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
和室门被猛地拉开, 明晃晃的日光洒了进来。
“唔……”陆荨被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脸。
“醒了?”市丸 银松松披着件浴衣, 逆着光靠在门框边,声音懒洋洋的,“还可以再睡会儿哦~”
“混蛋……”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骂道,“明知道我今天打算去流魂街采购,你绝对是故意的!”
“简直丧尽天良!”越想越气, 她一个弹坐起身,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哎?”市丸银轻巧地接住枕头,还故意凑近了些, “荨每次都这样呢~明明心里喜欢得不行, 醒来就翻脸不认人。”
“话说……”他转过身,大大方方将浴衣褪到腰间,露出肌理分明的后背,“你的指甲是不是该修剪一下了?”
陆荨的目光扫过。
原本雪白漂亮的背肌上, 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色抓痕,深深浅浅、张牙舞爪地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后腰。
她呼吸一滞, 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这、这些……难道都是我干的?!”
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惨烈的伤痕, 而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
……
这怎么说?
面对强权的绝对压制,竟然还能展现如此惊人战力。
一句话,陆荨牛掰!
“咳、那什么……”她心虚地低头,看着自己略显锋利的指甲, “好像是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
幸好温泉旅馆相当周到, 连指甲修剪工具都贴心地提供。
陆荨接过老板送来的小布包,蹭到门边的光亮处,就着日光对付自己的指甲。
尸魂界这地方, 美甲服务就别想了。
她低头拿起小剪刀和指甲锉,自力更生做起手部护理。
“喂。”她头也不回,十分自然地发号施令,“帮我拿块干净手帕来,我要擦手。”
市丸银眉梢一挑:“真是越来越会使唤人了啊……”
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配合地取来了打湿的手帕。
就在陆荨专心对付最后一片指甲时,他却忽然从身后贴了上来,虚虚将她圈在怀里。
“干什么?!”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收起剪刀,回头瞪他,“很危险啊!”
身后的人根本不理睬,反而得寸进尺地收紧手臂,右手顺势覆上她握着工具的手:“也帮我修理一下吧~”
“才不要。”陆荨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万一剪到你怎么办?”
这可是尊贵的队长大人握斩魄刀的手。
要是不小心削掉块皮,她可赔不起。
市丸银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理直气壮地道:“所以要格外小心地对待我啊~”
陆荨看了眼这位把耍无赖进行到底,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她认命地托起他递过来的右手,端详片刻问道:“说吧,要修成什么样的?长度多少?方的还是圆的?”
不得不说,这手生得是真好。
冷白肤色衬得指节清晰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指甲整齐饱满,一看就是常年精心打理的。
所以这就是战斗系死神的顶级修养吗?连手部状态都卷得让人无话可说。
她偶尔见过他抚过刀柄的模样,指尖轻搭,散漫慵懒。
那种漫不经心的骚气,简直是正常人扭断手指也模仿不来的高难度动作。
就这手部条件,以后退休了去当手模估计也能称霸尸魂界时尚圈。
她正天马行空地为队长大人规划死神退休再就业指南,那人却坏心眼地贴到她耳边,意有所指地低语:“修成荨最喜欢的样子哦~”
“什么鬼……”陆荨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后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那就帮你稍微修短一点好了。”
她拿起磨石,动作小心翼翼。
毕竟是队长大人金贵的手,她做得比给自己修指甲时认真多了。
她得意地欣赏自己精心打磨的作品,突然反应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逼兜。
蠢货!
管他这么多做什么?!应该对自己更好一点才对啊!
一顿操作完,陆荨举起他的手左右打量,瞬间代入美甲师角色,问道:“怎么样?还有哪里需要修改吗?”
市丸银只是瞥了一眼,反而把头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擦干净……”
“真意外啊,你居然没调侃也没找茬。”陆荨完全没注意他逐渐加重的呼吸,拿起湿手帕,仔细擦拭他每一根手指,满意地宣布:“完美!”
简直是堪比专业美甲店水准!
看来退休了她可以在流魂街开个美甲店,专接死神客户。
她相当敬业地捧起他的左手:“这边也要修短才行,得保持对称……”
正仔细对付着那只听话的左手,身后的人却开始不安分起来。
那只刚被打理得妥帖干净的右手,正恶劣地贴上她,灵巧地挑开浴衣。 “喂……”她停下动作,没好气地用手肘往后顶了顶,“你在干嘛?”
刚才不是还很配合,怎么突然就开始违规操作了?
“走开啊……”陆荨试图往旁边躲,却被他稳稳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市丸银低笑一声,左手轻轻拉了她一下,语气无辜:“不要停啊,说好要帮我修理到底的~”
“那你倒是别来捣乱啊……”陆荨捏紧手里的小剪刀,浑身止不住地轻微发颤。
“咦?还很从容嘛。”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手下却毫不留情,“既然如此……”
她咬着牙想蜷缩起来,却被他牢牢按回怀里,只能无力地向后仰去。
“很喜欢吗?”他眯着眼睛,注视着她因情动而逐渐湿润失焦的双眼。
“滚……”陆荨从牙缝里挤出这句毫无威慑力的抗议。
“不要撒娇哦~”他反而握紧她拿剪刀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稍微忍耐一下吧~看,还没帮我修剪完呢。”
混蛋混蛋混蛋!这种时候谁还在意什么指甲啊!
陆荨在脑内闪过无数脏话,最终却只能任由那把小剪刀从指间滑落,手掌死死捂住嘴。
身后的人见她这副失去反抗力的模样,得寸进尺地在她耳边低语:“荨,好棒啊~”
“好美丽,真可爱……”
一句句暧昧的夸赞洒在耳边,陆荨被搅得意识模糊,悬在半空的感觉让她几乎理智尽失。
她手指揪住他的袖口,转过脸,小声说道:“亲……”
“想接吻了吗?”市丸银一手抚过她的嘴唇,却又摇头,“不行哦。现在接吻的话,荨应该马上就……”
“再坚持一下吧~等我给你更多……”
“呜……”陆荨眼里冒出生理性的泪花,恶狠狠地瞪着这个恶劣至极的人。
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明明是他处处点火、步步紧逼,却偏要故作克制,假惺惺地规训她。
用那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欣赏她的愉悦与失控。
简直坏透啦!
她气得猛地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主动让市丸银罕见地停滞一瞬,随即立刻反客为主,手臂一环,将她牢牢锁在怀里,报复性地回吻。
激烈的交战让她呼吸告急,只能从喉咙里溢出些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忍无可忍,逮住机会在他下唇狠狠咬了一下,趁机把人推开:“等、等一下……申请中场休息!”
当然不可能有什么鬼中场休息。
兵荒马乱的呼吸在极致下缓缓退去,陆荨猛地喘了几口气,差点过热宕机的大脑才勉强重新连上线。
“啾~”市丸银奖励似的在她太阳穴上啄了一下,又补了句:“荨,好快啊~”
……
“滚啊!!!”
*
从晨光熹微到夕阳洒落,陆荨懒洋洋地倚在人形靠垫前,望着门外那片氤氲着热气的露天温泉,一动也不想动。
“啊,这才是人生啊……”她舒展了一下身体,由衷地感叹。
“开心吗?”市丸银稳稳圈着她,顺手理了理她睡得乱七八糟的长发。
“开心。”她点点头,语气放松,“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不用每天跨越大半个静灵廷上班打卡,不用对着四十六室那帮老头假笑。
就这么窝在温泉旅馆躺平摆烂,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温泉水汽聚了又散。
甚至还有贴心男友的温柔相伴,全程提供陪聊、陪瘫、陪泡服务。
虽然“温柔”二字有待商榷,但这样的退休老干部生活……真香!
“所以你这次突然休假……”她侧过脸,狐疑地打量他,“该不会是提前适应退二线的荒漠养老生活吧?”
市丸银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静默一瞬才低声开口:“有件事……我想对你说。”
他语气不同寻常,陆荨顿时警觉,猛地转过身:“什么啊?”
这氛围怎么莫名有点像那种断崖式分手现场?下一句该不会是“你是个好女孩但我配不上你”吧?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终于移情别恋了吧?!”
“胡说什么呢。”市丸银好笑地掐了掐她的脸颊,刚要继续说下去,眼神却倏地一凛。
他手腕一翻,扯过一件外袍将她严严实实裹住。
几乎在同一瞬间,原本敞开的纸门“唰”地合拢,将满室未散的旖旎暧昧锁死在内。
“怎……”陆荨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几秒寂静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地伫立在门外,恭敬地跪坐行礼:“市丸队长,有紧急会议,请您即刻出席。”
市丸银表情不变,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应该还在休假期吧?”
门外的三番队上野队员连忙致歉:“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是山本总队长亲自召集的紧急会议,要求所有队长务必于今晚前往一番队集合。”
陆荨闻言眨了眨眼。
哇哦,这才休假第几天就被紧急传唤,看来队长这差事可真不是人干的。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竟然需要总队长亲自召集全员。
出于一位善解人意女友的自我修养,她扯了扯身后人的袖摆,用口型无声地示意:“去——忙——吧——”
市丸银垂眸瞥她一眼,神色冷淡,对着门外说道:“我的休假,可是总队长亲自批准的哦~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要打扰我。”
“可是……”门外的队员似乎没料到素来配合公务的队长,这次如此坚持,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是十三番队的朽木露琪亚!她触犯尸魂界严规,将死神之力分给人类!山本总队长因此召集全体队长紧急会议,论处其罪!”
“你说什么?!”陆荨猛地坐直,脸上的悠闲一扫而空,“这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想钻到地里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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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上野队员的急报, 陆荨顿时没了游玩的心思,立刻动手收拾行装准备赶回。
她捡起烟火大会上买的那只狐狸面具, 小心翼翼收紧匣中,眉头越皱越紧:“将死神之力分给人类可是重罪,露琪亚怎么会明知故犯……”
“谁知道呢~”市丸银懒散地倚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
“不知道露琪亚会面临什么处置。”她急得不行,一回头见他还在原地不动,忍不住催促:“还发什么呆?快收拾呀!今晚必须赶回静灵廷!”
可他依旧倚着门框, 神色冷淡,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陆荨无奈,走上前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声音放软:“走啦走啦, 我连你的面具都收好了……”
市丸银冷冷地瞥她一眼,语调毫无波澜:“我们的旅行,就这样草草结束……也可以吗?”
“我也不愿意啊……可这不是突发状况嘛。”她咬了下唇,犹豫片刻, 还是轻声商量:“下次……下次再补上吧?再说了,总队长紧急召见, 你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市丸银唇瓣动了动, 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良久,才慢悠悠从齿间挤出一句:“……真是麻烦。”
*
搭上队长级瞬步专车,两人转眼间就回到了流魂街的居所。
市丸银不情不愿地披上白色队长羽织, 回头瞥了眼身后一脸蠢蠢欲动的陆荨, 懒洋洋地开口:“我去一趟一番队,荨就乖乖在家待着哦?”
“嗯!”陆荨正襟危坐,老实听话。
“不要多管闲事哦~”他转过背, 俯身凑近,甜腻的声线里裹着明晃晃的威胁,“我回来的时候如果看不见荨,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知、知道啦……”
知道才怪。
市丸银前脚刚离开,她后脚就麻利地换上工服,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直奔静灵廷。
上野队员说了,是朽木白哉和他的副官亲自将露琪亚从现世押回。
而现在,她就被关在六番队队舍深处。
陆荨一路疾行冲到六番队辖区,又迅速派出一只地狱蝶去寻闺蜜香织。
没多久,正在值班的香织就悄悄溜出来接应她,一脸诧异:“你还真的跑来了,不是正在休假期吗?”
“情况特殊,提前回来了。”陆荨一把拉过香织,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露琪亚怎么会将死神之力……又突然被关进六番队?”
“不清楚。”香织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这件事由朽木队长和阿散井副队长亲自处理,但我听说她什么都不肯说。”
“那……能不能见她一面?”
“你疯了?”香织狠狠瞪了她一眼:“想害死我是不是?都说了是队长亲自过问的要案!”
“……”陆荨默默低下头不语。
想想也是,要是被朽木白哉知道她偷偷溜进六番队见人,香织恐怕真的会小命不保。
“明天我拿正式文书再来。”陆荨抬起头,拉着香织认真交代:“露琪亚是我们可爱的学妹,也是……你知道的吧?”
她欲言又止,又轻轻握紧对方的手,“拜托香织,这段时间多关照她……”
“放心吧。”香织无奈地白了她一眼。
她和陆荨一同参加过朽木白哉的婚仪,自然见过已逝的绯真夫人,也明白那句未尽的言语是何含义:“露琪亚可是朽木队长的‘义妹’,队里谁敢对她不好?”
陆荨干笑了两声。
就怕那个最可能为难露琪亚的人,正是朽木白哉本人啊!
*
陆荨心事重重地走在回流魂街的路上,满脑子都是露琪亚的事。
虽说阵仗闹得挺大,可露琪亚毕竟是朽木家的人。
四大贵族之首的朽木家,家主的妹妹,还能真罚出什么花样?
就算流程走得再严肃,最后还不是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贵族特权,懂的都懂啦!
还没溜出六番队辖区,她居然迎面撞上了贵族特权本尊之朽木白哉。
……
陆荨低下头捏紧袖口,默默走到一边。
平时这种时候,遇到这位冷气全开的大佬,她是一个字都不敢多嘴的。
但这一次,她深吸一口气,硬是逼自己支棱起来,挤出一个职业假笑:“朽木队长夜安。关于露琪亚的事,您应该已经……‘打点’过了吧?”
说是“打点”,可对方贵为四大贵族之首,哪还需要什么打点?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嘛!
“千野荨,身为四十六室的人,你竟说出这种话。”朽木白哉停下脚步,冷眼扫来。
“这有什么……”她眼神飘忽了一瞬。
这不是心照不宣的静灵廷潜规则吗,怎么被他说得像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一样。
“这不关你的事。”朽木白哉闭上眼,甩开羽织径自向前,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末了,还漠然补上一句:“朽木家不会做违背规则之事。”
陆荨愣在原地,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话什么意思?
合着她千算万算,这位还真没打算“走关系”!
装什么清高啊!
她朝着那个渐远的“六”字羽织背影,狠狠比了个中指。
他们天龙人平时特权也没少享受,这时候倒想起来装遵纪守法了?
不对不对!
陆荨望着那道消失在转角的身影,突然想起什么被遗忘的事情。
朽木白哉出现在这儿,意味着队长会议已经结束了。
那市丸银……
“靠!队长会议开这么快的吗!!!”她瞬间吸气,拔腿就往流魂街疯跑,“你们护廷十三队开会效率也太高了吧?!”
年轻力壮的队长就是不一样,他们四十六室老头开个会至少磨叽半天。
果然,这就是坐办公室的老古董和一线战斗部队的差距吗?
*
本应温馨的流魂街小院,此刻气氛凝滞。
“我错了,真的错了……”陆荨耷拉着脑袋跪坐,不敢抬头。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多管闲事?”市丸银抱臂而坐,声音淡淡的,目光如利刃般落在她身上。
“没、没有多管闲事啊……”陆荨大脑疯狂运转,瞬间编出千百个理由,“我就是……太久没见香织了,单纯姐妹聚会……”
“还学会撒谎了呢~”他轻飘飘地打断,眼底却毫无笑意。
陆荨把脸埋得更低了。
她错了。
不是错在溜去六番队,而是错在被抓包后,居然妄想用这种蹩脚谎话瞒过百年狐狸。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凭什么她要像个被训导主任逮住的小学生一样在这里乖乖认罪啊?!
陆荨,支棱起来!逆转攻势的时候到了!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啊?!”她猛地抬起头,瞬间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虽然蜜月旅行是提前结束了,但按理说现在还是在休、假、期、哦!”
“说好的要对我超级温柔、实现我所有愿望呢?这才几天啊就原形毕露了!你的真心未免凋谢得太快了吧!”
自己没理,就掀桌不讲道理。
这是陆荨在恋爱战场上领悟的终极生存法则。
市丸银挑眉,看着眼前这个非但没认识到错误,反而开始倒打一耙胡搅蛮缠的人,嘴角弧度又深了几分。
“啊啊~真是净会给我找麻烦啊~”他仍是笑着,眉宇间却难得凝起一丝真实的愠怒,语调散漫却字字犀利:“朽木露琪亚是你什么重要的人吗?比和我的约定还重要吗?”
“不是那样……”陆荨张嘴想解释。
他却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冷冷打断:“有朽木白哉操心,有浮竹十四郎过问,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去管了?”
指尖挑起她一缕黑发,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搅黄了我们难得的假期,浪费了我们的时间……我现在的心情,可是相当、相当糟糕啊~”
他少有这种对她步步紧逼的时候,陆荨一时间大脑宕机,愣是没组织出一句有效防御,只能呆在原地。
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笑脸,在昏黄烛光下寸寸皲裂,终于露出冰冷的底色。
毫不掩饰的寒意袭来,让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市丸银是真的动怒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只鹌鹑。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精准踩雷。
原本还想旁敲侧击问问队长会议对露琪亚的处置决定,这下也彻底不敢吱声。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啊?
她怎么感觉这家伙的地雷属性点满了?原来他这几天温柔体贴的皮下全是地雷引线吗!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现在这是她稍微不听话、离开他视线一会儿就要黑化的节奏啊……
僵持良久,见她一动不动怂成一团,市丸银周身那股低压才倏然散去。
仿佛刚才的冷厉只是她的幻觉,他唇角又重新勾回那抹熟悉的笑意,甚至还夸张地摊了摊手:“开玩笑的啦~”
“只是太想荨了。”他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声音放软,“外面现在很糟糕呢,我不想让荨掺和进危险的事情。”
“之后,我每晚都会回来。”他稍稍退开,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温柔地警告道:“所以荨也要答应我……记得准时回家,好吗?”
“知、知道了……”陆荨惊恐地看着眼前人收放自如的情绪切换,背后发凉。
她也不清楚狐狸什么时候去进修了变脸绝活。
但她此刻是真的悟了,狐狸不好惹,踩雷后果很严重。
她认命地把身子往下一沉,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得对,露琪亚的事哪轮得到她操心。
就算朽木白哉嘴上说着“不破坏规则”,四十六室难道还真敢动朽木家的大小姐?
拜托,审判席上坐着的贤者有多少姓朽木心里没数吗?
自家大小姐的事,哪需要家主亲自开口打招呼。
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还当什么贤者,回家养猪算了!——
作者有话说:露琪亚:蹲着大牢呢还要被追着cue,请为我发声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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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露琪亚被带回尸魂界, 已经过去了五天。
陆荨在市丸银的霸权威压下,老老实实在家蹲满了剩余假期, 才终于被放了出来。
“贤者们总该有点眼力见儿吧?四大贵族之首的面子都不给,他们还想不想在静灵廷混了?”
“露琪亚可是朽木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再怎么判,顶天也就是走个过场、关个禁闭意思意思,总不能真要命吧?”陆荨自顾自嘀咕着。
踏进综合事务科之前,她都还抱着这样天真乐观的幻想。
直到听见田中科长以一贯平稳无波的腔调, 宣读昨日贤者会议的最新决议:
“罪人朽木露琪亚,因违反严令,将死神之力非法转移于人类黑崎一护……经中央四十六室全体审议, 判处极刑。定于二十五日后执行。”
“……什、什么?”
陆荨猛地怔住, 整个人僵在原地。
等等……她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哪个极刑?处死谁?朽木露琪亚?就因为这?
非法转移死神之力又不是炸了静灵廷,至于直接送上双殛吗?!
那群老头子是不是开会开太久,集体老年痴呆发作啦?他们怎么敢动朽木白哉的妹妹啊?!
“朽木队长……他没有意见吗?”陆荨脱口而出。
脑海中瞬间闪过朽木白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大哥, 别啊。
现在不是你扮演遵纪守法好贵族的时候,是时候发动你与生俱来的、该死的令人嫉妒的特权了啊!
田中科长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击碎她最后一丝幻想:“朽木家主表示, ‘依照律法,悉听裁决’。”
……
陆荨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当场哽住。
朽木白哉!
你妹的!
现在不是假清高装大义灭亲的时候啊!
你妹妹这判罚明显重得离谱了好吗!你不暗箱操作一下就算了,还在这儿“依照律法, 悉听裁决”?!
你清高, 你了不起,你拿你妹的命给你朽木家的门楣刷金漆是吧!
“按规定,今日之内要将朽木露琪亚从六番队移送至忏罪宫。”田中科长转身取过盖印的收监令, 递给陆荨,“千野,由你带队执行。”
“是……”陆荨接过文书,指节收紧。
感觉哪里不对劲啊……
四十六室什么时候效率这么高了?
判决刚下,收监令就跟上了,这流程快得根本不符合那群审判官能拖则拖的个性,倒像是急着催命。
门外忽然传来星野副科长的声音:“小千野,有人找——”
“来了。”陆荨正要往外走,却被星野一个眼神拦住。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是浮竹队长~啊啊,不愧是温柔系队长,今天也美得动人心魄呢。”
陆荨眼角抽搐了一下。
……姐姐,现在是八卦颜值的时候吗?!
办公室里刚上演完大义灭亲的伦理大戏,气氛都冷得能结冰了!
*
“浮竹队长!”陆荨小跑进会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白色羽织的纤长身影,“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浮竹十四郎闻声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却又略带歉意的微笑:“突然过来,打扰你了。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想着……必须得来一趟。”
陆荨皱紧了眉头,神色认真起来,“您是为了露琪亚的事来的吧?”
浮竹轻轻颔首,眉宇间凝着一抹沉重的忧虑:“你也已经听说了?中央四十六室……对她下达了‘极刑’的判决。”
“我也是刚接到移送命令才知道的!”陆荨急忙解释,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可我也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判得这么重?这完全不合常理……”
她心里涌起一阵懊恼。
怎么偏偏就在她休假、完全缺席贤者议会的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大的事。
那群老头子平时开起会来拖沓又迂回,恨不得一个议题讨论三个月。
这次却像统一了口径似的,判决又狠又急,简直像迫不及待要把人追着杀。
“这绝非寻常判决,而是超出常理、绝不合宜的严惩。”浮竹微蹙着眉,语气严肃,“尸魂界已经很久没有动用极刑了,如今竟然要施加在露琪亚身上……”
“我去见过白哉了,可他……”他说到这里,话音低了下去,陷入一阵无奈的沉默。
“啊……朽木队长他确实……”陆荨顿时心领神会,完全明白这种欲言又止从何而来。
毕竟她刚刚才在心里把那位“大哥”从头到脚吐槽了一遍。
浮竹轻轻摇头,眼神坚定:“即便他不愿出面,我也绝不会放弃营救露琪亚。”
“必须查清她交出死神之力的缘由,才有可能向四十六室提请重审。”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像是被这棘手的局面搅得有些疲惫,低声道:“……可他甚至,不让我见她。”
朽木白哉!怎么又是你!
“浮竹队长,您脸色不太好,没事吧?”见对方面色苍白、难掩憔悴,陆荨不由得有些慌乱。
露琪亚还押在六番队牢里,浮竹队长这位主力救援选手可千万不能先倒下了啊!
六番队……牢房……她忽然灵光一闪。
浮竹队长憔悴的模样和露琪亚的命运在她脑海中交织,顾不上这么多了,去他的四十六室的规章制度!
“等等!浮竹队长!”她捏紧了拳头,一个冒险的念头窜了出来:“如果是见一面的话……我、我说不定有办法!”
*
与护廷十三队那身黑压压又酷炫的死霸装截然不同,中央四十六室的直属部队堪称静灵廷白衣傀儡。
统一惨白制服、戴着高帽,脸上还蒙着遮脸白布,从头到脚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感,阴间得压根不像正经队伍。
陆荨走在最前面,感觉自己不是在执行公务,而是在领着一支送葬队前往六番队。
“朽木队长。”她面无表情地递出公文,“奉四十六室之命,移交罪人朽木露琪亚。”
手一挥,身后那队白衣人如毫无感情的鬼魅,径直行入向队舍深处的牢房。
“喂!站住!”枣红色马尾的阿散井恋次副队长猛地冲上前,一把拦在白衣人面前,右手死死按上斩魄刀刀柄,“谁准你们乱动的!”
“阿散井。”朽木白哉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接过那份收监令,甚至懒得瞥一眼,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退下。”一句冰冷命令,把恋次所有反抗的意图全都掐灭。
陆荨冷眼看着朽木白哉那副事不关己的漠然表情,心底瞬间炸开一万句脏话。
他还真就这么默许了?
牛,真是牛。
好一个铁面无私、大义灭亲的朽木家主。
听露琪亚说过,这位阿散井副队长是她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正想尽办法维护她,周旋营救。
而这位手握特权的“大哥”,却稳若冰山,仿佛即将被送上刑场的根本不是他妹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朽木队长真是贵族楷模。”陆荨实在没憋住,话里带刺地阴阳怪气道:“家族声望竟然比妹妹的命还重要。”
装,接着装。
万一到时候露琪亚真救不回来,看他上哪儿后悔。
朽木白哉倏地睁眼。
“千野荨。”他声音冷冷的,“看来你始终不长记性。”
磅礴的灵压已如冰山倾塌,轰然压下。
陆荨只觉得喉咙一紧,呼吸骤停,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双手掐住自己的脖颈剧烈咳嗽起来。
又来了又来了。
说不过就放灵压压人,朽木白哉这人的个性,真是一等一的差劲!
恰在此时,白衣队员已押着被束缚双手、戴上灵压枷锁的露琪亚走了出来。
陆荨强忍着窒息感,艰难地一挥手,示意队伍赶紧开溜。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拼命挣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灵压桎梏。
在转身逃之夭夭之前,用尽最后力气扔下一句:“说不过就动手!朽木队长果然一如既往地玩、不、起!”
话才说完,她人已蹿出十米开外,头也不回。
*
露琪亚被押送人员控制在队伍后方,陆荨全程绷着张公事公办的脸,半点没流露出对这位学妹的额外关注。
队伍行至一条笔直的长廊,前方再无岔路。
陆荨突然抬手,示意全员止步。
她转向手 下队员,语气严肃:“根据《缉押条例》规定,长途移送重刑犯,需在途中进行至少一次灵压枷锁稳定性检查及囚犯状态评估,以防意外。”
小队长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谨慎地开口:“千野大人,忏罪宫就在前面了,这个步骤是否……”他本想说“多此一举”,话未出口便被陆荨打断。
“兹事体大!对象特殊!”陆荨声音陡然拔高,义正词严:“我们身为四十六室的代表,必须恪守手续正义、程序正义,确保万无一失!”
拜托,她连大审判官亲自签发的条例都搬出来了,谁还敢有异议?
她板起脸,拿出毕生演技,模仿着贤者老爷们那副官僚做派,煞有介事地下令:“你们去走廊两端入口守着,拉开灵子屏障,严禁任何无关人员窥探。点检过程需记录在案,由我亲自执行!”
拜托你们快点走开吧!
陆荨在心里狂喊。
队员们依言将露琪亚带至长廊尽头,随后迅速退至通道两侧,背身警戒。
白色的灵子屏障如帷幕,彻底隔绝内外。
确保没有闪失后,陆荨才转向一直低着头的露琪亚,语气放轻:“吓到了吗?没事了没事了。”
露琪亚惶然抬头,眼中写满了困惑:“前辈,您这是……”
她话未问完,陆荨已经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
紧接着,她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
长廊尽头,空气微动,一道披着白色羽织的身影从白墙边中悄然显现。
浮竹十四郎快步上前,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关切:“露琪亚,你还好吗?”
“队长……”露琪亚抬起头,眼中水光一闪,声音有些哽咽。
“别怕。”浮竹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但现在时间紧迫,你必须告诉我们,将死神之力传给人类的真相……”
“不!”露琪亚瞬间摇头,“我不能出卖朋友……”
“露琪亚。”一旁的陆荨忍不住打断,点出残酷的现实,“你该不会以为只要你不说,静灵廷就查不到那个人的存在吧?”
她稍作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那个名字:“黑、崎、一、护。”
果然,露琪亚的瞳孔骤然紧缩。
浮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超乎往日的认真:“尸魂界已经知晓是那位少年承受了你的力量。现在唯有说出实情,我们才能为你争取重审、减轻刑罚。这不仅是在保护你,也是在保护你那位人类朋友。”
露琪亚沉默了片刻,终于艰难地开口:“我当时……在与虚的战斗中身受重伤,不得已之下,才将死神之力暂时渡给一护,让他代我战斗……”
她匆匆讲完经过,又急切地补充道:“这不是一护的错,都是我的责任……”
陆荨和浮竹闻言齐齐一愣。
“人类……真的有可能驾驭死神之力吗?”陆荨下意识喃喃出声。
死神之力传给人类还能用?这简直颠覆常识。
所以她当年在真央灵术院吭哧吭哧苦修六年果真是白干了吗?
浮竹最先回过神。
“我知道了。”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露琪亚的头发,动作如往常宽和:“露琪亚,别担心。我会竭尽全力救你出来。”
“队长,不要为了我……”露琪亚闭上眼,轻轻摇头,“这是我犯下的错,后果理应由我一人承担。”
“我让朽木家蒙羞了……连大哥都……”她话音渐渐低落,最终消散在空气中,只剩苦涩。
果然,比起那不合理的极刑,更刺痛露琪亚的,是朽木白哉的沉默与回避。
陆荨看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啧”了一声,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你在瞎想些什么呢?”陆荨倾身凑近,安慰道:“你大哥指不定在哪儿着急呢。他是朽木家主,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算想救你,也得装装样子、走走流程、找个像样的借口,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吧?”
真是的。
她打心底里不想替朽木白哉开脱,可一看露琪亚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又实在没法置之不理。
“别乱想,浮竹队长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你现在先……”陆荨正打算再安抚她几句,一只来自四十六室的专属地狱蝶疾速穿透灵子屏障,冰冷而急促的简讯在三人耳边荡开:
“紧急通知!”
“旅祸入侵静灵廷,三番队市丸队长已亲自迎战。”
“请各科室长及相关人员即刻归位,紧急研判事态!”
陆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旅祸?
市丸银亲自迎战?——
作者有话说:快点快点再快点……我真的加快了节奏!
冬狮郎马上要出场了,发现了很多年龄的bug,在这里向大家校正一下。
我想让故事节奏更快,角色们更年轻活力,所以在叛逃前这个时间点,角色们的年龄比原作低很多,大致年龄如下:荨44岁,银139岁,两人共同生活了20多年。露琪亚40岁,冬狮郎85岁,雏森89岁,乱菊137岁,白哉142岁,蓝染256岁,浮竹1000+
第104章
*
“旅祸入侵?!”
消息如惊雷贯耳, 三人脸色骤变。
浮竹队长到底是经验丰富的队长,反应极快, 立刻对露琪亚低声嘱咐:“露琪亚,万事小心,务必保重自己。”
他转向陆荨,微微颔首:“小荨也是。”
话音未落,他转身扬起羽织,一个瞬步消失得无影无踪。
旅祸入侵可不是小事, 山本总队长估计已经在一番队敲锣打鼓召集全体队长了。
陆荨强压下心头慌乱,逼自己冷静。
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押送任务, 先将露琪亚安全送至忏罪宫。
她伸手, 故作镇定地拍了拍露琪亚的肩膀:“别担心,总会没事的……”
虽然连她自己都相当不安,但此刻除了这句苍白的安慰,她也不知还能说什么。
露琪亚瞳孔颤动, 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偏偏在这种时候……”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她慌忙看向陆荨,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前辈!拜托您……”
“请务必帮我确认他们的安全!我担心……会不会是一护他们那几个笨蛋……”
陆荨迟疑一瞬, 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好。”
判决刚下,旅祸就来了,这时间点卡得未免太刻意。
露琪亚的猜测不无道理。
竟敢勇闯静灵廷,说不定真是那位让露琪亚甘愿交出死神之力的热血人类少年。
可是……
陆荨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只仍在盘旋的地狱蝶。
方才的紧急通报说得清清楚楚, 市丸银, 已经亲自前去迎战。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这要怎么确认安全?!
市丸银的作风,静灵廷谁不知道?
手起刀落,一刀一个, 他什么时候对敌人手下留情过?
陆荨捏紧了指尖,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了上来。
*
好不容易完成了押送任务,又宽慰了露琪亚几句,陆荨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综合事务科。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众人正围在田中科长的办公桌前,挨个领取紧急任务。
她赶紧凑上前,试图打探点内部消息:“田中科长,旅祸入侵的事……”
整个静灵廷,除了山本总队长之外,就属四十六室的情报网最快最全了。
她几乎不作他想,只暗暗祈祷,市丸银这次能发扬一下程序正义精神,依法办事。
说人话就是,生擒就行,刀下留人。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个无比魔幻的答案。
那群旅祸,居然在市丸银的眼皮子底下……溜了。
陆荨当场愣住,大脑蓝屏,无法响应。
“……什么?”她眨了眨眼,严重怀疑是不是今天接收的劲爆消息过多,导致听觉系统出现了故障。
“是的,市丸队长失手了,旅祸们已逃脱。”田中科长面无波澜,又冷静地复述了一遍。
陆荨瞳孔地震。
夭——寿——啦——!
静灵廷当前战力天花板的十三位队长之一、三番队队长市丸银,居然在自家门口抓几个非法闯入的旅祸时……翻、车、了!
虽然理论上这概率不为零,但实际概率低到堪比她这个菜鸟死神突然觉醒卍解,拳打瓦史托德、脚踢亚丘卡斯。
这根本不尸魂界啊!
……等等,现在是想概率的时候吗!重点是他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难不成对方是氪金玩家,开了锁血挂?
田中科长看了眼彻底石化的陆荨,淡定地推了推眼镜,补上最终一击:
“山本总队长已紧急召集所有队长,商议旅祸捕捉事宜,以及……对市丸队长的处罚决定。”
*
夜色已深,适合蹲点。
陆荨猫在一番队门外那棵老松树的阴影里,完美融入背景板,专心致志守株待狐。
她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同款表情,死活想不通,市丸银他怎么会失手。
甚至还混到要被十三队全体队长公开处刑、点名批评的地步。
难怪啊难怪,他之前突然说什么要离开静灵廷,跑去沙漠当什么边防大队长……
破案了。
这根本不是调职,而是预感自己实力遇到瓶颈、职业生涯滑铁卢,打算提前跑路去边缘地区养老了吧?
“哎……”她悲愤地一脑袋磕在树干上,手指互掐,疯狂脑补。
看吧,她早就说了,队长这活儿根本就不是铁饭碗。
高危又内卷,还容易晚节不保!
不管是人还是死神,都得服老认命。
年轻时蛇皮走位、一秒十刀,骚操作秀翻天。
现在年纪上来了,体能和灵压跟不上了吧?干架都开始乏力了吧?
再怎么说也是139岁的高龄死神了。
虽然在尸魂界还算青年才俊,但……不如就趁这次被发配沙漠的机会,赶紧提交退休申请,和她一起回流魂街卖烧烤奶茶算了。
他负责干活,她负责收钱。
好歹也算灵活就业,转型再创业。
谁规定死神就不能有事业第二春!
她正埋头构思《死神晚年再创业指南》,“邦邦邦”的警报钟声瞬间砸穿了她的创业梦,一道浑厚的声音传遍静灵廷:
“紧急警报,紧急警报。静灵廷内发现入侵者,各番队请按位置守备。”
“重复一遍,紧急警报……”
WHAT?!
陆荨一个激灵坐直身子。
旅祸……还真的闯进静灵廷了,这届旅祸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警报声余音未散,一番队队舍内那场逼格满满的队长会议似乎终于散场。
队长们跟下凡神仙归位似的,陆荨连人影都没看清几个。
四周“嗖嗖”几声破空轻响,好几道强大的灵压瞬间就已消失无踪。
当然,也有几位倡导绿色出行、坚持徒步慢生活的,老老实实从正门走出来。
其中就包括陆荨眼熟的那位蓝染队长。
那道印着“五”字羽织的身影,在经过她藏身的松树前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虽然连头都没转,但陆荨已经精准接收到了那道视线里的含义,以及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她僵硬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硬着头皮迎上去,“蓝染队长,好、好巧啊……”
如果可以,她真想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自从上次因为高强度调研活动直接躺进四番队后,她对蓝染队长像是患上了PTSD,能躲就躲,绝不靠近。
就连之前雷打不动的鬼道大师班,甚至是蓝染队长亲自开小灶的一对一专业辅导课,她都毫不犹豫地翘掉了。
是的,连请假条都没递,纯旷课。
现在正面撞上导师本尊,简直是社死级别的尴尬。
蓝染队长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面对她这肉眼可见的忸怩和心虚,丝毫没有流露出尴尬,反而从容地停下脚步,温和地接话:
“好久不见,小荨。在这里……是在等银吗?”
“是、是的……”她不自觉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那镜片后温和的目光。
“银的话,被总队长单独留下了呢。”蓝染笑着解释道,“你可能得再多等一会儿了。”
“留下?!”陆荨猛地抬头,也顾不得躲闪了,急切地追问:“……情况很严重吗?”
“这个嘛……”蓝染神色沉重,摇了摇头,语气带上几分责备,“银最近,确实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不仅故意放跑旅祸,我甚至怀疑他私下里密谋着……”眼看话题越说越深,他像是才突然意识到,眼前站着的是和市丸银关系亲密的人。
蓝染倏地收声,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对你说这些,也只会让你平白困扰吧?”
“我不清楚这些……”陆荨呆呆地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蓝染队长突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当着她的面蛐蛐她男朋友,她能怎么回?
“小荨,现在的‘研究’进行得如何了?”蓝染忽然话锋一转,直白问出那个感情问题。
“还好吧……”陆荨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有点懵。
“是吗?”蓝染轻轻叹了口气,言语突然变得锐利:
“你确定,你所感受到的一切是真实吗?难道你从未怀疑过,那些温情与爱意,或许只是一场无可挑剔的完美演技。”
陆荨震惊地看向突然发难的蓝染,大脑再次过载。
不是,这对话跳跃度也太大了吧?!
刚刚不还在聊银被留堂吗,怎么瞬间就跃升到爱与真实、演技与哲学的终极辩论了?
而且蓝染队长,您之前不是还稳坐CP头子的位置吗?
怎么突然就反水拆台,还亲自下场当黑粉了?!
“我、我觉得……还挺真实的吧……”陆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小步,又立即强迫自己站定。
不行,不能怂!
开什么玩笑呢,她亲自谈的恋爱,是真是假还需要别人来鉴定?
助攻团临阵倒戈,她更要支棱起来捍卫这段绝美爱情!
“我承认,有时我也会恍惚,也会自我怀疑。害怕一切不过是我的错觉、幻觉。”
可是,除此之外呢?
是他每一次无声地守护。
是他卸下心防、自然而然靠向她时的体温,是他收起了锋芒、唯独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天真。
是那些共度的深夜与清晨,是那些看似随意却处处用心的照料,是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玩笑与沉默。
琐碎得不值一提,寻常又平淡,却也正因为如此,才最真实。
她无法相信,那会是演技。
她相信的,是他们共同经历的每一个瞬间。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冷静与坚定:
“完美演技或许可以伪装风花雪月的浪漫,却永远编造不出真心流露的琐碎日常。”
“我……仍然相信银。”
她抬起头,目光迎上蓝染,不再退却。
蓝染意味深长地凝视了她片刻,最终才无奈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劝不动小荨的。总之,你要保护好自己。就算是对银也是……要多加小心。”
他微微俯身,留下一句叹息:“我真心期待着,你那真挚无比的爱意,最终不会以悲剧收场。”
说罢,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比刚才更加懵逼、满脑子问号的陆荨。
……啥情况?
蓝染队长,原来也是那种会脱粉回踩的类型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那些话究竟是警告、暗示,还是纯粹的挑拨离间,一道熟悉的银色身影就从一番队队舍的大门里晃了出来。
市丸银一眼就看到了愣在原地、表情呆滞的陆荨。
他仍是慵懒模样,似乎总队长的留堂对他毫无影响。
“啊呀呀~”他故意拖长了甜腻的关西腔,坏心眼地调侃道:“一番队门口怎么长了一株我家的荨?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吗?”
“!”陆荨立刻冲了上去。
没有质问,没有寒暄。
她一把撩开他宽大的袖子,又踮起脚翻开他的衣领,焦急地查看脖颈和锁骨附近,生怕上面留下什么可怖的痕迹。
市丸银好整以暇地摊开手,任由她进行这夸张的检查,轻笑道:“在担心我吗?”
“你没事吧?”陆荨上下其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迟疑道,“听说你失……”
后面几个字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生怕戳到队长大人的自尊心。
“能有什么事?”市丸银轻松地说着,语气散漫,“不过是个天真的小鬼,举着把可笑的斩魄刀,被我稍微教训了一下而已~”
“只是……这样吗?”陆荨有些不确定,可他看上去游刃有余,的确不像是经历了苦战的样子。
好吧,既然他这么说……那旅祸们应该也没事,露琪亚暂时可以放心了。
市丸银垂下手,顺势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不过总队长真的好凶啊,训起人来好可怕,吓死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狐狸,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温热的颈窝,得寸进尺地撒娇:“荨要好好安慰我才行~”——
作者有话说:双更!
小荨真是天真无邪hhh被耍得团团转了,没办法,她没有全图视角,知道的信息就这么多。
下章蓝大要假死了,之后我会单独写蓝大的个人番外,解释他为什么会“助攻”又“拆散”银和小荨。
第105章
*
静灵廷街道两侧燃起熊熊篝火, 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而本该坐镇三番队,指挥守备的队长本人, 却气定神闲地拽着她踏上了回家的路。
“你真的不用回队里主持大局吗?”陆荨忍不住看向身旁这位悠然自得的人。
他看上去心情不坏,甚至压根没把静灵廷的动乱放在心上。
“为什么要回去?”市丸银侧过脸,故作疑惑地看她,随后轻快地解释:“伊鹤很可靠哦~一切交给他就没问题。”
“……”陆荨听着这番理直气壮的发言,默默在心里为吉良点起一根蜡。
吉良君,当这家伙的副官, 真是辛苦你了。
年终评优要是没有你,她第一个举报静灵廷暗箱操作。
“况且,我说过每晚都会回去陪你。”他放慢脚步, 银发垂落, 遮住眉眼,语气低沉,“现在不管谁来打扰,都会让我不悦到想杀人呢~”
他神色散漫如常, 甚至透着点撒娇的意味,可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暴戾却让陆荨心头蓦地一紧。
他……最近是触发什么奇怪开关了吗?连平时最擅长的营业式假笑都懒得演了?
陆荨果断选择强行转移话题:“旅祸……都是些什么人啊?”
问完她就后悔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不是往队长大人的痛处戳点吗!
“不过是个幼稚的现世小鬼, 拿着把可笑的斩魄刀指着我,被我稍微教训了一下~”他轻快解释,仿佛在讲述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陆荨立马抓住关键信息,“现世小鬼”。
还真是露琪亚的现世朋友。
竟然勇闯尸魂界,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勇气可嘉。
“那位少年很强吗?他们……没事吧?”陆荨努力斟酌着用词, 试图显得不那么刻意,“听说你……让他们跑了?”
“实力不怎么样,倒是吵得我头疼。”市丸银轻描淡写地带过, 刻意垂下眼装委屈,“荨,怎么能比起我更关心别人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张了张嘴,试探地问:“……是因为我‘输’了吗?”
还没等陆荨解释,他自顾自地忧愁起来:“啊啊~真糟糕,我不想让荨看见我丢脸的样子呢。”
“是我玩过头了……”他牵起陆荨的手,将她的手背轻轻覆在唇上,不知是真是假地悄声道:“下次……我会干脆地把他们全部杀掉的。”
陆荨瞪大眼睛,背后冒起一层冷汗,连忙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露琪亚,抱歉啊。
这个人脑子好像快要坏掉了,已经无法进行正常人类的沟通了!
“因为这事被总队长骂,还让荨担心了。”市丸银无奈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低头打量着自己沾染了灰尘的羽织下摆,不满地蹙起眉:“弄脏了呢……”
甜腻的声线骤然降温,陆荨明显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压蓦地降低。
快、快做点什么补救!狐狸要杀人了!
“那、那我们快回去清理一下吧!”陆荨急忙拉住他的袖子,努力将他的注意力从可怕的事情上引开。
市丸银顿了一下,原本阴郁的神色在听到她回应的下一瞬间忽地放晴,“对哦~”
他嘴角又扬起那抹恶趣味的弧度,眼神倏地亮起来,笑吟吟地望着她:“那……今晚一起沐浴吧?”
陆荨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人从阴郁杀人模式秒切换成笑盈盈撒娇怪,心底默默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变脸绝活,该怎么说呢?
恭喜你啊,市丸队长。
超绝地雷男这个属性,算是彻底被你练到满级了。
*
“换下来的衣服给我,我帮你拿去洗。”陆荨站在浴室门口,递过一件干净的浴衣,又示意眼前的人换下那身沾染尘灰的羽织。
见市丸银一直挑眉望着自己,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故作轻松地补充:
“……别多想!只是看你最近一直照顾我,又特地休假陪我,这才顺手帮你一下……”
“谢谢。”他突然轻声说道。
没有上扬的尾音,没有刻意的调侃,只是干干净净、再平常不过的两个字。
“……这有什么好谢的。”陆荨看着他脱下羽织,氤氲的水汽给那线条优美的背脊蒙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她目光飘忽,说着:“分担家务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平时也都是你做得比较多。”
见她仍愣在门外,市丸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是说好了要一……”
“谁跟你说好了?我可没同意!”她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啪”一声迅速合上浴室门,头也不回地溜走。
……
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又渐渐归于平静。
陆荨跪坐在房内,低头整理着衣物。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她头也没抬,轻声说道:“明天要很早出发吧?新的羽织和死霸装都帮你拿出来放在这儿了……虽然叠得不够整齐。”
对方没有应声,从身后俯身将她圈进怀里,微湿的银发蹭过她的脖颈,凉得她轻轻一缩。
“明天我送你去工作吧。”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耳边传来。
“怎么突然要送?”陆荨手上动作顿了顿,有些不解。
虽说都在静灵廷上班,可她去的可是中央四十六室那座高高在上的塔楼,跟他三番队的队舍根本不在一个方向。
每次都只能同行一段。
然后在第一个路口,男人潇洒左转,女人含泪右转,还真有一种宿命的感觉。
“嗯哼~”市丸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语气渐转,“你忘了吗?旅祸。”
“对哦……”
旅祸入侵静灵廷,十三队全面戒备。
话音落下,两人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他们虽然能躲在这一方小院,贪恋着这片刻安宁。
可此刻静灵廷的夜空之下,谁知道正上演着怎样的全武行?
陆荨叹了口气,继续蹂躏那件根本不服管的死霸装。
“对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和蓝染队长……是有什么矛盾吗?”
想起那时候蓝染队长一反常态的锋利言语,还有那几乎算是越界挑拨的“爱与演技”的哲学拷问。
她虽然当时支棱起来了坚定反对,但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安。
市丸银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轻描淡写地答:“一直都有啊。”
“看你们生疏还挺不习惯的……”陆荨斟酌着措辞,犹豫着要不要当和事佬,“要不……找机会和好?”
“噗——”市丸银笑出声来,一下将她搂得更紧,“不会和好的哦~”
“我啊,和蓝染队长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他一字一顿地补充。
“可你们之前明明总待在一起……”她忍不住小声吐槽。
起初是形影不离的队长和副官,就算市丸银后来去了三番队,他俩的交情也没见淡过。
那关系好的,简直像某种恶霸小团体。
谁能想到,自从那次边界调查结束后,两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触礁沉底。
尤其是市丸银失手放跑旅祸后,蓝染队长更是经典“翻脸不认人”。
往日情面都不顾,直接点名批评市丸银“疑似有阴谋”,甚至开始对她进行情感防诈骗宣传了。
拜托,俩队长级大佬闹别扭,怎么搞得像小学生绝交现场似的。
“不用管这些哦~”甜腻的嗓音贴着她耳廓滑入,温热的气息呵得她微微一颤。
“……你又想干嘛?”陆荨被迫转过身,不得不正面迎上那双弯弯的狐狸眼。
“讨债呀~”
才叠好的衣物被他轻轻按住,冰凉的指尖顺着她手背缓缓滑下,一根一根扣入指缝,最终紧紧握住,稍稍施加力道。
……
“手,好舒服……”
他靠在她耳边低叹,逐渐加重的呼吸烫得她耳根发麻。
陆荨整张脸轰地热了起来:“你……哪来这么多话?”
还非要贴得这么近说,简直恶劣得要命。
“明明说好一起沐浴的……”他略略退开些,站起身。
手指抚过她的后颈,迫使她抬起脸,拇指稍稍用力摩挲着她的下颌,捏开她的唇:“是荨欠我的哦。”
……
什么欠不欠的?她根本就没同意好吗!
……好吧,她确实使用了点语言艺术模糊焦点。
可谁让他现在这么难搞?
以前示弱两句就笑眯眯放过她,现在简直像装了八百个心眼子,不耍点小花招根本糊弄不过去。
陆荨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不准躲开视线。”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气息凌乱,却仍不依不饶:“看着我……”
“呵……这副恳求的表情……”
“好可爱……”
他嗓音愈发喑哑,却不忘低笑着鼓励:
“比我想象的……做得更好呢……”
……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陆荨睡得并不沉,察觉到身旁细微动静就醒了过来。
“你……要走了?”她半梦半醒间含糊地问道。
回应她的是一个温柔轻吻。
“乖乖休息。”他声音低沉,“天亮之前,我会回来。”
*
8月5日,天光未亮。
距离静灵廷首次通报旅祸入侵,已过去一段时间。
清晨时分,四十六室的专属地狱蝶传来消息:
昨夜,十三番队席官与旅祸交手,未能取胜。
席官负伤,旅祸在战后失去踪迹。
另一则紧急通知紧随其后:
中央四十六室即刻召开贤者会议,要求相关事务官和记录员迅速就位。
陆荨接到传讯,立刻整理衣装准备出门。
她一边系好斩魄刀,一边小声嘀咕:“一天到晚开不完的会……静灵廷是不是要变天了啊。”
“荨。”市丸银向她伸出手,站在前方等待。
她十分自然地将手搭了上去,两人并肩朝静灵廷中央走去。
行至东大圣壁前,白色高塔庄严肃穆,红木长廊纵横交错,气氛凝重压抑。
陆荨低头看了眼两人宽袖下交握的手,忍不住想笑:“你这副样子,好像担心孩子上学路上被欺负的操心老父亲。”
“是哦~”市丸银顺着她的话附和,眼底却掠过一丝暗光,“如果真的有人欺负荨……我可是会非常、非常生气的。”
“噗……”陆荨捂嘴笑出声,无奈摇头,“怎么可能啊。”
“说真的,你难道没发现吗?静灵廷的大家其实超级怕你。”她晃了晃他的手,“每次跟你走在一起,路过的死神恨不得贴墙根走,连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市丸银非但不否认,语气反而愈发愉悦,“我本来就不喜欢荨和其他人走得太近啊。”
“喂喂,你这控制欲是不是越来越沉重了……”陆荨正想和往常一样调侃他,前方高台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悲鸣。
“啊——!!!”
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不清具体情形,只听见少女的悲鸣撕裂空气,击碎了周围的宁静。
“怎么回事?!”陆荨被吓得一颤,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声音……”
明明是熟悉的声线,却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调,让她一时不敢确信。
她下意识攥住市丸银的手,拉着他就要往前:“快去看看!”
“别担心。”市丸银反手稳稳握住她,面上仍是那副慵懒从容的神态,却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了身后:“待在我身后就好。”
两人走上前去,陆荨迅速扫视高台。
几位戴着袖章的副队长已经聚在那里,个个面色凝重。
是吉良、乱菊小姐、桧佐木副队长……还有雏森。
“雏森,你到底怎么了?!”吉良扶着呆立原地的雏森 ,声音急切。
几位副队长围着她,神色从担忧逐渐转为惊骇。
雏森双眼空洞,泪光闪烁,嘴唇颤抖地喃喃:“蓝染队长……”
就在这时,市丸银带着她缓步走近:“怎么了?大清早就这么热闹。”
“雏森……”陆荨跟在那宽大的白色羽织身后,顺着雏森失神的视线抬头望去。
东大圣壁正前方,高耸的白墙之上,一柄系着青色织带的斩魄刀,将一道身穿白色羽织的身影狠狠钉在墙面。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儒雅面容,此时因生命消逝而一片灰白。
刺目的鲜血自被贯穿的胸口不断淌下,在洁白的墙面上划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陆荨瞳孔骤缩,死死攥着手中的羽织,声音都变了调:“蓝、蓝染队长……?!”
“哦呀~”市丸银注视着白墙上那再熟悉不过的人,唇角却弯起一抹浅笑,轻飘飘地感叹道:
“这下可真是……出大事了呢。”——
作者有话说:比起原作中一护战斗-营救露琪亚这段戏份,我会加快节奏,露琪亚刑期提前只会有一次。
这下真的叛逃倒计时了
第106章
*
(一)
既美丽, 又锋利。
坚韧忍耐,绝不过刚易折。
这柄名为“银”的利刃, 淬炼于对他的恨意,以及对夺回某个灵魂碎片的执念。
自少年时便已追随在他身侧,百年如一日。
如今,已然锋芒慑人,坚不可摧。
他是他百年间最得意的作品,最称手的工具, 亦是唯一能读懂他思绪的……半身。
他知晓他并不忠诚。
他不介意工具保有私心,但“背叛”的预兆,仍带来一丝不悦。
松本乱菊, 成了他用以敲打他的利器。
他刻意在十番队的任务路径上投放改造虚, 乐此不疲地观赏着银的反应。
那分明在意却必须装作漠然的神情,那一次次精心伪装的巧合与救援。
他看得愉悦,却又不悦。
这柄只为弑神而生的利刃,因那份被夺走的、封于崩玉中的灵魂碎片, 永远不可能真正臣服于他。
*
(二)
尸魂界的边缘,流魂街东八十区, 即将迎来一场改造虚实验。
麻木的流魂蜷缩于街巷。
与其说是生存, 不如说仅仅是“存在”。
众生麻木,唯有一处不同。
一个肮脏瘦小的女孩,正对着一列迁徙的蚂蚁喃喃自语。
混沌之中,那点专注于无用之事的愚蠢, 竟成了这片死寂里的唯一生机。
雨夜被骤然撕裂, 虚群涌出,杀戮开幕。
惨叫、奔逃、湮灭。
生命在此,毫无意义。
看着那些连挣扎都无力的流魂, 他忽然生出几分兴味:
“银,还会对弱者抱有同情吗?”
“我可没有那种东西~”
银笑意如常,神色漠然。
就在这时,一只经他之手改造过的虚,挥出骨爪,洞穿了那个看蚂蚁的女孩。
她甚至没能发出声音,就缓缓倒下。
银对这场惨剧无动于衷,却恰恰勾起他更深的兴趣。
“去吧,银。”他平静地吩咐,“别让人都死光了。”
身为五番队队长,携副官亲自支援,总不好空手而归。
银依言上前,刀光乍现,利落斩虚。
转过身,望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
“啊啦~还有只幸运的小野猫~”
她还剩下一口气,涣散的黑眸死死盯着那道银发身影。
他缓步上前,垂眸审视。
幼小,脆弱,即将熄灭。
“这么小,真可怜啊。”他叹息,仿佛真有一丝怜悯。
于是,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被随手置于棋盘。
一份精心挑选的礼物,送给了他最完美的造物。
就让他看看,这依赖他才得以存续的脆弱生命,究竟能否在那完美的利刃之上,凿出第一道裂痕。
*
(三)
结果,令人满意地,失望了。
他很清楚,银的心,早已随着被夺走的灵魂碎片一同冰封死去。
银不再是那个会对弱者施舍关注的少年,甚至吝啬告知将死的少女他的名字。
这份礼物,还未拆开,就已经失败。
就在这枚废子即将被彻底遗忘时,一些微弱的变数悄然滋生。
她觉醒了一份有趣的天赋。
那份过于纯净的灵压,如同一张未经涂抹的白纸,拥有接纳任何色彩的可能。
更难得的是,她手中竟还握有一支能解析世界规则的“笔”——
『天书灵文』。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完美工具。
他理所当然地开始利用她。
甚至不惜施以那种,足以令寻常女孩眩晕的温柔与指引。
然而,她对他精心编织的罗网视若无睹,目光固执地追随着那道银色身影。
也罢。
他顺水推舟,将这份他无暇顾及的悸动,作为一项新任务交给银。
在他的引导下,一场轰动静灵廷的告白戏剧如期上演。
说实话,这计划之外的展开,给他带来了久违的愉悦。
他玩味地看着银那一瞬间僵硬的微笑,和少女那不顾一切的雀跃。
他微微颔首,给予首肯。
很好。
银,就这样代替他,接管这件工具吧。
*
(四)
银依照他的默许,欣然接受少女的爱意。
但这出他亲手编排的戏码,却微妙地偏离了预想。
银并未仅仅将她视为一件称手的工具,他将计就计,予她越来越多的温柔与关注。
那自然而熟稔的姿态,仿佛他们之间,本该如此。
银用精密的伪装,亲手铸就了爱的幻境。
冷漠疏离的队长,天真热烈的少女。
静灵廷众人皆为之侧目,沉醉于这看似不般配,却又无比动人的景象。
只有对弈的双方心知肚明,这是“导师”与“高徒”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较量。
银倾尽演技,将这场盛大的表演推向极致。
试图让他相信,自己所有的注意力与软肋,都已全然系于这份新的“爱意”之上。
那道长久流连于旧日伤痕的审视目光,是时候该彻底从故人身上移开了。
而他,作为这幕后的推手,自然乐于欣赏这近乎完美的倾情演绎。
他甚至欣然配合,逐渐撤去了对松本乱菊的步步紧逼与无形压迫。
仿佛真的被这出崭新炽热的戏码吸引了目光。
直到银,将少女那份完整而滚烫的爱意彻底捕获。
而他,终于对旧玩具失去了最后一丝兴趣。
他亲手备好足以令少女心碎的证据,作为致以这幕动人戏剧的贺礼。
*
(五)
虚化实验加速推进,他的目光投向尸魂界规则之外的无法之地。
名为“荨”的少女,是他计划的最佳助力。
可她空有绝佳的天赋与才能,却缺乏驱动它们的能力。
他破例亲自指导,为她铺就变强的路径。
他见证过无数天才在他手中蜕变。
银,要,雏森……乃至那些重获力量的虚。
比比皆是,理应如此。
唯独她,成了唯一的例外。
他投入了耐心与引导,她却迟迟无法达到预期。
她对他展现的力量没有丝毫渴望。
缺乏勇气,逃避战斗,安于弱小。
一次,又一次,浪费她的天赋与他的时间。
她只顾着追逐那道朦胧的月光,并将此视作最重要的意义。
他数次提点:“唯有强大的力量,才拥有选择的资格。”
她似懂非懂,转身,又溺毙于虚假的温情之中。
……
朽木不可雕。
他的耐心迅速耗尽。
一件不趁手的工具,价值大打折扣。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她归入“无用”时,一个远超预期的转折发生了。
明明是他所有“作品”中,最失败的一件。
畏缩,平庸,一事无成,不堪大用。
可唯独在一条他未曾设想的路线上,取得了惊人的成功。
少女的纯真在那柄完美无瑕的利刃上,凿出了一道裂痕。
她竟然真的,夺走了银的心。
*
(六)
他原本只想测试,如今的银是否还会因“拯救”的举动,而产生丝毫动摇。
他以为实验失败了。
可现实却呈现出远比预期更为复杂的答案。
银没有因“拯救”而动容,反而与他展开了一场将计就计的无声博弈。
然而,在漫长而喧闹的岁月里,银竟真切地、逐渐地,爱上了那个被他亲手救回的少女。
他们隐居于流魂街一隅。
在尸魂界灰暗规则的笼罩下,构筑一片看似“寻常”的天地。
那个曾漠视万物、心似寒刃的男人,变得细致、温热,甚至……犹豫。
银,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坦然地利用、毫无负担地将她引向既定的终局。
甚至因为对她极致纵容,而一次次违背他的期待。
为她挡下那些本应锤炼她的考验,斩碎本该由她独自面对的虚。
竟只是因为,不愿见她眼中浮起恐惧的泪。
荒谬,软弱,可笑。
一场始于算计的接近,最终酝酿出真实的爱意。
笨拙而固执,不合常理的杂草,在那片本应荒芜的冻土之上,疯长出了名为“爱”的野花。
坚冰从未消融。
少女用她那毫无道理的炽热与莽撞,彻底地击碎了冰封中埋葬的一切。
一颗全新的、只为她跳动的心脏,自旧日的残骸中破土新生。
那个只为复仇而存在的亡灵,终于,真正重新活了过来。
……有趣。
真是,前所未有的有趣。
*
(七)
她力量孱弱,不得不依靠他人渡来的灵压才能勉强驱动能力。
『天书灵文』是忠诚的信使,是护主的斩魄刀。
它不断书写箴言,竭力为主人规避因脆弱身躯而招致的毁灭:
“不能久留于灵子相悖之境……”
他清晰地看见了这些警告。
却抬手,隐去所有痕迹,仿佛从未得见。
他倾注最多心血与耐心的学生,却最不驯服。
理应接受惩戒。
而银,更需要一场关于忠诚与背叛的最终表态。
他精心编织剧幕,一次次将她推向那片侵蚀生命的荒漠。
直到她的灵压彻底溃散,再无法站立于银的身前。
他从容揭晓答案,亲手将选择权置于银的手中。
他给过提示。
只要银肯低头,他自然有方法带她同往虚圈,延续她微弱的生命。
但那也意味着,银将少女明晃晃地置于所有执念之上。
更意味着银接受了他的规则,背弃复仇的初心,彻底屈从于他的意志。
带走她,是亲手将她送往那片荒漠,见证她日渐凋零地枯萎。
杀了她,则永生背负她的爱与死亡,走向他为他备好的终局。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足以将银的灵魂彻底撕裂。
他欣赏着银因她痛苦,在深沉执念与炽热爱意之间无尽煎熬。
那挣扎的模样,是他漫长无趣的生命里,最鲜活残忍的点缀。
这远比一个完美无瑕的工具,更令他感到愉悦。
所以,银。
遗憾吗?后悔吗?
这场亲手将挚爱推至台前的博弈,胜负……究竟如何?
他由衷地期待着。
那份由少女虔诚奉上的、真挚无比的爱意,最终不会以悲剧收场——
作者有话说:蓝大,你这个愉悦犯!
以为你是CP头子,没想到你是最终BOSS
蓝大劝学的时候就该好好听话啊小荨
我希望展现银的爱是“新生”,而不是简单的移情别恋。
在决心独自前行的那一刻起,对于银而言,乱菊已经是无法回头的过去,不会改变。
而小荨是无法抗拒的现在,对于同人里面的银而言是这样。
爱过两个人≠同时爱两个人哦~
银一直是一对一呢
没完结不能福利番外,打扰了
第107章
*
高耸冰冷的白墙之上, 蓝染的身体被『镜花水月』死死钉穿。
鲜血自胸口流淌,蜿蜒而下。
“怎么会……”陆荨瞳孔收紧, 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已然失去生气的脸。
即便她私下没少腹诽蓝染队长的斯巴达式教育,和那套堪比精神PUA的劝学话术。
可在她心里,他终究是那个给予她诸多指引的、值得敬重的长辈。
而现在,他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了她的眼前。
“蓝染队长……”雏森桃失神地呢喃。
她惶然的目光从墙壁上猛地移开,死死盯住市丸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是……是你……”
极致的悲恸与愤怒瞬间冲垮理智, 她嘶声呐喊:
“是你杀了蓝染队长——!!!”
她瞬间抽出腰间的斩魄刀,不顾一切地迎面劈来。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陆荨根本来不及反应。
市丸银轻巧地将她往身后一带, 脸上笑意分毫未减。
“锵——!”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彻。
陆荨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死死攥紧身前的羽织。
预想中的冲击却并未到来,身前的人连呼吸都没有波动一分。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只见雏森的斩魄刀僵在半空,被另一柄骤然横亘而来的刀稳稳架住。
“雏森!冷静点!先退下!”吉良紧皱着眉, 持刀挡在市丸银身前。
“让开!”此刻的雏森如惊弓之鸟,眼眶蓄满泪水, 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
“退下!”吉良寸步不让, 下颌紧绷。
“我叫你让开啊!”雏森猛地后撤一步,周身灵压爆发,手中斩魄刀应声解放:“绽放吧,『飞梅』!”
刀身霎时化作三枝, 粉色烈焰裹挟着梅花花瓣环绕飞舞。
陆荨心里一紧。
竟然在这里解放斩魄刀, 事态有点失控啊……
而且雏森为什么如此笃定是市丸银杀了蓝染?
“雏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陆荨上前半步,试图解释。
“昨晚明明还好好的……”雏森眼中怒火灼烧,“我要……为蓝染队长报仇!”
陆荨一怔。
昨晚?
昨晚市丸银是和她在一起来着, 但他中途确实离开了一阵……
然而没有时间让她深思。
『飞梅』刀尖凝聚出粉色的火球,直轰向市丸银与陆荨的方向。
灼热火光擦着他们头顶呼啸而过,狠狠砸在后方的石壁上,轰出一个黑洞。
市丸银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冷眼旁观一场闹剧。
陆荨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脸色发白。
一瓣梅花随着火球擦过,灼断她耳边几缕黑发。
“啊呀……”市丸银的目光掠过那几缕飘落的断发,眼底的笑意瞬时褪尽。
他缓缓抬眸,带着冰冷的杀意扫向失控的雏森。
“你真是疯了……”吉良瞥了一眼石壁上的灼痕,握紧了手中的刀,“无论任何理由,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向我的队长挥刀!”
“既然你不肯住手……”
他持刀于身前,灵压奔涌:
“抬头吧,『侘助』!”
两股剧烈的灵压悍然对撞,卷起漫天尘埃。
『飞梅』与『侘助』的对决一触即发。
兵刃相接,火星四溅。
一阵尘烟中,一道凌厉身影骤然出现。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
是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
他浅浅抽刀格开『飞梅』,又一脚踏落『侘助』,以绝对的压制力强行挡开了两人。
“为什么拦住我!小狮郎!”雏森崩溃地大喊。
日番谷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来:“比起内战,现在更该做的,是先将蓝染从上面……放下来。”
一句话,提醒她蓝染身亡的事实,瞬间击碎她强撑的理智。
雏森终于彻底崩溃,失声痛哭。
“把他们两个带下去!”日番谷收回背后的斩魄刀,果断下令。
身后的松本乱菊和桧佐木修兵立即上前,将吉良、雏森两人强行制住,带离了现场。
“我的人还得麻烦你善后~辛苦你了,日番谷队长。”市丸银语气如常轻快,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他顺手将陆荨轻轻揽过一旁,为吉良他们让开通路。
“真危险啊……”陆荨惊魂未定,气息还有些不稳。
右侧耳际,几缕被烈焰灼断的发丝不服帖地翘起,显得有些狼狈。
市丸银的视线落在那几缕断发上,目光沉了下去:“头发……被弄坏了呢……”
“啊?”
没等陆荨回神,他悄悄敛去暗色,拍了拍她的肩,像哄孩子般轻声安抚:“不怕不怕哦~”
日番谷冬狮郎并未离去。
这位少年模样、尸魂界史上最年轻的队长,此刻却展现出远超年龄的冷冽威压。
“市丸……”他转过身,翠绿的瞳孔直直剜过市丸银:“你刚才,是真的对雏森动了杀心吧?”
“有吗?”市丸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温柔而细致地将那几缕焦卷的断发捋顺。
直到将那点狼狈痕迹变得妥帖,他才慢悠悠地迎上日番谷的锐利眼神。
他唇角弯起,语调轻佻,却暗含威胁:“日番谷队长,可别在荨的面前说我坏话啊~”
陆荨夹在这两位队长中间,一时间有种自己不该在这里,而该缩进某辆车底的错觉。
蓝染队长还凄惨地挂在墙上,底下这两位却剑拔弩张、灵压暗涌。
感觉下一秒就要当场打起来是怎么回事?
“那个……”她悄悄扯了扯身旁人的宽袖,压低声音提醒,“我真的该走了,要迟到了。”
最近净是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记录,她还得赶去四十六室继续当卑微工具人。
更何况……蓝染队长这事,也必须立刻上报。
“失礼了,日番谷队长!”她匆匆行了一礼,也顾不上别的,拽着市丸银的袖子就忙不迭往四十六室的方向快步溜去。
她费劲地拽着那个比她高出许多的男人,在长廊间快步穿行。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缓缓停下脚步,扭过头,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蓝染队长的事……真的和你有关吗?”
市丸银任由她拉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反而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荨是在怀疑我吗?”
“我又不知道真相……”她移开了视线,皱着眉,脸上写满纠结和挣扎。
她打心底里不愿相信市丸银会做出杀害蓝染这种事,她曾经亲眼看见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就算如今理念不合、渐行渐远,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雏森那副恨不得拼命的模样……她又为何如此确定就是他?
更何况,昨夜他的确曾悄无声息地离开过……
“不是我。”
市丸银忽然开口。
他站在原地,垂眸看向她:“如果我这么说……荨会信吗?”
“……”
这算什么话?
在这静灵廷,如果连他都不能相信,她又能相信谁?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要把所有不安和疑虑都倾吐出去。
她当然相信他。
可这违和的感觉……像是有什么真相被刻意掩盖。
无形中,有一双大手在暗处推动一切。
过一会儿,才对他喊道:“既然不是你,那就拜托你态度稍微好一点吧!蓝染队长出了这种事……雏森现在肯定很难受。”
说完,她再次转过身,继续埋头往四十六室的方向快步赶去。
*
四十六室庄严的白色议会厅大门紧闭,透明的灵子结界已然升起,将内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糟了……还是迟到了!”陆荨望着那无法逾越的结界,懊恼地跺了跺脚。
显然,方才东大圣壁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彻底耽误了时间,将她拦在了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议之外。
她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今天的会议汇集了四十六室全体贤者、审判官与下属机构的所有要员。
旅祸入侵、露琪亚判决、静灵廷安危……局势严峻,迫在眉睫。
她原本打算全程跟进,第一时间将露琪亚的消息传递给浮竹队长,以做应对。
没想到,因为一场意外,被结界挡在了外面。
“啊啦~这下彻底进不去了呢~”市丸银的声音莫名轻快起来。
他凑近,伸手在她有些发怔的眼前晃了晃:“果然,今天还是直接回家比较好哦?”
“你才受了惊吓,应该好好休息。”
“我没那么脆弱……”她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胶着在那扇门上,“而且,我有正事要办啊!”
她抬手召来一只地狱蝶,嘱咐它一旦会议结束立刻向田中科长禀报蓝染遇害的噩耗。
“可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市丸银轻笑一声,目光掠过那透明的结界,声音放柔:
“荨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然后……为我们的大事做准备。”
“什么大事啊?”她的思绪还在错过的会议上,下意识地回道:“私奔的行李我早就收拾好了,应该没有漏……”
“不是这个。”市丸银摇了摇头。
他抬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
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开,敛去所有戏谑与漫不经心,只剩认真和专注:
“静灵廷现在太乱,我等不及了。”
他深深地望进她眼底,他在诱哄她,也在说服自己:
“既然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不如,现在,直接变成‘成婚’吧?”
陆荨猝不及防地撞入那片蓝色深海中,睁大了眼睛:
“什、什么……现在?!”
*
中央四十六室,庄严肃穆的议会厅,此刻已被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笼罩。
高耸的穹顶之下,层层叠叠的环形席位上,昔日叱咤尸魂界、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贤者”与“审判官”们,如今扭曲地瘫倒在座位上,再无生机。
市丸银缓步踏入这片刚经历屠杀的刑场,脚下巧妙地避开凝固的血迹。
目光扫过满厅狼藉,最终落在静立一旁的东仙要身上。
他装作苦恼地拍拍后脑勺,语调轻扬:“本来还说来帮忙的……东仙队长,动作真快呢~”
“如果真心帮忙,就不会此刻才现身。”东仙要冷然回应,手中的斩魄刀上,鲜血缓缓滑落刀尖,砸向冰冷地面。
“哎呀呀,这可真是冤枉~”市丸银无奈地摆了摆手,“请千万别跟蓝染队长打小报告啊。”
“千野荨,不在这里。”东仙要懒得理会他那套真假难辨的说辞,径直收刀入鞘。
空洞的“目光”转向市丸银所在的方向,声音沉冷,“这是否意味着,你已经决定带她一同离开?”
市丸银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一瞬,眼底的笑褪去,只剩一片沉黯。
半晌,他才轻轻吐出几个字:
“……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恭请四十六室老头们升天——
银,只要能操控(保护)小荨,无所不用其极
第108章
*
“为什么突然把我带回来?!”陆荨跪坐在榻榻米上, 看着不由分说将她拽回家的人,闷闷不忿:“我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啊!”
就算被四十六室拒之门外, 她也没打算闲着。
浮竹队长那边关于露琪亚的重审还需要跟进,更不要说蓝染队长刚刚遇害,多少后事亟待处理。
可市丸银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理直气壮地把她按在原地,勾起唇角:“不是说了,成婚啊~”
陆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肚子大道理涌到嘴边:“现在静灵廷都乱成什么样子了,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吗?”
“居然说是玩笑……真让人伤心呢。”
他转过身,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套洁白无瑕的白无垢, 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将那身华服郑重地放入她手中。
“有些仓促……只来得及准备这个。”他低下头,银发垂落,遮住了眯起的眼睛,那轻佻的语调里掺着一丝喜悦和若有似无的惋惜:
“不过我想, 它一定很称你。”
陆荨呆呆地看着被塞进怀里的婚服。
正绢质地,刺绣精致, 洁白华美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她指尖僵硬, 整个人不可置信地呆坐在原地:“你……是认真的?”
连白无垢都备好了……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计划的?
“嗯哼~”他既没承认也不否认,只懒洋洋地应了一句,“我说过,我已经等不及了。”
“可是……”
陆荨用力摇了摇头, 试图在一片混乱中找回一丝理智。
旅祸入侵, 队长遇害。
静灵廷动荡厮杀乱作一团,露琪亚被困在忏罪宫等待裁决……而她被一场意外挡在结界外,连四十六室议会厅都进不去。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急速崩坏, 而他们却在这里……讨论论嫁?
陆荨有些茫然,但还是坚持开口:“现在真的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为什么?”市丸银俯身凑近,瞥了一眼她怀里的白无垢,“是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陆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就是觉得……可以晚点再……”
她感激他的心意,甚至在如今的高压状态下仍然觉得惊喜。
可眼下尸魂界天翻地覆,根本不是风花雪月的时机啊!
他精心准备,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欣喜雀跃,反而有点想逃。
市丸银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难得认真地向她解释:
“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事啊。”
“你也看到了,四十六室今天进不去。”
“静灵廷现在很危险,我不想让你乱跑。”
“而且……”
“我想推开门回来,第一眼就看见你。”
“所以……”他又凑近,呼吸洒在她额头。
不再像先前那样强硬,他放软了姿态,用那种她最无法招架的温柔眼神注视着她:
“就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
“为我……”
“准备做我最美丽的新娘吧~”
……
新娘。
这个词从市丸银嘴里说出来,仿佛天然带着她无法抵抗的魔力。
心跳骤停了一拍,几乎要沉溺进那些美好幻想里。
可心底深处那股莫名的不安仍在叫嚣,提醒她这一切甜蜜都透着诡异的违和与荒谬。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市丸银的指尖轻轻压上她的唇,阻止了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开,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甚至是有些刻意的滚烫情绪。
“所有的‘可是’和‘但是’……我今天都不想听呢。”
他低声说着,一手将她揽近,另一手执起她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指尖按上自己心口,让她清晰感受那急促的心跳。
“喜欢荨……”
他俯身逼近,额头相抵,呼吸无可避免地交融,强迫她沉浸在这个由他绝对主导的亲密空间里。
黏稠的语调缠绕耳际,低沉清晰:“好喜欢你。”
“……你说什么?”陆荨震惊地想再次后退,却被他按在后颈的手稳稳禁锢在原地。
“为什么总要逃呢?”他像是有些不满,微蹙着眉,细碎的吻终于落下,从额头辗转至唇角:“明明我那么想吻你,想抱你……想让你只属于我。”
陆荨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做出任何理智的回应。
她僵在原地,听着那些平时绝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的甜蜜爱语。
“真的愿意……成为我的新娘吗?”见她迟迟不答,他托起她的下巴,不轻不重地啃咬了一下,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不会后悔吧?”
“我……我没说不愿意啊……”她偏过头,想躲开那些令人战栗的触碰,却反而被他更深地按进怀里。
所有未尽的抗议都被堵了回去,脑子里嗡嗡回响的全是他呵在耳边的低哑嗓音和灼热气息:
“好想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
“好喜欢你。”
……
不是。
给她干哪儿来了?这还是静灵廷吗?
刚才那个甜言蜜语、直球进攻的人,真的是那个市丸银吗?!
从未有过的直白爱语,瞬间击碎了她的心理防线。
满心的忧虑瞬间被轰得七零八落,智商清零,彻底切换为恋爱脑模式。
这种针对她死穴发动的、毫不留情的甜蜜攻势,根本就是降维打击,怎么可能顶得住!
那一瞬间,她像是彻底被蛊惑。
真的想要听从他的安排,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安心待在家里研究什么“待嫁事宜”。
等她终于从那阵甜蜜而混乱的眩晕中挣扎着抽离,窗外已是夕阳西下。
她竟然就这么抱着这套华美沉重的婚服,像个傻瓜一样,神魂颠倒、天人交战地挣扎了一整天!
“混蛋……又用美色欺诈!”她暗暗骂了一句,手上动作却放轻,小心翼翼地将那套白无垢仔细收好。
她锤了锤跪得发麻的腿,站起身来,小声吐槽:“这家伙的‘爱’,真是越来越让人窒息了……”
她不是没有察觉。
自从那次从温泉旅行回来,他对她的紧张度和掌控欲急速增长,离偏执狂就差一张诊断书了。
早上被雏森误伤燎断的那几根头发,她自己都没在意,他却瞬间低气压,眼神阴鸷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当场发作。
虽然能理解现在是特殊时期,静灵廷不太平,他大概是担 心她这个菜鸟死神卷入危险……
但连“成婚”这种人生大事,都能被他扭曲成将她圈禁在家的借口。
这手段也未免也太极端了?!
这跟骗婚有什么区别!
“拒绝骗婚,从我做起!”陆荨给自己猛灌一口鸡汤,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一只地狱蝶翩然飞入。
这次带来的不再是四十六室的机械回复,而是浮竹的紧急传信。
讯息的内容让她呼吸一窒。
下一秒,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朝着静灵廷的方向疾奔而去。
*
抱歉抱歉!
她在心里悄悄向市丸银道歉。
她真不是故意要跟他唱反调,她比谁都珍惜自己这条小命。
可是,她今天发给四十六室的所有地狱蝶,统一只收到了“已阅”“不见”这种敷衍回复。
就连一向把她当自家晚辈关照的田中科长,都只回了一句冷冰冰的:“遵照议会执行”。
这种仿佛秩序暂停的诡异感,让她后背发凉,越想越不对劲。
直到浮竹队长的紧急传讯过来:
露琪亚的刑期,被提前到了两日后!
她瞬间顾不上市丸银的嘱咐,她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冲去十三番队!
“拜托拜托,灵王保佑……”
陆荨一边在夜色中疾行,一边在心里疯狂许愿:
信女愿一生喝水吃饭,荤素搭配,只求今晚千万别撞上那群能把静灵廷搅得天翻地覆的热血旅祸。
她是真的打不过!
不知是她临时抱佛脚的祈祷太过真诚,还是尸魂界冥冥之中真有某种堪称科学的战力匹配机制。
在这因旅祸入侵而处处戒严的静灵廷,她居然就这么有惊无险、畅通无阻地一路瞬行到了十三番队。
“浮竹队长……”陆荨喘着气,轻车熟路地溜进了雨乾堂。
看来露琪亚的旅祸朋友们并未波及十三番队辖区,雨乾堂内依旧宁静平和,与外界的骚动仿佛两个世界。
早已等候在内的浮竹十四郎迎上前,关切道:“小荨,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跑得有点急……”她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顾不上寒暄,直奔主题:“我今天因为蓝染队长的意外……没能准时参加贤者会议,被结界挡在外面,根本进不了四十六室……”
她早些时候已通过地狱蝶向浮竹简单说明了情况。
“可是露琪亚的处刑……怎么会突然提前?我完全没有从四十六室收到任何通知!”
“果然如此吗……”浮竹闻言,眉头深深蹙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困惑,“但四十六室在下午结束会议后,确实直接发布了对露琪亚提前处刑的最终决议。”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在那之后,我多次尝试联系,申请面见,却都石沉大海,无法取得任何实质的沟通。”
“我也是……”陆荨回想起这一整天的异常,努力思考着其中症结,“我发出的所有询问,甚至发给同事们的私信,都只得到统一的冰冷的回复。”
浮竹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去:“四十六室的反应极不寻常,所有理性的解决渠道似乎都被彻底堵死了。”
陆荨难以理解这诡异的局面。
她捏紧拳头,踌躇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明天……明天一早我一定会想办法闯入四十六室!”
“无论是议会厅还是综合事务科,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田中科长当面问个明白!”
这是她作为一名文职人员,眼下所能做的唯一,也是最后的努力。
浮竹看着眼前脸色发白却目光坚定的后辈。
想到清晨蓝染的死讯,市丸银那难以洗脱的嫌疑,心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小荨,我可以相信你吗?”
“嗯?”陆荨一时没完全理解这问题的深意,下意识点点头:“请务必相信我!”
她急切地从袖中摸出那块雕刻着荆棘与天平图案的白玉令牌,举到他面前:
“星野副科长说过,有这个就能进议会厅。虽然擅闯是重罪……但这是现在唯一能沟通的办法了!”
浮竹的目光在她满是焦急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落在那块代表着她职责与权限的令牌上。
她是市丸银的人。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心底。
今早目睹了东大圣壁的“意外”后,她便缺席会议,被市丸银带离。
她的身份和立场,本不该是他全然托付信任的对象。
可此刻,她眼中的真诚,和那份只想冲破僵局、挽救生命的急切,远比任何辩解都更具说服力。
浮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将那丝疑虑压下,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意:“抱歉啊小荨……刚才问了奇怪的问题。”
他抬手,习惯性地想像过去那样揉揉年轻后辈的头发,指尖却不自觉地变为帮她轻轻梳理那几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指尖自然地拂过她微微汗湿的额头时,他才蓦地意识到这举动似乎过于亲昵,逾越了长辈与晚辈之间应有的界限。
“失礼了……”他像是被什么烫到,倏地收回手,羽织下的指尖微微收紧。
为掩饰这瞬间的不自在,他迅速转身,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那么,四十六室那边就拜托你了。如果此路不通……”
他顿了顿,声音如常温和,却不容置疑:
“我也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去阻止这一切了。”——
作者有话说:银,说那些甜言蜜语都是真的,可目的却是操控小荨,可怕的坏男人
浮竹浅浅发力,腹黑病娇vs温柔包容
第109章
*
从十三番队出来, 陆荨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立刻马上滚回家!
市丸银连白无垢和“好喜欢你”这种终极必杀技都祭出来了,只为了把她圈在名为“家”的安全区里, 远离静灵廷的骚乱。
虽然手段极其恶劣,但好歹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人性,没真把她捆起来锁在屋里。
但也正因如此,在她作死跑完这一趟后才后知后觉:
完犊子了。
万一被他逮到,她又双叒违背约定私自溜出来……
救命,那后果她都不敢细想。
*
快快快!冲冲冲!她的归家之心前所未有地强烈!
一路专挑人少的偏僻小道狂奔, 眼看静灵廷大门的转角就在前方。
胜利在望!
她内心狂喜,正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溜回家。
“轰——!!!”
左侧方十番队训练场方向,猛地爆发出两股极强的灵压碰撞。
霎时间, 那片天空乌云压顶, 电闪雷鸣。
“夭寿啦……”陆荨随手接住一滴雨,目光迟疑:“这是哪位道友在此渡劫?还是旅祸少年又搞出了什么大动作?”
下一秒,狂暴的灵压具现成一条巨大冰龙,裹挟着冰雪撕裂夜空, 带着无尽的寒气呼啸而下。
“真牛……这技能特效经费爆炸了吧?”她一边加速往大门冲刺,一边忍不住疯狂侧目吃瓜。
这种自然灾害级别的技能……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在下面硬扛, 现在怕不是已经变成冰雕了吧?
陆荨努力把再看一眼的作死念头摁回去。
算了算了, 不管哪位神仙在打架,都不是她这种战五渣该围观的。
回家!才是她的第一要务!
她一只脚正要踏出静灵廷大门,一股熟悉的灵压猛地传来。
冰冷,锋利, 带着强势的杀气和锐意, 瞬间撕碎周遭所有冰霜。
……
陆荨背后发凉,头皮发麻。
脚步缓缓停住,她僵硬地回头, 望向那片被冰龙肆虐过的区域。
草。
那个单刷冰龙的倒霉蛋……
居然是市丸银?!
*
陆荨咬紧牙,调动全身灵压对抗外界恐怖的威压。
一边吃力地往战场赶去,一边疯狂腹诽。
破案了,终于知道为什么前世公司严禁办公室恋情了。
她现在可算是彻底领悟到了这条规定的科学性与前瞻性。
毕竟谁顶得住自家男朋友在旁边开BOSS战,而不去应援围观?
尽管刚刚还说着神仙打架菜鸡围观必死,但……
那可是她家男朋友!
而且看上去还在打劣势局!
这哪个女人经得起这种考验?!
等脑子反应过来,脚已经自作主张地带着她挪到了那刚刚经历一场浩劫的训练场。
定睛一看,果然是他。
残破青瓦屋檐上的人,银发凌乱,笑意冰凉。
他像是刚正面接了一发冰龙冲击,融化的冰水沾湿了他的羽织。
左边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没了,露出线条漂亮却绷紧的手臂,正被一截从斩魄刀尾延伸出的锁链缠住。
而锁链另一端,正是那位尸魂界史上最年轻的队长,日番谷冬狮郎。
陆荨缩在稍远的阴影里,目光从房檐上转下,急急扫过一地狼藉。
雏森昏迷在地,手中还紧握着那柄梅花纹斩魄刀,掌心渗出鲜血。
吉良则吃痛地半跪在一侧,半边身子裹着冰碴。
她想先去看雏森的状况,可那两股队长级的灵压如巨山压顶,逼得她喘不过气。
连站稳都艰难,更别说上前。
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屋檐上的对峙再度爆发。
市丸银不知什么时候解放了斩魄刀。
『神枪』“唰”地伸长,寒光直逼日番谷冬狮郎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少年队长猛地后仰,抬刀格挡,险险躲开。
可『神枪』的攻势并未停止。
刀尖急速伸长,径直刺向地上毫无意识的雏森!
“不!”陆荨惊呼一声,拼尽全力想冲上前。
然而双腿却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任凭她如何挣扎,也只能艰难地挪动两步。
“锵——!”
金属撞击的响声由前方传来。
乱菊不知何时已赶到,横刀抵在雏森身前,硬生生挡住『神枪』的去路。
“市丸队长,请停手!”她半跪着,被『神枪』的冲力逼得向后滑退几步,刀身已然碎开裂痕。
她抬起头,坚定开口:“请停下!否则……接下来将由我来当你的敌人。”
……
市丸银皱了皱眉,冷眼看向地面。
“呵……”他轻笑一声,像是觉得无趣。
僵持数秒,才悻悻地收回『神枪』。
“雏森——!”日番谷立刻从屋檐跃下,焦急地冲向昏迷的雏森。
“呼……”陆荨这才敢悄悄松口气。
两股队长级的恐怖灵压逐渐消散,她终于能放松僵硬的身体。
真是千钧一发。
刚才『神枪』差一点就……
市丸银下手真是……毫不留情。
不,还是留情了。
因为乱菊的阻拦,他终究是收手了。
陆荨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微妙感觉。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赶忙上前几步,想要帮忙:“雏森没事吧?得赶紧送四番队……”
她的突然出现,让在场所有人一怔。
市丸银第一个发现她,不悦地蹙起眉:“你怎么在这……”
他语气明显不满,却还是朝她伸出手:“过来。”
就在她距离乱菊和雏森只剩两米远时,一道灵压骤然爆发,将她狠狠掀开。
“让开!”日番谷一挥手,毫不客气地将她挡在外面。
“过来。”另一侧,市丸银眼神死死地锁着她,声音冷得结冰。
……
陆荨被这阵仗弄得进退两难,无奈地叹了口气。
市丸银刚才差点杀了雏森,她现在贸然靠近,也难怪日番谷会是这个反应。
早就说了,菜鸟不要多管闲事。
打又打不过,帮也帮不上。
站在这里除了碍眼,屁用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无处安放的双手,有些茫然。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头也不回地直接冲回家。
既不用尴尬,也不会被人抓现行。
她现在是真心地、前所未有地想回家。
“那、那我先回了……”她强行挤出一个微笑,准备开溜,“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抱歉啊,小荨。”乱菊百忙之中抽空抬头,匆匆安慰了她一句。
见她迟迟没过去,市丸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迈步就要亲自过来抓人。
就在这一瞬间,一柄缠绕着冰冷寒气的斩魄刀,毫无预兆地架上了她的脖颈。
“不要动。”日番谷竟然挟持她,冷冷威胁道:“再往前一步,你就会死。”
“!”
陆荨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泛着寒光的斩魄刀。
刀锋寒气逼人,打在肌肤上带着细密的灼痛。
她颈侧动脉的血液,仿佛被那刺骨的寒意缓缓冻结,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是吧?
她一般只出演感情戏,怎么战斗戏也有她的份啊?
还是“人质”这种高危角色?!
市丸银的动作一滞,眯起的眼里渗出骇人的冷光。
他微微垂下头,银发遮挡了视线,声音低沉得吓人:“把你那碍眼的手……拿开。”
日番谷分毫不让,刀锋微转,逼问道:“市丸……蓝染是你杀的吧?连雏森也……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市丸银顿了一下,『神枪』松松握着,嗤笑一声:“打不过,就拿女人威胁?”
“这话轮不到你说!”日番谷见他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怒意更甚。
“说出你的目的!”他手腕压下,刀锋贴近。
『冰轮丸』的极寒气息瞬间在她颈侧凝出一层薄霜,划出一道血痕:“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队长!”一旁的乱菊见状,立马试图劝阻,“小荨只是文职人员,她和这些事并无关系!”
吉良赶忙起身劝道:“日番谷队长!请您住手!”
日番谷闻言,指尖一僵。
刀下的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冰轮丸』仅仅是贴近,她的脖颈就迅速失去血色,蔓延冰霜。
他本不愿牵连无辜之人,可是雏森……她正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
陆荨感受着脖颈的寒意和滑落的温热血迹,再次在心里发出了今天最虔诚的祈祷。
救命了,哪位好心人能捞她一把吗?!
日番谷队长的佩刀——『冰轮丸』,尸魂界最强冰雪系斩魄刀。
如今,这柄传说级的斩魄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架在她这个废柴文职人员的脖子上。
恐惧和寒冷让她止不住发颤。
她咬紧牙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自己撞上刀锋。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们队长级打架就打架,为什么遭殃的是她这条咸鱼?
日番谷队长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竟然想用她来威胁市丸银。
他根本就不是会吃这套的人啊……
果然,下一秒,对面的男人不怒反笑。
“呵呵呵~”市丸银低低笑着,冰蓝色的眼底凝结着骇人的寒意,一字一顿道:
“真狂妄啊,日番谷冬狮郎。”
“是想逼我认真起来吗?”
他缓缓抬起手,『神枪』直指日番谷,灵压飙升,杀意沸腾:
“那就试试看。”
“是你先杀了她,还是我先……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强大的灵压轰然爆发。
周遭地面寸寸开裂,空气剧烈扭曲,连一旁的乱菊和吉良都被这股力量压制得难以动弹。
陆荨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仿佛下一秒就要无差别攻击的市丸银,内心疯狂呐喊。
日番谷队长!你惹错人了!
狐狸彻底黑化了!
她真的只是个文职人员而已……抓她有什么用?
难道真要因为她,把这场已经暂停的冲突,升级成你死我活的决斗吗?
自救……必须自救!
该说不说,虽然被挟持,但日番谷队长的灵压和气场,此刻竟成了隔绝市丸银那恐怖灵压和杀意的保护罩。
虽然脖颈已经被冻得麻木,但喉咙好像……还能勉强发出声音?
“等、等等——!住手!”她铆足全力大喊,声音嘶哑而颤抖:“我有话说!让我说!!!”
见她突然出声,市丸银一滞,周身那骇人的灵压略微收敛几分。
“日番谷队长,请您放开我!”她鼓起勇气侧过头,正对上身旁那双翡翠般冷冽的眼睛。
见他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她抓紧机会继续自救,努力撇清关系:
“我只是路过!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我是死神,也是贵族,更是四十六室的直属文官!”
“您当然可以怀疑我的立场……但您无权对我进行私自裁决!”
呜呜呜……
感谢这个坑她不浅的贵族身份,拜托了这次一定要支棱起来拯救她啊!
她的目光转向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雏森,声音放软:“雏森……她还躺在那里。现在更重要的事,应该是先救治她……”
“如果您坚持认为我有罪,我愿意主动接受四十六室和六番队的正式审讯。”
“况且……以您的实力,想要取我性命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必急于这一时?”
她一股脑儿地将辩词全都倒了出来。
虽然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总算把意思完整表达清楚了。
乱菊在一旁适时地附和劝解,急切地道:“队长,小荨真的是无辜的,请放开她吧!”
日番谷毕竟是年轻气盛的队长。
虽然平日里远超年龄地稳重,但被雏森的重伤和市丸银的挑衅彻底激怒,一时冲动才做出了挟持的举动,并非真心想要伤害她。
在陆荨条理清晰的辩白和乱菊的极力劝解下,他终于缓缓移开了刀锋。
凛冽寒气的撤离,灵压骤然减轻,他的理智似乎也稍稍回拢。
目光落在陆荨脖颈上那道明显的冻伤和血痕,日番谷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低声说道:“……抱歉。”
说完,便要收刀入鞘。
“锵——!!!”
震耳的撞击声猛地荡开,打破了刚刚缓和的局面。
市丸银突然出手。
他抬手挥刀,『神枪』急速伸长,精准撩开了即将归鞘的『冰轮丸』。
日番谷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得后退一步,手中的『冰轮丸』剧烈震颤,嗡鸣不止。
全靠刀尾延伸出的锁链紧紧缠绕手腕,才勉强没有脱手。
“我可没说过……可以就这样结束吧?”
市丸银一脸漠然地直视着日番谷,话语里满是危险的挑衅:“日番谷队长,今天可是要陪我玩到底才行啊~”
众人惊恐地看着市丸银这突如其来的危险举动,空气再度凝固。
“你……”日番谷见他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瞬间摆好战斗姿态,又冷静地吩咐:“乱菊,你先带雏森去四番队。”
“队长……银……”乱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叹了口气,俯身抱起昏迷的雏森,“两位请务必注意分寸!”
留下这句,她便瞬步离开。
陆荨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局面,脑袋上闪过几道黑线。
……
才劝好一边,怎么另一边又要打啊!
这事儿没完了是吗?!
她顾不得脖颈的刺痛,踉跄着冲向市丸银的身边。
明明离得那么远……亏他能瞬间解放『神枪』撩别人的刀。
“我们回家吧……”她凑上前拉住他冰冷的左手,被冰水浸过的肌肤残留着丝丝凉意。
市丸银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脖颈上刺目的青紫和血痕。
他努力扯出一抹微笑,却比平时更加瘆人:“你先回去,好吗?”
不等她回答,又吩咐一旁的吉良:“伊鹤~帮我送荨先回去~”
吉良应声上前,就要带她离开。
“你也一起走啊……”陆荨捡起不远处那截被撕裂的袖子,急切地催促:“走吧走吧,现在就回去!”
市丸银却垂下眼,一动不动:“我还要跟日番谷队长……说两句话呢。”
见她不肯离开,又低声补了一句:“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
陆荨看着他那明显黑化而涣散失焦的眼神,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说两句话”。
说什么?
难道是要互赠临终遗言吗?
他那副表情分明是想杀人啊!
陆荨!
拯救黑化狐狸特别行动,现在立刻开冲!
“你手臂都冻僵了啊……”她侧身挡住二人的视线,一把抱住他的左臂,“会着凉的……”
她真的不想在看似“未成年”的日番谷队长面前,上演这种黏糊戏码。
但眼看这人偏执病发作,油盐不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我们回去泡个热水澡吧?”
她心一横,仰头凑近他耳边,悄声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想、想一起洗的吗……”
感谢『冰轮丸』!
感谢她此刻嘶哑的嗓音和磕磕巴巴的语调,完美加密了这句成年人才懂的邀请!
否则她真的可以直接告别静灵廷社交圈了!
市丸银垂眸,看着她因在人前说出这样的话而涨红的脸。
她的指尖掐进他的左臂,因为恐惧和紧张微微颤抖。
眉头不安地蹙起,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
……
“呵……”他轻笑一声,叹了口气。
手腕一转,『神枪』归鞘。
他抬眼朝日番谷的方向瞥去:“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哦,日番谷队长~”
说罢,他反手紧紧握住陆荨的手,示意吉良跟上,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冬狮郎为绝美爱情做出的ooc贡献!(作者致歉)冬狮郎:还“拿女人威胁”,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银vs冬狮郎,应该没有悬念吧?
银(此时)的实力远超冬狮郎,这段战斗在原作里完全是逗着玩才打得这么狼狈。银未始解的『神枪』硬抗『冰轮丸』始解,冰龙没造成什么伤害但被冬狮郎锁手,才解放神枪,刺冬狮郎,杀雏森。
有没看原作的宝宝所以多说两句~银不是不在乎小荨的安危,是有信心必胜
第110章
*
按理说, 连情侣温泉这种黏糊糊的戏码都经历过了,区区“共浴”对陆荨而言, 本不该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可问题在于,温泉是宽敞的大池子,两人甚至能吟诗作对、隔空碰杯,谁也不碍着谁。
而家里的浴池,说到底不过是个大号浴缸。
一个精瘦颀长的成年死神往里一躺,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
她连自己该往哪儿搁都不知道。
可大话已经放出去了……总之, 硬着头皮上吧!
“我……我过来咯?”陆荨抱着毛巾踏进浴池,背对着里面的人,找了个不那么尴尬的位置坐下。
市丸银神色淡淡, 一只手臂舒展地搭在池边, 另一只手支着下颌,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慢吞吞挪到自己身前。
她把黑发松松挽起,却仍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黏在后颈,被水汽浸湿。
原本光洁的脖颈肌肤上, 此刻透着一片淡淡的青紫。
日番谷并没有真正伤她的意思,那抹寒意划出的浅浅血痕早已被他用回道治愈, 只留下这片还未消退的瘀痕。
见他一直安静, 既不出声也没什么动作,陆荨悄悄松了口气。
她将毛巾浸湿,轻轻敷在脖颈那片痕迹上,发出一声叹息:“呼……”
虽说只是冻伤, 但终究是队长级灵压所留下的损伤, 她也不确定热敷是否有效……好歹能有点心理安慰吧。
过了一会儿,感觉毛巾变凉,她想重新浸水, 身后一直沉默的人忽然靠近。
微凉的手掌自后方环上她的脖颈。
他的手很大,几乎将她整个圈在掌中。
指节若有若无地抵住她的气管,让她呼吸微窒。
“……怎么了?”陆荨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小声问道。
昏黄的灯光与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她侧过目光,只看见颈侧的银发。
市丸银的掌心覆在那片青紫的皮肤上,轻轻抚过。
尽管已经用过回道,伤痕依旧清晰可见。
“……果然,还是该杀了他。”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字字冰冷。
陆荨捏着毛巾的手一抖。
看吧看吧,她就知道!
狐狸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安分?
果然刚才那副风平浪静的模样全都是假象,黑化进度条还在加载中!
“别说那么恐怖的话啊……”她认命地转过身子,主动往他那边蹭了蹭。
温热的水流轻轻荡开,环绕在两人之间。
“问题不大,你看!”她仰起脸,指了指脖颈,“市丸队长真是全能型人才!实力强劲就算了,回道水平也突飞猛进,连道印子都没留!”
她眨眨眼,努力挤出最轻松乐观的灿烂微笑。
可以了吧?已经够了吧?
她已经含泪使出毕生绝学在哄了,拜托这位爷快点退出黑化模式,切换回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营业状态吧。
她真的不想再承受这种惊悚片氛围了!
市丸银如她所愿地勾起了唇角,可那笑意瘆人得让她心头警铃大作:“啊啦~回道确实比以前熟练了不少呢~”
他故意偏过头,装作一副天真不解的模样:“猜猜是为什么呢?”
不等她接话,他就自问自答起来:“原来是因为某个不听话、总爱乱跑,还老是把自己送进危险里的小笨蛋呢~”
“才不是!”陆荨急忙辩解,“我本来是要回家的!是感应到你的灵压才……”
“尤其是看到日番谷队长那特效炸裂的冰龙……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
没错,就是这种来自女友的,最纯粹、最真挚的关怀。
感不感动?哪个男人听了还忍心责怪!
可她显然低估了市丸银此刻压抑的怒气,和对她一举一动的掌控。
“这么晚了还在静灵廷晃悠,那个方向……”他轻笑一声,声音冷下来,“还带着一身药味过来呢。”
“荨,真过分啊~”他再度俯身靠近,故意委屈地在她耳边低语,“原来有我还不够,宁愿半夜冒险,也要去见别的男人呢~”
“啪嗒……”陆荨手中的毛巾掉进水里。
……那什么,要不他还是继续闭麦吧?
突然话多又致命,她根本招架不住,连辩白都来不及组织。
“总是不愿意听话呢……”市丸银从身后环住她,双手握住她的手腕,不急不缓地将它们拢在一起。
“……果然还是直接把你绑起来比较好吗?”
“坚决抵制!我强烈要求尊重人权!”陆荨猛地挣脱那半真半假的束缚,“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让人不安的事,你压力肯定很大。”她努力稳住声线,温和地劝解:
“可我们谈恋爱……是不是也该阳光一点、积极一点?不要总说这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话嘛……”
她早就知道自己谈的不是什么常规甜宠恋爱,可之前顶多是路况颠簸,现在这简直像是上了黑车还疯狂漂移。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很怕明天醒来发现自己喜提银手镯,直接开启爱的酋禁play。
“你休假的时候,明明还很温柔来着……”她试图唤醒他残存不多的良知,把剧情强行拽回正常恋爱频道。
市丸银却摇了摇头,微微睁开眼,连假笑也懒得维持:“我今天,不想再对荨温柔了。”
OK,黑化进度条已加载至100%。
陆荨预感不妙,下意识想开溜,却被人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一句句数落着:
“明明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只想让你安安心心待在家里。”
“可你偏不听话,把自己送进危险里,还带着伤回来……”
他手臂倏然收紧,轻轻一提,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唔……”陆荨猝不及防倒吸了口气,双手下意识反抓住他的手臂,指尖收紧又抓又挠,“轻、轻点……”
突如其来的动作,不仅让被迫贴紧的陆荨吃痛地闷哼,连市丸银自己也微微蹙眉,咬紧了牙关。
“不要。”他非但没有放轻力道,反而将她更深地按进怀中。
急促的呼吸混杂着压抑的喘息,烫红她的耳廓:“以后该待在哪里……能记住教训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陆荨胡乱地拍了拍他勒紧的手臂,“够了吧……放开我……”
“呵……”他依言稍微放松了些,却仍是紧紧揽着她,声色骤冷,“怎么能够呢?还有别的账没算呢……”
“又背着我去见浮竹了呢……”他埋头在她肩窝,泄愤似的细细啃咬她锁骨的肌肤,“就这么信任他吗?”
“明明收下了我的戒指和婚服……又一次为了别人违背约定,我真的会很难过。”
“是因为我最近不够温柔吗?”他声音喑哑,含混地追问,唇瓣游移,轻轻舔舐她颈间那片青紫的瘀痕。
“让你失望了……所以,要去找更温柔的人了吗?”
“这根本……是两回事!”陆荨被迫仰起头,颈部曲线完全暴露在他的唇舌之下。
她攥紧指尖,揪住他的银发:“我说了我有重要的事!”
“我没有办法坐视不理。我也有想帮的人、想做的事……”
“就算你再生气……也不能故意说这种话来刺伤我。”她忍着眼底滚烫的泪和止不住的哽咽,声音颤抖破碎:“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还非要这样曲解我……”
“我真的很生气。”他的声音依旧低沉 ,却稍稍停下动作,将额头抵在她的后脑,轻蹭摩挲着,汲取属于她的温暖。
“荨,总是这样,永远学不会听话。”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永远待在我一转身就能看见的……”
“绝对安全的地方……”
……
……
……
除了他的袖袋之外,到底存不存在那种“他一转身就能看见的、绝对安全的地方”,陆荨其实毫无头绪。
至于为什么是袖袋而不是裤袋……她拒绝深入思考这个有点变态的问题!
不不不,问题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现在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一个地方,现在、立刻、必须马上进行紧急处理!
“……今天你负责打扫浴室!”她红着脸撂下这句话,抱起换下的脏衣服头也不回地冲出浴室。
*
陆荨抱着那件刚经历“市丸银VS日番谷冬狮郎”大战,而惨遭断袖(bushi)的死霸装,拧紧了眉。
该说不说,队长级的战斗虽然破坏力惊人,但事后清洁倒是相当人性化。
『冰轮丸』融化的冰水自带强力去污效果,她随便涮了涮,顺手甩了个鬼道烘干,直接完成高效洗衣。
她原本信心爆棚,打算拿出当年在流魂街打工练就的缝补神技,给这件战损死霸装来个顶级修复。
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不是那个一件衣服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励志流魂街女孩了。
手艺虽然还没完全还给阿文老师,心却早已是暴躁打工人了。
刚动针线时,她还自诩是温柔耐心的贤惠女友。
缝到后面,耐心彻底告罄,手法逐渐狂野,三下五除二胡乱收针,主打一个缝完算球。
现在拎起来一看。
……救命,这两边袖子怎么一长一短啊?!
市丸银收拾好浴室出来,正好见她对着那截断袖愁眉苦脸。
“又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他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她。
“什么叫做坏事?我这是在帮你缝补衣服!”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哦呀?”那双眼睛眯得更深,眨巴两下,才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直接扔掉不就好了。”
他指尖勾起那截断袖,神色漠然。
这袖子,是他当时玩心起来,想戏耍一下那位“天才队长”。
结果对方还真有点实力,袖口不慎被刀锋蹭破一角。
他索性自己彻底扯断,当成干扰视线的暗器掷回去。
市丸银垂下眼,浑身气压骤降:“早知道让你这样费心,当时我就该杀……”
“求、你、了!”陆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把后半句恐怖台词堵了回去,“不要再说那些恐怖的话了!”
她飞快缝上最后几针,收线咬断。
嘴里还不忘念叨:“蓝染队长的事儿还没查明白呢,你还在这儿对同事队长喊打喊杀,以后是不是真不打算在静灵廷混了?”
“……”市丸银闻言,眸色微微一沉。
他移开视线,慢悠悠地开口:“……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终于要去沙漠支援了吗?”陆荨头也没抬,随口应道,顺手抻平刚完成缝补的布料,“就是因为要走了,我才尝试补衣服啊。”
想到那偏僻荒凉的地方,她脸垮下来: “那地方什么都没有,说不定死霸装坏了都没得换……我们得从现在开始就培养勤俭节约的优良习惯!”
她说着,展开两边袖子对比。
果然,修补过的那边还是稍微短了一截。
“但这次……还是先算了。”她尴尬地干笑两声,立马就要把这翻车证据藏起来,“这次没发挥好,下次一定!”
“别。”市丸银伸手拉住另一侧袖子,稍一用力,连衣带人轻巧揽进怀里。
“我喜欢啊~”
陆荨跌进那带着水汽的怀抱,瞬间被独属于他的熟悉气息笼罩。
“你什么不喜欢啊……”她小声吐槽,耳根悄悄发热。
喂喂喂,手往哪儿放呢?过分了啊。
今天的甜蜜指标已经透支了,他再怎么威逼利诱耍手段,她也绝不会再上当了!
“是哦~”他低低笑出声,愉悦地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荨的什么我都喜欢~”
“少来!我现在已经不吃这套了!”她挣扎着跳开,把自己的枕头摆正,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我……我要睡觉了……”
明天就是露琪亚的处刑日。
她已经在浮竹队长面前夸下海口,明天一早就要硬闯四十六室问个明白。
“睡吧。”市丸银侧身躺着,单手支着脑袋,目光紧紧锁着她,“我看着你。”
陆荨刚躺好,听见这话瞳孔紧缩,心里咯噔一下:“看什么看,怪吓人的……”
警告!警告! 这可不是什么温情注视!
这是监视,赤裸裸地监视!
就因为她今天溜号,信用值就直接跌停了吗?
可是……明天真的真的很重要!
她在心底默默举起三根手指,对灯发誓:
就最后一次!
她郑重宣誓。
明天!绝对是最后一次违背和他的约定!
从此以后,她一定洗心革面,争取做个一事一报告、言听计从的完美女友!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勾住他的袖口轻轻扯了扯,摆出最无辜最乖巧的表情:“你、你抱着我睡吧……?”
她就不信,狐狸能顶得住无辜狗狗眼。
开玩笑,这可是她压箱底的隐藏杀招!
果然,市丸银眉梢微挑,轻轻叹息一声:“真会撒娇啊……”
他像是无奈,或是心甘情愿地纵容,最终还是依言在她身边完全躺下,伸手将她揽近。
成了!
陆荨在心底比了个胜利手势,随即心满意足地合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漫长的夜,星空静谧。
月光洒落,漫过窗棂,映得一室柔和。
他侧过头,不像以往那样紧紧锢住、恨不得纠缠不分。
反而稍稍拉开些许距离,安静地注视她的睡颜。
这些日子,他十分疲惫焦虑。
不仅要完成临行前的种种任务,更要在密不透风的阴谋算计之中,竭力挤出每分每秒来陪伴她。
可无论他怎样努力,随蓝染一同离开的日子,都已近在眼前。
能够这样放松依偎的时光,早已进入倒计时。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仍舍不得闭上眼睛。
他只是看着她。
只想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稍微有点忧伤呢
虽然写了银“嫉妒”的台词,但我觉得他只是想压力和控制小荨,并不是真的吃醋,毕竟真吃醋就等于发疯了。
这个阶段几乎是感情浓度最高的时候,小荨又一直给他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的爱,在银心里估计完全没有把任何其他男人放在眼里,根本不会考虑小荨变心的可能。
就算在他离开后,小荨生气失望哪怕是感情暂时转移,他有的是手段和自信哄回来。
没错,就是这么坏,这么天真,所以马上遭重了【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