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高考，校园里的氛围比以前更加紧张，即便是短短的晚饭时间，仍有着不少学霸在食堂一边看书一边吃饭。
柳小葵的舍友们却争分夺秒的在宿舍招笔仙。
怪不得班主任总是说她们606宿舍都是学渣。
柳小葵叹口气，告诉食堂阿姨自己要打包，稳稳地提好两菜一汤，步伐飞快地回宿舍。
今日乌云密布，天色早早的暗下来，宿舍房门紧闭，拉紧了窗帘，没有开灯，只点了一支小小的蜡烛。
“准备好了吗？”舍友吴薇幽幽地问，表情在昏暗得烛光下有些看不清楚。
坐她对面的姜思巧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使劲点头。
柳小葵坐在旁边的铺位，身影隐藏在暗处，关切得探头看。
吴薇和姜思巧的心脏一起砰砰直跳，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却还是掩不住得害怕。
她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紧接着，齐齐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面前的白纸：“第五次——”
“不对，”柳小葵忽然开口，清脆的嗓音划破空气中的紧绷：“应该是第四次。”
“小葵，”吴薇扭过脸看她，烛光在她的眼中跳动，鬼火一样摇曳着：“我们不说那个数字，不吉利。”
柳小葵这下看清了吴薇阴沉的神情。
她眼睛睁得大了些，无辜的托腮观望。
吴薇和姜思巧的面前放了张白纸，最上写了“唐宋元明清近”六个字，中侧写着一到十的阿拉伯数字，最下方还有着二十六个字母整整齐齐的列开。
左右两侧各有“男女”、“是否”一共四个字。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字穿插其中，因为白纸使用了不止一次，墨痕晕染开来，已经很难辨认出写的是什么。
她们在这几天忽然爱上玩笔仙，前三次都没玩出什么花样，想必这次也不会有什么特殊情况。
柳小葵张嘴无声打着哈欠，表情迷蒙得看着两人进行着仪式。
吴薇和姜思巧手指交错持笔，手臂悬空，将笔垂直立在了白纸之上。
两人轻柔的低语一遍遍得响起：“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明暗不定得烛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念了不知多少遍后，笔尖微微一动，在纸上轻轻挪动了起来。
不知是烛光映衬还是本就如此，两人的脸色都是蜡黄，屏住了呼吸。
柳小葵陡然清醒，往前探身。
笔尖在白纸上游走，留下歪歪扭扭的笔迹，仿佛是不耐她们召唤的笔仙在表达自己的暴躁。
吴薇嘴唇发抖，涩着嗓子想要问话：“你是男是——”
“思巧在抖，”柳小葵实在忍不住，在旁举手发言：“薇薇，思巧抖得特厉害。”
她说话间，姜思巧似乎不堪负重，手一松，笔跟着啪嗒一下砸到了纸上。
吴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姜思巧哭丧着脸，揉着手臂道：“我忍不住，肌肉酸到不行。”
柳小葵安慰得拍拍她，又坐了回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继续尝试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怏怏的，念词都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听得柳小葵昏昏欲睡，脑袋一点点的往下垂。
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她忽然身体一颤，骤然抬起了头。
视线范围内，宿舍墙面上的影子成了四道。
宿舍只有三个人，多出的影子是哪来的？
柳小葵抖擞起精神，待要站起身来——
房门猛地被人推开，一道怒喝响起：“你们干什么呢？！”
宿舍里的三人唰唰起身，条件反射般各自冒出解释。
“吃饭。”
“在学习。”
“没干什么……”
吴薇想藏白纸没能藏起来，被班主任一把抢过去，他看了一眼后就沉下脸叱道：“这是学习？！天天净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班同学有哪个和你们一样？！”
他将白纸揉成团，对着吴薇一砸，正中她脑门：“全部跟我去办公室！”
柳小葵熄灭蜡烛，在墙面上扫视了圈，影子已经不见了。
班主任转身就走，三人跟在他后面，正撞上在宿舍门外探头，来不及躲开的田敏。
宿舍一共四个人，田敏一直反对她们玩笔仙，今天下课后就不见踪影，又在这个时候出现是，想也知道她去干了什么。
吴薇怨愤得瞪她一眼，做口型：告状精。
“都不省事！”班主任没好气瞥过去，骂了句：“你也跟着！”
田敏不敢看三人，垂头后退了两步。
柳小葵走在最后，倒是好脾气的笑了笑，以作招呼。
余光看到那纸团还在地面滚动，滴溜溜的不知是要转到哪里去。
她弯弯唇角，眼中亮晶晶的，悄悄指了指纸团，顺手带上了门。
＊＊＊
教学楼里灯火通明，整个校园里开始安静的晚自习，唯有606宿舍集体缺席，杵在办公室挨骂。
“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宋树仁抓着一本书，狠狠在砸在桌面上：“不指望你们考上大学，最起码别给我惹事！”
他已经骂了有半个小时，其他老师们甚至连好奇的目光都收了回去，专心批改试卷。
柳小葵没想着考大学，左耳进右耳出，只悄悄去看舍友们反应。
吴薇双手握拳，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正强忍着不要反驳。
姜思巧眼中水光闪烁，紧紧抿着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田敏没享受到告状的乐趣，站立不安的来回换着重心。
宋树仁没有给田敏留情面，把她直接列为不安分分子一块骂：“就知道告状，不知道先拦住她们？蠢货！”
“一个宿舍脑袋都进水，还想摇出来淹了所有宿舍楼？”
“都是白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成了你们的班主任！”
如果在怡安中学投票哪个老师最惹人讨厌，二十三班的同学们一定会昼夜不息得将宋树仁捧上第一的宝座。
快五十岁的男人，即没树人也不仁，教课时有气无力，骂起人来却是永动力。
柳小葵神游天外，半点没放在心上——反正她也不是人。
身为冥界派驻阳间的阴差，严格来说，她应该算是鬼。
宿舍四个人，只她自己表情散漫，仔细看去，还能发现她微微上翘的唇角。
宋树仁看不惯她这个样，怒而点名：“柳小葵！”
柳小葵回过神来，微微张开嘴，迷茫地应了声：“啊？”
宋树仁气不打一出来，火力就要集中在她身上——
“老师！”吴薇及时打断他，拯救了柳小葵，大声道：“是谁惹事？！”
先前积累的情绪爆发出来，使得她说话速度飞快，不等宋树仁反应就全爆了出来：“影响谁了？！用你管吗？！”
“什么都是给你惹事，什么事都是你倒霉，你是天选之子啊？！”
别说宋树仁了，连柳小葵听得都傻了。
他哆嗦着举起手，指着吴薇，气得说不出话来。
其他老师们的注意力跟着吸引了过来。
吴薇还不停止：“你是不是觉得张萍的死，也是给你惹的事，是你倒的霉？！”
她此言一出，老师们翻阅试卷的动静彻底消失，整间办公室陷入令人压抑的安静中。
张萍，二十三班的学生，一个月前跳楼自杀。
她的父母到现在还天天在校门口拉横幅，找学校讨要说法，不能接受女儿的死亡。
连校长都躲着他们，宋树仁身为关系最为紧密的班主任，更是天天从后门进入，生怕遇见张家父母。
宋树仁没想到吴薇冷不丁的提起这件事，还给他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他死死得盯着吴薇，呼吸逐渐得粗重起来。
吴薇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不甘示弱得瞪了回去。
柳小葵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张萍的死，他们班开了无数次班会。
宋树仁身为班主任，负责安抚学生们情绪的时候，也带出过好几次对于张萍“找麻烦”的不满。
办公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姜思巧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呜咽，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田敏惶恐得靠近她，想要安慰她两句，又不敢在这时候说话。
有别的老师试图打圆场：“老宋……”
“滚！”宋树仁爆喝一声，指着办公室门口道：“都给我滚！”
吴薇昂着头，扭身就走，姜思巧和田敏紧随其后。
柳小葵还是最后一个离开。
四人还没走出门去，宋树仁不解气得捞起桌上一个茶杯，朝着她们砸了过去：“一丘之貉的蠢货！”
茶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溅到柳小葵脚下。
她停住了脚步。
柳小葵回过头去，眸子黑沉沉得望着他，认真问道：“老师，你知道招笔仙其实是在招鬼吗？”
宋树仁猛得出了一身冷汗，急促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话没说完，柳小葵朝他笑笑，像是自己没问出这句奇怪的话一般，转身追上了她的舍友。
去教室的路上，606宿舍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没有心思去追究田敏的告状行为。
也没有谁去关注中途溜开的柳小葵。
正是晚自习的时候，诺大的宿舍楼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随着一声霹雳，闷了半天的雨珠终于落下来，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也遮住了宿舍里细碎的响声。
柳小葵搓搓手，推开了门。
闪电划过夜空，照亮宿舍内的情形。
吴薇她们招笔仙的桌子上，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上面，在门开之后，缓慢得看了过来。
一张辨认不出样貌的脸冲着柳小葵，露出了顶着脑浆的可怖笑容。
它边笑边坐起来，身体断成两截，鲜红的血液流满桌面，顺着桌腿蔓延到整间宿舍。
上半截的胳膊反扭在脑后，朝着柳小葵爬了过去。
柳小葵神情不见一丝波澜，关着门问出一句：“张萍？笔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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