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温宁想起开会那天一起吃饭, 这位沈助理在他面前那副过于随和的态度：“他好像是不太像个助理的样子。”
倒更像是他的朋友。
喻佳也就只是看到椅子后，想起方才对方那副做派，才随口一说，并没继续八卦他的意思。
“管他呢。”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外面估计快弄好了, 我们出去吧。”
温宁点点头。
两人一块出了门。
外面不见那位沈助理的人影, 李副导倒是远远一看到喻佳就朝她招手，说马上要开拍。
温宁没跟喻佳一块过去。
她走到没人的池塘边，躲在树荫下, 点开微信，戳开那个黑乎乎的头像，想了想，又退出来，干脆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只响了几声, 他就已经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有忽远忽近的说话声传来，随即是男人低沉的嗓音。
“等一下。”
温宁不知道是不是打扰到了他, 乖乖道：“好的。”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下来。
不知是他走去了清净的地方, 还是制止了身边人说话。
隔了几秒，他声音才又重新响起：“有事？”
温宁踢了踢面前的小石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下。
她最近对他的态度好像变了些, 换了以前, 她才不敢又跟他耍赖，又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的。
“你平时不都是发微信吗？”他也反问了一句。
这倒也是。
温宁确实还是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但她迫不及待想问问他合同的事，也想听他声音了。
“你怎么让你助理带了份合同过来啊？”
“你不是说——”他顿了顿，“不签你朋友是鼎盛的损失吗？”
“那当然啊, 我现在还这么觉得。”温宁又踢了踢脚下另一颗小石头，她垂着眼睫犹豫了下，“可是听你助理的意思, 好像是说鼎盛给她提供这份合同是因为我来着。”
说完温宁心慢慢悬起来，呼吸好像都轻了点，安静等他答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他问：“所以你朋友才没签？”
又是一个问句。
温宁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撇了撇嘴。
“她说不想我欠你那么大的人情。”温宁抿着唇停顿了下。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又知道知道答案，最后还是忍不住更直接地试探着问他：“可我在你那儿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问完她心跳又更快了几分。
可男人依旧接了个问句：“你想知道？”
温宁皱了皱鼻子：“当然啊，不想知道我问你做什么。”
“等我回来告诉你。”他说。
温宁知道他今晚的飞机去美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后。”
温宁直接给他打电话就是想快点听到答案，没想到还要等上一周：“要这么久啊。”
江凛要出差一周，下午来了公司开会。
电话响起时，会议已经差不多临近尾声，他留下计远主持剩下的内容，自己回了办公室。
CM资本在南城金融中心A座最高层。
江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被夏日阳光笼罩的市中心最繁华地段，耳边听着小姑娘温软中又略带点不满的声音，忽然觉得一周是有点久。
“温宁。”江凛叫她名字。
温宁正想问他怎么不说话，他这一声就忽然又落到她耳边。
温宁这是第四次听他叫她名字。
第一次是叫她上车。
第二次是前几天语音通话时。
第三次是那天的摸头杀。
语音通话当时她是开着外放，可能是因为此刻他声音就贴在耳边响起，这一次她总感觉和前几次略有不同，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一路顺着耳朵蔓延至心脏。
温宁声音轻轻的：“嗯。”
这姑娘难得只应了一个字，就又安静下来。
办公室也静，江凛静静听着耳畔传来的呼吸声，嗓音低缓：“你这一周乖一点。”
*
挂断电话，温宁走回拍戏的地方。
刚一到，就听到钱正义暴躁的声音响起：“喻佳，你发什么愣呢？”
喻佳离得有些远，温宁听不见她声音，看嘴型像是在跟大家说“不好意思”。
钱正义摆摆手：“先停几分钟，你调整下状态。”
温宁忙小跑过去。
她站到喻佳面前，小声问：“怎么啦？”
喻佳刚刚是走神想起了那份合同，她比温宁大不了几个月，刚大学毕业，拒绝了一份业内最好公司提供的顶级合同，心里不起点波澜也不可能。
但她并不后悔刚才的决定，也不想让温宁再为了她的事去跟沈明川开口。
喻佳摇摇头，压着声音：“就是想着快放假了，忍不住走了下神。”
温宁也没多想。
她一贯咸鱼，以前上学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放假，很能理解喻佳的心情。
“稳住啊喻佳小姐姐，你越快拍完这条，我们就能越早收工。”
喻佳笑起来，目光不经意却瞥见那位消失了片刻的沈助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钱正义身后。
他个子高挑，穿着休闲款的衬衫长裤，单手插兜，眉眼英俊又出挑。
温宁跟着也看到了这位沈助理，还看到吴制片殷勤周到地给他搬来张椅子。
沈助理没什么表情地冲他略略一点头，便在椅子上落座。
态度说不上傲慢，但莫名有种，他像是见惯了这种殷勤周到，太过习惯以至于在他看来是一种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沈明川确实很习惯。
只是他刚一坐下，就看到江凛家那小朋友和她旁边的姑娘目光正直直落在他这边。
会议室不经意听到的那句在犹在耳边，沈明川背一僵，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
忽又不禁哂笑一声。
太亏了，江凛那一亿还不够付他“演戏”的片酬。
吴制片还在一旁殷勤问他要不要喝什么。
沈明川摆摆手：“你去忙你的。”
很快又重新开始拍摄。
温宁在一旁看着，就发现喻佳这次的状态极好。
她也不意外。
喻佳向来要强，刚在会议室拒绝了沈助理那份合同，喻佳不会允许自己以状态不好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的。
下午跟喻佳对戏的是商默。
从进组以来，商默就一直保持着双料影帝应有的水准，演技甚至比五年前拿奖时更为精湛，几乎可以说是游刃有余，甚少掉链子。
这次也一样。
这条拍完，向来挑剔的钱大导演反复观看了几遍，越看脸上的笑容越明显——
《秘密》在榆城的戏份终于全部杀青。
温宁昨天就悄悄给喻佳定了个杀青蛋糕。
虽然只是榆城这极小一部分戏份杀青，大部分内容还等着转场去南城继续拍摄，但毕竟这是喻佳第一次正式进组。
喻佳被钱正义叫住说几句的功夫，再一回头，就看见温宁捧着个蛋糕朝她走过来，笑得眉眼弯弯。
“杀青快乐啊佳佳。”
喻佳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
当初温宁瞒着她，冒着版权合同可能谈不成的风险，硬给她要了个试镜名额，这大半个月又忙前忙后都快成了她半个助理，又为了她签公司的事跟沈明川开了口。
还有这个蛋糕。
“谢谢你啊，宁宁。”
温宁：“肉麻兮兮的，你快松开，别碰坏了蛋糕。”
两个姑娘一高一矮，一个是明艳挂的御姐，一个长了张甜妹初恋脸，抱在一块儿莫名和谐又养眼。
沈明川从刚刚从那场戏中回神，意味不明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这边喻佳松了手。
温宁正想找个地方放蛋糕，就听见站在喻佳旁边的商默忽然开口，调子懒洋洋的。
“只有女主演有杀青蛋糕吗，温老师是不是有点偏心啊？”
商默经纪人包璇今天也来了片场，闻言只恨没能早点把商默的嘴捂上。
她这段时间虽没在剧组，但也从商默助理那得知鼎盛那位沈总这期间又来了一趟剧组，堂堂沈氏集团的太子爷，陪着这小姑娘在剧组的简陋临时食堂吃了顿盒饭。
就算暂时还没在一起，估计也是迟早的事。
好在听助理说，商默平日也甚少单独和这小姑娘说话。
此刻这句话也是玩笑性质居多，应该不会牵出什么误会。
剧组这边围了一大群人，刚好也有人跟着搭腔：“是啊，小温老师可不能这么偏心。”
温宁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打趣，她把蛋糕放到桌上，笑眯眯道：“不偏心不偏心，我还定了个超大的六层蛋糕，工作人员已经运到路口了，马上就会送过来。”
杜婉姝抬手笑着点点面前这群人：“你们也好意思老要宁宁一个小姑娘请客，上次饮料还没喝够啊。”
转回日常模式的钱正义笑着附和老婆的话：“就是，蛋糕的钱小温回头你找老张报销。”
温宁摆摆手：“没事没事，蛋糕我还是请得起的。”
工作暂时告一段路，剧组上下洋溢着喜悦气氛。
沈明川没过去凑热闹。
他懒懒靠在椅背上，垂头给江凛发微信：【你那小朋友刚跟别人抱上了】
江凛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收到消息，镜片下狭长的黑眸稍稍一眯，骨节分明的指尖在屏幕略顿了顿，他才回了个问号过去：【？】
沈明川给他回了张照片。
小姑娘被她朋友抱在怀里，只看得见背影，她一手托着个蛋糕，身上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T恤很短，一截细白的腰线露在外面。
江凛指尖轻轻蜷了下。
手机又接连响了几声。
沈明川：【你这小朋友还挺受欢迎】
沈明川：【也不知道怎么眼光这么差就看上了你】
江凛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重新点开照片看了片刻，最后才退回对话框：【这周她那边要有什么事，你帮着处理一下】
*
喻佳还要保持身材，温宁也不大爱吃甜食，这个蛋糕的仪式感远大于实际意义。
蛋糕切好后，喻佳只尝了一口，大部分都分给了周围想吃的人，剩下的就和那个六层蛋糕一块，摆在桌边，供其他人取用。
剧组就要离开，温宁和喻佳打算去临时休息室看看有没有落下东西，从人群中出去，就看见那位沈助理和吴制片正站在外围聊天。
刚才人多热闹，温宁一时忘了这位沈助理还在剧组，有点不好意思地拉着喻佳过去询问：“沈助理，吴总，你们要吃蛋糕吗？”
沈明川懒懒站着：“谢谢，我不吃甜的。”
吴制片也跟着摆摆手：“已经胖成球了，不敢再吃了。”
温宁就也不再继续打扰他们：“那你们继续聊。”
“温小姐。”沈明川叫住她，“我马上就走了。”
温宁愣了下：“你不是要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吗，还有那些厨师怎么办？”
“临时有点事，会有人送他们回去。”沈明川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沈总下周不在国内，你有事要找人帮忙的话，可以打我电话，老吴知道我号码。”
温宁虽然觉得应该没什么事要找他帮忙，但还是点点头：“好的，谢谢。”
沈明川目光浅浅掠过她旁边的女生：“还有，麻烦你转告你朋友，下周常红会到剧组来一趟，能不能让常红看上，就看她个人本事了。”
温宁又是一愣。
常红是鼎盛除了包璇之外的另一个金牌经纪人，包璇现在带着商默，自然没空再培养新人，常红能来剧组，对喻佳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这又是某人的意思？
不过喻佳不就站她旁边吗，为什么还要她转告。
喻佳也是同样的想法，她差点儿气笑。
怎么她还不配跟这位沈助理了讲话了是吧。
喻佳被妆容略略压制住媚意的一双桃花眼往沈明川身上一扫，压了压火气，语气里还是有几分藏不住的阴阳怪气：“我这么大个人就站在这儿，沈助理是看不见，还是记不住人啊，怎么还要宁宁转告。”
沈明川这才慢吞吞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倒也不是看不见，只是我懒得和背后说人坏话的人说话。”
后一句有点绕，等喻佳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朝温宁摆摆手，转身大步走向了那辆普尔曼。
吴制片跟在旁边送他。
喻佳：“他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温宁也没太明白，想了想：“难不成下午听到我们后面的那番话了？”
喻佳：“……”
喻佳语气虚了点：“我那也不算讲他坏话吧。”
*
因为某人从北城请了厨师过来，晚上的聚餐地点就还是在他们住的酒店。
温宁从那位沈助理口听到“容记”二字后，就猜想晚上的菜单上应该会有上次那道排骨。
可等到那盘记忆中的排骨真的再转到她面前时，她还是有种满满的惊喜感。
温宁伸筷夹了一块。
味道也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趁着排骨还没转走，温宁又夹了两块放到碗里，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对准碗拍了张照片。
然后打开某人的微信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温宁：【排骨还是！巨好吃！！】
过了五分钟，温宁才收到他回来的消息。
我超贵：【嗯】
温宁：“？”
她这么激动的语气，他就回她一个“嗯”字？
温宁看着这个冷冷淡淡的回复，撇了撇嘴，一时也拿不准是不是她最近有点自作多情了。
手机又响了下。
我超贵：【要关机了】
温宁：【好叭】
温宁：【那祝你一路顺利】
吃完这顿饭，在榆城住了最后一晚，温宁第二日一早同剧组一起，顺利返回南城。
接连工作了大半个月，到家后，温宁下午就哪也没去，中餐晚餐都是点的外卖，剩下的时间不是睡觉，就是拉着喻佳一起看剧补综艺。
直到假期的第二天下午，温宁才勉强出了个门。
她刘海长了，不得不出门修刘海。
喻佳陪着她一起。
温宁去的是小区附近的一家店，本来只是想简单的修个刘海，但她翻了翻理发店的新色卡，最后又没忍住染了个新发色。
一下午时间全耗在了理发店。
新发色有点类似于亚麻金棕色，经过多年品质认证的Tony老师这次也没让温宁失望，染出来的发色更偏金色一点，在理发店灯光照耀下，有闪闪发亮的小光泽。
喻佳在镜子里看她眼，就站起身道：“走，我们去商场，这发色不给你买几套新衣服配着，简直就是浪费。”
温宁想着后天又要开始上班，懒劲儿就上来了：“不去了叭。”
喻佳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从后面推了推那颗刚刚染了新发色的小脑袋：“你有没有点追男人的自觉啊，新衣服都不买。”
想起远在美国的某人，温宁立即从座位上起来：“走吧。”
Tony老师顺手帮她又整理了下头发，笑着道：“哟，我们小温宁有喜欢的人了啊。”
温宁点点头：“是啊。”
说完又叹口气：“可难追了。”
一点心思都猜不到的。
付了钱，温宁跟喻佳打车杀到附近商场，先上四楼吃了顿牛蛙，等吃完才点了杯奶茶下到一楼开始慢慢逛。
一连试了几套衣服，温宁最后挑着最满意那套对镜自拍了一张，给某人发了过去。
温宁：【我换新发色啦！！】
这个时间点他那边应该是白天。
不过他一到美国之后，就好像特别忙的样子，温宁这两天给他发消息，都是隔了许久才收到回复。
这次也不例外。
半个多小时后，温宁已经逛累了，正坐在服装店里等喻佳换衣服时，手机才响了声。
我超贵：【嗯】
温宁：“……”
怎么又是一个“嗯”字。
温宁忍不住在对话框里问：【好不好看啊】
指尖落到发送键上，温宁忽然又犹豫了下。
她抬头往看了一眼试衣镜里的自己，随即又把打好的这句话给删掉了。
算了。
看他这个冷冷淡淡的反应，估计多半是觉得不好看，可她还挺喜欢这个发色的。
她暂时还不太想换。
那就先不问他了。
反正他人也不在国内，等他回来再说叭。
温宁重新编辑：【逛街好累啊】
温宁：【等下打车还得走好远QAQ】
温宁：【我已经是一只废猫了.jpg】
我超贵：【地址】
温宁：【？】
温宁：【猫猫疑惑.jpg】
我超贵：【叫人送你回去】
咦？
温宁嘴角不由又翘起来，她指尖轻轻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给他发了个位置过去。
*
江凛刚跟LP开完会。
他在美国的师兄唐准也参与了这场会议。
唐准此刻偏头看着正在低头聊微信的男人，试探问：“女朋友啊？”
江凛没答他，只略略偏头，让计远给司机打电话去商场接人。
“不是女朋友的话——”唐准顿了顿，笑得没个正经，“介绍给我呗，刚才那姑娘看着又甜又野，是我的菜。”
江凛锁了手机屏幕，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唐准立即会意：“啧，铁树居然也有开花的一天。”
等回到车上，没了唐准在耳边聒噪，江凛才又重新打开微信，点开刚才只来得及匆匆一瞥的照片。
小姑娘穿了条黑色连衣裙，方领，锁骨线条笔直漂亮，胸前有一点明显的小弧度，往下收得很细的腰线处有两侧镂空，半遮半掩地露出一截纤白的腰身，黑色裙摆下一双腿又细又直。
大约是怕手机挡脸，她侧身歪头对着镜子，一张精致的小脸全露在镜头中，略显张扬的发色稍稍削减了长相的乖巧感，配上这条连衣裙——
江凛眸光沉沉看着照片。
这姑娘真的长大了。
江凛长按图片，点击保存，指尖顿了顿，忽又点开她头像，给她换了个新备注。
改完手机刚好响了声。
小野猫：【不逛了不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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