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吃了中午饭,吴琴认为自己在柳家的元宵节也过完了。整个中午她都陪着丈夫在看村里的红火。锣鼓衬秧歌,高跷配舞龙,年年如此,她早就寡味了。加上她在北滩还没有拉扯上朋友,因此,她抑郁了一中午。在吃午饭的时候,她下定决心必须回娘家一趟。对朋友的义气,她认为正是自己人品的写照。这年月,义气是个多么响当当的词。朋友的婚姻成与不成,她认为都在自己的嘴巴上。即可唾手可得,也可拱手相让。然而在对朋友的拜托上,她都会尽心尽力,毫不懈怠地一五一十完成托付。朋友的事比她自己的事还上心,毫不世故。这也正是因为她初出茅庐不谙世事。事实不能如朋友的心愿,她答复起来也难以启齿。接连几次,她都用不安与同情的眼神瞩目这友人。那一瞬间,她暗下决心越早坦白越对得起朋友。今天来,还不正是为了此事。
“吴琴,你今天不回去了吧。”
“怎么了?”这是在发难吴琴。
“你不看今晚的烟花吗。虽然我们以前每年都看,难道你就不怀念忽明忽暗中的震天响吗。每年的今宵都是咱俩在烟花中度过的。你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今年的烟花夜没有你,我哪里还有心情。今天要是福海陪你来了就好了。”
“你别伤感了,我今天不回去就是了。”有这样一位挚友,吴琴心中不胜感激。
“福海不会有意见吧?”
“他不是那种人。梁丽你见好就收吧,别再挑三拣四了。福喜已经订婚了,再说他也配不上你。”接下来,吴琴将对福喜家的了解原原本本告诉了好友,没有一丝遗漏,丝毫也不敢添油加醋,恶意歪曲。
从朋友的言语中,梁丽得知,福喜是一位自私自利、无情无义、荒淫无耻、门可罗雀的一锅烩。在财富方面,他们家的光景也就装在口袋里。一代代人缺乏父母的温暖而空虚高傲。一言以蔽之,这是一个彻头彻尾腐化卑俗委顿的家庭。梁丽这只鲜活的种子落进去,只会被腐烂。
“你看他行礼时,面对妇女的淘喜,竟然把两千块钱甩在桌上。真正的有钱人才没有这种行为呢。”吴琴笑道。“这都是阳痿痊愈的结果。你再想想,这样与亲人臭完的家庭,这样村民都畏惧的家庭,就是你们有了小孩,小孩的幼年该多么孤独呀。仇恨早就在孩子的心里扎根了。而你呢,也要受到本不应该有的精神方面的压力。不然,你也得被他们同化。”
“他父亲修理祖宗,而他却在父亲的压迫下窝囊活着,居然还认为这是孝顺父母。十里八乡也找不到这么一家人。别说结婚生子,就是我与福海往来,得知他家的情况后,说什么都要与他断绝往来。”事与愿违,很让梁丽没面子,为了夺回虚无的面子,梁丽的口气很是坚定,好像天下就她有血有肉。
“要不我怎么劝你见好就收。”
“对他谁还敢孜孜以求。”
新婚儿媳在正月十五夜不归宿着实让柳家人触目惊心。在娘家吃完晚饭的时候,吴琴向婆家去了电话。不论怎样,长生夫妇都觉得吴琴太不懂得礼数,而亲家更是如此。他们能有多大的事呢,居然把女儿留了下来。吴琴由姑娘成为人妻不久,她或许没有从单身生活中收回神来,而夏丽萍呢,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任马由缰。这在长生夫妇眼中是个很严重的历史问题。看着节日的份上,长生忍气吞声,没有向福海发火。问题的严重性也在于福海必须去石头村,将妻子接回来,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没有礼数与家教,尽快回心转意。
福海骑着摩托到岳母家,听说妻子在菜市场看烟花,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菜市场。在火树银花映照下的人群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有找到妻子。怅然回到吴家后,夏丽萍问道,“没见着?”
“没有。”
“见你嫂子了吗?”
“没有。”
“你别找了,放完烟花她自然就回来了。你怎么让她独自来了呢?”
“我转眼就不见她了,她跟我说好晚上到农场看表演呢。”
“我见天快黑了,让她回去,她说今天不回去了。都是妈的错,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惯着她,你别往心里去。她比你小五岁呢。”
不再问什么,福海也就不说话,看着电视聊以**。
心灰意冷地熬磨了半个钟头,终于听不见烟花的震天响了,心烦意乱顿然消失。
“这下都该回来了。”夏丽萍笑道。“我这里也没有地方,不然的话你们今天就不回去了,深更半夜的。”
“没事,现在还早着呢,骑摩托二十分钟就到了。”
吴家人陆续回来。
“福海怎么来了?”吴恩军说。
“接琴琴来了。”
“这吴琴,元宵节都在自己家里团圆呢,她倒是跑来了。”王静说。“我就不相信农村的节目不如咱们村。现在还不见回来,就顾着自己逛荡,不为别人着想。”
“吴琴还没回来吗?”吴天胡领着孙女进来,口气很严厉。“都是成家的人了,你还这么娇惯着她。今天晚上就不应该留她在这里吃饭。你看,福海现在都回不去。家里还为他俩留着门呢。”
“她已经成家了,你让我怎么说她。”夏丽萍眼睛一斜。“她回来了,你有气对她出。她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少来作践我。”
“你看看,都散了半个小时了,还不见她回来,就你有个女儿。”吴天胡嘀咕着。“有什么重要的事,也不给家里来个电话。回来了,可不能给她好脸。”
“福海,夜也深了,你别等她了,快回去吧。”夏丽萍和气道。“我这女儿,回来我非得好好收拾她,太没轻重了,就是逛荡也得记着回家呀。福海,你回去吧,别等她了,你爸妈也着急呢,都是我将她惯成这样的。”
“福海,你回呀,我这女我还不了解,有的坐,没的起。她现在正玩得欢呢,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
“她平时找谁玩?”福海想起了梁丽的事。
“你给那几家打电话了吗?”吴天胡问妻子。
“你还嫌丢人不够。”
也是家丑不外扬。
福海见岳父母一搭腔就吵嘴,决定不再等下去。他专门从梁丽的理发店路过,店面锁着。少女思春也马不停蹄,毫不含糊。
吴琴确实没有意识到自己元宵节的夜不归宿对公婆家造成的震动。当她得知福海夜里来接她时,她对当夜的行径没有丝毫的羞耻,反而为自己的处境暗自欣喜。双重的恋情向她袭来,她心悦。然而,人每走一步都是付出了代价,只是先受益后付出更诱惑人。
她俩站在人群中,并不显得鹤立鸡群。雀跃的是儿童,激动的是小伙子,惊惧的是大人怀中的幼儿。而使这本该活跃的氛围更上一层楼的大人们却显得过分的压抑。看过《魔戒》的年轻人小孩,真有把老朽们赶回家的打算。袅袅烟味从各自的窝里腾空而出,气势汹汹的硫磺味扑鼻而来。儿童们对这些妖魔鬼怪欢叫着。不仅仅是吴琴,所有有家室的成年人都艳羡儿童的欢乐。烟花的破空与儿童的雀跃相映成趣,各占一方。
“你看它们多像浮动着裙钗的少女呀。”吴琴说。“要是没有伴侣,它们能这样光芒四射吗?”
“它们争奇斗艳地飞天,最终还是化为烟魂。”梁丽反驳道。“这一短暂的升空过程还不都为了各自升的更高更响更亮。而这在娘胎里就已经注定了。我拥有美色,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你看,有个帅小伙在窥视咱俩。”梁丽对吴琴耳语。言语中带着喜悦的挑衅。“你别转头找了。要不然有伤大雅。你能猜出他是谁。”
“是关注你吧。我可名花有主了。”
“他对咱俩都很熟悉。我也看不出他心中在想着谁呢。”
“他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
“你千万别抬头,人家很内向。至今还没有牵过女孩的手呢。我们今晚就让他风光一回。要是他发觉你我开始反击了,我怕把人家羞跑了。”梁丽低声笑道。
“你总得告诉我他是谁吧。”
“薛康。”
“表哥。”吴琴一阵心悸,心乱如麻,下意识瞥见了表哥。
恋人的目光重逢,也就是彼此倾诉着情愫。这种微妙的感觉,只有他俩和月老深有体会,心性发酥。
“还表哥呢。我看就是天外来客。”在梁丽听来,吴琴失态了。她软声款语道,“谁知道他一个人干些什么,想看什么。你知道吗?我可有五年没有与他说过话了。我甚至怀疑他现在是不是哑巴了。”
“他是一个可怜人。家庭的变故就是心灵的魔爪。这种抓伤难以愈合。”
“唉,别说他了,真扫兴。”
倏然,吴琴凝视着梁丽,“我到觉得你俩很合适。”
“什么,什么合适呀。没有感情呀。”
“我是认真的。你俩确实很般配。你看他现在还在注视着你呢,全神贯注。”
“我的心可不是每个小伙子的目光都能软化的。我对他的目光没有那种放电的感觉。我也是认真的。”从梁丽激动的神情,可以看出她确实很认真。
“难道你对福喜的目光就有放电的感觉?”
“你怎么了,我知道你为我的婚事着急,可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因为现在我还有选择的时间。等到我真正无可选择时,我会找你的表哥。”
“他就是独自一人,我相信他会很珍惜你的。你要利用好他的这种缺陷。你再看看有谁真正嫁给了幸福的日子。你们再陌生,能有我跟福海陌生吗。再说了,你的父母已经行动起来了。”
“父母只考虑自己的心里是非平衡,我也只能顾及自己的幸福了。”
她俩开始沉默,梁丽悠然自在,不再理会薛康,这是高傲的反抗。
朋友的决绝使吴琴对表哥的怜悯油然而生。她对昔日的恋人还有爱情吗?她已经是有夫之妇,按理与表哥的爱情不应该死灰复燃。谁的爱情不是死去活来,有时候反倒应该保留成记忆,储蓄成一枕黄粱。如此半推半就,加上婚姻带给她的富裕生活,更使其产生了良心的不安。蜜月使她下定决心做个忠贤的妻子。此刻,昔日的恋人死死揪着她的精神不放,但她已经不想维系这份爱情了,对他只有怜悯。浪漫的过去浮现于脑海也挽留不住她对他的爱。然而,表哥对爱情的执着与梁丽的话又牵动着她的心。表哥胸无城府,深居简出,因此,他的怪诞不被人们理解;表哥勤俭不苟,因为没有富裕的背景,所以不被女性垂青。在她心中,表哥是个坚韧奋斗,永不低头的男子汉,他是人中佼佼者。但这些从来不被人们所理解。目前她们需要的是金钱与富裕的背景,它们能使人心里踏实。穷人眼下的贫穷都甩不掉,谁还考虑将来呢。诚然,表哥的双眸还在注视着她,再坚硬的石头也会被源源不断的电流融化掉,更何况这才冷却不久。
“你还想看下去吗?”吴琴问。
“怎么了?”
“我该回家了。再说有双眼睛盯着我们确实不舒服。”
“好吧,今晚睡我那里吧。”
“不行,刚结婚,我妈会不高兴的。”
“是呀,你今晚不回去,我已经难为你了。走吧。”梁丽转身恶狠狠地给了薛康愚妄的一瞥,意思是,“烂货,还想高攀我。”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吴琴丢给表哥会意的一瞥,偷情者总是灵犀相通。
梁丽进入店里关上门后,吴琴沿着国道向燕窝走去。走出村子百十米,她听见身后传来自行车的沙沙声。拥吻。多么熟悉的热吻。随着倒在一旁的自行车轮的转动声,吴琴被未曾预料的疯狂之爱抖抖索索地酥软了。她巴不得将自己融进表哥体内。
薛康要的就是这种猝不及防不容思考的拥吻。他就是不容许表妹有已为人妻的内疚。
“我爱你,你别不理我。我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薛康喘嘘嘘。“我爱你,我永远离不开你了。当我看到你时,你知道我多么幸福吗。我知道你是为我而来的。”
吴琴感触着自己在表哥心中的举足轻重,她对自己说,“这个男孩的心已经很脆弱了。”对她来说,这是一种幸福,女为己悦者容。薛康再次得逞了。
“我今天专门为你来的。可是大白天我没有走进燕窝的勇气,我真怕被别人知道。所以我想,你晚上应该来看烟花的。”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谎言是怎么说出来的。
“我爱你,我们的心灵永远相通。”
“我也爱你,我亲爱的痴情人。”吴琴粲然一笑。“我们回去吧。”
男孩的伤口愈合了。
她曾经信誓旦旦的对自己说,至死也不踏进燕窝,现在她回来了,对丈夫有了二心。“但是表哥对我忠贞不二,不嫌弃我,他只剩下我一个亲人了。”她想,面露矫情。
此次邂逅,男孩没有提及她的婚姻,连微词也没有。她也沉默不语,觉得这是男孩爱她,不嫌弃她的表示。有关柳家的话题说出来确实让她难堪,无言以对。对这对情侣来说,这个婚姻没有可耻的让人厌恶的地方,那只是他俩为达到长相厮守走的一条弯路。曲线爱情。这是对爱情多么滑稽的考验。
男孩说他爱她,会一直等下去,永远都不会放弃。而她呢,已经开始质疑他俩的爱情。她已经拥有了富裕的日子,他们怎么可以长相厮守。她知道,与他的爱情到头了。只是那种拒绝的话她说不出口。默默地维系着爱情,为了表哥的执着。另一方面,她告诫自己尽量疏远表哥,又不至于引起他的察觉。她害怕失去富裕的日子。爱情的裂痕显现了,燕窝也开始摇摇欲坠。婚姻的潜在裂痕我们也看到了。这是个被人重度珐琅质的裂碗,稍有不慎就会破裂。它说来就来,爱情也有经期。要是它是精细型,那爱情会越来越美;如果是超大量,爱情就到头了。而吴琴对表哥的呢,紊乱型,流露出女人的懦弱。
第二天天一亮,表哥就将她放了出来。母亲没有追问她昨晚的行迹,倒是劈头盖脑地斥责一通。
“你昨晚在哪里睡觉也不给我来个电话。你知不知道你男人昨晚一直等你到烟花结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嫁一个好男人不容易,你要珍惜自己的婚姻。别过门没几天公婆就对你满是意见。”
“福海昨晚来了。我不是给他打电话了吗。”
“我昨天就应该把你撵回去。过节呢还停留在娘家。”
“他没说什么吧?”
“你还让他说什么呀。快回去吧,我不管你饭了。让我这当岳母的没脸见女婿。”[:]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新手机.版网址<a href="http://www.meiguixs.net" target="_blank">www.meiguixs.net</a>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网址打开,老网址最近已经老打不开,以后老网址会打不开的,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请加qq群:647547956(群号)【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