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百渊长老一掌拍在桌案,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裂纹蔓延时,喝道:“未必会输,那也不是赢!”
“输赢如何一样!你们是不懂三哥的心!”
“你们以为,我们紫薇幻境如今第一宗的名号,是轻轻松松来的吗?当年妖祸肆虐,我紫薇幻境弟子也在五藏山流尽鲜血,损失惨重,若非元君和咱们十二个当机立断绝了五藏山的命脉,壮大自身,早就沦为不入流的小宗!”
“可你们看看,那些仗着道法余荫,有着传承万载,道祖坐镇过的宗门呢,凌云宗、太泽,琼崖谷,还有龟缩的龙淮岛,他们看我们,就像是侥幸抢了一块肥肉的泥腿子!骨子里,何曾真正承认过我们紫薇幻境的崛起!”
“尤其是凌云宗,装的中立,仙门大典不分利,可分了名!”百渊的拳头在桌案上锤地砰砰响,“大大的名!”
“若说我们紫薇幻境是修真界第一宗门,那为何身处苦寒之地的凌云宗,只要他们想!他们就可以夺得魁首!”
“如今我紫薇幻境是东道,自家山门都守不住,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我问你们,是不是羞辱!”
“是是是。”
“是是。”
“是……”
千绝长老感动不已,上前几步抱住老兄弟,哽咽道:“百渊,还是你懂我!”
“三哥!”
“百渊!”
“三哥——”
“百渊——”
幻悲长老忍不住撇了撇嘴。
千绝长老感动完,走回上首,强大的威严充斥在议事堂,他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偏执。
“听着!这次的魁首!不仅仅是一场比试输赢,它关乎我紫薇幻境是否能向整个修真界宣告——这天下第一宗,紫薇幻境当得起!当得名符其实,让大大小小的宗门,再没借口用魁首骂咱们,都能闭上嘴,低下头!这是一场足以洗刷所以质疑、奠定真正第一宗威名之战!”
幻悲长老又想撇嘴,忍住了。他无耻,没想到千绝老儿比他更无耻,这么多骚操作赢了,算什么名符其实?
震破长老张嘴欲言,又闭嘴。
成王败寇,他不觉得千绝说的有什么不对。
“穆玄呢,把他叫来。”
“是。”
穆玄来到议事堂时,堂内只有千绝长老一个人了。
千绝长老道:“穆玄,咱们宗门非六御李氏不得修习的绝顶法门,千幻迷心术,我们决定今夜传授于你。这里还有几件宝物,你拿上。”
穆玄喜不自胜,接下道:“多谢长老!”
“你记住,这修真界的未来,是属于我们紫薇幻境的,你是大哥最骄傲的弟子,元君也有意将李氏的女儿嫁给你,宗门倾尽资源培养你,赐你无上幻法,不是让你在关键时刻心慈手软的……”
“明日,只许胜,不许败!我要看到属于紫薇幻境的血性男儿之胜,若败了,后果,你承担不起!”千绝长老死死盯着穆玄,仿佛要将这份必胜的执念灌注他的身躯之中,穆玄心中发颤,不敢迟疑,立刻应下。
“是!弟子定不负宗门所托 !”
五更天,客栈依旧热闹。
唯有准备魁首赛的五人,有些夜不能寐。
客栈角落的茶水炉子烧的正旺,沸水盯着铜盖噗噗响,小二打开盖子,那白气就向上蒸腾。
“您的茶水来咯~”
赌注已下,大多还是压柳月婵赢,毕竟凌云宗的招牌在那里,而且禁用阵法的日子过了,有那么惊才绝艳的阵法相助,怎么可能不赢。
第二名倒是争论许久。
散修燕惊鸿擦拭着膝上横放的长剑剑鞘,剑身映着他眼底的战意。
临窗的琼崖谷弟子星罗,看向窗外的繁星。
紫薇幻境弟子穆玄认真研习新得的幻术。
白邵三番两次掏出龟壳,想联系,又踟蹰,一脸纠结。
柳月婵用手推开红莺娇掏出的一大堆法器,连连道:“不要这么多,我不要,红莺娇!我说了不要,你又从哪儿弄来钱,回头圣女还有你教中长老找我要钱,我可还不起了。”
“你早还不起了,这些年的花销,我掏的最多。说句不好听的,月婵,你就像我养的小白脸!”红莺娇笑嘻嘻道。
“小白脸?”柳月婵嘴角抽搐,“是是是,我欠你钱了,回头跟你翻旧账,明明钱用你的事儿上最多,魔教内务我都是我帮着处理,还有……”
“啊呀我说错话啦,不要生我的气嘛~听你师姐的,平心静气,养精蓄锐,这时候生气可不好!”
“不是小白脸,是我聘的账房先生!大掌柜!”
“我要修行了,你赶紧走吧,闹腾极了,我心都静不下来!”柳月婵赶人。
人被推出去,门被哐当关上。
红莺娇忍不住嘀咕道:“月婵你还是太老实了,今儿晚上,那群人的宗门肯定各个法宝法术的传,只有凌云宗才啥都不给,就这么打打坐就准备上场。那是看你师父太抠我才……”
一阵灵气波动传来,红莺娇不敢再开口,马上溜了。
走去吃夜宵的路上,红莺娇仍感不放心。
“从前夺魁了不假,可受了伤呢!伤了,玲珑宝塔阁是能进,但怎么进第三层嘛,要破阵的啊,破完还要悄悄跑路,看来这次只能靠我了。月婵不用我用!”红莺娇擦擦嘴,找了个熟睡的人偷掉出入令牌,马不停蹄前往小悟市。
她准备趁夜,采购一番宝物。
第二日,天光大亮。
魁首擂就举办在主峰中心,最大的擂台上。
紫衣百鹤纹的修士再次出现,主峰弯刀霞光,万千剑影化为五道虹纹,分别是这才魁首擂参赛者的名字。
破阵催兵之乐再响。
几个紫袍身影凌空而出,领头之人,手捧一个托盘,上面立着两个尺余长的紫檀签筒。
签筒古朴,筒身刻满了玄奥的符文,隐隐有流光暗转。
观战席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紫檀签筒上。
紫宗三长老千绝落到擂台上,目光扫过已伸出擂台中心的五个人,声音清晰响彻在擂台上。
“诸位同道,时辰已至。今日魁首擂,筒中有五签,四签书有对手姓名,一签书轮空二字,抽中者,依照旧例,免战一轮,静待胜者。”
“抽签,开始。请有意第一局应战者上前!”
千绝郑重得捧起签筒,指尖急不可察地抚过筒身某个隐秘的符文,几乎无法被发现的灵气波动悄然渗入,签筒在他手里微微震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初。
第一个上来抽签的,是散修燕惊鸿。
众目睽睽之下,他步履轻松地上前,摸索片刻,抽到了……
“轮空?”燕惊鸿微愣。
当长老朗声念出“轮空”二字时,整个主峰也议论不休。
“这么好运,第一个抽,就轮空了?”
“我还以为紫薇幻境真的会对签筒做手脚呢,之前不是凌云宗为了签筒之事,找过紫薇幻境的麻烦嘛。”
“真是天意啊。”
燕惊鸿反倒觉得有些可惜,后退归位,让下一位有意愿抽签的人上前。
柳月婵不着急,她能猜得出来是谁。
星罗见她不动,那紫薇幻境的穆玄也不动,便上前抽了。
“第二局应战者,琼崖谷星罗,对阵——凌云宗柳月婵。”
星罗挑了挑眉。
穆玄也不动,白邵见状客气地对紫薇幻境的穆玄道:“穆道友,那我抽吧,反正也定了,就咱两。”
穆玄不说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白邵便去抽了。
“第三局应战者槐山道白邵,对阵——紫薇幻境穆玄。”
“签序已定,吉时已到。魁首擂,开阵!”三局顺序已定,千绝长老的声音响彻全场。
观战席人群如开闸的洪流,气氛无比热烈。
*
刺目的红色突然从悬崖峭壁出炸开!
无数棺椁在崖壁震荡,距离白岩消失的石台近的棺椁,已化为灰烬,偏远些的陈旧的棺椁则四分五裂,碎石灰土簌簌落入下方赤水死海之中。
轰隆——
丘玉函紧盯向石台。
因为舅舅的阵法隔绝,她看不见里头发生了什么,即便这么大的动静,也只能听见那边如同凶兽嘶吼般的咆哮,还有兵刃交接摩擦时的刺耳之声。
这还是在阵法隔绝的情况下发出的声响,里头只会更剧烈。
咔擦——
砰!
金蓝色的光芒在那被遮掩的石太处疯狂闪烁,爆开!
恐怖的灵力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浪,令崖下的海水都翻腾不休,丘玉函感到面颊扑面一阵寒意。
又是一声震耳爆鸣后,突然安静下来。
白岩的身影从石台处倒飞而出!动作失去了平日里的诡谲飘逸,显得异常狼狈,宽大的袖子撕裂飞扬,外袍左肩至肋下,甚至洇开一大片浓浓的暗红色——是血!
白岩飞快拿出丹药吞服,空中拧身,勉强稳住身形。
“噗!”一口鲜血却再也抑制不住。
丘玉函的心脏仿佛被攥紧了,她很担心,这一刻对舅舅的关切超过了这段日子的警惕防备之心,但现身帮忙的冲动被强大的理智死死摁住。
她想弄清楚今日事端的缘由。
何况舅舅能在家族中运用的资源,比她多太多,舅舅已平安出来,只要返回槐山道,或者传讯给长老,立刻就会有人接应,绝对不会出事。
一道道淡灰色光芒在空中交织,数息之内,便结成了一道笼罩这片悬棺区域的无形阵法,之后白岩狂咳了几声,离开了此处。
阵法既然在,丘玉函断定白岩很快就会回来。
“表哥!表哥!”
正在对战的白邵一掌将对方退出去数十米,连忙从脖子上,将串起来挂脖,刻有白子的龟壳拿出,对着龟壳流出一个有些傻气却无比真诚的笑容,温声道:“表妹,你可算联系我了,我在魁首擂,你来看吗,很精彩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穆玄脸色铁青,怒喝道:“与我对阵,你竟敢分神!”
丘玉函在那头吓了一跳,她这段日子不知日月,没想到白邵在这样紧张的关头,连忙道:“你好好比试,我有要事,回头给你说!”
“要事!”白邵面色一白,对着龟壳连连追问,“表妹,你怎么了,难道又有贼偷去袭击你了?”
但对面已经切断了联系。
穆玄久攻他不下,已对白邵忌惮非常,这槐山道初出茅庐的黑马,着实令紫薇幻境的长老们以及围观的所有人大吃一惊。
白邵的灵象是层叠山影中的遒劲古松,名为万壑松涛,这是槐山道白家第一位家主的成名灵象,有着定风波、镇心魔的作用,对幻术有一定克制。
紫薇幻境选他对阵,便能大幅洗清旁人对他们操控签筒的怀疑。
前几回白邵虽然赢了,但确实没有很出色的表现。
对手弱,他堪堪胜一点。
对手强,他依旧只快一线。
不狼狈,也不轻松,反正就是不败,偏偏白邵又很会抓时机,一旦对手松懈,那他就必赢了,显得心思细腻,运气居多。
穆玄本是打算迅速攻下此人,开局就没有留手。
结果幻术发出去,却被倒卷而回,看的紫薇幻境弟子错愕不已。
紫薇幻境将全部心思都用来防备柳月婵了,谁知道会出现这样的黑马捣乱,先前和白邵对战的李元昊倒是发现这白邵的古怪厉害,游刃有余。
但他虽是紫薇幻境弟子,却是个蛰伏在紫薇幻境,与之有血海深仇的二五仔。
他在白邵手里输了,白邵坏了他的事,他生气不假,可白邵能坏紫薇幻境的事儿,他就乐见其成了。
所以当同门询问此人怎么会赢时。
他故作不忿,说对方运气好,说自己身体不适,反正白邵前头的表现也没多精彩,他就瞎说。
第182章
白邵和穆玄在擂台比试。
柳月婵靠在观战席一处青松下,仰头看天空翻涌的云,清冷的面容在树影交错间,显得有些疏离。
她不是刻意远离人群,只是之前擂台上那场过于迅疾的胜利,并未给她内心带来多少波澜,反而让心底某个角落的空落更加清晰——红莺娇没有来。
方才传讯问红莺娇,又只回了个平安,还不等她心生忧虑,又回了个:不想看了!
外加一张用灵气画出来的凶狠鬼脸。
柳月婵揉了揉眉间。
一阵清香的风,带着琼崖谷特有罗叶香的身影走到了她身边,学着她靠在另一边的青松上。
来人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正是琼崖谷的星罗。
她不像其它落败者那般失魂落魄,动作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释然,明亮锐利的眼神落在柳月婵面上,露出几分好奇。
“还好,方才你在擂台上,不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然,我会以为你看不起我。”星罗笑道。
她们的战斗结束的极快。
快到星罗错愕不已,被琼英刺震得发麻的手腕,现在还有些疼。
柳月婵收回看天的视线,眼神如同沉静的湖水,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认真解释道:“心不在焉是此刻的事情。擂台上的对手是你,我不敢不专注。”
星罗怔了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这让她觉得很有意思。于是轻轻揉着手腕,顺着柳月婵的目光看了看天,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你怎么赢得那么快吗?实在是干脆利落,我都没回过神。”
一个聪明人遇到了无法理解的谜题,柳月婵很理解对方的困惑,但她无法坦言相告。重生的秘密,总是要用谎言遮掩。前世短暂交锋,多年后陨落于妖族的琼崖谷天才,此时就靠在旁边的青松,这让柳月婵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你很强。”
柳月婵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只是语气更加坚定。
“你是我至今遇到的,最强的对手之一,我很早就知道你,我有心算你无心,是我落了下乘。”
“最强之一?”星罗的好奇瞬间凝固,化为更深的疑惑,甚至带点啼笑皆非,“这听起来像是敷衍,可据我了解,你不是会敷衍的人,如果我真的很强,怎么会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星罗顿了顿,直言不讳:“这听起来,不太令人信服。”
柳月婵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是更深的看进星罗眼中,如果说星罗的眼睛锐利的能穿透喧嚣,看清本质。那么柳月婵的眼神,就能穿透皮相,直视人的灵魂。
“因为我关注你很久了。”似乎觉得不够妥当,柳月婵继续说,“或者说,我关注琼崖谷的预知之术很久,而你的造诣,在琼崖谷年轻一辈中,是我认为,最出色的。”
“仅凭关注,不足以让你知悉我的灵气流转和预知之术的变化。”
柳月婵知道空口白话无法去信眼前的聪明人。她需要拿出“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在敷衍,而是真的下过苦工研究她这个人,研究过她的道,以此来遮掩她因为重生,对对方所有招式异常了解的原因。
“你十七岁时,在琼崖谷罗川灵脉,得到过一块惑星石,那是与太泽界碑窥神石一样,蕴含星辰气的石头,只是惑星石里的星辰气太微薄。你用它预言,我不知你预言了什么,我只打听到,琼崖谷震怒,气你私藏重宝不上交,更气你鲁莽行事差点自毁根基。”
“你本该被逐出师门,可你苏醒后,展现了更为精妙的预知之术,成为了首席长老的弟子。”
星罗恍然大悟,笑道:“听说你为太泽布阵,就借用了星辰之力,是那时无意间打听到我了?”
柳月婵顺势点头。
“真没想到,其实那时我借用那块石头,预知出了父母一桩大劫,结果遭到反噬,在榻上躺了足足三年,这件事很久了,外人很少知道……”星罗没想到柳月婵是真的关注过她,这件事发生时,她只是个没有名气的小弟子。
“寻常弟子,得到宝贝,想的是上交宗门换取资源,而你,选择了不拘一格的运用,用它去看,去改变,我觉得你不简单。”柳月婵垂眸一笑,“还好关注了你,很值得,我赢了不是吗?”
“哈哈!”青罗忍俊不禁,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被人深刻理解的震动,令星罗心中那点因失败而产生的阴霾彻底消散,“那我败得不冤!”
“我的预知之术发动确实要一定时间,若是你彬彬有礼在开擂时跟我说句话,你绝无可能这么快赢我!”
“凌云宗柳月婵,幸会。”柳月婵笑道。
“琼崖谷星罗,幸会。”星罗笑道。
星罗颇有知己之感,正想多聊聊,这时却听见周围一片哗然,两人不由看向擂台之上。
只见擂台上穆玄倒地不起,而白邵安然无恙,显然是胜负已分!
千幻迷心术的紫雾还在擂台上如流沙般缠着白邵的脚踝,但无主之灵有何可惧,白邵的白家秘术逆潮,以白邵双掌为中心,形成一股逆向灵流卷起紫雾,便无声无息将其倒卷而回,令已昏迷的穆玄身躯一震,彻底不动了。
“死了?”
“没有,那胸膛尚有起伏。”
“穆玄只怕是陷入自己构造的幻术之中了……”
所有人都被这第三局的胜负颠覆了认知,震撼不已。
“紫薇幻境这回可丢人了。”
“这是白邵胜了?”
“是,是吧?穆玄都起不来了……”
千绝长老的面上一片茫然,实在不懂怎么到了这个地步,这签分明是针对凌云宗设定的,结果姓柳的早早结束战斗,自家弟子反而败了?
这白邵方才还拖拖拉拉,平平无奇,毫无高手风范的样子,就那样,慢吞吞和穆玄过着招,拿了个龟壳出来怎么就突然战意激昂,莫名其妙就赢了?
紫薇幻境败了!
怎么可能?
败了……
幻悲觑他神色,马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苍白,默默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覆魂真人身后,覆魂见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百渊长老怒喝道:“废物!还不起来!”
观战台上其它几个宗门长老连忙笑着劝慰道:“哎呀呀,百长老莫急,胜负乃兵家常事,常事啊常事!”
“这纯属意外嘛,百长老不要放在心上,好多年没见有人修得白家的逆潮之术了,一定是穆玄太强了,这才迟迟醒不来。”
“白家的逆潮之术,你强我才强,千幻迷心术打出去,又给卷回来,这哪个能料到。”说话之人声音发颤,忍笑忍得很辛苦,还要出声安慰。
千绝长老吼道:“孽障!还不醒来!装什么死,我紫薇幻境弟子岂是轻易退败之辈!”
“千绝长老,事已如此,还是直接判定胜负吧。”烈火门长老“好心”提醒,“令高徒都躺平了,眼瞅着都要打呼噜了,还是撤了阵法救人要紧!”
“放屁!没输!”百渊长老撸起袖子就要打人,“你们眼瞎吗?穆玄只是在积蓄灵力,马上就醒了!”
白邵急着下擂台,见上方几个宗门吵吵嚷嚷还不判定胜负,他没心思细听,打量着擂台上周围一米左右的阵法结界,以为是穆玄晕倒无法判定,于是小跑着走过去,提起穆玄的领子,将他拖到擂台边,轻轻一推……
穆玄落到擂台下,正好卡在阵法结界和擂台的缝隙,一米之间。
落下擂台,这回是真败了。
千绝长老:“……”
“噗。”覆魂长老笑的花枝乱颤。
百渊差点气晕过去:“三槐丘氏,欺人太甚!”
*
结界打开,白邵就不想再比试了。
凌云宗弟子迎上去恭喜,他勉强应付着,拿着龟壳摆弄,一副忧心忡忡,频频往外看的样子,柳青旋看出端倪,拉他去一旁询问。
“白公子,你脸色很差,可是出了什么急事?若需援手,凌云宗或可相助。”
白邵这段日子一直帮表妹遮掩,连家里人都不说行踪,如何能告诉凌云宗的人 ,只能生硬道:“我没事,多谢关心,只是比完有些身体不适,我想离开休息片刻。”
这时柳月婵匆匆赶来,她接到丘玉函的传讯符,暂别星罗,来寻白邵。
“我刚刚收到玉函的传讯符。她说你的龟壳,不管多远,传讯速度都比符咒更快,你能否借我一用,我要帮她做一件事,她很着急!”柳月婵瞧见白邵,远远便对他传音道。
白邵眼神一亮,忙回头,将手里的龟壳举起来,朝着柳月婵挥了挥。
*
丘玉函本想着自己尝试破阵,她对阵法也小有心得。
可舅舅白岩布置在这悬棺峭壁的阵法,实在过于高深玄妙,她小心翼翼尝试了几次,都无法破阵,每每到了可能惊动舅舅被察觉的步骤,她只能停下。
思来想去,还是画了传音符,询问柳月婵。
“月婵,我实在没办法了,若你没有在比试,可有空为我破一方阵法?我表哥白邵有一个祀龟龟壳,它可以……”
丘玉函希望柳月婵比赛完,能来得及找她的表哥白邵,借龟壳一用,传递讯息。
表哥说比赛完的传讯她已收到。
估摸着时间,月婵应该也收到了,她便静等龟壳亮起。
“表妹,表妹,你可安好?”
龟壳终于传来声音。
“我很好,表哥你赢了吗?”
“我赢了,你放心,若因为你给我传信我输了,你岂不自责。”
“那就好。表哥,龟壳只有咱们能用,月婵不曾在咱们家宗祠魂牌上刻入,用不得祀龟,听不见祀龟里的声音,所以我接下来说的话很重要,你一定要帮我传达好,我要请她帮我破一个阵法!”
“好,表妹你说。”
柳月婵和白邵找了个僻静处,白邵一字一句传达丘玉函的描述,柳月婵根据描述,教好友如何破阵……
第183章
下午还有对擂。
丘玉函那边断开联系后,柳月婵和白邵就回到了主峰观战席等待下一轮抽签。
历届仙门大典没有进展这么快的,有时候五个人要打上好几天。这次一上午就结束了两场战斗,还笑点十足,光玉峰峰顶的热烈非但没有冷却,反而在下午酝酿出一种更好奇、更灼热的氛围。
还是熟悉的紫檀签筒。
紫薇幻境三长老千绝面色铁青,他内心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无法再保持面上的体面。
耗费无数心血,拿出六御李氏才能研习的功法,特意选白邵对战,都是为了确保自家弟子穆玄能够以最饱满的状态,在最终的魁首擂决赛当击败凌云宗姓柳的那个!
为紫薇幻境添一份不容置疑的荣光!
可现在呢?
紫薇幻境所有的算计,前期投入和希望,都被这该死的,突然冒出来的黑马白邵,当着仙门同道这么多宗门的面,变成了个大笑话!
到了这个地步,宁可按照惯例让柳月婵夺魁,延续凌云宗的虚名,也决不能让这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踩着紫薇幻境的脸面登顶!
仙门大典参赛的人数,在整个修真界还是九牛一毛,而且很多人都喜欢苦修,不爱听八卦。
凌云宗夺魁,不了解内情的大多数人听了都不会意外,毕竟有响当当的招牌在前。
可要是白邵夺魁,还是在紫薇幻境做东道,举行仙门大典时候赢了,人人都要多问一句怎么赢的?
那他紫薇幻境可就……
“大笔继续,抽签开始!”
千绝长老不再废话,五指如钩,将紫檀签筒死死抓住摇晃,筒身某个隐秘的符文被悄然渗入。
三枚流光签从签筒飞出,落到擂台前三人眼前。
柳月婵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流光签上的“空”字时,有些诧异地念道:“轮空?”
“柳月婵怎么轮空了!”
“看来紫薇幻境真的没有操控抽签,前几日的风波,一定是凌云宗误会了。”
“凌云宗还挺好运的……”
燕惊鸿目光灼灼,战意熊熊地看向白邵,白邵摩挲着脖颈间的龟壳,心思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不知何处的表妹上,感受到燕惊鸿的目光,回神一看,肃然起敬,连忙将手放下,转握自己的兵器,回了一个同样充满战意的眼神。
“散修燕惊鸿——对战槐山道白邵!”
“凌云宗柳月婵,轮空。”
千绝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将结果宣布。
柳月婵笃定紫薇幻境对签筒动了手脚,可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下,她能直接成了保送!
来前她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此时看着这个结果,实在是有些想念红莺娇对紫薇幻境的嘲笑和吐槽。
越是这样想,心中那份失落,和随之而来的愤怒就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不来!
——不是约定好了吗!
又不是和玉函的情况一样,那个鬼脸分明带着赌气成分!
纸鹤问原因又不说,这种幼稚的感觉,已经无数次惹的柳月婵怒火上涨,面上虽然一片冰凉,但眼睛已经快冒火了。
散修燕惊鸿今日穿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劲装,棱角分明的面庞露出笑容,上擂台时还扭了扭腰,伸了伸腿,骨骼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总算轮到我了,上午看你们打的热闹有趣,独我一旁休息,实在没意思!”他声音清朗洪亮,带着几分潇洒豪迈之气。
对燕惊鸿而言,对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如痛痛快快打一场!
上午观战了白邵的本事,令他战意勃发!
白邵对战斗结果有种随遇而安的淡然,享受的是对战的过程,甚至愿意来延长这个过程,揣摩对战的机会,对他而言并不多,他在家中被关了太久。
比试结束前心神绝不松懈,这也是他前面对擂时的习惯。除了表妹丘玉函,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他从战斗中分神。
知道表妹平安,白邵的脚步也变沉稳,登上擂台后,所有杂念都被他暂时摒除在外。
*
赤水死海附近。
丘玉函坐在镇浪舟上,于石台附近盘膝结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变化结印,一枚枚不同颜色的小阵旗从她宽大的袖袍中飞去,精准地悬浮在柳月婵教她的特定方位上,彼此以极细的灵力丝线相连,构成一个玄奥的攻击阵法。
“天地枢机,破虚显实!”丘玉函低呵一声,双手印诀猛地一合。
悬浮的阵旗骤然亮起,汇聚成一道道凝练如针的光束,顺着丘玉函舅舅白岩留下的阵法,如细虫一般往里钻,转眼间,那原本肉眼看不见的阵法,便在丘玉函的光束下,可以窥见范围。
可很快,那些光束仿佛就被空气中无形的黏滞感和排斥阻碍,不得不放缓速度,以免惊动阵法的主人。
是的,丘玉函想破阵。
但不是硬破,她不想被舅舅察觉。
这样的破阵方式,必须找到阵法一道更高深的人才可以达成,丘玉函第一个就想到了好友柳月婵,联系白邵时,也是希望表哥白邵直接去找友人帮忙节省时间。
可惜那时白邵在比赛。
丘玉函自己尝试了几番终无果,这才又联系柳月婵请求帮忙。
这来回传讯教导费了不少时间,已经耽搁了许久,舅舅白岩随时可能返回。
丘玉函心中急切,见光束被阻碍,不再迟疑,用月婵教给她的第二套阵法……
*
小悟市。
红莺娇蹲在树上,频频看向光玉峰的方向。
她很想去。
非常想。
可就是心里有口气堵着,故意不去。
从树上往下看,不远处的集市里人头攒动,各色灵光在摊位间闪烁,讨价还价的声音,灵兽低鸣声混杂一片,那个提着背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就在里头。
是萧战天。
红莺娇没好气地“嗤”了一声,要不是她来了躺小悟市,也不会见到萧战天,听见萧战天和那几个凌云宗的弟子对话。
“难怪没到金丹期也能来,嗤!”
“还好报名最后关头,柳师姐把咱们加上了,不然如何能来这盛会增长见识~啧啧,嗤!”红莺娇学着昨日偷听到一个凌云宗女弟子对萧战天说的话,越重复越恼火。
看到萧战天那一刻,她浑身血液在耳膜鼓噪,集市仿佛都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不说萧战天也来了?
为什么要带上萧战天?
真是为了让同门师弟师妹增长见识吗?
这个名字,这个人,都能在瞬间刺痛红莺娇的敏锐神经,让她变的愤怒又偏执,一种微妙的被背叛的怒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交织在内心,红莺娇揪起身旁的树叶,恶狠狠的撕碎。
什么仙门大典!
什么清莲羽衣!
这一刻,甚至连玲珑宝塔阁红莺娇都不想去了!
她看着萧战天,感到这个人很陌生,这不是对前世爱人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观感。
猜疑的心,瞬间引爆了红莺娇心底深埋的,属于前世的不甘与怨毒!
但让红莺娇最猝不及防的,是随之汹涌而来的杀意!
那杀意如此强烈。
红莺娇只觉得一股戾气自脊椎直冲头顶,她甚至无法理解当年自己为何会爱上萧战天,实际上,这段时日,她几乎完全忘记了这个人。
杀了他!
月婵就再没有可能和他在一起了!
让他彻底消失!
杀了他!
红莺娇的指尖绷紧了,萧战天的灵象没有恢复,他没有抵抗之力。
只要她想,她就可以达成!
“啊!”
红莺娇忽然抱住头痛呼!
头突然很疼,剧烈的疼,就跟当年在崇灵寺附近的客栈昏迷,陷入梦境一样。
额头的冷汗不断滴落,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不断颤动。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柳月婵!柳月婵!柳月婵。
你还是要选他吗!
你还是要选他吗?
——萧战天是我的。
头的剧烈疼痛,唤醒了一股汇聚眉心的力量,这力量呼唤四肢经络,属于幽冥图自发在红莺娇体内运转。
眉心牵引的一道小小的斧影,朝着红莺娇的头颅砍下……
红莺娇猛然睁开眼。
这一刻,她清晰感应到,属于自己的,体内的圣火种是有缺陷的。
也突然明白。
为什么师父的火种残缺,就不能召唤化钧斧应敌。
“原来我真的……中过心月狐的幻术。”
所以月婵取冰心莲时,才会看到九尾妖狐在冰心莲幻境中显现,可到底什么时候中的,中的是什么幻术,红莺娇还是想不起来。
红莺娇庆幸自己提前学了幽冥图。
此时她的脑袋无比清晰,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晰过,以至于让她惊觉从前忽视的一桩事情。
那就是师父不能召唤化钧斧,而她可以的原因。
“娘,当年你选择不吃延寿的丹药,是不是因为我?”红莺娇自言自语,极轻地呜咽了一声,泪水决堤般涌出,“那为何你现在又吃了?”
“还是因为我吗?”
正伤心着,一只纸鹤飞舞着停到树干上,传来柳月婵的声音。
“你在哪里,真的不来吗?我要上场了。”
红莺娇一怔,连忙擦擦泪站起来。
她没有心情再看萧战天的动静,突然意识到柳月婵也很重视自己的存在,甚至话语中隐藏的期盼是那样急切。
明明萧战天不是一个人来的,灵药圃的人都来了。
这醋有什么好吃的,问一下月婵也许就能得到答案,少不得又是关心同门,顺手为之呢?
当务之急,她要立刻赶回去!
完成和月婵的约定!
她们两个约定好的快乐,与萧战天毫不相干。
为了吃醋萧战天,辜负和月婵的约定?
她到底在犯什么蠢!
啊啊啊啊!
————————
紫薇幻境:小丑。
虽然比赛我可能会写拉,但这个篇章重点其实不在比赛,修真文的比赛说真的,好多人都写,写精彩的更是一大把,泼泼自割腿肉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根本没有实力凑呜呜,所以不会主写比赛内容。
这个篇章在我当年的设想里,是舞台,不是赛场,突出的是人心不是法力,想写仙门各大宗门暗流涌动的感觉,打斗比较起来是最多的一个篇章,但大典其实是钥匙,用来打开,串联揭秘需要回收的部分伏笔,承接揭秘太泽结尾的内容,我个人写的时候,觉得比太泽篇有趣些。
第184章
光玉峰主峰。
魁首擂,擂台之上。
风卷残云,散修燕惊鸿击败了黑马白邵后,即将迎来与凌云宗柳月婵的魁首之争。
燕惊鸿爽朗一笑,腰间古朴长剑嗡鸣,长剑出鞘的瞬间,剑光裹挟着道道紫色雷蛇,撕裂长空直刺向对面的柳月婵!
那白衣青帛的身形,灵动缥缈,所到之处留下无数残影,足下灵纹变幻万端,双手各持一柄奇异兵器,琼英刺每每于关键时刻,点中对方剑势薄弱之处!
她看似守多攻少,但每一次短刺的格挡,长刺的突袭,都在擂台上留下微不可查的霜痕,悄然构建阵法……
战至酣处,燕惊鸿的剑招陡然刁钻,剑诀已成,剑光分为数百道虹影,柳月婵眼神微凝,不退反进,无数先前布下的霜痕骤然亮起,阵法成型寒气如潮水般汹涌,悍然迎上那磅礴剑影……
以柳月婵的阵法造诣而言,这桩比试自是没有悬念。
燕惊鸿手中长剑脱手坠地,无数剑影“当啷”破碎,柳月婵将琼英刺掩于袖袍服之下,气息微促,风卷起她的青帛,白衣绰约,更显气质出尘。
“承让。”
短暂的寂静后,如潮的欢呼轰然爆发,为这场精彩的对决,更为那精妙玄奥到足以奠定胜局的阵法而惊叹。
紫薇幻境一位须发皆白,气盾雍容的长老,穿着紫金的锦袍,在胜负分明后,缓步登上擂台中央。
他身后是一脸憋闷的千绝长老,还有满眼不耐的百渊长老,面带笑意的覆魂长老等人。
走到中央后,他环视全场,抬手虚按,喧闹的人群只感到眼前一花,擂台仿佛一瞬间被仙鹤环绕,繁花似锦,心中感到一阵难言的安宁,不由平息了声浪,聚焦擂台之上。
“诸位,本届仙门大典魁首之争,至此尘埃落定!”大长老高声宣布,目光落在柳月婵身上,眼神似乎很是欣赏,“经此一战,诸位同道有目共睹,燕道友剑法玄通,术法精湛,实在是风采卓然,柳道友阵法造诣之深,攻守兼备之机敏沉着,更是冠绝群伦,而最终技压群雄,问鼎本届仙门大典魁首者,便是——”
“凌云宗,柳月婵!”
如雷的掌声和喝彩声再次席卷全场。
“紫薇幻境作为本届仙门大典的东道,祝贺凌云宗荣膺魁首!”
“仙道浩瀚,博大精深,魁首擂大比武,乃综合实力之较量,然各道有专精,亦不负天地造化之玄奇!为彰仙门百艺之璀璨,本届大典将于明日分别举行藏锋局、百草劫、笔纹灵之试。”
“以阵法威力,御天地者,可争隐龙首!”
“以炉火纯青之丹,论高低者,可夺回春魁!”
“以书玄奥,引鬼神者,可竞御符子!”
“此三项专精之比,独立于大比武之外,尊三绝冠,静候诸位才俊大展所长!”
*
凌云宗同门围着柳月婵,恭贺她夺魁,四周还有不少别的门派弟子祝贺她。
太泽时那位频频打着“感谢”名义,找机会接触柳月婵的元君子侄李貌元,这段时间更是为她添油加醋,摇旗呐喊,说的天上有地上无,见柳月婵夺魁,面上更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与狂热。
李貌元挤在人群前列,声音盖过不少人:“柳仙子!魁首!当之无愧,太厉害了!”
柳月婵当下了擂台回到观战席,李貌元马上挤着要往她身边去献上祝贺,惹得紫薇幻境百渊长老狠狠瞪了他两眼,旁边几个同门见状,神情略显无奈地跑上前,赶紧将李貌元架起来,半拖半拽地拉到了人群稍外围。
“你们放开我!放开!”
“貌元师弟,别喊了!你看看场合……”一个年长些的紫薇幻境弟子皱眉,“长老看着你呢,你这样,回头又要挨骂。”
“不是师兄泼你冷水,咱们这次没能夺魁,长老心情不佳,你也是知道的,那姓柳的对你不搭不理,你这样喧闹,丢的可是紫薇幻境的脸面!”
一句姓柳的,让李貌元很是不悦,如何听得进去。
李貌元脸上兴奋的红晕褪去,露出几分羞恼不忿道:“你们懂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是六御李氏,元君的子侄,若是为着区区困难就放弃,还算什么好汉!”
“金石为开?”李元昊不知何时来到这几人身后,他在同门中口碑极好,与李貌元关系也不错,“貌元师弟,稍安勿躁!魁首受礼,自是与同门相庆为先,此时不宜打扰。”
嘴上说着,李元昊一边悄悄传音道:“貌元师弟,你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只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之路,只怕这位凌云宗的柳仙子早就厌烦了。”
“实不相瞒,我知道凌云宗一桩隐秘,见你如此,哥哥我不得不提醒你了。从前我在外游历,结交过几个凌云宗弟子,听说太泽在凌云宗找到一位皇室后裔,正是这位柳仙子的师弟,此人对柳仙子痴心一片,凌云宗上下都感其真心,可柳仙子不胜其扰,避之不及,甚至太泽为了圆那小子的心愿,还曾向凌云宗宗主柳震提亲!”
“什么!”李貌元勃然大怒。
其它几个师兄弟不解为何突然发火,正要询问,李貌元拉着李元昊就走。
李元昊继续传音道:“貌元,你放心,此事未成!但听那几个凌云宗弟子言,自那以后,柳仙子最厌恶的,就是纠缠不休之人,我若是早知道你的事情,早就提醒你了,如今……只怕你在她心中,没什么好印象!甚至是十分厌恶,才对你不假辞色,唉!”
李貌元心中一沉,所有热情和幻想,都在李元昊毫不留情的分析下,碎了一地。
李元昊见他面色不佳,又摇摇头道:“若无那人前车之鉴,柳仙子言谈得体,怎会对你……我听咱们在小悟市的师妹说,那人也来了小悟市,师妹还买了他几幅丹药,师妹不懂丹药品质高低,竟被他诓骗,多花了好些灵石,若不是大典还未结束,我定要下山找他麻烦!”
“可恶,竟欺负我紫薇幻境的师妹,我也被那小子牵连了!师兄,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李貌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此刻急需一个发泄口,将这段日子,以及太泽时连连碰壁的愤怒,都发泄到那个“罪魁祸首”身上!
“他叫萧战天,是凌云宗灵药圃李长老的弟子。”
李元昊虚拦了几下,面色担忧道:“貌元!你千万不要冲动!李长老好像也来了,他又是太泽皇室之后,万一你惹了事,长老又要……”
“我怕他不成!”李貌元怒气冲冲推开李元昊,朝着山下而去。
李元昊马上让开路。
又又又给紫薇幻境找了个麻烦。
李元昊的心情舒畅多了。
当年在槐山道,李元昊就注意到萧战天,有意用他挑起太泽和紫薇幻境的争端。
把水搅浑了,麻烦多,矛盾多,他的手脚越灵活,越好立功往上爬。
那时用言语不逊的朱慕冰同时招惹龙淮岛和凌云宗,也是想给紫薇幻境多找些麻烦,结些仇,可惜没啥成效,当年他没注意到白邵这个人,以至于仙门大典,叫白邵坏了他的事。
不能再拖延了。
李元昊沉下脸,他只能用另外一个办法,冒险进玲珑宝塔阁。
*
柳月婵心不在焉地接受了同门的贺喜。
双眸却逡巡着四周黑红衣服的身影,她想红莺娇既是赌气,只怕清莲羽衣都不会穿了,少不得玲珑宝塔阁的事情也要耽搁,得先找这人,问清楚了事情,才能解决她们之间的问题。
这让柳月婵眉头紧蹙。
不自觉走到第一场比试时,红莺娇曾出现的青松下,待她看清自己走到哪里,便冷了脸要离开,这时一颗小石子突然朝着她后背左肩处打来……
柳月婵没有回头,用周身灵气将石子挡住,双眸露出几分冰冷。
“得了魁首还真傲,都不带回头看一眼吗?”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声音在身后想起,“我穿白的,你找红衣黑衣的人看什么,我这么漂亮的人站树后,都瞧不见~”
柳月婵回头,冷冷道:“既是树后,你又躲着,如何看见?”
红莺娇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收起那点强装的嬉皮笑脸,露出几分慌乱之色,像个做了错事急着弥补的孩子,连忙整了下身上的清莲羽衣,连带着帷帽也摘下,只留面纱,好叫自己诚恳认错的眼睛,能清晰映入柳月婵心中。
“月婵,我错了,那个我在小悟市看到了萧战天,我就一时想岔了,心里烦,我……”红莺娇正结巴着解释。
突然一只手落到她的眉心,轻轻弹了一下。
柳月婵仍旧是面无表情,只是原本紧绷的面容,忽然就柔和下来,连同方才冷冷看向红莺娇的双眸,都漾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既然来了,怎不先向我贺喜……躲着怕见人不成?”柳月婵垂眸,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轻叹,“幼稚!”
“柳月婵,恭喜你夺魁!”红莺娇忙补上,嘿嘿傻笑。
两人这几日的隔阂和别扭突然就消失了,化成了比蜜更甜,更安心的默契。
第185章
光玉峰上,散修燕惊鸿和白邵还没离开,此时等待琼崖谷星罗,紫薇幻境穆玄到齐后,正在紫薇幻境覆魂真人的带领下,去领取属于他们前五排名的奖励。
“依照古约,仙门大典,论道争锋,前五名的宗门,可共分天心,地肺两条巨型灵脉的七十年开采权柄,此次仙门大典,凌云宗依旧例弃权,紫薇幻境,琼崖谷,槐山道白家,你们三人可代表宗门领取两条灵脉的钥匙。”
“至于燕惊鸿,你乃散修,这灵脉开采权,依照惯例,你若开宗立派,可以给你,若你没有这个打算,我们可帮你将这次开采权柄,寄售在小悟市,保障你的安全,换取你想要的一切。”
魁首之名固然荣耀,但这份实打实,关于各大宗门七十年的“分利”之争,才是仙门大典吸引整个修真界各个宗门年轻一辈顶尖力量倾力相搏的真正原因。
纵然所有人都知道,天心、地肺灵脉开采出的灵石,含有非常奇怪的邪气,但耗费时间淬炼,依旧令人眼热。而淬炼之法,也不是一般宗门可以取得。
历年前五的名次,都是被凌云宗、紫薇幻境、琼崖谷,太泽包圆,剩下的一个名额,则随机被一个较为强势的门派取得。
散修燕惊鸿和白邵的出现,代表这一届挤下了两个名额。
白邵因背靠三槐丘氏,倒还无碍。他的出现只会是让各个宗门揣测一番隐居已久的龙淮岛意图为何。
至于散修,纵取前五名,往往也没命领取。
因此渐渐形成惯例,若散修得胜,可寄售东道主于集市竞拍,换取所需。作为东道主的宗门需保障其安全。
所以燕惊鸿很干脆在各大宗门长老都在时,表态了。
“我很乐意,将灵脉开采权,寄售小悟市。”
覆魂真人笑道:“既然如此,诸位宗主长老若有意,可于仙门大典结束后第二日,前往小悟市竞拍。”
拥有开采权柄的钥匙分发下去后,覆魂真人留下燕惊鸿和白邵。
这时收到传讯的柳月婵也来了。
见三人到齐,覆魂真人带三人来到光玉峰最顶峰一处开阔的玉台上,指着紫薇幻境宗门所在之地,用灵气幻化出一座七层宝塔。
这宝塔立于紫薇幻境宗门所在最北处,通体由玄墨精铁铸就基底,塔身向上逐层收束,塔顶并非尖锥,而是一朵永不凋零的“道韵金莲”,据传与崇灵寺的至宝“金钵难”属于同一位大能,寻常修士仅远观便会感到神魂刺痛。
每层檐角都悬挂了五颗色泽各异的五行法牌。
塔身有无数细如发丝的灵纹脉络如活物般缓缓搏动,它便是目前天下典籍最丰之处。
覆魂真人缓缓道:“大比武前三名,可依惯例和取得的名次,分别入我紫薇幻境玲珑宝塔阁,于前三层中,择宝而出,以作嘉励。”
“魁首柳月婵可取三宝,燕惊鸿可取二宝,白邵可取一宝。”
“你们三位打算何时去,十日之内,都可以来找我,对了,每个人只能进去两个时辰,想要什么,可得考虑清楚。”
*
山洞里,水镜又幻化回游鱼在四周飘荡。
“那咱们白天去,还是晚上去?”红莺娇摊开这段时间查的有关玲珑宝塔阁的记录,拿出一个树枝缠绕的小人,“我特意做的新分身,摩尼主树的树干做的,已吞了魍魉果实,能和太泽那时一样,悄悄进入那塔,到时候就让它跟着你,虽不能灌注我的神识进去,但它绝对听你的号令,你只需要将我的招数名字记住,朝她一念,我就能感应到,在外施展助你,全程你不出手,让它干活也行!”
“白邵急着进去,好早点出来去寻玉函,待他出来,我们就进。”
“嗳?莫非月婵你要坑他?”红莺娇猛然抬头。
“他颇受重视,难道你就不奇怪,为何槐山道白家困他如此之久,都这个年纪了,才让他出来见世面,又让玉函相伴?”
红莺娇连忙追问道:“什么原因,别掉我胃口了,快说快说。”
“我不知道。”柳月婵摊开双手,“他本该在我后一届参赛,玉函有段时间十分伤心,因为白邵取得名次返回槐山道不久,就死在一处神秘的上古秘境,碧合潭。而那个地方,就连玉函都不知在哪里,为此,玉函和她舅舅几番争吵,差点断了往来。”
“白邵不是她舅舅的儿子么,就那么一个独苗,死了白岩应当更伤心吧,有什么好吵的。”
“是义子。玉函说,白岩没有给白邵收尸,命牌断断续续亮了好几日才熄灭,这让玉函很生气,可以说,白邵最后是被家族抛弃了。”柳月婵补充道,轻轻翻看有关玲珑宝塔阁的资料。
“什么!?”红莺娇眨巴眨巴眼睛,“难怪那阵子丘玉函气性那么大,我还琢磨是冲着我来着,原来是因为白邵死了。我都没听你说过!”
“以前我们什么关系?”
“玉函又和你是什么关系?”
“难道我平白无故说她的伤心事给你听?”
柳月婵头也不抬,一连三个反问,令红莺娇哑口无言。
“不对啊,那他怎么这一届来了?不是下一届了。”
“我安排的,上次去槐山道,我拉着师姐一起,用白家帮忙寻找百灵精石做借口,让师姐表态,若白家有意参加仙门大典,她可以代为周旋,让出下届大典一个名额。”
红莺娇彻底傻眼了,因为槐山道她几乎一直缠着柳月婵,但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她只记得灯会了。
原来柳月婵那次去槐山道,是有备而去的吗?
“那百灵精石,后来白家找到了吗?”红莺娇傻傻的问,问完立刻自答,“肯定找到了,不然他怎么会来。”
“月婵,那石头好用吗?好用回头我也让人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几块给你。”
“不用了,它只是对我的功法有些好处,我已经验证清楚。等这次玲珑宝塔阁的事情处理完,我会再验证最后一件,然后……”柳月婵看向红莺娇,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又吊我胃口!”
“先专心宝塔阁的事情吧,你放心,我验证最后一件事时,你是一定要在场的。”柳月婵想着小悟市,萧战天,还有红莺娇这次的坦白,赌气后,又能最后回来看她夺魁的种种。
最近的这些事,都令她对验证最后一件事的把握大了许多。
其实这最后一件事,她最担心的,就是红莺娇。
“那咱们联系李元昊吗?”
“不了,此人虽与紫薇幻境有血海深仇,但心思复杂,不是你我能够轻易牵制,若我们这次不能找到珠盒,或可与他合作,但若是我们找到了,就要小心此人。”柳月婵挑挑眉,“而且你不是说过,修了新功法,保你我全身而退,用不着他李元昊的帮忙?”
“好!你就看我的吧!”
*
仙门大典,三绝冠之比热烈举行时。
白邵已取宝而出。
覆魂真人接引他回到光玉峰后,便对静等一旁的柳月婵道:“魁首柳月婵,可入塔取宝了,跟我走吧。”
覆魂真人招出飞行法器,将柳月婵带到了紫薇幻境宗门所在,也就是紫霞峰深处,最北方,由紫气缭绕,塔身五色光滑流转的巍峨巨塔——玲珑宝塔阁。
塔门厚重。
执事弟子朝覆魂真人行礼后,接过覆魂真人递出的两枚造型奇特的紫色令牌,同时嵌入塔门两侧凹槽处。
嗡鸣声响起。
玲珑宝塔阁的塔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片柔和却难以窥探其中的光晕。
“请吧,柳魁首。”覆魂真人伸出手,“切记,只有两个时辰,供你挑选三样宝物带出,可别挑花了眼睛。”
柳月婵向前走去,踏入塔门光晕之中,就在她身影即将完全没入塔内的刹那,宽大的袖袍下,指尖握住的一根树枝,紧紧缠绕住她的指节,顺利混入了塔门之中。
*
赤水死海边。
浓烈的血腥和焦糊的气味,从前方扑面而来,刺鼻至极!
丘玉函已将白岩的阵法破开一个缝隙,在不惊动舅舅白岩的情况,顺利潜入其中。
阵法里,是一处石台,石台似乎通向一处山洞,原本遮盖洞口的几口悬棺已七零八落散在一旁,还有几只灵兽的残骸在此。
舅舅都吃了亏,山洞里吉凶未定。
若非丘玉函这次追查窃贼很顺利,踏浪舟又没有毁坏,她断没有决心来此一探。
对丘玉函而言,理智永远大过好奇心。
乘上踏浪舟,丘玉函握紧竹符,飞快往山洞里飘去。
山洞很长,还有不少岔道,在一处凹陷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沾血的,熟悉的衣袍碎片,正是舅舅白岩穿过的!
山洞里,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又穿过一处岔道,突然,丘玉函睁大眼睛,只见山洞最里处,有一口万年寒玉所铸的棺椁,此时棺门大开,里头竟蜷缩着一个气息奄奄,浑身浴血的巨汉!
此人身材高大,瞧着像个中年人,但山岩一般的骨架上,只勉强撑起一副松垮的皮肉,形容枯槁,头发斑白,指甲灰败无光,道袍已然褪色,也许曾经合身,如今却空荡荡挂在身上,显得他像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浓密的络腮胡子被凝固的血块和尘土黏在一起,遮住了此人大半长脸,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丘玉函能看到棺椁附近有被袭击的痕迹。
丘玉函不敢接近,因为距离这人三米处,还有一道阵法将其隔绝。
他是谁?
舅舅为何找他?
第186章
塔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
玲珑宝塔阁的内部空间远比外头看见上更为广阔,内部自成一个小天地。
昏暗的光晕变成了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将玲珑宝塔阁内每个角落照亮。
一排排架子上,悬浮着包裹着法器的光团,以及记录了功法的玉简,这只是第一层的内容。
玲珑宝塔阁的第二层放置着各种丹药。
玲珑宝塔阁的第三层则放置着部分珍贵典籍。
柳月婵的目光并未在这些足以让人目眩神迷的宝物上过多停留。按照规矩,她可以在一、二、三层各取一件宝物,或随意挑选三件,然而她步履不停,径直走向通往第四层的阶梯。
七层玲珑宝塔阁中,无法踏足的后四层,才是她和红莺娇的目标。
在通往第四层的阶梯上,柳月婵宽大的袖口微不可查的一颤,早已准备好的阵旗将她所在的地方笼罩,为她们掩盖痕迹。
一个由摩尼花树树枝缠绕的树人从她指尖滑下来,落到地上,有些呆呆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如同被唤醒的萤火虫一般,突然发出淡淡的红光,轻盈地飞了起来,落到柳月婵耳朵齐平的半米处。
那红光几经闪烁,无声地扭曲、拉伸、凝实,渐渐在树人旁边变成了一个缩小版的红莺娇的投影。
“啊呀~不愧是紫薇幻境四处搜刮抢劫,加上五藏山好东西建成的塔,蛮大的嘛!”红莺娇嘀咕着,动作快如鬼魅,小树人牵引着她来到阶梯前的阵法观看,“月婵,阵旗给我。”
若水阵早已准备好,正是为了隔绝第三层和第四层的八卦迷幻大阵所用。柳月婵将剩下的阵旗交给红莺娇,红莺娇吃了太泽时用过的魍魉果实,阳间看不见阴间事物,由果实接触过的东西,可以穿透阵法,也不留下痕迹,只是这样一来,对分身的损耗极其大,一旦果实发挥完作用,又没有西南枝条生长的条件,便会枯萎消失。
因此即便用了摩尼花主树干的枝条制造而成,也只能堪堪坚持两个时辰。
柳月婵早已教过红莺家如何破阵,阵旗给她后,甚至不看她如何操作,信任非常,只掐诀闭目,以神识将第三层的典籍全部打开,翻阅了起来……
“卟——”
时间一点点流逝,突然一声仿佛鱼儿吐泡,极细微的声音响起。
通往第四层的阶梯如水波荡漾开一篇涟漪,涟漪中间是一个仅仅容纳一人通过,边缘闪烁着水痕波动的通道,这是若水旗已成功将八卦迷幻大阵稳住,破开缝隙让她们可以进入的显示。
柳月婵已将第三层粗略翻完,闻言耳朵微动,看向阶梯,红莺娇的虚影低喝一声:“成了,月婵!我们走!”
没有丝毫犹豫,柳月婵握住分身的树干小人,身形化为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那水波荡漾的通道之中。
*
若水旗所构造的,粘稠而冰冷的水幕之后,是玲珑宝塔阁第四层,赫赫有名的——“四真阁”。
这里的光线异常黯淡,不似前三层光线柔和,只有墙壁上向前的几颗夜明珠提供着照明,就连墙壁似乎都是隔绝灵气,不透光的材质。
柳月婵见状从芥子里掏出红莺娇给的十几颗夜明珠,让它们悬浮在空中。
更大,更圆,更亮。
树干小人抱住一颗大夜明珠,红莺娇的虚影再次凝结,对着柳月婵道:“月婵,我们分头找,找完去第四层,要是你瞧见我的树人有危险,就喊出我的招式,你不喊,我这个树人是傻的,发动起了会很慢,耽搁事儿!”
“好,你小心。我去找六册《万灵奇物图鉴》,你找月光石和珠盒的线索,半柱香,无论结果如何,你我汇合前往下一层。”
于是两人分头寻找。
这次来,红莺娇带了从海龙暴里捡来的枯枝,让柳月婵帮忙对比着看看紫薇幻境有名的六册《万灵奇物图鉴》上有无记载。两个人的目标还有:寻找妖族有关月灵石的记录,找到黄黍所说的,紫薇幻境或许忽略多年,但关乎道祖遗藏线索的珠盒,将其拿走。
柳月婵飞快的用神识翻阅着第四层的典籍,这里的典籍比第三层更多,甚至多了很多暗青色,上古修士用来记录的录牌,这些录牌不能用神识匆匆扫过,会被荡开,只能拿起,一个个注入灵力查看,所以这些录牌都由吞了魍魉果实的树人来看。
录牌往往记载一些零零散散,有关修士遇到的妖族之物。
而万灵奇物图鉴在外十分有名,修真界大部分灵草灵植乃至绝迹的材料都有图文解说刊印在内,曾经还过参加妖族大战的某个丹药宗宗主短暂借阅过,所以外界早有扬名,是确定在第四层,比较好找的六册典籍。
很快,柳月婵的神识就停留在一卷非金非玉,材质不明的破旧竹简上,她踏月清波步一点,飘向承托这竹简的莹白色玉架。
玉架上的竹简,说是竹简,细看又不像,仿佛是某种灵植,带着淡淡的妖气,又仿佛隐藏了某种独特道韵,一共六卷,瞧着刻录不了多少东西,可玉架上分明写着《万灵奇物图鉴》六个大字。
柳月婵双手翻飞,以若水旗的罗盘为锚点,引动破禁的阵旗飘来几个,竹简上的莹白色光晕立刻被触动,剧烈波动起来,又很快被水纹压下,飞快侵蚀。
红莺娇一个个看录牌,没有找到有关月灵石的记载,倒是增长了不少上古时期,几次人妖大战时,修士们对妖族情况的变化和了解。
“月婵,半炷香了。”
柳月婵飞快游览着六卷《万灵奇物图鉴》,直到红莺娇回到身边提醒她,方抬头,道:“月灵石的记载我找到了,就在这里头。我们去下一层吧。”
之后,她们在第五层找了个有关月灵石的补充。
第六层的角落,看到了珠盒。
这珠盒,虽名为宝珠单檐四门灵石宝盒,雕花金带为边,但在玲珑宝塔阁一众光彩熠熠的宝物中,显得有些不起眼。不光看着简朴,盒子上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外泄,就连上头的宝珠也不是柳月婵和红莺娇来时所想的大宝贝珠子,而是非常小,色泽黯淡的小珠子。
装它的石台边,写有“五藏山,山主旧物”几个字,盒子是打开的状态,里头什么都没有。
谁能想它曾是放置人珠的呢?
难怪被紫薇幻境的人忽略,黄黍和李元昊都有信心只要能进来,就能将其取出带走。
“看来就是它了!”红莺娇感叹,看向柳月婵,“月婵,我来抓!”
“好,树人,你展开树枝,将它抓出来。”柳月婵摸摸树人的头,“动作要快!不要灵动这上头的灵罩。”
树人闻言,飞快凝聚一道红光,将身躯胀开,挥舞的树枝双手,不断延长,对着珠盒狠狠一抓!将其团团包裹在树枝中,轻而易举穿过光罩,将盒子抓了出来,递给柳月婵。
盒子入手沉重,触感和一般的化妆盒没有两样。
“月婵,应该没拿错吧,我看这两层没别的像珠盒了,咱们回头拿人珠试试。”红莺娇看着珠盒,“这盒子真不像什么厉害宝物,只怕我们带走了,紫薇幻境的人都不一定注意到。”
“去最后两层吧,若还有类似珠盒的存在,便一起带走。”
“这回是真做贼偷了。”红莺娇嘀咕着,“不过这盒子也是紫薇幻境强抢五藏山的,这是不是叫,抢人者人恒抢之……”
“走!”
玲珑宝塔阁第六层和第七次并没有类似珠盒的物品,倒是在第七层,一个大能修士的录牌中,看到海龙暴的记载,里头对枯枝也写了几句话。
柳月婵手一翻,红莺娇给她的那根干瘪的枯木枝就出现在掌心。
木枝长六寸,皮黄内黑,皱巴巴,刺之渗水,嗅闻有清香,瞧着普通,但自拿到枯枝到手,柳月婵和红莺娇已在无数藏书阁和通晓灵植的异人处辨认过,都没有弄清楚这是什么。
那群海兽拼死自爆妖丹,也要护住的东西,着实令人不解。
“重伤误入赤水死海之地,得海底树枝所救,其树皮呈黄色,内黑,如泡水浮木,揉搓渗出汁液,清香扑鼻……这个记录,和我拿到的树枝好像啊!”红莺娇让柳月婵念出录牌上的记录,“原来这个枯枝,长在赤水死海之地,那海掉进去就得死,修士都逃不掉,居然有树!这树还会救人!”
“可惜,这个人也不认识是什么树。”
两个时辰快到了,树人已有些萎靡之态,柳月婵快速下楼,她不缺宝物,拿了两瓶紫薇幻境特制的破幻丹药,一个能刻录在冰心莲上的破幻符文系功法,便转身向塔外走去。
树人重新躲进她的袖子中。
玲珑宝塔阁打开时,覆魂真人正在外打坐,见状站起,看向柳月婵,问道:“选好了?”
“道友,按照规矩,凡是出入玲珑宝塔阁者,离开时需接受鉴真镜的查探,以防夹带塔内过多宝物。道友乃本次夺魁之人,可取三件宝物,还请拿出一观,并于鉴真镜前一照。”塔门的执事弟子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话语客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柳月婵步履平稳,神色淡然,只微微颌首,将三件物品取出,表示配合。
站到鉴真镜前时,也十分平静,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只法衣内侧阵法悄悄运转,连同吞下了魍魉果实的树人一起,化为最严密的锁链,将珠盒牢牢隐藏。
执事弟子仔细查看镜面,见镜中倒映的身影清晰无暇,显示的气息波动也没有异常,露出几分安心,恭敬道:“没有异常,道友,请。”
“告辞。”柳月婵淡淡道。
覆魂真人本想说点什么,见柳月婵一脸冷淡,这样的冷美人,她不爱自讨没趣,两人沉默着返回光玉峰,待覆魂真人离开后,柳月婵才转身下山腰,向凌云宗客栈走去,步伐也比平日里要快了一些。
第187章
柳月婵回到客栈后,没有先去见红莺娇真身,而是去首饰阁取了预定好的首饰,装在精心挑选的雅致玉盒里,将包裹着珠盒快要消散的分身树人,放入首饰盒第二层,刻下了一个复杂防止窥探的法阵。
之后带着首饰玉盒,来找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仙门大典去找丘玉函的白邵。
“白公子,你在吗?”
白邵听见门外柳月婵的声音,他知道丘玉函和柳月婵私交甚笃,不敢怠慢,立刻开门,回道:“在在,柳师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听闻你要走了,是打算启程去找玉函吗?”柳月婵开门见山,神情坦荡没有一丝破绽。
“是,表妹遇着麻烦,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家里孙长老来了,他一直让我带着表妹去小悟市会面,可表妹不在,如何能去。若等仙门大典举办完再走,长老会发现的,只能辜负凌云宗盛情,先行告辞了,不能见诸位同道参加三绝比试,我深感抱歉。”
柳月婵从袖中取出首饰盒,双手递给他,动作自然流畅。
“那此物,烦请公子转交给玉函。”柳月婵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玉函因那贼偷不能在大典好好玩玩,我便准备了些礼物给她,是些女儿家喜欢的私物。我本欲亲自送去,可忽然有了突破的契机,需觅地静修,不知何时能相聚,白公子既顺路,便劳烦了。”
柳月婵的话合情合理,白邵焉有不应。
一时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欣然接过首饰盒,承诺道:“柳师姐有心了,表妹收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离开客栈后,柳月婵这才去寻山洞里的红莺娇。
闯玲珑宝塔阁比红莺娇想象的顺利,或许也跟她们只拿走了紫薇幻境忽视已久的珠盒,顺便探查了想要的东西有关,但红莺娇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
见柳月婵来了,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月婵,你怎么把我的树人装首饰盒里去了?你一装进去,我的树人就散了,你去做什么了?”
“我把珠盒装进首饰盒,借口给玉函带礼物,交个白邵了。”
“啊?”红莺娇震惊,“为什么?我就说你要坑他,他怎么了,怎么惹你了。”
“他没惹我,只是权宜之计。珠盒被我们带出来,我想瞧瞧李元昊的动静。”
“紫薇幻境的人不识货,但李元昊既有心,迟早会发现,他筹谋多年,既知道珠盒在玲珑宝塔阁,必然有关注此物变化的办法。据传五藏山,有一门对自家宝物的追踪之术,厉害非常,虽没有探囊取物之效,但能定位物品所在,我怀疑李元昊就是因为这追踪之术,确定了珠盒在玲珑宝塔阁内,所以他不惧由黄黍找人去取。”
“ 对啊!难怪黄黍当初这件事时,我觉得怪怪的,李元昊在紫薇幻境藏了这么久,能让他轻易试探出底细?李元昊能不知道黄黍狡猾?”红莺娇也想到了蹊跷之处,“他就不怕黄黍拿了东西就跑?黄黍这人狡兔三窟,可算不上可靠!”
柳月婵点头,轻声道:“所以我断定,他有把握,黄黍只要能将珠盒取出,他就能找到。”
“所以你选在白邵之后去玲珑宝塔阁?”红莺娇疑惑,“是打算祸水东引?”
“我早就在客栈布下阵法,明日白邵要离开,若李元昊发现不对,定会在今晚行动。魍魉果实太过稀有,时效有限,你的树人消散后,我不确定我的阵法能彻底屏蔽五藏山的追踪之术,且试试吧,若是无碍,明日我会以漏了首饰为借口,将盒子要回,拿出珠盒。”
“好!”
入夜,月光的清辉洒遍了整座光玉峰。
红莺娇移形换貌,守在紫薇幻境专门休息的房屋外。
柳月婵守在客栈。
李元昊非常警惕,即便是早早发现珠盒挪位,但因为宗门任务在身,师兄弟环绕,不敢轻易离开,到了晚上,这才往山腰处的商铺客栈转悠,夜里的光玉峰很热闹,没有报名三绝赛的修士,大比武后正是需要放松的时候,除了格外刻苦的那些修士,总有人愿意放松一下,山腰各类商铺及商会,就是为这个时候存在,早早入驻的。
李元昊面容平静,眼底却翻滚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和惊疑。
他渐渐靠近凌云宗所在的客栈。
徘徊许久,甚至进客栈喝了一坛酒,后来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迷茫,向其它客栈走去。
李元昊在红莺娇的树人消散时,便感应到珠盒换了个位置!
它突然跑到了光玉峰山腰附近!
已不在玲珑宝塔阁了!
五藏山的珠盒上,有他的父亲以精血和秘法种下的五岳同心印,那个瞬间,李元昊难以置信,因为他竟无法探查珠盒具体的方位,只能隐约感应到宝物所在的变化。
有人抢先了一步!
是谁?
李元昊废了很大的劲才忍住了奔去寻找的念头,他首先怀疑的,便是今日进入玲珑宝塔阁的白邵和柳月婵。
其实柳月婵是最怀疑的,因为柳月婵的阵法,实在是太厉害了!
但很快又怀疑上白邵。
因为龙淮岛隐居多年,突然派了白邵参加仙门大典,还正好卡在第三名,有资格进入玲珑宝塔阁,这太巧合!
柳月婵只是凌云宗宗主的一个弟子,怎么想,都没有动机,如果凌云宗想要,柳如仪早就取走了,何必等柳月婵来取呢?
李元昊坚信,珠盒的真实用途,没有几个人知道。
而龙淮岛,是道门中传承最久,最神秘的宗派!甚至在五藏山出事前,龙淮岛就已经存在很久了,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人知道珠盒的秘密,龙淮岛岛主,必然是知情的!
可进入白邵所住的客栈喝了一坛酒的时间里,李元昊却丝毫没有感到五岳同心印的呼应。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能感到珠盒就在山腰,可是东西呢?
怎么会不在?
红莺娇在客栈外,带着几分喜色传音道:“月婵,他都快傻了,我还是第一次这人脚步踉跄的样子,他脸上的镇定都快保持不住了。你的阵法起作用了!”
柳月婵传音回道:“看来他只能大概知道珠盒易主,我在客栈的阵法屏蔽还是有作用的。”
“月婵,你在阵法上进步太快了。”
“我曾遇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他在阵法上,给了我很多帮助。”
柳月婵想到莲道人。
“谁啊,不是凌云宗教你那个吗?”
“……不是。”
“既然他感应不到具体的人,明天我将珠盒取回,我们自己拿着。”
“可惜魍魉果实不是活人能随便吃的,分身树人又坚持不了多久,不然树人一直裹着珠盒,你也不用花这功夫试探。”
“你回去吧,我打会儿坐,明日找个借口,和师姐说离开大典的事情。”
“好,月婵,明天见!我回去将今天月灵石的记录,还有些有关妖族的事情,都写下来,明天一起看。”
客栈外的大树上,树枝微颤,那红衣身影已经消失。
柳月婵见状轻轻阖上窗户,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伸出手,将房间内的阵法禁制瞬间开启。
“噗……”
一口压抑了许久,带着暗红色淤血终于忍不住喷溅在房间地面,凝成一团含有灵气的红霜。
剧烈的晕眩感如海啸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柳月婵背靠着冰冷的窗棂,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无声地沿着紧闭的窗框滑坐在地,阵法里大量的灵气聚集着,朝她涌入,柳月婵双手结印掐诀,运转灵力,行最基础的修行静坐之功,灵象展开后,她煞白的脸色便好转了一些,随着她的呼吸,灵气吐氤氲,云气缓缓缭绕在她周身。
待再好转些,柳月婵睁开眼,颤抖着手吃了几颗温养神魂的丹药,将一块几乎完全崩碎的阵盘拿了出来。
若水阵的阵盘,在破了八卦迷幻大阵后,便已全面崩碎。
每出现一丝裂纹,都伴随强烈的反震之力冲击她的心神,彻底崩碎那一刻,更是让她如遭重锤,神魂震荡。
全凭惊人的意志和对痛感的压制,柳月婵才没有在人前露出破绽。
她对红莺娇撒谎了。
实际上,重生后,她已经说了无数的谎言。
不差这一个。
柳月婵几乎知道魔教所有修复神魂的法宝,这些年来,能够对她有益处的丹药灵草,她也全部买回服用。
曲溪镇那次遇妖,她便有心将阵旗中的灵禾播在全镇,观察那里的动静。和琼崖谷修士分别后,便返回曲溪镇方圆八十里处的山洞,将遗落在那里的阵旗链接起来,碎开十柄,让灵禾吹遍了整个曲溪阵。
同时,拿出手边的五十柄若水旗,和留在曲溪阵的旗帜互相投影,用以观察。
那一夜,她根据看到的景象,做出了个决定——她将自己的神魂剥离了一部分。
之后将剥离的神魂,通过若水旗覆在粉粒上,黏在那些孩童妖举起的妇人衣袖上跟踪而去。
那时,她深知此举危险,不敢过多沉溺意识在其中,便去忏山崖锤炼神识,布置阵法,让意识不至于浑噩,有去无回。
她比红莺娇在太泽时,更早确认了妖族有心的隐匿方法。
那是她做过最冲动,最危险的决定,自然也付出了最大的代价。
在五十柄若水旗破碎那一刻,她几乎可以断定那些孩童妖,一定和“掘地三尺”的二十八妖卫轸水蚓有关。她的神识受到影响,如同快破崩裂的网,进入忏山崖后,她虽能保持清醒,但若不是无意间开启镇灵玉册,她早已身死。
但也因祸得福,得到了镇灵玉册认主。
那个冲动的决定,也让她创出了能够查找妖气的见微阵。
星辰之力,早已无用,连界碑都无法找出妖气,能找出妖气的,不过是另外的妖气。
以妖气诱妖气!
这,才是见微的根本。
柳月婵不知道自己的剥离的神识去了哪里,那些孩童妖举着妇人,跑的太快了。
或许只有再遇到二十八妖卫时,她才有机会将神魂取回。这也代表,如果再次遇到二十八妖卫,只要里头有轸水蚓,她或许能有所感应。
这些事,如果说出来能解决,正如红莺娇来仙门大典时问她的那样。
她一定会说,让大家赶紧想办法解决。可说了找不到,就没必要说了。
重生前,正是因为妖迹渺茫,连妖气都无法探查,才酿出魉都之门,那样措手不及的祸事。
若一时神魂有缺忍受痛苦,能够达成最后的目的。
柳月婵便觉得值得。
值得,就有赢的可能,何惜以身入局。
这不仅仅是为了红莺娇,更是因为她不忍再见天下异变,乌黄蔽日,仓皇逃窜的百姓似入油锅,大声呼救的人面僵硬如妖魔。
第188章
天蒙蒙亮时,柳月婵的身影出现在二师姐柳青旋的房门外。
她将汗水湿透的清莲羽衣换下了,换成了平时穿的常服,白衣青帛,发髻上仅有一根白玉簪,脸上那抹因为伤势带来的苍白被清冷的气质遮掩,只是细看去,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疲倦。
柳月婵轻轻叩门。
“进来。”柳青璇温柔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柳月婵推门而入。
柳青旋正坐在窗边的琴案边看新得的曲谱,见是柳月婵,她放下曲谱,露出更显亲近温和的笑容。
“月婵,找我有事?你瞧着脸色不大好,可是对擂时受了暗伤,还没痊愈?”
柳月婵知道即便自己面无表情,师姐也能莫名其妙从她的脸上看出点情况,闻言只好露出几丝苦笑道:“是有些不适。师姐,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个,我在与燕惊鸿的比试中,突然有了突破的契机,只是比试时的伤势不轻,需寻一个清修之所疗养,才能一举成功。”
“你想离开光玉峰?”柳青旋闻弦知意。
“是,今日特来跟师姐告假,望师姐应允。光玉峰人声扰攘,非突破良地。”
柳青旋露出关切之色,走到柳月婵面前,仔细端详她的脸色道:“既有了突破的契机,自是好事!你不必顾虑师弟师妹们,有我呢。若是来不及赶回,和大家一起返回凌云峰,师父那里,我也会替你解释,若你能一举突破,也是宗门之幸,师父不会反对。”她语气真诚,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可你也许久没回去了,不要在外耽搁太久,偶尔也要回去一趟,师娘自从忏山崖的事情后,就一直很担心你。”
“师姐放心,但我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马上回去。”
柳青旋迟疑了一瞬,问道:“你让我将萧战天带上,你今日走了,我如何安排他?”
柳月婵一愣。
“难道你将他忘了?”柳青旋有些惊讶道。
柳青旋蹙眉:“……不是,我……师姐,小悟市还要举行六十日之久,我找机会再回来一趟吧,师姐你不必管他了。”
“你心中有数就好,他是我们的师弟,你若是想正式拒绝他,早些断了他的念想,也是好的。”柳青旋误会柳月婵是这个打算,不由摇了摇头,“他的灵象修复无望,近日十分郁郁,李长老很担心他,这几日也来小悟市了,就是为他搜集新的灵草丹方,回去炼新丹用。”
“啊,是了,月婵,你还没去上次我跟你说的温泉吧,”柳青旋的语气露出几分熟稔的嗔怒,“我早早就跟友人说你要去,请她费心招待,结果我去了,你都还没去!”
“师姐你说的是,太泽附近的丽水镇,灵脉温泉?”柳月婵也想起来了。
“是啊!我的好友元芝,虽是散修,但所在洞府可是一处宝地,补元益气的灵脉温泉,更好助你疗伤,何况她不喜人多,地方也僻静,先前我便建议你在她那里突破金丹期,也不知你后来在哪儿突破的!既然今日要寻地方做新的突破,不妨去她那儿!”
“上次我收到成芳太泽生乱的消息,没来得及跟她道别就走了,我和她的关系,虽用不着道什么歉,我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一会儿我去买些好东西,回头你帮我带给她!”
“怎么,你不愿意去啊?”柳青旋假装不悦道。
“愿意!愿意!”柳月婵无奈,没想到昨日还借口让白邵带礼物,今日就轮到自己,“只是,我与人有约,她也……”
“那就一起去呗!”
师姐你方才还说她不喜人多!
柳月婵无奈的想。
她很清楚,柳青旋这样热络,都是为了她好,如亲人一般的关怀,如何忍心再拒绝……
“元芝的温泉蛋,多的都没人吃,正好,你们去吃吃,配合我之前交给你的,温养神识的好丹药,再重的伤势,也会好转许多。”柳青旋压低声音,看向柳月婵的眼神十分痛惜,“你总是要强,不爱惜自己,去元芝那儿住住,我也安心许多。”
“元芝的温泉方子不同寻常,她曾跟随医仙凌波真人,学过好多年的医术,虽未得真传,但也得了不少点拨,另辟蹊径,让那灵脉温泉,有了滋养神魂的奇效。”
柳月婵知道师姐此话一出,是一定要让她去一趟了。
师姐爱装糊涂,可是在有关健康的事情上,不会让她有装糊涂的机会。
“师姐你放心,我答应你,我一定去。”
答应的同时,柳月婵问出心中疑惑:“师姐,传闻春晖门的凌波长老,寿元将尽,便离开了春晖门游历世间,如同人间蒸发。实不相瞒,忏山崖出来后,我曾托人打听她,既然师姐的友人曾跟随她学医,那可知道凌波长老的下落?”
柳青旋轻叹道:“月婵,你猜我为何去寻元芝,我已经替你问过了。”
“突破元婴,哪有那么容易,凌波真人寿元将至,元芝感恩她点拨之恩,本想侍奉其度过最后的时光,可真人她,却独自出游,只言要在寿命尽前,去寻一个人。至今音讯全无,不知身在何方……”
*
天大亮时,山间薄雾已散。
白邵身姿挺拔,正与极为前来送行的凌云宗弟子和柳青旋话别,他归心似箭,满心都是自家表妹的安危。
临走前,柳月婵叫住他,说漏了一件首饰,要回首饰盒后,将珠盒转移到了她芥子中准备好的法阵盒,转而放进去一个精致的玉梳。
白邵丝毫不曾起疑,给表妹的礼物,自是越周全越好,小事而已。
“好了。”柳月婵合上首饰盒,将其递还给白邵,神情略带笑意,“多谢白公子了,帮了我个大忙。”
“太客气了,有所疏漏实为平常之事。送礼是美事,举手之劳,何言大忙!”白邵将首饰盒收入储物袋中,对着众人抱拳,“诸位,后会有期!”
说罢,不再停留,乘坐飞行法器,离开了光玉峰。
待白邵走后,凌云宗弟子也陆陆续续散了,柳月婵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现在就走,带着几分歉意看向柳青旋道:“师姐,还要请你帮我美言了。”
“快去吧!”柳青旋拍拍柳月婵的肩膀,将准备给好友元芝的礼物递给柳月婵,如同一位送别亲妹的姐姐,“突破虽重要,但身体是本钱,切莫太过勉强。有事,随时传讯给我,师门永远是你的后盾。”
闻言,柳月婵鼻尖微酸。
她心中的决定,快要定下了,听见师门二字,竟有些不敢看师姐的眼睛。
“嗯!我走了。”
柳月婵朝山下走去,身影在晨光中略显单薄,隐隐带着一种孤绝的坚定,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光玉峰满树浓阴,清晨的鸟儿啁啾,在树林间跳跃,出了紫薇幻境的护山结界,红莺娇就等在前方。
葫芦法器缓缓往外飞,拨开树海云雾。
“去哪里?”红莺娇往葫芦上一趟,眯着眼睛看日光,既然柳月查说要走,去哪里她都无所谓,只要柳月婵想去,她就去。
柳月婵见她这幅样子,浅浅而温柔地一笑,带着几分打趣道:“师姐让我去她一位友人处泡温泉,可我想着你又不喜欢泡温泉,要不要把你丢下几天呢,好生为难。”
“温泉!”红莺娇猛地支起身,“好啊好啊,谁说我不喜欢了!怎么还要丢下我去泡,柳月婵你真不够意思!”
说完,看着柳月婵笑盈盈的样子,反应过来,叫道:“怎么又逗我!”
“我没有啊,好了,去丽水镇吧,忘记说了,丽水镇就在太泽附近,太泽你不喜欢,这次我没说错吧?”
“那是不喜欢吗,那是非常讨厌!”
“红莺娇,你说我丢个帕子,在通往温泉的山道怎么样?”柳月婵冷不丁道。
红莺娇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会来吗?”
——一百九十年前,好好的温泉客栈你不住,跑去山上泡野泉,还故意丢了帕子在山道引诱萧郎去看,不要脸!
——我好好泡这温泉,谁知道你跟萧战天会来!
红莺娇缩成一只鹌鹑,结结巴巴道:“额、额……怎么说这个……”
*
一只水鸟扑腾了下翅膀,落到檐下的鹌鹑旁边,和它挤着躲雨。
丽水镇下起了大雨。
雨丝星星点点落在河水中,元芝撑着木筏去捞放置在河道中的笼子,木筏上的杆子绑着灯笼,灯影映水,捞起的鱼虾蟹似乎都泛着油润的光。
“真肥呀,不愧是我用灵植喂过的。”
云芝长袖广衣,只用一根黄丝带挽了袖子,将笼子在船上放好,她便撑着木筏返回。
奔腾的河水沿着幽深的峡谷咆哮而下。
水声如惊雷。
木筏紧紧贴着河水,即便河水奔腾也不曾动摇,直到跟着水流,冲到一处巨大的凹岸旁,几股乳白色的细流正从严缝处汩汩渗出,形成一片朦胧的水汽。
雾气下,被灰白色断崖环抱的角落深处,十几处泉眼正咕嘟咕嘟的翻涌着热水,数个大小不一的乳白色水池,阶梯状排列,池水清澈见底。
水底铺满了金黄色的硫磺结晶,以及翠绿的灵植。
元芝脚下的水流带着雨天的凉意,而几步之遥的热泉,温暖无比,她养的两只猴子端静地蹲在温泉旁等她回家。
冷与热,在这里形成了奇妙的共生。
第189章
“贵客迎门,有失远迎。”
柳月婵和红莺娇到达丽水镇的灵脉温泉时,元芝已经等在门口了。
清越婉转的声音,从伞下传来。
元芝双手拢在长袖中,头顶悬浮着一柄素雅的油纸伞,她仰头看着来客,细密的雨丝敲打在伞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隔着朦胧的雨帘相望,在对方温和喜悦的目光中,仿佛连雷声滚滚的阴天,都显得温暖祥和起来。
灰白色断崖环抱深处,几间雅致的双层竹舍临水而建。
这里正是元芝的住所。
这段时间,柳月婵和红莺娇便将在这里住上一阵子。
简单客套几句,互通姓名后,元芝将两人带去了相邻客房安顿。
之后,她在柳月婵的房门口,接过柳青旋托柳月婵带来的礼物收好,却没离开,而是提出想为她探脉,看看身体情况。
“你师姐托付我,一定要为你探探脉,开几个温泉疗养的新方子,说她也留给你一些方子,就怕不对症。”
听了这番话,柳月婵不好拒绝,便找了个借口,说师姐给好友带了话,要耽搁一会儿,让红莺娇先去前头转转。
红莺娇不疑有它,没啥好安顿的,她日常使用的东西都收拢在芥子里,而且元芝布置的客房非常妥帖舒适。
既是来泡温泉,红莺娇对温泉的兴趣最大,便带着几分好奇出了客房,绕过几根粗壮的大竹子撑起的回廊,养前头去。
这一走,她才发现雅致的竹舍,也不是处处妥帖。除了客房一眼就看出提前收拾了,旁的地方明显主人家无心整理。
竹舍前厅待客的地方,元芝不从此处进,而是先将她们带去客房,实在是事出有因。
面向山道,可供行人往来,最大的竹舍里有牌匾,牌匾上写的“温泉客栈”四个大字。有柜台,入口处便是里头半人高的,样式古朴的柜台。
可牌匾一分为二,有一半正被竹舍外几只金色的猴子扔着玩,柜台上也不像有人用过,几根秃了毛的符笔,布满灰尘的算盘随意摆放在台面上,显示出这柜台,已许久无人打理,仅剩个堆放杂物的作用。
几筐沾着鸡毛,圆滚滚的蛋,一筐带着鱼腥味的空笼子,就占了柜台全部空位。
至于其它的空位和架子,则被各色药材摆满了。
这温泉池畔的建筑,透露出曾经主人家的开客栈“雄心”,如今却已成了堆积药材的库房。
“不见武器,也没有丹方,倒是有药材,月婵师姐的这位好友,到底是修什么的?”红莺娇挑拣起几根药材打量,被竹舍外的猴子警告似的“吱吱”了两声。
见状,红莺娇将药材放下,上前几步,劈手躲过猴子们扔着玩的招牌,拿在手里颠了颠,笑道:“还挺沉,你们这几只猴子什么情况?”
红莺娇不顾猴子挣扎与叫喊,一个接一个拿起来摸了摸,检查了一遍。
“力气这么大,颇有几分灵性啊,以后不会化妖吧?”
养在竹舍的猴子,都是普通猴子,虽有几分灵性,但哪里晓得红莺娇在说什么,待红莺娇检查完终于将它们放了,气的对着她吱哇比划,朝外小跑了几步,还捡了石头打她。
红莺娇挑挑眉,将抛过来的石头都稳稳接住了!
作势要重重扔回去,吓得猴儿四散逃开!
“哈哈哈,这群傻猴儿。”
看着这些猴子,想起玲珑宝塔阁里得到的,有关月灵石的新消息,红莺娇眼中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
元芝给柳月婵开好方子,便去取药。
还没走几步,几只猴儿接二连三冒了出来,领头几个一把抱住她的小腿,吱吱哇哇比划着,好大一副委屈告状的模样。
元芝神情有几分凝重,无心管猴儿的事,从储物袋拿出一篮子桃,拍拍抱住她小腿的猴子们道:“好了好了,乖乖的,去吃桃儿吧,家里来了贵客,都安静些……”
元芝快步走向她存放药材的几间库房,见门口那间有红莺娇,便和她打了声招呼。
“红姑娘,柜台上那几篮子鸡蛋,可以洗一洗,泡温泉时吃。你不妨拿几篮子去,我新捕了些鱼鲜,待山下做饭的厨子来了,我便给你们送去。”
“好啊,多谢元师姐了。”红莺娇看元芝动作娴熟而精准地拉开一个个小抽屉,取出数种药材,虽大半红莺娇都不认得,但有几个名贵如赤砂藤,雪莲蕊的灵植她还是知道的。
“师姐,原来你是医师,这是给谁抓药?这么名贵的灵材都用上啦。”
“我给柳师妹配了个温泉疗养的方子。”
“月婵?!”红莺娇有些心惊,“她怎么了,你方才是给她探过脉了?伤的很重么?”
一听红莺娇的话,元芝便晓得,青旋那位师妹,只怕有不少事情都瞒着面前这位红衣女子,她与柳青旋脾性相投,别人不想说的事,她自然不会越俎代庖,见红莺娇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名贵灵植上,便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青旋特意嘱咐我照看柳师妹,为此还带了些名贵的礼物托她转交,我又岂能吝啬,至于伤嘛,不好说重还是轻的。”
“啊?”红莺娇迷惑。
“说重也不重,静心在我这里配合方子疗养一阵,理顺了气便无大碍,但说轻呢……”元芝微微摇头,看向红莺娇,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也不可掉以轻心,修行之人,当重根基,小伤拖久了,即便一时能够压制,一天不痊愈,也有可能淤积成患,影响日后的境界。你说呢,红师妹?”
红莺娇非常认可这句话!
“抓完药,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着熬药,炼丹我也还行,元师姐,我瞧你这里没有丹方,你平日里,竟不炼丹么?”
“多谢你,不用了,你们是客,怎好劳动。”元芝的话滴水不漏,也巧妙回答了红莺娇的试探和不信任,“我是不炼丹的,我师父不爱炼丹,我也就没学,熬成的灵药虽苦,有时候效果未必比丹丸差,往往还更对症,毕竟炼丹对灵材常有损耗,增减之间,成丹的几率也不同。”
“师姐你太见外了,你是月婵二师姐的好友,我和月婵有金兰之谊,你干脆别叫我姑娘,也叫我师妹吧,还分什么客人主人呢,我又不是那种只会添乱的客人!”红莺娇拍拍胸脯,“这里就咱们三个人,师姐你要是需要人跑腿,去山上采个药什么的,让我来保管又快又好!若需要的灵材有缺,我也能吩咐家里人及时去找。”
家里人?
元芝笑着点点头道:“既然你这样说,若有需要,我就真唤你了。”
红莺娇巴不得。
知道元芝是医师,还这么大方给月婵配方子,一时顾虑尽消,好感倍增。
*
夜里,柳月婵喝了第一幅药。
在元芝的带领下,走上山道,在一处山腰的洞穴门口推门而入,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以竹门遮掩,天然形成的石砌温泉池。
“此处是这灵脉温泉,灵气最充足的地方,只是燥热无比,即便你我是修士,也不能呆太久,你且在这里泡三日,每日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再换地方。”
浓郁的硫磺气息裹挟着一股烈焰般的灵气扑面而来,池水呈现一股奇异的鲜红色,温泉水从,温泉水从池壁一角的石缝中注入,又从另一侧的缺口缓缓溢出,形成活水。
池边散落着几块被打磨光滑的青石,方便置物。
元芝取出一长瓶熬好的碧绿色药液,加上精心配置的药包一同放入一个藤编小篓子,递给柳月婵,示意她放在温泉池里一起泡。
“你方才喝的,配合这长瓶里的药液,还有这腰包,对你温养神魂颇有好处。长瓶是我特制的,置小篓放在温泉池水中,会缓缓融化,保证这药液能在活水中陪你泡足一个时辰,深入肌理。”
“切记,不要在池中打坐,过犹不及,你只当来放松,静心泡泡即可。”
柳月婵看着池水中缓缓被药色侵染的温泉水,轻轻点了点头,笑道:“有劳师姐了,多谢!”
“青旋担心你,视你如亲妹,你我之间,何需言谢。快些入水吧,药性激发需趁热。”元芝说完,便轻轻带上竹门,退了出去。
红莺娇等在山道上,见元芝下来,跑过去询问道:“元师姐,我真的不用陪月婵一起吗?要不我也泡那个灵脉中心的温泉吧,还能陪着月婵解解闷。”
元芝笑着摇头道:“你这份心是好的,只是灵脉中心的温泉,引动的是地脉深处最精纯的磺火,如同猛药,配合我的疗养方子,正需要静心,不用解闷了,她泡一个时辰就出来。”
“倒是你,红师妹,你双目灼灼,气息绵长有力,周身灵气流转圆融,一看就是气血旺盛之相,真泡了中心灵脉的温泉,反而如烈火烹油,扰乱你自身平衡,不如换别的泉眼泡……”
元芝侃侃而谈,用手指向后山深处。
“我这里可不止一处泉眼,丽水镇地脉奇特,温泉众多,各有妙用。那边有一处碧蓝色池水的泉眼,名为“木髓泉”,最能滋养肌肤,舒缓心神,而且在地势高处,可眺望远方,赏尽此处风景,正是我为你挑选的一处好泉,我这就亲自带你过去!”
第190章
木髓泉的池水荡开一层层涟漪,红莺娇将整个身子沉在池水中,眺望远处的风景,不得不承认,元芝推荐的这处温泉确实风景绝佳。
地势高绝,能将山下烟火气十足的丽水镇尽收眼底。
可惜雨没停,这个时辰,远处的层峦叠嶂笼罩在雨雾中,没啥看头,天空无星也无月,红莺娇有些烦躁的将遮在头顶的伞扒拉开,那伞晃悠悠荡远了,又悠悠悬浮到她头上。
红莺娇不再管它,看向山下星星点点的光。
小镇里挨家挨户的灯笼,在雨幕中晕开一层层昏黄的,星星点点的光圈。
山上的风很冷,吹了一阵风,心中的烦躁担忧才消退了一点。
红莺娇对元芝提出想和柳月婵一起泡温泉,没有旁的心思,纯粹是想看着柳月婵,瞧瞧元芝开的方子到底有没有效。
这段时间的事情纷纷在脑海涌现,去仙门大典时红莺娇心里就隐隐有些不放心,后来虽被柳月婵说服,但闯完玲珑宝塔阁后,她觉得柳月婵的脸色有些苍白。
泡温泉又不像是柳月婵会在得到珠盒消息后的必要选择。
吵架的时候,她两确实爱翻旧账。
可走的时候,柳月婵的心情分明不错,好端端的突然旧事重提,倒像是堵她的话。
得了月灵石和枯枝的消息,拿到了珠盒,依着平时的相处,红莺娇本以为柳月婵要跟她找个僻静的地方,对她们下一步计划做安排。
当时柳月婵冷不丁的一问,叫她心乱如麻,也就没空深想。
此时却越想越觉得不安。
柳青旋建议柳月婵去泡温泉,柳月婵就真带着她来泡温泉。
这元芝虽是柳青旋的好友,却是个散修,也不曾在医术扬名,可月婵瞧着就很信任对方,方子配好就喝,让泡温泉就泡,元芝抓的药也非常齐全,根本用不着她帮忙,甚至有几个药材,并不是能久放的,仿佛早就约定好了,采齐药材,就等人来,做些增减似的。
“那天……就该扣住月婵的腕子探探的!”
红莺娇越想越急,水下的手握成拳,恨不得下一刻飘到柳月婵跟前,抓紧了对方的手腕,一解这些天的纠结和疑惑!
可她越是急,月婵一定越平静。
便是有蹊跷,只怕也不会叫她看出来。
红莺娇将头也沉入温暖的池水中,眉头一皱,腿一蹬,手臂划开波浪,在温泉池中游了几个来回,闭上双眼,凝神聚气,四肢渐渐浮现魔纹,她一边运转周身灵气 ,一边用灵活的双腿,朝泉眼往下。
木髓泉确实对她很好,越是沉入池水中,心神越是舒缓。
一个时辰,也没那么难捱了。
*
从鲜红色的池水中走出,柳月婵弯腰提起藤编的小篓子。
汗湿的头发紧紧贴在她的面颊。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穿上一旁月白色的宽大寝衣,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散的,面容愈发清透,也愈发显得苍白。
柳月婵掐诀,让面颊显出几分丰盈的血色。
师姐的方子确实有效,比近日吃的温养神魂的丹药都好,几乎是立竿见影。
温泉中的力量很好的抚平了她近日因阵盘破碎带来的反噬疼痛,神魂中翻腾的躁动和晕眩也渐渐平息,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可元师姐不知,她神魂有损,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有缺。
灵脉温泉配合药方,也不过是饮鸩止渴,能带来一时的感觉良好,却无法填补缺失的神魂,再多的药水和丹药,都如这池水一般,缓缓注入,又缓缓流逝。
在重新找到那些孩童妖和妇人前,永远无法盈满。
但能这样快的压制,对她的帮助也很大,柳月婵心存感激。
*
柳月婵回到竹舍。
推开门,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望向她,秀致的红眼尾,还有那泛着潮气的面颊,明明是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愤怒之色,却在见到她时,化为一片热烈的惊艳,涨红了脸,眼波横流,想看又不想看似的落在她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在等我?”柳月婵将藤编小篓子放去小桌上,坐到红莺娇身边的蒲团上,轻轻靠着她,“你没去泡温泉吗?”
这一靠,红莺娇也记不起自己来前是想扣人手腕了,心砰砰直跳的同时,余光瞥在柳月婵略显红润的面颊,心情安定许多,卸下了一块大石。
“那边去点。”红莺娇用胳膊肘推了推柳月婵,用下巴示意她远点,“坐这么近干嘛,挤着我了!好热!”
“我去了啊!元芝师姐说你泡的那个,不适合我,我就泡了她推荐我去的木髓泉!”
柳月婵不动,轻笑道:“是吗?怎么样,跟我说说,要是好,回头我也去泡泡。”
“特别好!”红莺娇兴致勃勃比划着,一边挪动着距离柳月婵远了点,“风景特别美,又在地势高绝处,一低头,就可以看到整个丽水镇的风貌,远远看去,各家各户门口的灯笼,像小星星一样!等你抬头,又能瞧见前方的连绵的山,池水又能舒缓心神,回头你一定要试试……”
红莺娇说着,正好元芝知道她们回来了,端了温泉蛋和饭菜来。
小小的竹桌被热气腾腾的食物摆满。
莹润如玉的温泉蛋一个个卧在青瓷碗里,几碟镇上大厨刚出锅的时蔬小菜,有鱼有虾有螃蟹,还有元芝自酿的果醋茶,夜里一起吃着聊聊天,再惬意不过。
三人围在桌前,红莺娇热情谢过元芝后,便迫不及待拿起一颗温泉蛋剥开,放在柳月婵的碗里,又赶紧给自己剥了一个。
元芝看的有些新奇,打趣道:“红师妹怎么不给我剥一个?”
“嗳?师姐,自己剥,吃着香啦!”红莺娇吃着蛋含糊不清道,她已经忘记自己给柳月婵先剥了一个,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伸手便去拿那个最大的螃蟹。
三下五除二熟练地拆了蟹,又递给柳月婵,被柳月婵轻轻推了回去。
“你自己吃。”
红莺娇这才发现不对,看元芝笑盈盈的眼神,打了个哈哈道:“哈哈,月婵你帮我尝尝味,其实我不爱吃螃蟹。”
说着,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嘶~好酸!”
“哈哈哈!”元芝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柳师妹,你这个朋友真有意思啊,我这果醋茶这么大口饮,可要酸掉牙齿咯。”
“今儿的温泉,你感觉怎么样……”
胃里满满的饱足感,是辟谷丹比不上的。
窗外的雨声不停,静谧的山门,充满暖意的泉池,这样的地方,不需要去想前世今生,仿佛陷入一场暖春的梦,只需聆听身边人的笑语,伴着雨声就足以安然入眠。
柳月婵难得生了倦意,没有在夜晚打坐修行,没有和红莺娇说以后的安排。
三人边吃边聊,在元芝介绍各个泉池的趣味解说里,一夜很就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红莺娇几乎将每个泉眼都泡了个遍。
早上泡三四个,下午又泡五六个。
直到柳月婵配合元芝,将药方和专门的几个温泉泡完疗程,想和红莺娇去试试木髓泉,一时都找不到她。
“木髓泉,我泡过了啊,月婵,你自己去吧。”红莺娇听了柳月婵的来意,却没答应,手上胡乱摆弄着自己的首饰往头上戴,“我还有好几个泉眼没泡完呢,等我每个都试完了再说。”
“我听元师姐说,你想和我一起泡温泉。”
“没有!我不是想跟你一起泡,是不放心温泉的石头,想看看篓子的效果,反正不行!你最近也挺好的,还是不一起泡了,我、我不习惯与人共浴……”
柳月婵定定看着红莺娇,直到将红莺娇看心虚了,这才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等柳月婵一走,红莺娇也不假装戴首饰了,将手里的珠花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整个人活被抽掉了骨头,直接趴在了桌面,面颊红润的像扑了粉。
其实元芝在柳月婵药程快结束时,便提前跟红莺娇说了一声,告诉她下次可以约柳月婵一起去泡温泉。
可没了前头的焦急不安,想到马上就可以和柳月婵一起泡温泉……
红莺娇就不敢再想。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柳月婵今天会来约自己,柳月婵进屋一开口,红莺娇心里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不得不抓着首饰假装梳妆,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保持语调的镇定自然。
借口还是找的很自然吧?
想着方才柳月婵那双清冷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双眸,红莺娇心跳如擂鼓,滚烫的面颊紧紧贴在冰凉的桌面,贴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直起身,扶住桌子,她总觉得桌子在震动。
“该不会要地动了吧?”
这样自言自语的说着,红莺娇忽然非常烦闷。
她拒绝了柳月婵的邀请。
哈哈!她拒绝了。
红莺娇肩膀一跨,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环绕心头,说不好是失落还是什么……
这种感觉,在她下午从别的温泉泡了一肚子闷气回来,从元芝口中,知道柳月婵刚出门一个人去木髓泉后,达到了顶峰。
天早已放晴。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山道上洒下细碎的光。
竹舍前踟蹰许久,红莺娇去厨房翻了个食盒,乘葫芦法器到镇上的客栈装了几个菜,然后回到通向木髓泉的蜿蜒山道前,开始了她新的踟蹰。
“啊~风景真好啊!”红莺娇对着空无一人的山道感叹着,一跺脚,往前走。
没走几步,红莺娇的大脚趾在鞋底抓了抓。
她又化为了木桩,原地发昏。
或许是食盒里的饭菜香气扑鼻,红莺娇轻轻吞了下口水。
去?
还是不去?
已经拒绝了,再去是不是有些死皮赖脸了。
可又不是没有死皮赖脸过?
清凉的山风拂过,红莺娇就这样纠结着,往前走了几步,走走停停到了半山腰,在山道转角处,感应到一股熟悉的灵气,她瞥眼看去,才彻底停下脚步。
山风越来越猛烈,可那山道上碧绿色的帕子却纹丝不动。
帕子上的灵气太熟悉!
红莺娇的心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让她几乎是立刻蹲下身,环顾四周,惊慌失措地将帕子捡了起来……
什、什么意思?
红莺娇哀嚎一声,揪着手帕,再次化为了木桩。【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