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飞驰而过,窗外景物晃得人眼晕。
白皛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头见染心闭目养神,纤长的睫毛盛着从窗帘缝跑进来的光,眨眼间,光溜到眼底,瞳孔金灿灿的,恍若庙里的菩萨睁开眼。
在白皛的认知中,木家染心拥有无人能及的美貌,心肠虽不坏,但出手相助得罪过自己的人却是从没有过的,心胸算不得开阔。如今毫无芥蒂把自己捎带回京,看自己的目光寻常得似风似云,这让她很直观感受到眼前少女的眼界不是她可望可及的。
许是近朱者赤,白皛不愿被衬得渺小,正色说道:“多谢木大姑娘相救,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
染心一袭青衣,淡淡一笑恍若白雪中的松枝,嫩生生的满是朝气,“何来的救?我们能回京,全是因为皇恩浩荡。”
这份情她不要还,白皛越不想欠着,好像还了,她就可以和木家染心对等一般,念及此,白皛默默苦笑,前程还不知在哪儿,却不停拔高自己,难怪摔得头破血流。
“木大姑娘前段时间病得人事不知,好不容易养好了些,昨夜又出现那等祸事,没把病吓回身,还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白皛上一世成了李家的士前卒,除了给自己使些小绊子,算不上大恶人,因此白皛暗示会对先前的事守口如瓶,染心也不觉得意外,“我病中不知道自己得病,如今大好倒是后怕不已,回京以后白三姑娘还是请大夫来请个平安脉,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这话初听很是寻常,仔细一思索,隐隐觉得带有深意,白皛猜不透木家染心在暗示什么,只能想到她是在让自己防备,那么到底应该防备什么?
回到京城已是夜幕低垂时分,白府开了一扇侧门,只有两个奴才打着灯笼候着。
白皛眸光微闪,与染心道别,提着心入了家门。
她先去了主院,白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笑着说老夫人身子不爽利,早早歇息了,让她明早再来请安。去到父母院子,亦是如此。
白皛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房间冷冰冰,连壶热茶都没有,好似没有人知道她回来一般。如是如此,丫鬟无论都应该进去禀告一声才是,这足以说明她猜测是对的,她真的被放弃了。
白皛坐在榻上沉思,再回神身边多了个人。
白二夫人状态很不好,肌肤浮肿,眼袋很深,一双眼睛比耕地的牛还疲惫,“我先前准备去求你爹想想法子,赶在年前把你接回来,不想意外听见了你爹和你祖母谈话。你祖母说从没有无血缘之间的守灵,而你被派去景山给大行皇后守灵,是不是皇上预备来年选秀把你指给太子为侧妃?你爹却说这是皇上在敲打我们家,你的事不能插手。”
说到这里,眼泪不由得渗出,颗颗成串,“皛皛,母亲筹谋半辈子,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你以后要怎么办呀?”
相较于白二夫人的痛心疾首,白皛神情可以用轻松来形容,“人算不如天算,天意不可违背,母亲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白二夫人眼中有泪,眼神无泪,她就像输尽家财的赌徒,不但不想打止,还想以命相博,“好在时来运转,皇上让你回来了,来年选秀你无论如何也要进东宫。”
白皛皱眉,父亲书房从不让人进,书房外日夜有人当值,怎会这么不小心就让母亲听见谈话?假设父亲故意让母亲听见,又了解母亲品性,所以母亲这话也是父亲的意思?
木家染心说的防备就是这个?可就算知道前因后果,她又能如何防备?她的一生早就注定好了。
这一生到底逃脱不了和木家染心做敌对的命运,白皛深深一叹,说道:“母亲的意愿我向来都是遵从的。”
而木家情况却与白家截然相反,染心一进家门就被木家上下簇拥着嘘寒问暖,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刺客这事上。
木国公道:“刑部这次办事迅速,不过半日就把案子审理出具体事端。事关染丫头,我也打听了几句,说是刺客喊冤不招供,上了刑具又立马改口,说是上月太子妃派他们前往景山划花染丫头的脸,可他们一来就被另一伙人预谋偷盗皇后陪葬物的贼人捉住,因经不住拷打而屈服入伙,昨夜偷盗时落了网。”
木老太君搂着染心一阵后怕,皱眉说道:“皇家不能出一个品行不正的太子妃,恐怕这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这也就罢了,若是太子妃真存了和染丫头过不去的心思,往后再往高走,染丫头又该如何避祸?”
现如今太子妃还有忌讳,往后成了皇后,那就真的没有半点忌讳,谁人又能躲过她的刁难加害?木家人头一次对皇权产生了不满,心中也起了一些不可说的念头。
木国公与木老太君眼神交汇一下,用轻松口吻说道:“案子还没有结,刺客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尚未可知,还是不要先庸人自扰。染丫头想是累了,先回院里歇息,有什么话养好神明日再细说。”
染心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笑着说道:“太子妃每次见了我都是笑脸相迎,许是被人栽赃嫁祸也不一定,祖母就不要多心了。”
木国公神情呆滞,简直不知说女儿什么好。
发现天生的不同寻常,木安澜对染心总是多了几分留意,此时见她眼神沉静似水,便知她在伪装,送她回春熙苑路上道:“什么盗贼做事这么另类,敢把朝廷命官的奴才拉入伙,就不怕这是个诱饵被一锅端?偷盗被发觉时居然能全身而退,背祸的居然是刚入伙的犯罪未遂者?”
染心也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可笑,但皇上把李悦屏指为太子妃,足以说明皇上想要收缩李家权势的意思,这事给了皇上一个责难李家的由头,可笑不可笑已然不重要,“世上人千千万,总有几个不走寻常路的,这些哥哥读万卷书比我更清楚不过。”
木安澜无奈瞪了染心一眼,虽然有些介怀妹妹有事瞒着自己,但也不想去逼迫她,想着是不是明日去找余北溟了解一下情况。
与此同时,东宫夫妻也为此事起了争执。
太子仿佛要捏碎李悦屏一般攥着她手臂,眼睛黑沉沉的极为吓人,“划花她的脸?这些小伎俩太子妃怎么会看在眼里?要了她的命岂不快哉?”
李悦屏不只感受到疼,还感受到不尊重,讥讽笑道:“可惜我的小伎俩太子殿下都发觉不了,英雄救美也就落到了别人头上,他日抱得美人归更是佳话一桩,可怜太子殿下日思夜想竟替他人做了嫁衣!”
太子腮帮子咬得紧紧的,英俊的面目渐渐扭曲,他是太子,他人刺他一刀,他要还千万刀回去,妻子也没有不同,“我至少还得到过她倾心相待,你呢?你可曾得到过他一个微笑、一句好话?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痛到极致就是麻木,李悦屏木然看着自己夫婿被嫉妒蚀心,渐渐地,还从中挑出一丝愉悦,她乐不可支,“没得到的失去称不上遗憾,得到再失去才会遗憾终生,可太子殿下将来是要登大宝的人,日后后宫佳丽三千,足以填补这遗憾,再不济尝惯了山珍海味,私下里偷食一番别人的剩菜也别有滋味。”
太子怒到极致,随手把李悦屏往地上一扔,眼里的暴戾之气足以压死一匹骆驼,居高临下说道:“孤如何,容不得你来说三道四,你所有的尊荣全靠孤才有的,你该注意自己的身份。再有下次,孤只能让李家把你带回去教导。”
地上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李悦屏没摔痛,但头上的珠钗“咚咚”地掉了大半,许多碎发从发髻里跑出来,模样有些狼狈。她站起仰着头,开始口不择言,“太子殿下敢吗?想想一旁虎视眈眈的魏王,想想皇上冷淡的态度,想想你手中少得可怜的实力,太子殿下您敢吗?”
太子不敢,但李悦屏刺痛了他的自尊,不敢也要敢,“现如今孤都寸步难行,往后你们李家一家独大,孤更加不能伸展。既然如此,孤还有什么不敢的?”
夜风送回李悦屏出走的理智,祖父一直在哄着太子,成效显著,可这些都被她弄没了……她慌了,也哑了,更害怕从此康庄大道被她走成穷途末路。
妻子的休战并没有引来太子的退步,他突然觉得染心是对的,外祖家的影响已经大到只手遮天的地步,如今天是父皇,他自然无所觉,往后天是他,他又该如何给百姓一片蓝天?
天底下最真的东西还当属血缘,也许他真的应该好好摆正他们的父子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好似越来越晚了,我要捶爆自己的狗头!
和你说一句悄悄话,我喜欢你呀,好啦,晚安。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新手机.版网址<a href="http://www.meiguixs.net" target="_blank">www.meiguixs.net</a>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网址打开,老网址最近已经老打不开,以后老网址会打不开的,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请加qq群:647547956(群号)【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