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尤其是省队大院这边都知道，女排顾教练家来了个漂亮的小女娃。
跟围观大熊猫似的，来围观陆一。
这时候顾晨这个便宜哥哥就发挥护花使者的作用了，把人打发去，“看什么看，两个胳膊两条腿，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他这个妹妹，长得真好看。
都说江南水土造化钟神秀，养出的女儿家钟灵毓秀。
怎么陆一打小北方长大，也这么水灵灵的？
顾晨觉得陆一比洋娃娃好看多了，而且这洋娃娃还是自己家的。
所以左右都护着。
也知道小妈是个心狠的人，不把陆一当亲闺女。
他有些心疼小丫头，趁着周末家里俩大人不在家，带陆一来街上吃鸭血粉丝汤。
只不过这边王婆卖瓜大半天，陆一都不配合。
顾晨不免有些郁闷，趴在桌上偏头看着陆一，“你小哑巴啊？”
来了半个月了，要不是听她喊了句顾叔叔，顾晨真以为这是个小哑巴。
不过他也打听了，陆一在学校里也说话，老师要朗诵课文时，她也会小声地跟着读。
唯独在家里，一字千金似的就是不肯开口。
顾晨觉得好玩，就像是逗弄一个认生的小猫似的，他千方百计的逗弄，乐此不疲。
早早开始就是训练训练训练，连逗弄不怎么说话的陆一都成了顾晨的乐趣所在，可见他的生活是多么的乏味。
陆一看着脸贴在桌上的人，觉得这大概是个傻子吧。
“脏，大花猫。”
“啥？”顾晨眨了下眼，他没听错吧。
不开口喊他哥也就罢了，还嫌他脏。
这小丫头，白浪费了自己请她吃鸭血粉丝汤。
然而在看到陆一把自己的小手帕递过来时，顾晨那点小郁闷顿时烟消云散，“真乖。”
伸手去摸陆一的小脑袋，结果小丫头把头一偏，他扑了个空，顿时有些悻悻。
“摸一下你又不会小花猫，真小气。”他故意拿着小手帕擦脸，看到陆一那漂亮小脸蛋上的嫌弃表情，越发的开心。
陆一觉得，她这个哥哥就是个傻大个子。
傻乐傻乐的。
傻大个瞧着细嚼慢咽吃东西的人，“要不要再来一屉蟹黄包？”
那天，顾晨早晨带陆一去吃鸭血粉丝汤、蟹黄包，中午去吃南京烤鸭，还去麦当劳给陆一买了个冰淇淋。
“好吃吧？没吃过吧。”
看着认真点头的人，顾晨笑得开心，拉着陆一的小手往家里去，走了没几步听到那跟冰淇淋似的甜滋滋的声音，“谢谢哥哥。”
那一瞬间，顾晨觉得今天这冰淇淋没白买。
他刮了下陆一的鼻子，“听话，下星期还带你出来吃好吃的。”
然而这话到底是没作数，因为半下午陆一闹了肚子，而且很厉害的那种。
一个劲儿的往卫生间里跑，把正在那看足球比赛录像的顾晨给吓着了。
他连忙去翻看家里的医药箱，还没翻出来止泻药，门被打开了。
梁嘉敏和顾明海回了来。
看着陆一脸色发白的从卫生间出来，顾明海有点慌，“怎么了？”
这才出去一天，怎么回来就看到陆一不太好的样子？
连忙带着人去医院，医生给了诊断，“这孩子肠胃弱，今天又吃的杂，还吃了凉的，得好好养几天。”
顾明海顿时瞪了眼儿子，“让你在家照看妹妹，就照看成这样子？”
他向来是好脾气，不管是在省队还是家里一贯如此。
省女排的都说顾导那叫一个春风化雨，说话从来和气。
不过对待儿子顾晨，顾明海就凶多了。
他太明白梁嘉敏的心思了，不先把这事推到顾晨身上，那陆一就等着被训吧。
到底存了几分恻隐之心，他不是陆一的爸爸没资格拦着梁嘉敏教训女儿，可能护一下还是尽可能的护一下吧。
顾晨那小子皮糙肉厚还厚脸皮，多说几句也没什么关系。
“那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顾晨小声反驳了句，看着躺在病床上挂吊瓶的小人儿，“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把我往坏处想啊。”
他刚跟陆一建立革命的兄妹情谊，就是面临着风波雨雪，也太残忍了吧？
梁嘉敏觉得父子俩在唱双簧，不过她脾气再不好也没在医院里发火。
只不过医生交代这几天得好好休养，让梁嘉敏安排的训练不得不中断。
陆一因祸得福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她再也不用五点不到就被梁嘉敏拎起来去跑步了。
跑了小半个月，脚上的水泡和血泡就没下去过，小腿也是一直肿着，平日里走路的时候都一瘸一拐的。
班里有几个同学看到陆一都喊她小瘸子，班长见状连忙跟老师去告状，班主任听说这件事特意把陆一喊到办公室里去。
问她什么个情况。
陆一只是不吭声，从爸爸离开家后她被同学们各种起外号早就习惯了，虽然会难过一下下，可也就难过那一下下而已。
这边一问三摇头，班主任只好请家长。
梁嘉敏匆忙赶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等了解了来龙去脉后，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班主任连忙让陆一先回去，留下梁嘉敏说了两句，“孩子是转学过来的，人生地不熟的难免有些拘谨，都是小孩子家里大人管教不免有各种问题。不过我看陆一的脚上……”
都是小血泡，一个叠着一个的，连小腿都有些水肿。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个情况啊？
“她没什么事。”梁嘉敏一句话堵了回去。
这场老师与家长之间的会面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班主任算是明白了，自己多问一句那都是狗拿耗子。
索性不再问，只是看向陆一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同情。
八岁的孩子应该是最天真烂漫的时候，陆一太安静了，沉默的让她这个大人都有些心疼。
陆一转学过来继续读二年级，到暑假来临前将近三个月时间，除了那次吃坏肚子休息了五天，其余时间只要梁嘉敏在家，早晚都会拉着陆一去跑步。
弄得顾晨都觉得这不是母女，分明是仇人。
陆一才多大啊。
八岁出头的孩子，每天一大早跑个十公里，就算是他们这些省青年队的都有些吃不消这枯燥的跑步。
让一个八岁的小娃娃来练这个，太不人道了吧？
然而那是他小妈，让他跟顾明海犟，顾晨还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
可面对的对象是梁嘉敏时，顾晨说不出来了。
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比如给陆一找小人书看，背着梁嘉敏偷乐呵，省得这孩子整天闷不吭声的将来长成个傻子。
晚饭的时候，梁嘉敏宣布了一个重大新闻，“明天休息一天。”
一句话让餐桌上其他三个人都愣了下，陆一拉肚子那几天脸上都写着“你怎么身体这么弱”的人，竟然主动要陆一休息一天。
这可真是难得。
桌子下，顾晨去踢陆一的小短腿，意思明天哥哥带你出去玩，瞧瞧咱们六朝古都的繁华热闹。
然而他的腿被狠狠踢了一下，顾明海瞪了眼儿子，刚要开口。
梁嘉敏宣布第二个重大消息，“从后天起跟我练球。”
这下子，别说是顾晨了，就连顾明海都拧着眉头，“嘉敏，陆一还那么小，要不再等等？”
作为一个八周岁的孩子，陆一似乎一点没继承梁嘉敏这个当妈的基因，比同龄小孩子还要矮上一些。
顾明海想着，实在不行去练别的项目也行，不一定非要在排球这棵树上吊死。
要知道，排球很吃身高。
对于梁嘉敏早晚带陆一跑步这件事，顾明海就觉得有些太心急了。
孩子太小，练得太过了万一不长个了怎么办？
然而这件事上，梁嘉敏十分的倔强——
正因为陆一个头矮，所以得多运动长个儿。
说到最后，她是陆一的亲妈，有话语权。
顾明海还真没办法。
如今听到梁嘉敏宣布这一重大新闻，他难得的当着孩子们的面反驳。
只是梁嘉敏不吭声，只看着陆一，仿佛在问——听到了没？
陆一低头往碗里扒拉青菜，就着米饭吃，“我知道了。”
她想吃奶奶擀的面条，哪怕上面只是泼小葱苗和酱油，那也是好吃的。
她想回家了。
陆一吃着饭，眼泪吧嗒落在了碗里。
顾晨看见了，心头有点酸。
他算是明白那句话什么意思了，甲之蜜糖乙之□□。
对他而言小妈让这个家齐全。
可是对陆一来说，这个妈妈是铁血的，残忍的，不讲道理的。
他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只能在夜深人静后，偷偷摸到陆一的房间。
“你想家里人了吗？”尽管窗帘拉上了，可顾晨还是捂着手电筒，只漏出一点光来。
这点光带着几分苍白，让陆一瑟缩了下。
“要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陆一摇了摇头，“家里没电话。”
没电话？
顾晨想了想，“那你在老家的朋友，有没有谁家里有电话？打给他们行吗？”
乔巧家有电话，可是陆一不知道乔巧家的电话号码。陆建华还没出事时，陆家倒是有电话。后来电话都被那些“债主”给抢走了，陆一慢慢也就忘了记电话号码这回事。
所以到最后还是没有。
“那你记得家里地址吗？”
写信，写信总行了吧？
陆一愣了下，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顾晨见状松了口气，“那行，等明天我去买邮票，你给家里写信。”
“睡吧睡吧。”
看着做鬼脸的人，陆一觉得顾晨是个幼稚鬼。
她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顾晨装进信封里投到了邮箱。
邮箱里黑漆漆的，她闷得慌，觉得都没办法呼吸了。
紧张地醒了过来，陆一连忙打开床头的小台灯，发现还不到五点钟。
她下意识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鞋子才想起来，今天不用去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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