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收回手在床边坐下，轻声开口：“师兄？”
覃信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焦距，但看向云奕时依旧一脸迷茫。
云奕这一世也是第一次使用摄魂心法，前段时间又强行突破元婴期，并不能保证成功率，现在面对覃信还有些谨慎。
他伸出手，轻轻为覃信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又给他正了正领口：“师兄，你怎么还没睡？”
覃信疑惑道：“我不就正在睡吗。”
云奕失笑：“可你现在睁着眼在和我说话。”
这个问题把覃信难到了，他皱着眉想了半天，云奕也一直安静地看着他。
“那我可能是在梦游吧。”覃信终于慢吞吞地开口。
“嗯。”云奕点点头，“那师兄在梦游的时候，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覃信不假思索道：“当然知道啊，我是覃信。”
云奕本以为会听到别的名字，闻言有些出乎意料，但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上一世的覃信。
他沉吟片刻，试探道：“你也叫覃信？”
果然覃信点头道：“是的。”
原来真是一样的名字，云奕又问：“那师兄知道我是谁吗？”
覃信凑近了看他，眨了眨眼睛：“知道，你是云奕。”
“那云奕是谁，”云奕语气温柔，轻声诱哄，“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知道，”覃信又点点头，“他是这里的主角。”
“主角？”云奕皱眉，他一时有些不理解，“那你和云奕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覃信呆住，在这个问题上卡了壳，云奕出声提示：“他是你的师弟吧，还有呢？”
覃信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他不是我师弟，我没有师弟。”
云奕也不生气，依旧温和道：“那你为什么要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覃信立即微微挺直腰，语气严肃道：“我要保护他，不能让他被汤瑛昼给害了！”
云奕闻言勾唇：“那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要一直保护他？”
覃信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了：“我希望他能杀了我，他要是死了我找谁去？”
云奕顿时沉默着压下嘴角。
如果不是覃信的表情太过自然，又是在摄魂状态下，云奕怕是真觉得他在梦游了。
但仔细一想覃信当初那些奇怪的言行，似乎又确实对得上一些。
云奕突然冷笑一声，抬手捏住覃信的下巴，眯着眼睛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想让我杀了你？”
覃信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口中“我”和“云奕”的转换，双眼呆滞。
云奕觉得很可笑，希望自己杀了他，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
覃信有点不自在，他动了动挣脱开云奕的手，揉着下巴瞟着他。
云奕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继续问道：“你想死还不容易？为什么非要让我杀你。”
覃信也很委屈，他瘪了瘪嘴：“只有你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能吧，我也不确定。”
这又算什么回答？云奕心下烦躁，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死？”
覃信的眼睫颤了颤，似乎很抗拒这个问题，但在摄魂的影响下还是开口道：“因为我不开心啊，连最亲的人都巴不得我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云奕皱眉：“谁巴不得你死？”
凡人入仙门，就基本和原先的家族脱离关系，虽然有些薄情，但这都是人人皆知的事，也不至于这么偏激吧。
覃信这时的状态却有些不对劲，他咬着牙浑身颤抖：“还能有谁？”
他突然向云奕扑过来，云奕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太大，正分了心神加强摄魂，直接被他扑倒在床上。
覃信喘着气，拉过云奕的手放在自己脖颈上：“你快试试，能杀了我吗？”
云奕强行突破元婴期，现在本来就有些虚弱，又耗损太多心神摄魂，被覃信按着起不来，沉声道：“放开！”
“我不……”
然而摄魂心法还在起作用，覃信晃了晃身体，不情不愿地放开云奕，看着他起身。
覃信因为被摄魂，又逼着想起不开心的事，脑子里一片混乱，闷声道：“我只是想死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他攥着云奕的袖口，反而可怜起他来：“我觉得你也挺惨的，不如我们一起死吧。”
云奕：“……”
云奕按了按眉心，他今晚耗神太多，再问下去怕制不住覃信，于是重新运转心法，覃信的目光渐渐失焦，慢慢闭上眼睛躺了下去。
他看着覃信的睡颜，慢慢理了理思绪。
有些问题他还不太明白，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覃信睡着之后看上去比平时柔和不少，云奕伸手用指背摩擦着他的脸颊，轻声道：“我不会杀你的，覃信。”
第二天上午，覃信毫无异常地起床，洗漱过后推门出去。
他已经是起得算晚的一个了，好几个弟子聚集在船尾，正在看胥少陈和赫柏寒下棋。
赫柏寒作为这一次参赛中年纪最大，也最温和沉稳的一个，大部分弟子和他关系都不错，尤其上豫峰出来的几个，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覃信仔细一看，其中就有昨天他威胁要把人扔下船的那个瘦高弟子，萧封安也在哪里。
他转身就想走，胥少陈眼尖看见了他，出声喊道：“师弟。”
所有人的眼神都看过来，他只好又转身走过去。
胥少陈与赫柏寒的棋局似乎已经到了末尾，胥少陈分出心神和覃信搭话：“师弟昨晚睡得可好？”
覃信拉了个椅子坐下，撑着头看他们下棋：“还行。”
金丹期以上的修为，便可以用打坐来代替睡眠，哪有人像覃信这样睡到自然醒才起床的，有弟子略感不屑，但想起昨天覃信的凶样，又闭紧了嘴把想说的话咽下去。
赫柏寒见他看着棋盘，对他温和一笑：“覃师兄可也有兴趣对弈一局？”
他俩一看下的就是围棋，覃信根本不懂，摇头道：“不了不了，你们玩。”
但他在这坐着又实在无聊，于是在两人这一局结束后，伸手按住棋盘，勾唇道：“你们玩过五子棋吗？”
众人都一脸茫然地摇头，覃信立刻起了兴致，拉了拉袖子：“来来来，我教你们，很简单。”
他把规则一说，大家一听就懂了，开始还觉得太过简单，但试玩几局后，竟也找到了些乐趣。
五子棋一局时间短，覃信设了车轮战，仗着经验丰富，一连解决了好几个人。
最后还是萧封安赢了覃信一局，开玩笑道：“多谢师弟手下留情。”
覃信暗自翻了个白眼，正要起身把座位让给下一个人，眼角余光扫到云奕的身影。
“云奕，”覃信向他招招手，“快过来。”
“师兄？”云奕正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糖水藕，他早就将糖水藕的做法学会，可以自己做给覃信吃。
覃信起身接过盘子，让云奕坐下：“教你玩个游戏。”
糖水藕孔中塞了糯米，覃信夹起一块来咬一口，藕香和米香渐渐弥漫，周围好几个人往他这里瞟，覃信目不斜视，一个人吃着独食。
云奕果然不负所托，在弄清楚规则后，虽然一开始下得有些慢，但第一局就赢了萧封安。
覃信得意两个字简直像是写在脸上，十分做作地说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萧封安也顺势捧场：“是云师弟聪明伶俐，一点就透。”
他起身让了位置，覃信在一旁看着云奕下得越来越顺手，大杀四方，直到他把糖水藕吃完了，云奕也没从椅子上起来过。
众人神色有些微妙，他们天赋虽不算绝顶，也好歹是个中翘楚，这么简单的五子棋，连一个刚到筑基期的弟子都下不过。
覃信看得差不多也吃得差不多，揉了揉肚子，端着盘子向厨房走去。
云奕等下完了这一局，也浅笑着起身让了位。
小船正从一道山脉上飞过，覃信放了餐具，就跑到外面趴在船边往下看。
今天天气有些阴，有下雨的征兆，覃信站了一会儿，云奕从后方走来，“师兄怎么在这里？好像快下雨了。”
覃信偏头看他：“下就下呗，我就喜欢下雨天。”
云奕笑了笑，问起刚刚的五子棋：“那五子棋，是师兄研究出来的新玩法么？”
“是的，好玩吧？”覃信毫不客气。
云奕点头：“好玩。”
他吃得有点撑，突然打了个嗝，伸手拍了拍胸口。
云奕关切地凑近：“师兄没事吧，我下次还是应该少做一点。”
覃信对糖水藕三年如一日的喜爱，基本上云奕做多少，他就吃多少。
一听到零食要减量，覃信立马反驳：“不用啊，我没吃多嗝……”
他尴尬的揉了揉肚子，云奕眼含笑意道：“师兄这样揉是不行的，我来帮师兄吧。”
覃信还没反应过来，云奕已经离他更近，站在他身侧，伸出手轻轻按揉着他的肚子。
被云奕这样一揉，果然立刻见效不少，他干脆眯着眼睛靠在船边，让云奕给他按摩。
只是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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