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雨润慨然道：“教中一直在找天生阴命的姑娘，据说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半年前外公夜观星象得了指引，动身要来幽州，恰好我也要来——然后咱们便遇见了，登科妹子竟是我们要找的人，冥冥之中若没有注定，我是不信的。”
冯化吉心思细腻，立时反问：“不知潘姑娘此番来幽州，是为了什么？”
潘雨润抿了抿嘴，还是答了：“皇后有三位兄长，大国舅是荆州都督，手握重兵权倾一方。二国舅是大司马，执掌八十万禁军护卫京师。三小国舅虽无功名却志不在小，是以我想暗中查访，看他有没有在暗中做什么准备，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冯化吉倒吸一口气：我早觉潘姑娘大有来头，不曾想竟是如此显赫，否则何必针对皇后与国舅，干涉皇亲贵胄之事？除非，除非这是她的家事……
“我也不瞒你们。”潘雨润瞧冯化吉眼珠乱转，惊疑不定，索性自己说了“我拿你们当真心朋友，自然没有瞒着的道理。”
包登科柔弱道：“姐姐是好人这便够了，什么地位，什么身份又有什么紧要？”
“好妹子。”潘雨润朝她亲昵一笑“其实我父亲是当今圣上。我虽姓赵，但私下里还是喜欢跟我娘亲姓，用的也是娘亲起的乳名。”苦涩一笑，潘雨润道“天下人都知王朝长公主叫赵姮，但知道长公主又叫潘雨润的，只有父皇，母后，外公，阿舅，我自己，你俩，七人而已。”
冯化吉与爱妻第一时间交换眼神，大有受宠若惊之感。
冯化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包登科则握住潘雨润双手：“姐姐，若是我没猜错，现今的皇后与国舅不是你的……”
“对啊。”潘雨润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摆了摆手“他们不是我的血脉至亲，我母亲早被他们害死了，皇位也被那恶女人的儿子抢了去，若我是男儿，便是正宫嫡长子，哪还有他们什么事？”
这当口女使们拿来了东西，冯化吉道：“潘……”
略微苦笑“不知该怎么称呼你了。”
“照常就好，不然岂不别扭？”
冯化吉点点头：“潘姑娘，烦你照顾登科，我送了东西就来。”
“一块儿去呗。外公定要施展功法了，这可是难得的偷学良机哦，我们都该看看。”
冯化吉苦笑：“潘姑娘可以看，我和登科就免了，否则多不尊敬。”
包登科在旁连连点头。
“外公这辈子没收过半个徒弟，老人家一身本事我怎么也学不完，浪费了多可惜啊，你们都学，我作主了。”潘雨润玩世不恭的洒脱性子又起来了“快快快，登科你把皮裘裹上。”
一行三人往前院去时，冯化吉忍不住问：“原来老前辈没有徒弟，那潘姑娘你，还有你身边执剑女侍的功法是另拜师父学的么？”
“那些女剑侍都是外公在战乱中收留的孤儿。拜在守字辈门下，因有一片孝心才被留在长昭峰上。至于我嘛，混日子罢了。”
冯化吉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
冯化吉一行带着东西赶到厢房，无着子立即着手准备。
潘雨润毕竟不敢真做主，扯着无着子袖口撒娇：“外公，您这大好的本事可不能埋没了，让冯化吉和登科看看呗。”
无着子捋着雪白长须笑道：“看看又无妨，就怕你们学不会。”
话音落处，老人家手捻剑诀，使出道气御动桌面上的物件。
那竹席，宣纸，颜料，还有现成的衣服升将起来，在半空慢慢旋转，越来越快，到后来只剩一团模糊影像，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窸窸窣窣的怪响。
在这团影像之下，破碎的竹丝，纸屑，彩色的颜料犹如灰尘般洒落。
无着子收回指掌的同时，旋风般的影像也缓缓停下，最后呈现在三名小辈眼前的，竟是一个浑身僵直又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一身衣物穿着正合适。
潘雨润一声轻呼，双手在胸前轻拍：“外公最
厉害了！”
包登科紧紧抓着丈夫的手，看得目瞪口呆。
冯化吉则在思忖：老前辈是为了掩魔耳目，用道法做了个纸人声东击西。
果不其然，无着子取笔上前，在纸女眼上各点了两下，清朗道：“醒来罢。”
那纸女周身一震，先是伸了个懒腰，目光流转笑靥如花，这才施施然拜倒：“师尊万安。诸位万安。”
无着子点点头，转身对三名小辈道：“五弊丧客阴魂不散，若不用此法，它们终会凭借太阴星光找到女娃娃。是以明天一早，守毅、守冲会带着纸女先回三清山，老朽再留几时，尽量让你们夫妇多多团聚，而后再带女娃娃回山。”
“我不能一起么？”冯化吉握着爱妻嫩手“反正明年我也要上山……”
“非教中弟子，不得留宿山门。”潘雨润解释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有我陪着登科，不会有谁欺负她的。”
“我舍不得化吉哥哥……我舍不得父亲，还有伯母……”包登科嗓音哽咽，早已热泪盈眶，转向无着子，可怜姑娘跪倒在地“外公您说我活不了多久，此番上山，岂不是要和化吉哥哥永别？”
无着子忙道：“幽州属北地极寒之末，你在此极耗性命，若是去了中州，上了三清峰，离那乾坤玉壁近了，自然能多活些时日。况且离年关只剩一月，立春之后再十五天就是元宵佳节，届时冯化吉上山入门，你们便能团聚。至多分别了一个半月而已。”
潘雨润也劝：“我外公从不骗人。这一个半月里，我天天陪着你，不回盛京了，如何？”
包登科与冯化吉对望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冯化吉捧着爱妻脸蛋，动情道：“等我安排好母亲与岳父，立即动身前往三清峰，纵然上不去，也要在山脚下，离你近点，哪怕只近了一丈一尺的距离也是好的。”
“我等你，化吉哥哥。”包登科清泪满面，拼尽全力才说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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