江湖水清,但是一旦受到搅动,那水便变的浑浊起来——这儿从来不缺见不得光的地方,不缺见不得光的事,也不缺那见不得光的人。


    夜深露重。


    虞泽奔跑在沁了露珠的屋顶上,脚下的瓦片湿滑,但是他的身子却稳稳的,好似同走在平地上没有什么两样。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明晃晃的一轮挂在天上,洒下一地碎银。


    多好的月亮啊。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他甚至还有心情吟上几句诗。


    就快到了吧……


    他举目远眺,看向不远处连绵的房屋院落,在最大最豪华的那间的屋顶上停下。


    下边的护卫巡逻着,一班又一班,像是地上的蚂蚁一般。


    但是细看之下又不太像。


    也是,人怎么会像蚂蚁呢?


    虞泽被自己这不着边际的比喻给逗笑了。


    他紧了紧脸上的面具,灵巧的在屋顶上走着,最后在一处地方停下,翻身落到了屋后的灌木中。


    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不少,单干的就更多。


    只是这杀手杀人毕竟不是江湖切磋。


    ——隐秘为上,因此方法不拘。


    下毒、易容、机关……


    不求得个磊落名声,但求有用、隐蔽。


    也因此,厉害的杀手,向来只留得个名号,若是连相貌特征、惯用招式都叫人知道了,那便落了下乘了。


    虞泽属于第三种。


    他在确定目标位置的那一刻便不再遮掩自己的动静,利落的翻窗进屋,将目标一刀封喉。


    可怜那头发花白的老东西,上一刻还梨花压海棠压的不易乐乎,下一刻便身首分离,成了“雨压残红一夜凋”了。


    一旁的小妾脸上沾了血,睁着一双眼睛愣愣的看着他。


    虞泽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几息之后,那位姑娘才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叫,同时猛的向后退去,缩到墙角,其动作之大,惹的那解了一半的肚兜在空中晃了晃,露出一片白来。


    虞泽闭上眼睛,用刀柄挑起散落在一旁的锦被,将她盖了个严严实实。


    之前跳到灌木丛中的动静,再加上那位姑娘的一声尖叫。


    此时屋外已经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


    火把亮起,将院落照的通红,散乱的剪影落在窗上,像是一出皮影戏。


    虞泽满意的听着门外的动静,还有闲心同那几乎散了魂魄的姑娘闲聊。


    “姑娘你耳朵上的坠子还挺漂亮的。”


    “他们快来了,是你自己晕还是我把你打晕?算了,还是我把你打晕吧。”


    说罢,他将尸体踢到床下,窜过去一个手刀,那姑娘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紧闭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一柄寒光凛凛的刀,带着烈烈罡风向他砍来。


    虞泽笑了,面具带着看不清楚神情,但是那双眼中透露出来的光分明是愉悦的。


    他微微抬起手腕,用刀鞘便轻轻巧巧的挡住了来人的刀。


    接着他一脚踹在那人腹部,将人踹出了三丈远。


    月亮朗照。


    刀刃出鞘的声音响起。


    虞泽如同豹子一般蹿了出来,手上的刀反射出了地上那人惊恐的神情。


    落红满地花初歇。


    刀刃自他颈上轻轻滑过,喷出的血液四散开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似是一朵盛开的花,紧接着血顺着弧度滴落到地上,于是花儿谢了,只零落了一地的花瓣。


    可不是应了这句诗吗?


    虞泽笑弯了眼睛,漆黑的瞳仁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泛出一点碧色,像是秋日下堰塞湖的湖水,泛着沉沉的绿。


    他的刀越来越快,地上的那人死了,。


    其他人前仆后继的扑上来,又接二连三的倒下。


    于是那血色的花瓣落了满地,红艳艳的,好看的紧。


    人源源不断,但是虞泽却有点累了,倒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突然就不想杀了。


    于是收刀入鞘,身体凭空拔高两三丈,脚尖在来人的额上一点,便轻飘飘如燕子一般离去了。


    他的轻功极好,不过一会儿就将身后的人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天上的月亮偏西了,但是依然明亮。


    虞泽脚步不停,心情愉悦的好似刚刚郊游归来。


    身后的那些人根本就不被他放在眼里。


    虞泽喜欢杀人,但是他还有点原则——不杀无辜之人。


    因此他杀人向来正大光明,从不遮掩。


    他等着人来杀,一旦那人举起了武器,那便不再无辜了。


    自卫杀人,算不得错。


    正因此,虞泽在江湖上名气极大——一双碧玉似的眼睛叫人想忘记都难。


    但却无人敢小瞧他,自他出道至今共五年,期间所接单子上千——无一件失败。


    又因为他出手利落,嗜杀成瘾。


    江湖人便给他起了个诨名——罗刹鬼。


    黑身朱发绿眼,食人血肉,暴戾可畏。


    ……


    “十三个!”


    “让你杀一个你给我杀了十三个!”


    兰州,玄水楼。


    文越站于大殿之上,伸出的手指几乎快要戳到虞泽的鼻尖。


    “你要是喜欢杀人的话多接几个单子不行吗!非要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当善后容易啊!”


    “地点分散……多接几个单子的话光在路上我都要花掉不少时间。”


    虞泽认认真真的嗑着手中的黑瓜子。


    “再说了,他们都杀过来了,我不杀……等死啊?”


    文越被气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虞泽见状连忙上前给他拍背顺气,然而还未拍几下,便被文越一巴掌打开。


    “下毒,啊!易容,啊!你隐蔽一点啊!”


    “麻烦,又要伪装又要踩点,不再一旁看着还会有意外——上次小七下毒不就被目标的妻子误喝了吗?哪有直接提刀砍人来的方便。”


    文越再要开口,却被虞泽塞过来的瓜子仁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晓得改……”


    文越摆摆手,一脸疲惫的走到上首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扔到虞泽脸上。


    “给你个任务,把纸上画着的那块宝石从楚留香手里偷来。”


    “你改行了?”


    “没有,钱多啊。”


    文越含糊道,比了个数。


    虞泽不由的睁大了眼睛。


    “那我能不能雇司空摘星来干这件事?没准还有的赚。”


    “不行!不行!不行!”


    文越一连三个“不行”,嚷的面红耳赤。


    “这件事必须你亲自来办!要是办不成,你就直接卷铺盖走人!”


    虞泽闭嘴了,出去单干没问题,但是以他这性子,要是没有楼里的大夫在身后顶着,指不定哪天就曝尸街头了。


    “行……”


    虞泽转身欲走。


    “对了!”


    文越又叫住他补充道:“不许杀人!不许直接把楚留香杀了!”


    虞泽一脸被戳穿小心思的遗憾。


    “你这回,给我用一个隐蔽的、叫人不知不觉的方法,死亡人数给我控制在三人以内……懂了没!”


    “懂了……”


    看着文越那日渐稀疏的头顶,虞泽忍住没有反驳,老实答应了下来。


    并且打算用一个文雅一点的方法


    ——色(诱。


    虞泽一脸认真的说出了这两个字,并躲过了文越喷来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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