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征十郎睁开眼睛，看到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刀刃沾满了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空气里满是恶臭的血腥味，让人无法呼吸。
赤司咽了口唾沫，嗓子像生了锈的铁片，泛着腥。
三步之遥的地方，一个男人躺在地上，没有生息。
四周光线太暗，赤司看不清他的模样。
刚想走近一步，铁门被大力踹开——
“不许动！！”
一声厉呵，一道白光打在他的脸上。
“人赃俱获，抓起来！”
这情这景，说他是杀人凶手，他自己都信。
生平第一次被套上手铐，赤司没有挣扎，十分配合地跟着警察走。
路过那具尸体时，赤司淡淡瞥去一眼。
没见过的男人，姿势扭曲，身上各处布满刀伤，还在往外冒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此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
天际的下半部被染得一片通红，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服部平次从案发现场返回警察署，一位小警员迎了上来：“服部先生，您可算来了！”
“如何了？”
“猪排饭……他没吃。”小警员是新来的，说几句就气虚。
“猪排饭？要啥猪排饭？”服部平次话语间满是浓浓的关西腔，“你们这些警察做个笔录都……唉，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服部平次推门而入，看到嫌疑犯姿态优雅地坐在凳子上，安静地……闭目养神。
完全没有一点身为嫌犯的自觉。
桌上还放了碗已经凉掉的猪排饭。
服部平次让小警员把猪排饭拿走，坐到对面，重重咳了一声。
嫌疑犯先生睁开了眼睛。
内勾外翘的丹凤眼，鼻梁笔直，微微上扬的唇角。
红发稍显凌乱地贴在额前，衬衣看上去是高级货，可惜沾染了血迹。
这是服部平次所见过长得最要命的嫌犯。
“为什么杀人？”他直入主题。
“……”
“你和被害人什么关系？”
“……”
“不说就当你默认了哦，要坐牢处刑的。”
“……”
听见服部平次的话，赤司抬了一下眼皮，淡漠的目光从对方脸上一扫而过，又垂了回去。
甚至连嘴角的弧度看上去都像是嘲讽。
服部平次面对嫌犯第一次感到受了侮辱。
不解释、不反省、不搭理。
这态度，显然是最难搞的那种刺头。
处理完猪排饭的小警员一进来，就感到一阵窒息，又开始气虚。
“服部先生……一、一课的青峰君找您。”
“现在没空。”
“服部！”
门被大力推开，一个黑得和服部平次有的一拼的人闯了进来。
看到对面坐着的嫌犯，瞪圆了眼睛。
憋了半晌，才道：“服部，这案子处理得过于草率了吧？这家伙我认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杀人！”
赤司终于有了点反应，抬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依旧没说话。
“青峰君，我记得你马上就要升阶巡查部长了吧？莽撞的事还是少做比较好哦。”服部平次说。
青峰大辉对他的告诫不以为然，他从初中就认识赤司了，什么为人心里不能再有底。
现场杀人？还被当场逮捕？赤司征十郎不可能这么蠢。
退一万步讲，以他的智商，要真想杀人，也绝不会用自己的手，而且能安排得复杂缜密不留下一点痕迹。
青峰将一叠文件拍到服部平次面前：“根据案发现场周围的目击情报以及街头监控，嫌疑人是在被害人之前进入那件空屋的，不存在强迫性。死者身上有名片，是一名眼科医生，叫丹尼尔狄更斯，加拿大裔。”
“死者的人际关系呢？”
“还在调查中。”
“那么果然具体的经过还是由这位……”服部平次顿了一下，转向赤司：“怎么称呼？”
赤司轻呵了一声。
“由这位呵先生陈述吧。”
赤司：“……”
“那个，服部先生…”小警员耳语：“这位不是什么呵先生，他是日本四大财阀之一，赤司家的……”
“哟，御曹司大少爷啊？”服部平次不为所动，反而兴味更浓，“巧了，上周才有一个官员的儿子被抓了进去，这次案子要一结，又得出个多大的新闻啊！”
“我不记得了。”赤司突然开口。
仿佛对这种僵持做作的场合感到厌烦。
他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他们说的这些。
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刚从机场出来，正要跟约好的医生通话。
再睁开眼，就是凶案现场了。
这种记忆缺失的经历不是第一次，赤司都快习惯了。
但这次是最棘手的一次，一向睿智沉着的他对此百口莫辩。
“也就是说，嫌犯在行凶时有精神状态失常的可能。”服部平次在纸上刷刷写着，“怎么样，大少爷要安排律师吗？不过一旦立案，就算开庭，主要的争论点也就是能有多少量刑余地。”
青峰：“有点一意孤行了吧，服部。”
服部：“我可是关西的名侦探，这件案子是你们课长特意拜托我的。”
赤司心里冷笑一声，名侦探他只认江户川乱步。
就在这时，鉴定科的人来电话了。
根据司法解剖的结果，死因并不是失血性休克。
“五处刺伤，胸部两处，腹部一处，肩部两处。致命伤本应为左胸下方的刺伤，胸骨往左几厘米的地方，可是按照ct图像来看，并未触碰到心脏，致命伤不成立。”
“那死因是什么？”
“从肺部以及肝、肾的损伤程度来看，以及提取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到了水银成分。”
“水银中毒是吗？这就是死因？”服部平次突然愉快一笑，说了声“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太好了呢赤司先生！你的谋杀嫌疑暂时驳回了，但是故意伤害罪依然成立哦！”
“喂服部，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青峰把前一秒严肃正经后一秒笑嘻嘻的服部平次拉到门外，“你不觉得这案子很蹊跷吗？”
“我当然知道。”连青峰大辉这种不太聪明的脑瓜都能想到的事，他服部平次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位赤司先生看上去也不像在说谎。”
“那你为何——”
“当然是为了真相啊！”服部平次咧嘴一笑，肤色显得他的牙齿极其亮白，“赤司的身上能看出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他对被害人造成的伤害是否出于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有谁会想害赤司？
大财阀的继承人总是免不了卷入各种明里暗里的纷争，但赤司为人一向低调谦和，甚少与人交恶。
至少在青峰的认知范围里。毕竟高中毕业后，他们也有四年没见了。
“水银中毒的人会在一段时间内出现精神异常导致行为失控，这种可能性完全存在。”服部又补充。
可是被害人已经没了，死无对证。
赤司也说之前从未见过他。
事情变得越来越匪夷所思了。
也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这是服部平次的想法，名侦探都一个德行——碰到案件就兴奋，说自杀的肯定是他杀，首次指认的嫌犯肯定不是犯人，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反而最有嫌疑。
所以说赤司不是犯人，服部平次其实从一开始就相信。
只不过现场的证据太过充分，不得不把他“请”来审问。
况且这位大少爷实在是……给人感觉怪怪的。
比如他的品味。
“赤司先生……”服部平次瞧了瞧他身上的红色格子裙：“平常有穿女装的爱好？”
赤司：“……”
“服部先生！服部先生！”小警员又紧张兮兮跑来，比上回还着急，显然是急事：“鉴定科的人又来电话了！”
服部平次接过电话，脸色一变。
猛地从凳子上站起。
“你说尸体不见了？？”
“是、是的……”鉴定科的人在那头很慌张，以至于电话这头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们才从解剖室里出来休息一会儿，里面没人看，刚一回去，遗体就没了……”
“自己跑的？”服部开起了玩笑。
“不知道啊！我们进去看的时候，发现窗开着！”
“那就是从窗出去的？”
“重、重点不是这个啊……”
“那是什么？”
“遗体只缝合了一半，肺…还没放回去……”
服部：“……”
赤司：“……呵。”【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