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包装精致的餐单，霍华成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孟楚。
然后点餐
“白灼菜心来一个，胡椒虾水煮鱼要刺少的，什么鱼刺少虹鳟鱼，来一份这个点心，对，来一份，把太甜的去了，没人吃糖醋小排骨，蒜蓉娃娃菜”
孟楚听着听着，皱了眉头。
这菜，都是她爱吃的。
点好了菜，霍华成又冲着服务员问“你们这儿有俊城土产的白酒吗”
服务员点头“有，先生。”
“嗯，先给我上两罐。”
一句话又让孟楚和韩诺行惊讶了。
俊城土产的白酒，性子格外烈，而且罐子个头大，一罐装两斤，来两罐就是四斤四个人喝，嫌活得太长，想成仙吗
显然霍华成和服务员都很淡定，填完酒水单子，服务员出去备餐了。
霍华成这才转过头问韩诺行“我说，咱们俩也好长时间没见了吧多喝几杯怎么样”
韩诺行睨着霍华成的眼神有点难懂，最终只说“霍队不是养伤么喝这么多酒，伤身。”
“没事儿，没事儿，早好了”霍华成一脸无所谓。
“咱们今天来叙旧嘛，喝少了可不行。再说，我听说女生宿舍杀人案是韩先生在幕后极力操办啊”
霍华成唇角总是漾着几分不羁，笑容虽然常在，可显然并不达心里。
他这样问，应该是试探的意思。
孟楚知道，霍华成和韩诺行不对付，修何阳这事儿估计是郑复荣一说再说，才把霍华成请来了。
于是，她接过话尾，说道“是林隐的一个朋友，警方认为他有嫌疑，就被拘捕了。”
“哦。”霍华成点点头，这层关系他还真不知道。
当初郑复荣来找他，只说了是俊城大家族的事，几经询问才问出来是韩家。说心里话，霍华成有那么一瞬间，连郑复荣的面子都想拂了，绝对不帮。
可转念一想，这是回俊城最好的理由，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听孟楚这么一说，原来是孟楚身边的事，更加不能不管。
不过，霍华成还是老样子，一股子雅痞坏坏的样子，半仰着身子，单手支着下巴转脸笑问韩诺行“这么说，韩先生这是帮亲家人的忙咯”
这态度，好戏谑。
韩诺行手指放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动着，微笑温语“如果云小姐家里有事，霍队不也是要帮忙的吗”
噎
孟楚立刻汗颜，行，都特么是爷掐上了。
霍华成盯着韩诺行，没出声，看样子是被气到了。
一比一，扳平。
说话间，菜品一样一样的端了上来，酒也拿了过来。
孟楚起身给各位倒酒，倒到云端端的时候，手上有些迟疑，这姑娘上次吃饭都喝得跟个二货似的，今天要不要让她喝
云端端笑眯眯地看着孟楚手上的酒罐，好像还挺期待的。
孟楚想了一下，还是停住了，转头问霍华成“霍队，云小姐喝不喝”
这是出于对朋友的女朋友的尊敬，孟楚的处理方式没问题。
云端端一听，马上转过头看向霍华成，很听话很乖顺的样子，但即便是这样，孟楚还是看得出来，云端端想尝尝。
“她不喝，不用给她。”霍华成说。
某人闪亮亮的眼睛暗淡了下去，坐在位置上有些郁闷。
孟楚看在眼中，叹了口气，将酒罐放下。
现在变成三个人喝酒，一会儿一杯，频频举杯，菜没吃什么，酒倒是没少喝。
席间聊了几句修何阳的案子，但霍华成并不是十分了解具体情况，没说两句也就打住了。
韩诺行的酒量还成，哪怕是和霍华成对着喝，也没逊色。
直到酒局接近尾声，韩诺行还算屹立不倒着霍华成已经开始说酒话了
“韩诺行，说实在话我啊，根本就不想回俊城，你懂不”
“”
“我也不知道，我是被妖魔鬼怪推着，推过来的”
“”
霍华成深吸一口气“我说你这个千年的老王八，怎么还这么精神我本来是想喝倒你的”
韩诺行一脸生无可恋“”
看着孟楚和韩诺行两个人都不说话，云端端也察觉出了不太对劲儿，便推推霍华成，笑着说“华成哥，你是不是喝多啦咱们回去吧”
“回去干什么我没喝完呢”霍华成一甩膀子，有些不高兴，“我明天走马上任，就不能出来喝酒了，韩诺行，你说是不是”
韩诺行“”
他的忍耐力真是异于常人啊，孟楚幽幽叹道。
不管怎么说，以两个人目前的关系，韩诺行绝壁不喜欢见霍华成耍酒疯。
于是孟楚笑着劝了两句“霍队，你已经喝了挺多，再喝下去，明天一早恐怕就没办法走马上任了。”
“哎，孟楚，明天你来队上啊”霍华成忽然又笑了一下，“你来，我不喝了，我好好办案，怎么样”
孟楚“”
耍酒疯的男人，她内心只剩下三个英文字母来形容
第二天一早，孟楚起床下楼来，正巧看见沈亦清在忙着给家里做装饰，大红灯笼和彩纸，很是喜庆。
“亦清姐，你忙什么呢我来帮忙”
孟楚走过来，摸摸桌上的彩纸，上面打了亮粉，格外抢眼。
“快要春节了啊，装饰一下，好过年”沈亦清正仰着脖子往窗子上贴窗花。
城里过年早就没了年气儿，大家忙着生活、忙着赚钱，工作都要忙到年三十才结束，打扫卫生、贴窗花都少见了。
孟楚细细一想，还有一周，真的就要过年了。
便开口笑着说“每年都是你一个人忙这个吗”
“也不是，每年都是大家一起弄，今年弘献一直在国外，还没回来，封弢有了胡琳，已经消失啦，家里岂不是就剩我自己”
孟楚将灯笼递了过去“也不是你自己，不还有我么”
沈亦清放下高举的手臂，看着孟楚也笑了。
“对了，你不说今天要去刑侦大队么”沈亦清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韩大人刚才出门前把车钥匙留下一把，说你地铁出门不方便，自己开车吧。”
孟楚垂头看见茶几上的车钥匙。
她以为，昨晚那么一闹，今早韩诺行会跟她一起去呢。
“哦。”
“今年家里过年就热闹了，多了个人”沈亦清开开心心地继续忙碌手里的活计，一边忙还要一遍念叨着。
让孟楚忽然想起电视剧里常常出现的那种老母亲的人物，kkkkk
吃了早饭，将车子从车库开出来，孟楚准备去刑侦大队。
看起来继续查案的工作还是最适合她的。
等红灯的时候，韩诺行打电话过来。
孟楚摁了下接听键，韩诺行那种优美的男中音就环绕在车内，就好像他人也在车上似的。
“韩学长，有什么事吗”孟楚问。
她语调轻快而俏皮，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一副美滋滋的样子。
“想问你在干嘛嗯，算是例行检查吧。”韩诺行说。
他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里。
“切，我又不是你的员工，为什么要接受你的例行检查啊”孟楚还在敲方向盘。
“那我说，我想你了，可不可以”韩诺行的声音幽幽远远地，格外动听。
孟楚抿着唇笑着，心里漾着别样的甜味儿。
“你这是犯规，懂么”孟楚嘴上却闹，“工作期间，怎么能想儿女私情你这样不认真工作，我要扣你薪水”
“行，都扣掉吧，明天开始财政大权也归你了。”韩诺行哼笑。
两个人都是闹玩笑话，谁能当真了呢
“你去刑侦大队了吗”韩诺行又问。
“在路上，还没到。”
“哦”
孟楚就知道，这家伙一定会问这事儿，便主动坦白“我说，韩学长，你还不会以为霍华成对我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韩诺行“”
孟楚又说“他把女朋友都带来了，是想让你死心啦”
韩诺行笑“我怎么能那么快死心”
“嗯”
“那不是他女朋友，是个明眼人就看得出来，你当我是傻瓜”韩诺行笑骂。
“嗨你怎么发现的”
其实孟楚也看出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霍华成要带云端端在跟前，反正怎么看都不是女朋友的感觉，女孩儿心思细腻，察觉出来不意外，韩诺行又是怎么察觉出来的
韩诺行真想隔着手机屏幕将孟楚拎过来“孟楚，你欠收拾了。”
话一出口，双方都冷场了。
这句话的含义其实蛮深的，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大概就是说说玩，没特殊含义，如果是男女朋友或是爱人之间，比如韩诺行和孟楚之间，大概就会想到床上去
“我快到了，一会儿再聊啊”孟楚干干地率先开口。
“嗯。”
“那我挂了”
“孟楚，我刚才在撩你”他淡淡稳稳的声音，极为诱惑。
孟楚只觉得浑身都麻掉了，干嘛这么好听，干嘛这么撩人
好像，就好像孟楚形容不出来，就好像听着耳朵都会怀孕。
“孟楚”韩诺行又说话了。
“干嘛”
韩诺行笑“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解禁”
孟楚正在超车，也是一愣，解禁
“我吃素很久了，是不是该吃肉了不然我会营养不良”还是好听的男音。
孟楚差点没把刹车当油门使
后来孟楚总结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经验开车的时候千万不要接韩诺行的电话，如果一不小心接了，那么千万不要用公放模式，不然透过车内音响那种环绕立体声去听他的声音，就好像两个人正在车上缠绵一样
太羞耻了
到了刑侦大队，大家今天的工作状态似乎就有那么点变化
小小木贼兮兮地凑到孟楚跟前，跟她讲“孟美女，你猜今天咱们队上有什么好事儿”
孟楚当然知道，霍华成回来呗
这还用猜么昨晚她就见到霍队本尊了。
但当着小小木的面，孟楚从不表现得和霍队很亲近，便佯装惊讶地问“怎么了”
小小木还没开口，陆添已经风风火火从外面跑了进来，看他脚底生烟的样子，八成被霍华成当奴隶使了。
陆添一进屋，一拍手让大家关注一下“来来来，带上东西，一分钟之后会议室开会咯”
小小木低声又说“最高兴的就是陆子，你看他那兴奋劲，好像要当新郎似的。”
孟楚忍着笑，点点头。
嗯，陆添最开心，全挂在脸上。
会议室里，霍华成坐在前排可靠左边的位置上，大家陆陆续续进来，他都没抬眼看一下。但是，他不怒自威，所有人都因为他能回来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和欣慰。
走到他跟前都忍不住打招呼
“霍队，你好”
“嗯”霍华成从鼻子哼了一声，没下文。
孟楚跟着其他人一起进来，坐在最后面的旁听席上。
霍华成这才抬眸看了一眼，只扫视了一下孟楚的脸，又重新低头，好像完全不认识孟楚一样。
孟楚没太在意，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人到齐了，开会。
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修何阳杀人案。
霍华成翻着笔录和卷宗，开始一点点抽丝剥茧“死者的尸检报告，我看过了，还算过得去，但是有件事，我一直没搞明白”
霍华成单手支撑着眉心，来回剐蹭着“报告上说，死者死于利器刺伤到脖颈处大动脉，大出血导致最终死亡，可案发现场根本没有任何坚硬的利器”
大家都不说话。
其实从一开始，大家也的确在凶器上下了不少的功夫，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接着霍华成又说“现场勘查的报告我看过了，问题是有的”
说着，他翻出现场照片，将照片一一用幻灯片播出来，一帧一帧地十分详细。
这是孟楚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到现场照片满地的玻璃的碎片，血浆和尿液混在一起，头发黏在血浆里，一片模糊。凌乱的地面，倒塌的书桌和椅子，简直像是战后的现场
一个女生倒在血泊里，眼睛发直，一团乌黑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看上去特别诡异。
“这些，还有这些”霍华成指了指，语气不善，“现场有仔细看吗指纹和物证收集得太少”
全场鸦雀无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吧
霍华成的第一把火，就是把大家都撩着了
散会之后，别人都收拾了东西，从会议室里出来。只有陆添和孟楚两个人磨磨蹭蹭的，不敢走快，生怕后面的霍华成再冒出什么命令，而他们不遵从，就遭到毒打。
霍华成则慢悠悠地看着卷宗，时而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陆添“车，备好了吗”
“好咧”陆添急忙应着。
看孟楚还杵在原地，霍华成偏头“你愣着看什么”
“我”孟楚指着自己的鼻尖，“我等您命令，大佬”
霍华成挑眉，刚要说什么，陆添又急匆匆地跑进来，问“老大，不对，霍队长，咱们开什么车去队上的车，还是私家车”
关键是陆添不知道霍华成备车是准备干什么去，要不要表明自己身份
“陆添，你小子长本事了，是不以前叫我什么，还叫什么，哪儿那么多废话”
“行，老大”陆添呲牙。
艾玛，还是跟着老大好，整天都在挨骂中寻找着快乐。
“开什么都行，去现场”霍华成又说。
这回陆添得令，更痛快地“哎”了一声，然后跑出去了。
孟楚忙问“还要去现场”
“你不想去”霍华成收拾了桌上的资料。
“去，当然要去上次，陆警官特别狗腿，都没让我看看，我心里正怨念呢”孟楚说。
霍华成笑了。
三个人同行已经成了一种习惯，陆添开车坐主驾，霍华成坐副驾，孟楚坐在后面望天。
霍华成一路都没什么话。
只有陆添一直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老大，您哪天到的俊城啊”
“你怎么不让我去接你啊”
“对了，老大，听说你受伤了，你在华城忙什么了怎么没你消息”
“老大，现场被技术科和尸检科的人踏了个遍，没您要找的东西，真的”
霍华成邪气地一笑，冷着声音“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陆添一边开车，一边摇头。
“不知道，就老实开你的车”说完，霍华成又开始陷入自己的侦破世界里，翻着笔记本十分入迷。
其实孟楚也不清楚，霍华成到底在找什么，她也好奇。
此时的z大鲜少有人，没了开学时期的繁荣，就连小西门附近的小吃有点已经关了门歇业了。
出了杀人事件，学校将学生们提前放了假，就是担心事件发酵，越来越严重。
现在走在校园里，孟楚忽然觉得其实哪里都不见得是安全、安心的地方，就连学校这么纯净的地方也被玷污了，唉
向安保出示了证件，霍华成撩开警戒线带着孟楚陆添两个人进了女生宿舍。
这里，对孟楚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空无一人的女生宿舍，有点可怖。
遇害女生的寝室在5楼，是孟楚寝室的正楼上。
霍华成一个人跑到孟楚寝室门口，叫孟楚在四楼大声呼喊几声，孟楚照着做了。也的确，如果正如修何阳所说，他站在孟楚寝室里，真的会听见楼上的呼救声。
做完实验，霍华成一直不出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子。
现场已经被尸检科和物证科搜了个遍，又增加了一层凌乱。
陆添跟在霍华成身边，亦步亦趋地，也不说话。
孟楚看了看窗边，也看了看床上床下，凡是能藏凶器的地方，她都找了个遍。
“真奇怪，如果如尸检科说的，死者是被尖利的凶器抹了脖子，那会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陆添挠头。
霍华成沉思一下，转头问孟楚“你呢有什么想法”
“我我是在想，时间差的问题。”孟楚说。
霍华成微笑一下，果然还是有人跟他有同样的疑问。
“你继续说。”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嗯，修何阳在听见楼上发生呼喊和打架的声音，说明死者应该是正在被害中以修何阳体育学院篮球专业的身手，跑上楼应该花不上半分钟，这30秒内，凶手去哪儿没翻墙的痕迹，也没有逃走的痕迹，他怎么会凭空消失呢”孟楚分析道。
霍华成听完，点点头，表示赞许。
陆添也听得入神，随口一问“所以呢你说人哪儿去了”
孟楚摊手“陆警官，这不是咱们待解决的问题吗”
“嘿嘿嘿”
陆添有点不大好意思了，他怎么跟个小学生似的呢，一点不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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