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过的闲适而又安逸。


    这天阳光正好,穆棉棉躺在窗边的软塌上翻书打发时间。


    楼梯上响起非常轻微的脚步声响,穆棉棉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望了望窗外,又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


    脚步声停止了一阵,再次响起时,距离她的房门越来越近,穆棉棉心头一跳。


    不是吧!


    刚刚才吃过午饭的,水果也吃完了,难道又要准备吃的?


    穆棉棉被太阳照得暖洋洋的,实在不想动弹,灵机一动,她在软榻上躺好,把书往脸上一盖,装睡。


    房门被轻轻敲响。


    穆棉棉躺得好好的,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敲门声很快停了下来。


    穆棉棉心想,他应该是走了吧。


    可这念头刚刚过去,她就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穆棉棉闭着眼,下意识连呼吸都停住了。


    脚步声慢慢靠近,然后在软塌边停下。


    穆棉棉在心里嘀咕,走开啊,赶紧走开,快憋不住了!


    就在她快要破功的时候,脸上的书,动了。


    轻轻地,慢慢地,阳光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穆棉棉皱着眉毛,独独睁开了一只右眼。


    她看着头顶上方的君玉珩,有些懊恼。


    怎么能这样啊,为了能吃上东西,真的可以这样不择手段嘛!


    淡金色的光线之中,君玉珩的发丝和面容都氤氲着浅浅的光泽。


    他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提着酒壶,低着头,看着她。


    “我出去一趟,你好好看家。”他的嗓音像徐徐流动的溪水,澄澈的黑眸中仿佛倒映着璀璨的繁星。


    “就这样?”穆棉棉两只眼睛都睁开了,身子坐直,“你就是要和我说这个?”


    他低着头问道,“不然,我该说什么?”


    “呃……”穆棉棉一时间脑袋有点儿不够用了,只能含糊地说道,“也……没什么啦……”


    君玉珩退了出去,还替她关上了房门。


    穆棉棉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发呆。


    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一起住了那么长时间了,君玉珩会主动跟她说的话基本只有三种句式。


    第一种,早上吃什么……


    第二种,中午吃什么……


    第三种,晚上吃什么……


    所以他今天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会主动跟她报备他有事要出门?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知道的……


    穆棉棉怔怔地望向窗外。


    日光耀眼而又温暖,她的心情……有些微妙……


    ……


    隆冬时节,窗户都关得死死的,却仍旧阻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浓郁的檀香萦绕在佛堂内,不论十年,二十年,她都始终无法习惯。


    这一生青灯古佛,她以为自己早该死心,什么念头都该死了,烧成香炉中的一捧尘灰。


    可最近几年,她愈发地难以克制,克制自己回想从前,克制自己去想那个人。


    抬起浑浊的双眼,望向窗外。


    窗外漫天的飞雪。


    本该是一片素白,可在她的眼中却是一片猩红。


    为何是猩红的颜色?


    陆欣月抬手摸了摸面颊,指腹摸~到一片湿~润,她把指尖送到眼前,那上面,沾满了她的泪,血泪无声。


    心口处传来巨大的痛楚,痛得她在蒲团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知道自己的时候快要到了。


    许久之后,陆欣月慢吞吞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佝偻龙钟,颤巍巍地扶着双~腿,慢吞吞地往禅房里走。


    禅房冰冷,她独自一人躺在那里,犹如身处冰窟。


    那些往事,那些年少时的悔恨、怨恨、嫉妒……犹如一场巨大的泥石流将她彻底掩埋。


    她真的错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原谅她。


    旁的不相干的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她自己的生身父母都将她弃之不顾?!


    陆欣月不甘心。


    她太不甘心了,手指用力,在床板上抠出深深的血痕。


    如果可以重来……


    如果可以重来!


    陆欣月蓦地瞪大双眼,吐出最后一口浊气,沉重的眼皮,慢慢地……慢慢地落了下来。


    呼呼的风声,簌簌的雪声,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远了……


    陆欣月猛地睁开双眼,面色苍白,大汗淋漓。


    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她在巨大的惊恐之中狂喜。


    跌跌撞撞地冲到梳妆台跟前,陆欣月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铜镜,颤抖的双手用力地捧住了脸颊。


    是真的!


    这是真的!


    她的双手有感觉,她的脸颊是热的!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样,她死了,然后,她又活了。


    她拥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陆欣月呆呆地望着铜镜,又哭又笑。


    这一次……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像上辈子那么傻!


    这一次,她一定全心全意的去对待那个人!


    这一次,她要让上辈子所有抛弃了她的人,全都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着,她是怎样当上将军夫人的!


    ……


    月光如水,街巷寂静,清风吹拂,带来隔壁人家熬煮的芝麻粥浓浓的香气。


    桌子上煮着香茶,穆棉棉专心致志的同糖炒栗子较劲。


    明明她比君玉珩努力得多,可她面前拨开的栗子壳,却足足比君玉珩那边少了一半。


    竹筐里的糖炒栗子,在君玉珩不慌不忙地消灭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少,穆棉棉剥着手上的,望着筐里的,急了一脑门子的汗。


    忽然有人敲门。


    穆棉棉将刚刚剥好的糖炒栗子塞进嘴里,“你去开,这么晚了肯定是找你的。”


    君玉珩没吭声,就在穆棉棉说了句话的功夫里,已经再次消灭了两颗糖炒栗子,正准备向刚刚才拿起来的一颗发起攻击。


    穆棉棉鼓着腮帮子瞪了瞪眼睛,站起来,把桌上的竹筐往怀里一抱,“我去就我去,但你也别想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吃。”


    君玉珩吃光了手里的那颗,眸光懒散地瞥她一眼,转而倒茶喝去了。


    外面的人催得挺急,穆棉棉抱着一竹筐糖炒栗子跑去开门。


    叫门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看他的穿着打扮,好像是哪个有钱人家的管家之类。


    穆棉棉抱着竹筐,一手扶着门框,身子也将屋里的情形挡去了大半,“您哪位啊,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那人回答道,“我是李府的管家,我是来找我家少爷。”


    “这样啊。”穆棉棉了解状况似地点了点头,“那你一定是找错门了,我们这儿没有姓李的少爷。”


    “没错,肯定没错。”李府管家摆摆手,然后双手拢进了袖笼里,胸有成竹的开口道,“我家少爷就在里面,你应该就是我们家少奶奶了吧。老爷和夫人都来了,你还不快让开,让老爷夫人进去。”


    “什么啊?”穆棉棉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少奶奶?”


    那位管家却并不回答,而是转过身,跑到轿子边上去请人了。


    两顶深青色的轿子,一前一后的停在大街上。


    老管家弯着腰,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旁边儿伺候的人,便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轿帘。


    从轿子里一前一后出来俩人。


    一名中年男子,一名中年妇人。


    两人都是锦衣华服,被佣人们簇拥着,即气派又体面。


    场面有点失控,穆棉棉感觉有点招架不住,急忙扭头往屋里喊,“喂,你快出来呀,这帮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严厉的嗓音打断。


    “退下,这里没你的事。”被簇拥在中间的李老爷面带怒气,吹胡子瞪眼睛的气势惊人。


    “哈?”穆棉棉都被他给吼懵了,幸好君玉珩已经来到她的身后。


    尽管他还一句话没说,但莫名的,穆棉棉就觉得好像找到了靠山一样,特别的安心。


    李府管家见到君玉珩,立刻就喊了一声,“少爷!”


    穆棉棉:“……”等一下,谁能来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管家和其余的仆从都被留在了外面,屋子里,君玉珩、穆棉棉还有李老爷、李夫人围桌而坐。


    原书里并没有特别的去写出君玉珩的身世,只是用两句话简单的交代了一下。


    毕竟,他只是男配而已,本身出场的次数就不多,等到女主和男主在一起了之后,更是完全没他什么事了。


    穆棉棉也是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的。


    书里面交代,君玉珩从小和他的母亲相依为命,所以当他的母亲希望他能娶一个女人照顾他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去管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便答应了下来。


    可以说,原书中的整个剧情里,君玉珩的母亲,都只是一个活在他记忆里的影子而已。


    那现在突然冒出来的李老爷和李夫人是怎么回事?


    君玉珩没有阻止他们进屋,也没有拒绝李府的管家喊他少爷,他只是不说话,不表态,完全像是一个局外人似的,静静地、冷漠地看着……


    穆棉棉想来想去,只能做出,这应该是个隐藏剧情的判断。


    “君兰馨就是这么教导你的?成天无所事事,不是喝酒就是画画,能有什么出息?!作为你的父亲,我不能再放任你这么堕落下去,收拾东西,马上跟我回府!还有,你给我记着,你是李家的人,不是她君家的!”


    李老爷的一番话听得穆棉棉直皱眉头。


    大概的意思她听明白了。


    君玉珩是随他母亲的姓,他的父亲姓李,现在要带他回家。


    认祖归宗,这事儿说起来应该算是好事一件,但是李老爷说的这番话可就让人听了太不舒服了。


    按照穆棉棉对君玉珩的了解,他能答应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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