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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


    陆荨大脑一片空白。


    说?


    这怎么说?


    浮竹会不会当场拔刀就去清剿叛徒?可他身体才刚好转一点啊……


    “我……”她顿了顿, 犹豫着措辞:“我碰到了一个麻烦的人。”


    浮竹轻轻将她从怀里挪开些距离,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催促, 只是等。


    沉默的注视,却比任何拷问都更具压迫力,陆荨瞬间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他根本早就知道她去见了谁。


    刚才那些温柔体贴、循循善诱,只是在等她主动坦白。


    她吸了口气,心一横眼一闭,干脆自首:“……是市丸银。”


    没有怒火, 浮竹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地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


    “为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陆荨却硬是从里头听出几丝寒意。


    “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或者任何一位队长?”


    他看着她, 眼睫微颤,“为什么直到现在……你仍在为他遮掩?”


    “我没有!”陆荨被他渐冷的眼神刺了一下,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怕他真的会对明彦下手,怕他做出更过激的事。你身体才好一些, 我不想让你涉险……”


    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


    “他……就是逼我陪他走了段夜路, 说了些没头没脑的疯话。我以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自己能应付, 没必要兴师动众,影响……”


    “无关紧要?”浮竹打断她。


    他似乎想扯出个笑,嘴角却牵起苦涩。


    “在你看来,单独去见他……是‘小事’。”


    “不是这样的……”这无从解释的情景, 让陆荨忽然觉得有些心累。


    她把事情想太简单了。


    想护住明彦的小命, 护住浮竹刚转好的病情,和他们才萌芽的甜蜜时日。


    为此,她不惜对市丸银撒谎, 对浮竹同样隐瞒。


    她习惯性地想靠自己,将那些难以言明的糟心事摁下。


    结果事情没捂住,人倒得罪完了。


    她叹了口气,放弃所有狡辩的念头,蔫吧地垂下脑袋:


    “对不起……是我搞砸了。”


    说到底,瞒着现任跑去见前任就是原罪。


    这口锅,怎么算都是她的。


    浮竹缓缓摇头,声音沉了下来:“小荨,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微微点了点头,“……我只是不想再惹出风波。要是他潜入的事传开,我也很难说清,所以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保证,真的不会有下次了!”她悄悄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声音放软:“以后……任何事情我都会先告诉你的。”


    她自觉认错态度良好,交代也算及时,怎么也能从轻发落。


    可浮竹的神色依旧凝结成霜,眼底蕴满化不开的失望。


    “你清楚他的手段。上一次是双殛之丘,下一次呢?如果这次不只逼你走段夜路,而是干脆将你掳去虚圈,我该怎么办?”


    他不敢去想的是,是否她心底其实甘愿独自赴约,所以才连一句求助都不肯给他。


    浮竹闭了闭眼,强压下胸口翻涌的焦灼。


    他应该冷静下来,像往常一样体谅她处境不易。


    然后温柔地告诉她,不必独自面对,一切可以交给他。


    可一想到她独自走向他,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地变了调:


    “你是死神,是贤者。代表的是静灵廷的立场。可直到现在,你还在和一个叛逃者私下纠缠。”


    他的话语不知何时变得锋利,明知道该立刻停下,却止不住将积压的不安倾吐:


    “你在乎过自己的身份吗?还记得……身为贤者、身为死神该有的尊严、立场与荣光吗?”


    话音落下,客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陆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血色褪尽。


    她原本还在盘算着怎么哄他消气,却没想到,在他眼里,她这样不堪。


    “我……”浮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方才的冷硬被慌乱替代,话音仓促地停在半空。


    他看见她的眼眶迅速泛红,伸手想去擦,却怎么也拦不住。


    滚烫的泪珠争先恐后地滑落,重重砸在他的手背上。


    陆荨挡开他递过的手,往后稍退,别过身去:“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她抓起袖子胡乱往脸上抹,可眼泪根本不听话,依旧大颗大颗往下掉。


    “抱歉,是我说话太重了,我不该说这些的……”浮竹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想碰她又不知道怎么伸手。


    他究竟是怎么了。


    是因为京乐那句玩笑搅乱了心绪?因为长久等待而滋长不安?


    还是……听到“市丸银”这个名字时,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惧与妒意。


    他明明听懂了她的顾虑,却只顾着宣泄自己的情绪,用职责与大义去诘问她。


    却忘了最该问的,是她是否安好,是否受了委屈,独自面对那个人的时候……她是否也在害怕。


    “抱歉,我刚才太激动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心里猛地燃起后怕与自责。


    陆荨咬紧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浮竹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让她陌生又恍惚。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辩解的念头,可她无法反驳,因为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


    “浮竹队长,您说得对。”她摇摇头,意外平静地开口,“我不是个称职的死神,更不是合格的恋人。”


    这话让浮竹心头一紧。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缓缓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凑近唇边,声音低哑下去,“我只是有些不安,有些嫉妒……”


    “让您失望了,我不是您想象中懂事的好孩子。”


    她抬起眼,望向眼前这个总是温柔待她,却因为她的任性而受伤的人。


    “我知道市丸银是坏蛋,是叛徒,是静灵廷的敌人……这些我都清楚。作为静灵廷的一员,于公于私,我都该反抗他,该立刻上报他的行踪。我该那样做,也……试过。”


    “可是,不行。”


    她缓缓闭上眼,遥远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


    “在死神千野荨、贤者千野荨之前……还有一个没人看见、没人在意,在流魂街边缘自生自灭的小荨。”


    “那个人坏事做尽。利用我,伤害我,坏得要命……可他确实救过我。偶尔……偶尔……也曾经对我好过。”


    “如今,与他早已站在对立的两端。我可以不看他、不理他、不再管他死活……但我好像……做不到亲手把他推向绝路。”


    当着浮竹的面,说起从前的恋人,这无疑是一种残忍。


    她原以为自己能周旋妥当,把一切意外悄无声息地掩埋,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可显然,她做不到,反而伤害了最重要的人。


    “真的对不起。”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这样一个……混乱、软弱的人。”


    说完这些,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对浮竹,究竟有多不公平。


    她的心里藏着一片感情的废墟,即便开始重修整理,依旧一地狼藉。


    因为从浮竹身上真切地感受到了心动,就天真地以为废墟已经夷为平地,以为可以毫无负担地踏入新的人生。


    直到现在才明白,即便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心系何处,也不代表那片废墟已经彻底消失。


    那里依旧盘踞着一道道深刻裂痕,需要她时时警惕、小心应对。


    而市丸银,无论她是否承认,至今仍是那片废墟唯一的主人。


    浮竹静静地听着,一字一句,无声扎进他心底。


    他亲眼见证过他们的过往,比谁都清楚那份纠葛有多深。


    可此刻听她亲口承认那些无法斩断的牵绊与动摇,心脏依旧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别这样说……”他再次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小荨只是……太纯粹,也太重情。”


    在那样撕裂的立场与汹涌的情感里,还能始终守着底线,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再要她仅凭自己对抗那个曾构成她整个世界的人,实在太残忍。


    “追捕叛徒是我的职责,是我把不该把不属于你的重担强压给你。”


    怀中的人身躯僵硬,他却仍深深将她按进怀里,一遍遍重复着愧意:


    “明知你经历过什么,却还用刻薄的言语对待你……抱歉,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陆荨麻木地靠在他胸前,仿佛所有念头都被疲惫吞噬。


    带着这样一片沉重的废墟,去开始一段崭新的感情,真的可以吗?


    不负责任的人,是她自己。


    浮竹第一次踏入如此亲密又复杂的关系,此刻所有情绪都陌生而尖锐,心口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竖起了屏障,变得疏离,一点一点退回到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是我不好……嫉妒起来的男人,原来这么难看。”他垂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他停顿片刻,几乎恳求般问道:“原谅我……好吗?”


    陆荨在他怀里安静了许久,听着他胸膛下急促而紊乱的心跳,缓缓阖上眼皮。


    “浮竹队长……我有点累了。”


    浮竹的身体明显一僵。


    顾不上心里传来的阵阵抽痛,他手臂的力道骤然收紧。


    “累了就休息吧。”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顶,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安抚地道:“我就在这儿陪你。”


    漫长的沉默后,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陆荨缓缓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对不起。”


    因为她,将他原本平静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谢谢你。”


    谢谢他即便如此,依然愿意拥她入怀里——


    作者有话说:银祸害荨,荨祸害浮竹,浮竹又挖了银墙角,形成闭环了hhhhhhhh


    本来有些不忍给浮竹加“黑点”,转念一想,银、小荨都大把黑点了,浮竹怎么能不合群


    第152章


    *


    第二天, 陆荨被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刺醒。


    她懵懵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安稳躺在卧室的大床上。


    身上被角掖得严实, 但身侧空空如也。


    “……说好的‘我在这儿陪你’呢?”她揉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混乱的记忆逐渐回笼。


    昨晚她不仅成功进行了一场情感自爆,还顺带暴露了自己遇事就逃、苟且偷安的怂包本质。


    总以为只要闭上眼睛高喊“翻篇了”,就能把前男友的巨大阴影一脚踹进犄角旮旯里锁死。


    结果这次直接翻车,连她自己都差点被创飞。


    事实证明,在感情里左右横跳、仰卧起坐, 最终结局只能是伤人伤己。


    不过……还是多往好处想吧。


    尽管过程惨烈,但至少,她和浮竹之间那些谎言、隔阂以及那些她一直假装看不见的事实, 总算全摊开了。


    废墟就废墟, 大不了和浮竹队长一起搞废墟重建计划!


    “从今天起。”


    陆荨用力拍了拍脸颊,握拳郑重宣誓:


    “我要努力做一个对男友坦诚、学会依靠、坚决不搞地下工作的新时代优秀女友!”


    *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给陆荨上了一课。


    自从那晚的坦白局黯淡收场后,浮竹嘴上说着“会陪着你”, 行动上却疑似人间蒸发,音讯全无。


    “荨大人, 您今日的安排……”


    明彦抱着文书推门进来, 就看见他家表姐正坐在书案后,用两根食指死死抵着太阳穴,眉头紧锁,念念有词。


    “表姐?您这是在……做什么?”明彦脚步一顿, 眼神里透出清澈的迷惑。


    “我在进行严肃地思考。”陆荨缓缓睁开眼, 目光死寂。


    “尸魂界的死神恋爱教育体系是否出现重大缺陷?怎么培养出来的,全是一些不懂得修复关系、只会玩冷暴力的坏男人!”


    明彦看了一眼她满含怨念的眼神,犹豫着低声问道:“您和浮竹队长……是不是闹别扭了?”


    陆荨眼角一抽。


    “还不都是你!”陆荨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一巴掌拍在桌上。


    “什么个子高高、狐狸面具……说得那么详细,你怎么不干脆报人身份证号算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


    年幼无知且对某些危险人物缺乏敏感度的小表弟,完全没把狐狸面具和某位著名叛逃人员联系起来,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


    陆荨张了张嘴,甩锅的话硬生生卡在半路。


    ……好吧,客观来说,确实不能全怪明彦。


    他是告密了。


    但归根结底,瞒着现任,深更半夜跑去见了前任,理亏的是她自己。


    可那点心虚,很快就被更加汹涌的怒火和委屈淹没。


    她是做得不对,可她都道歉了!连埋藏在心底的软弱、纠结都扒出来给他看了!


    这种连底裤(划掉)都交代干净的敞亮行为,居然还遭遇冷处理,这不合理!


    陆荨一向贯彻自己定下的恋爱铁律:情侣无故失联超过三天,自动默认分手。


    而浮竹队长这个人,表面温柔似水,骨子里根本就是个闷声不响的倔驴。


    每次闹点矛盾,他就默默关上心门,不搭理、不沟通、不见人。


    上次闹别扭他也来这出,害得她拉下脸连写五封声情并茂的道歉信,结果全都石沉大海。


    “死神怎么全是这种倔脾气啊……”陆荨绝望地抱头长叹。


    “我就不能拥有一个善于沟通、主动解决问题、偶尔写点小作文哄人的正常好男人吗?!”


    反正这次,她绝对、打死也不先低头!


    *


    十三番队队舍,微风穿廊,竹帘轻扬。


    京乐春水披着招摇的粉花羽织靠在椅背上,斗笠随手丢在一边,整个人闲散慵懒。


    跟浮竹把几件正事聊完,屋里的空气就松懈下来。


    他抿了口茶,眼光扫过对面好友那副比平日更沉静的眉眼。


    “说起来,最近好像很少见小荨来你这儿了。”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浮竹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垂下眼,浅浅地应了一声


    “怎么?”京乐眉梢一挑,顿时来了兴致,“该不会是后悔了?终于觉得跟小年轻有代沟,嫌人家闹腾?”


    “胡说什么。”浮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却没什么笑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指腹缓缓蹭过温热的杯壁,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想要得太多了。”


    京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起来:“真稀奇,你居然也能有这种念头。”


    他自顾自地拎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半真半假地调侃:


    “你连后辈……啊,现在该说是‘前’后辈的女人都敢下手,这下倒犹豫起来了?我都分不清你这是真烦恼,还是拐着弯跟我炫耀。”


    浮竹有些无奈地看他:“你非得提这个……”


    “别误会,我这是佩服你。”


    京乐迎上他的视线,目光似乎飘远了点。


    “没想到一向从容温和的你,也有这么果决的时候。这份不管不顾……真叫人羡慕。”


    他咂了咂嘴,才接着道:


    “所以,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就别再考虑什么要得多不多。依我看,你就该得到你想要的全部。”


    浮竹怔了怔,下意识皱眉,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你这话,未免也太偏心了。”


    “因为你不是别人,而是浮竹。”


    京乐看着身边这位认识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友,认真地道,“说真的,整个静灵廷,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觉得……”


    “打住吧。”浮竹这次真的笑了出来,神色松动了些,“山本老师听见,真要动怒了。”


    “说起山本老爷子。”京乐像是刚想起什么,语气一转,“他知道你们的事了吗?”


    浮竹摇头:“并未。眼下这情况……”


    “那就怪了。”京乐打断他,托起下巴道:“我来的时候,看见小荨被一番队的人‘请’走了。”


    “……”


    浮竹脸上的笑意僵住,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了桌面上。


    *


    一番队会议室。


    这里平时是队长们进行高端决策的圣地,而此刻,它迎来了史诗级的软脚虾。


    陆荨站在光线亮得晃眼的会议室内,对着上首那位连白胡子都充满压迫感的总队长,感受着空气中压抑不住四处乱窜的强大灵压,身体不争气地开启了抖动模式。


    “千野荨。”


    山本元柳斋重国总队长声音并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缓缓落下。


    “你怕什么?”


    很简单,怕死。


    陆荨悄悄掐了把大腿,试图强行关闭抖腿,面上却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总队长阁下,请问我这次……又做错了什么?”


    她选择放弃迂回,直奔主题,主打一个早死早超生。


    上一次来这间屋子,还是在全体队长面前,被当作叛徒女友接受审讯兼批斗。


    就算她再侥幸、再乐天派、再擅长精神胜利法,也不相信日理万机的总队长阁下特地“请”她来,是为了跟她友好商谈。


    总队长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好一阵,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浮竹——”


    嘎哒。


    陆荨仿佛听见自己灵体碎裂的声音。


    果然是东窗事发了!


    早说了地下恋情要不得,现在好了,直接喜提总队长单人审讯套餐,可千万别把浮竹队长连累了……


    “我……”她想说点什么,却喉咙发干。


    按理说,领导都起头了,她就该立刻滑跪,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可问题在于,她该交代什么?


    是应该诚恳认罪:


    “是的,总队长,我和浮竹队长有一个孩子……呸呸呸!是有一段不成熟、但绝对真诚的恋情!”


    或者是果断切割:


    “报告总队长!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因为对方超过三天没有主动联系我,根据情侣失联默认分手规则,我们已经自动解除关系了!”


    她大脑疯狂运转, “与您爱徒发展地下恋情” 和 “疑似对您爱徒始乱终弃” ,哪个罪名听起来能让总队长怒气值稍微低一点。


    结果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


    陆荨绝望地看着总队长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目光缓缓移到对方腰间那把多看一眼都要吓死人的斩魄刀——『流刃若火』。


    尸魂界最强,火系斩魄刀。


    ……有没有一种可能,总队长只是贯彻环保理念,打算给她来个一键火化?


    火化、火化、嘿嘿……画画的baby,画画的baby,奔驰的小野马和带刺的玫瑰……


    啊……大脑!快停止这种临终前混乱的颅内跑马!


    生死攸关之际,是听小阿giao搞文艺复兴的时候吗?!


    “总队长阁下!我……那个……对浮竹队长……”


    话音未落,会议室沉重的大门忽地被推开,一道白色的身影携着微风掠过陆荨身侧。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不着痕迹地向后一揽,她整个人被妥帖地护在他宽阔脊背之后。


    “山本总队长,请不要为难她。”浮竹清润的嗓音在身前响起。


    话音落下的同时,陆荨周身瞬间凝聚起一股温和的灵压,将她从山本总队长那骇人的压迫中温柔隔绝。


    她怔怔地望着身前挺拔的背影, 还有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及腰雪白长发。


    她有点懵。


    这人不是正在对她实施冷暴力吗?怎么又突然闪现救场了。


    还有点慌。


    总队长可就在对面看着呢,要是心情不好辩辞都不听,给她来个一键火化可怎么办?


    心跳快得像在擂鼓,脑子乱成一锅粥。


    可莫名其妙地……胸腔里又酸又胀,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小阿giao救不了千野荨,但浮竹队长可以。


    “浮竹,这是你第二次闯会议室了。”山本总队长缓缓睁开了白眉下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目光冰凉。


    “我只是召见一个人,你就这么忙不迭地闯进来。你眼里,还有队纪法度吗?”


    “抱歉,山本总队长。”浮竹微微颔首行礼,姿态恭敬,却背脊笔直。


    “我不知道您为何召见千野荨,但我想……问题大概都在于我。请让她回去,一切责任与解释,由我来承担。”


    “浮竹队长,我不回去……”陆荨扯了扯身前人的衣袖,往下拉了拉。


    没等她说完,浮竹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反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他侧过脸,垂下眼睫,低声安抚:“别怕,交给我。”


    陆荨狠狠地咽了下口水。


    ……这是什么绝世好男友!这是什么教科书级别的护妻操作!


    全体起立!


    所有人立刻为绝美爱情鼓掌……等等,山本总队长怎么还在啊?——


    作者有话说:请原谅年末牛马的精神状态……


    第153章


    *


    什么宽袖遮掩、悄悄话, 在总队长绝对的实力面前,都跟裸奔没区别。


    但身前那宽厚的背脊, 宛如一座山脉横亘,让惊惧退去,安全感上涌。


    陆荨识相地缩缩肩膀,脑袋一低,安心地当起鸵鸟。


    思绪逐渐放空,她连两位队长严肃的对话都听不进去, 眼神飘啊飘,就落在眼前这捧倾泻而下的雪白长发上。


    这长度、这光泽、这发质……不编个麻花辫简直是暴殄天物。


    正琢磨着是该从三股辫起手,还是直接挑战高难度的鱼骨辫, 总队长那浑厚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我先不问你现在是该做什么的时候……你究竟清不清楚, 这个千野荨,到底是什么人?”


    被点名的陆荨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这什么用词啊?说得她跟什么见不得光的下水道老鼠似的。


    她可是正经考试上岸的前秘书官,如今成功上位的贤者大人, 是有职务、有身份的体面人!


    “我……知道。”浮竹的声音沉了下去。


    所有的不合时宜,所有的不应该, 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就这一次。


    就让他任性一回, 不被身份束缚,只做他自己。


    “元柳斋老师,这是我一意孤行。”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守护静灵廷是我的使命, 这一点绝不会因任何事动摇。但除此之外……在此之外, 我也有了想要特别守护的人。”


    他话音很轻,可无论是上首的总队长,还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陆荨, 都怔在了原地。


    山本睁开眼,深深凝视着眼前的弟子。


    与其他那些个性张扬、各有盘算的队长不同,浮竹是静灵廷里最特殊的存在。


    他几乎是神圣地将守护静灵廷当作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看似温和体弱,却比谁都坚韧,也比谁都更能忍耐。


    一个清心寡欲上千年的灵魂,此刻却站在他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有了私心。


    而那个人,偏偏还是底细不算清白的千野荨。


    作为总队长,山本此刻应该震怒,应该斥责。


    可在那份升腾的怒意之下,他却莫名感到一丝……欣慰。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不再只是一件完美无瑕的神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陆荨同样震撼。


    这维护的姿态、坚定的宣言,远远超出她脑子里那些简单的粉红泡泡恋爱幻想。


    她从没想过,浮竹会以如此郑重的姿态来定义她的存在。


    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心底窜起。


    既感动,又为自己能够成为他的选择而骄傲。


    但是!


    感动归感动,他为什么非要在总队长面前搞真情告白?!


    “……”山本闭上了眼,沉默了好一阵。


    陆荨屏住呼吸,几乎预感到下一秒总队长就要怒斩孽缘,然后把她发配去流魂街挖土豆。


    可预想中的怒火没有到来。


    总队长重重叹了口气:“你早已不是需要我看顾的学生,而是独当一面的队长。你的私事,老夫不想再多管。”


    他顿了顿,苍老锐利的目光看向浮竹:“你好自为之。并且,用行动向我证明,你的选择不会动摇你的职责与判断。”


    “我会的。”浮竹微微躬身,肩背稍稍舒展了些。


    陆荨惊讶地看着眼前收敛威势的山本总队长。


    就、就这么过关了?


    山本总队长,尸魂界最严厉的老父亲。


    面对自家温润如玉的极品白菜,被她这只灰扑扑的流魂街老鼠给拱了的事实,居然没有当场棒打鸳鸯,反倒像个被叛逆期姗姗来迟的儿子整得无话可说的普通老头。


    “还有——”山本再次开口。


    陆荨刚塞回肚子里的心又悬了起来。


    果然,大招都在后头。


    她挺直腰背往前挪了半步,紧紧挨着浮竹,摆出一副生死与共的忠贞架势。


    来吧!


    不管是什么地域难题,权当是给他们可歌可泣的唯美爱情上强度!


    山本扫她一眼,慢悠悠吐出一句:“等蓝染的事了结,尽早诞下子嗣。”


    ……


    “咳咳咳!!!”陆荨脸颊瞬间爆红,又缩回浮竹背后。


    失敬了。


    到底是总队长,婚恋流程全省,直接空降催生。


    “老师……”浮竹耳尖泛红,神色窘迫,一时语塞。


    “否则为何结合?”山本瞥向他,目光隐隐透出一丝凄哀与恳切。


    “浮竹,从前你清心寡欲就罢了。如今既已选择牵绊,老夫想看见你的血脉、灵压、你的一切,得以延续。”


    “我……”浮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是垂下眼,只剩沉默。


    陆荨敏锐地察觉到身前人的情绪忽然低落,以为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生育指标给砸懵了。


    很好,是时候轮到她展现女友力,分担火力了。


    当务之急,是必须把话题从生育恐怖片拉回纯爱片!


    “总队长阁下,您可能有点误会!”她鼓起勇气,从浮竹背后探出半个脑袋道:“我们是非常纯洁的关系,主打灵魂共鸣、精神契合……”


    怕说服力不够,她脑子一抽,又补了一句:“连小嘴都没亲过……”


    空气凝滞了一瞬。


    山本总队长的长胡子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一挥衣袖:“那就去亲!去做!这等事还要老夫教你们吗?!出去!”


    *


    两位身份还算体面的死神,被毫不客气地“请”出一番队。


    陆荨和浮竹面面相觑,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总队长那句中气十足的怒吼。


    陆荨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地下恋情总算喜提总队长私人认可了?”


    “嗯……”浮竹尴尬地附和一声,别开了视线。


    幸福来得太突然,陆荨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浮竹熟练地避开所有可能遇到他人的路径,几个瞬步带她回了贤者宅邸。


    留守的明彦听到动静探头,看见并肩回来的两人,眼睛瞪大。


    随即又飞快地缩回去,还贴心地替他们掩上了门。


    很好,小表弟关门的时机,终于稍微卡上她的点了。


    然而,刚才在总队长面前同生共死的革命情谊迅速消散,室内陷入了沉默。


    陆荨偷偷瞄了眼身旁的人。


    浮竹安静地坐着,雪白的长发垂落肩头,可那双棕红眼眸里,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气氛……有点沉重啊。


    这跟她脑补的劫后余生、互诉衷肠,接着快乐贴贴的剧本有些不一样。


    她决定主动破冰:“没想到总队长阁下还有如此……接地气的一面,他对您真是关怀备至。”


    浮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努力表现轻松的脸上。


    “总队长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顿了顿,继续道,“他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大约是忧虑他的病体,想在可能的终结到来前,为他在这世上留下一份存在过的证明。


    可这份沉重的期许,非但没给他带来慰藉,反而生出满心愧疚。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渴望是否太过自私。


    明知道既定的宿命,却任由自己将她拉进一个注定沉没的漩涡。


    对她而言,这太不公平。


    陆荨看着眼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心事重重。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眼看向自己:“浮竹队长,是后悔了吗?”


    “什么?”浮竹一怔。


    “明明刚才在总队长面前还那么深情告白,现在怎么看上去像在打退堂鼓?”陆荨撇了撇嘴,相当不满。


    尸魂界的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善变。


    “不是……”浮竹下意识否认。


    见她仍满脸不信地盯着自己,浮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覆上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


    “我……和其他死神不同,身体并不算好。不知道能陪你多久,担心会成为你的拖累。”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最真实的顾虑。


    陆荨认真地听着,看着浮竹眼里化不开的忧虑,心里涌上酸楚。


    “什么嘛……”她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指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原来就这个?”


    浮竹被她一戳,有些愣住。


    陆荨收回手,坐直身子,摆出一副“贤者大人要开始讲道理了”的正经模样。


    “浮竹队长,您身体不好,是静灵廷众所周知的事情。老实说,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双手交叠放置身前,煞有介事地分析着:


    “但是!咱们要辩证地看问题。病弱是事实,可那也是相对而言。您再‘弱’,‘弱’得过我吗?”


    “蓝染队长……呸,蓝染那厮不是说了吗?灵压就是死神的一切。”


    “您顶着‘病弱’之躯,还当了这么多年十三番队队长,就您这灵压强度和续航能力……”


    她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叹:“我感觉您再活个千八百年,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而我——”她指了指自己,语气悲凉。


    “我这种水平,才更像那个随时会因为灵压不足或是天降横祸,而当场销号的短命死神。”


    “怎么看,我才是那个不知道能陪您多久的人啊……”她越说越悲哀,肩膀耷拉下来。


    可恶的灵压至上尸魂界,数值低根本没人权。


    “不完全是那样。”浮竹摇摇头。


    “灵压强弱,于我从来不是全部。这副身体里,还寄宿着更沉重的东西,既是力量,也是使命……或者说,枷锁。”


    陆荨闻言,下意识蹙起眉。


    ……又是“使命”。


    这个词对她来说简直是PTSD开关,一听就脊背发凉,总觉得下一秒恋情就得完蛋。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冰冷的刀光与决绝离去的背影。


    可是此刻,她没有丝毫犹豫退缩的想法。


    经历了白日种种,如今的她,愿意相信他的一切。


    “那是什么?”她真诚地发问。


    浮竹缓缓摇头,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抱歉,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气氛又微妙地沉了下去。


    陆荨有种明明快要触及真相,却又被推回起点的挫败感。


    “……不说就不说。”她长舒一口气,索性放弃追问,耍赖般靠在他肩头。


    “现在要紧的是我灵压真的好弱啊,说不定明天就因灵压耗尽原地消散了,工龄短到连贤者抚恤金都混不上……”


    她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颈间,闷声问:“浮竹队长,您老实告诉我。以我这个灵压水平,按静灵廷平均寿命算……我还能活几年?”


    浮竹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哀叹惹得低笑,掌心温柔地抚过她发顶:“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久到……你或许会开始嫌弃,怎么总是我陪在你身边。”


    陆荨在他怀中缓缓闭上眼,嘴角终于扬起:“那听起来……可真是太美妙了。”——


    作者有话说:银、浮竹在文中各自都有一位“大家长”,“恶婆婆”蓝染,“严父”总队长


    第154章


    *


    恋情喜提山本总队长默许, 终于能从地下转为半公开模式。


    虽然没到官宣发喜糖的地步,但至少不用再鬼鬼祟祟地翻窗私会, 陆荨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每天处理完那些绕得人脑壳疼的公务,就能溜去雨乾堂,钻研怎么给浮竹队长开发新发型,简直是社畜日常的顶级疗愈。


    这天休沐日,陆荨攥着不知从哪顺来的发绳,光明正大地摸进了雨乾堂。


    刚进门, 就撞见浮竹提着斩魄刀从训练场出来。


    额角挂着薄汗,呼吸微喘,整个人清爽又涩……咳, 英气逼人。


    陆荨深吸了口气, 强行压下鉴赏美色的冲动,小跑着迎上去:“浮竹队长,日安!”


    “今天不忙?”浮竹见她来,眼角弯起。


    “还好, 最近主要在忙结界加固,不过那不是我负责的工作。”她随口应着, 目光落在那柄还未来得及归鞘的斩魄刀上。


    浮竹的斩魄刀, 外形跟普通浅打差不多,刀身修长,刀柄缠着朱红织带,看着十分低调朴素。


    “在看它?”浮竹顺着她的视线, 将刀往她面前递了递。


    “嗯。”陆荨点点头, 好奇心被勾起来,“它叫什么名字?”


    浮竹并未隐瞒,温声答:“『双鱼鲤』。”


    “『双鱼鲤』……”陆荨重复了一遍, “是两条鱼的意思吗?”


    她隐约听过传闻,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这两位队长的斩魄刀,在名刀扎堆的尸魂界都算得上特别。


    浮竹看着她满脸“想看、爱看、快展示看看”,好脾气地笑了笑:“想看看吗?”


    “可以吗?”


    浮竹手腕轻转,将刀横于身前,低吟出声:


    “波尽为吾盾,雷尽为吾刃——『双鱼鲤』。”


    清越的吟唱落下,陆荨眼睁睁看着那柄朴素的长刀在灵压涌动下一分为二,化作两支一模一样的刀。


    “两、两把『双鱼鲤』!”陆荨眼睛瞪圆。


    怪不得特别,原来浮竹队长是深藏不露的双刀流大师!


    别的死神都是一把刀砍遍天下,他直接双倍输出,加倍快乐。


    然而,比起双刀流带来的震撼,陆荨的目光很快被另一件东西死死锁住。


    始解后的『双鱼鲤』,两刀刀柄由一根朱红色绳索相连,绳上挂着五面古朴符牌。


    而其中一柄刀的刀柄末端,赫然挂着一个眼熟的红色流苏刀穗。


    “这个……”陆荨盯着那个突兀的刀穗,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浮竹指尖拂过那抹红色,解释道:“是小荨做的那个。”


    陆荨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这失败的手工作品,不正是当年送给前男友,然后被她怒扔进河里的黑历史旧物吗?!


    被浮竹队长抢救下来后,本以为会压箱底,没想到居然被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挂在了斩魄刀上。


    这要是被哪个知情人看见了,她一世英名估计毁完了。


    她真的不是那种一件礼物送两任的资源利用大师啊!


    “哈哈……”陆荨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感觉我这拙劣的手艺,严重拉低了『双鱼鲤』的格调,要不还是摘……”


    浮竹没在意,指尖留恋地蹭过流苏尾端:“觉得很合适,就挂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一柄空荡荡的刀柄末端,意有所指道:“不过『双鱼鲤』始解后有两柄,好像还缺一个?”


    接收到暗示的陆荨把头埋低,弱弱地补了一句:“下次……给您补上……”


    *


    浮竹沐浴出来,没穿那身威严持重的队长羽织,而是换上了一件素白浴衣。


    衣襟微敞,锁骨和一小片洁白肌肤若隐若现,微湿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


    陆荨端坐在软垫上,腰背挺直,眼神肃穆,半点不敢乱瞟。


    生怕自己多瞧一眼,就会当场暴露出什么不轨心思,惨遭正义铁拳制裁。


    浮竹像没察觉到她的窘迫,理了理衣襟,又仔细掩了掩背脊,才在她身侧不远处坐下。


    他微微偏过头,将长发大方地拢过她眼前:“不是要编辫子吗?”


    “嗯……”陆荨悄悄捏紧了手里的发绳。


    明明在脑子里排练过八百遍,但真到了实操环节,她感觉自己比这位长发主人还紧张。


    她磨磨蹭蹭挪过去,小心地捧起那捧冰凉顺滑的长发:“要是弄疼您了,一定出声啊……”


    浮竹忍不住轻笑,“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这话让陆荨稍微放松了些。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开始摆弄起手里的发丝:“之前就觉得,您一定很适合侧边麻花辫。”


    神仙颜值就该搭最朴素的发型!


    人夫感满满,谁看了不迷糊?


    陆荨握着木梳,指尖缓缓穿进发间。


    冰凉、丝滑,触感比想象中更美妙,隐约透着干净的皂角香气。


    她一边把它们梳顺,一边在脑内疯狂咆哮。


    这是什么神仙发质!


    美丽、柔顺、令人羡慕嫉妒到想满地打滚……


    想得太入神,一个手滑,梳齿勾住了几缕头发,她下意识往回一扯。


    “嘶……”浮竹轻抽了口气。


    “对不起!我马上给您解开!”陆荨慌了神,连忙道歉。


    她半直起身想凑近梳理,可忙中出错,又把刚理顺的几缕头发缠成了结。


    越急越乱,陆荨看着掌心那团纠缠不清的发丝,恨不得现场给自己两拳。


    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要对着如此完美的发丝施暴?!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揽过她的腰,将她往身前带了带。


    “慢慢来,不急。”浮浮竹的声音近在耳畔,比平时更低哑几分,“近一点……也没关系。”


    “……”陆荨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距离近得她几乎是跪坐进他怀里了。


    手臂搭在他胸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平稳地起伏,能闻到独属于他的清苦药草与淡淡茶香的气息。


    空气忽然变得暧昧黏稠。


    此时此刻,谁还能记得编辫子这回事?


    但陆荨必须记得。


    否则她这个“只是想编辫子”的提议,就显得很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您放心!”她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抖,“我一定给您编个又大又漂亮的麻花辫!”


    她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手上机械地继续着编织大业。


    指尖缠着冰凉的发丝,他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鼻尖。


    动作越来越慢,心跳却越来越响。


    安静的室内,早已分不清那滚烫的鼓点,究竟来自谁的心跳。


    “……好了。”陆荨系好发绳,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原本随意披散的长发,被她编成了一条松散的侧边麻花辫,柔顺地搭在他胸前。


    几缕未束起的发丝贴着他清晰的下颌线,让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人,莫名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慵懒撩人。


    陆荨再次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这画面在她脑内幻想过无数次,可此刻真成了现实,她反倒不敢抬头细看。


    “真漂亮,小荨好厉害。”浮竹微微偏头,打量着肩上的发辫,真诚地夸赞道。


    “就、就很基础的手法,漂亮的是您本人……”陆荨状似随意地瞄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嘶——


    果不其然,美得惊心动魄。


    她赶紧收回视线,又垂下脑袋。


    不看不看,再看就鼻血横流了……


    温热的掌心忽地托起她的脸颊,引着她抬起头:“那怎么不看了?”


    陆荨被迫直视那双棕红色眼眸,这才发觉自己在对方眼中竟然是如此羞赧的模样。


    “……”她其实是想吐槽的。


    没想到千年母单的浮竹队长,也会有如此强势一面。


    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下去。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像煞风景。


    浮竹笑了笑,缓缓凑近,贴着她的额头温柔地蹭了蹭。


    呼吸交缠间,陆荨睫毛颤得厉害,索性闭上了眼,感受着陌生又熟悉的吻轻轻印在她的眼皮。


    浮竹察觉到瞬间的轻颤,动作微顿,退开些许。


    等她恢复平静,却并未退缩,他才低笑着再度贴近,顺着她的鼻尖缓缓下滑。


    还带着氤氲水汽的唇,终于轻轻覆上了她的。


    *


    例行贤者会议。


    陆荨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汇报着手头的工作。


    这段时间,现世那边诡异地安静。


    蓝染手下的“十刃”,破天荒地没出来蹦跶。


    跟黑崎一护杠上的那位葛力姆乔,也没再上门约架。


    驻守现世的先遣队总算能喘口气,轮换着回来休整。


    她扫了眼轮换名单,朽木大少爷过几天也该回归静灵廷了。


    另外,她一手推进的“静灵钉钉”项目,在一番队低调上线后好评如潮,用过的死神都说好。


    虽然山本总队长对她没什么好眼色,但她早已默默把这项跨时代工程记在了年度成绩单上,准备年底评优时拿出来吹一波。


    汇报完毕,陆荨麻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绷紧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


    脑子一放空,她忍不住又开始走神。


    距离上次和浮竹的甜蜜亲亲,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最近她公务缠身,浮竹那边也有队务要忙,两人愣是没找到机会见面。


    想到今天会议一结束,就能名正言顺溜去雨乾堂,说完正事说不定还能蹭个约会,陆荨那被工作磋磨得奄奄一息的心情,又开始蠢蠢欲动。


    “经过结界班同仁们日夜不休的努力,外围结界薄弱区的加固工程已全部完成。”清亮的男声在身旁响起,是邻座的浅野贤者起身汇报。


    话音落下,议会厅内却是一片寂静。


    首席没有如往常般颔首,反而与前方长桌几位大贤者对视了一眼,神色没有丝毫放松。


    纲弥代家的七席率先开口,苍老的声音缓慢传遍整间议会厅:“还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


    “约会时间, 到!”


    会议结束,陆荨目标明确, 直指雨乾堂。


    先是正儿八经地交流了工作要点,顺带提了一嘴结界虽然已经加固完毕,但大贤者们似乎仍不满意。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也不知道大贤者们准备如何强结界。”陆荨心不在焉,努力加快工作话题进度。


    “嗯,他们……自有办法。”浮竹神色有些微妙, 却并不意外。


    公事谈完,陆荨光明正大地申请行使女友特权。


    “忙了一天,连一口正经饭都没顾上吃……”她状似无意地撇下嘴角, 疯狂暗示自己又累又饿的事实。


    “那就留下来一起用晚饭吧。”浮竹嘴角微扬, 没戳穿她的小心思,纵容地叫人备了餐。


    ……


    “浮竹队长……”


    吃饱喝足,陆荨那点强装出来的正经终于绷不住了。


    她一个饿狼扑食扑到浮竹身边,没骨头似的靠了过去。


    “累了吗?”浮竹伸出手臂, 自然而然地将她圈进怀里。


    陆荨仰起脸,目光落在那张过分好看的侧脸上。


    她时常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人, 但浮竹实在太是那块料。


    没有犹豫,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凑上去“吧唧”一声,响亮地亲在他侧脸上。


    “想你了。”


    浮竹笑了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悄然收紧, “我的思念, 恐怕只多不少。”


    贴近的距离让暧昧的气氛转浓,他顺势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从最初的浅尝辄止,到渐渐专注深入。


    陆荨全然放松自己, 安然地享受着女友福利。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浮竹绝对是位天赋点满的优等生。


    山本总队长那句生猛的“去亲、去做”,他恐怕是真的听进去了,并且正在以惊人的悟性实践中。


    比起上次那个青涩克制的亲吻,如今,都学会灵活运用舌头了。


    温热的舌尖试探地抵开她的齿关。


    她下意识想躲,身体却软了下来,圈在他脖子上的手缓缓收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不再满足于温柔的试探,变得深入而绵长,仿佛要将她身体里的空气都攫取。


    窗外流水潺潺,月光悄悄挪了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陆荨感觉自己脸颊肌肉开始酸麻。


    虽说热恋期情侣黏糊一点是常态,但这个吻的时长似乎有点太超过了。


    圈在他脖颈间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一下,两下,没推动。


    反而被他更紧地拥住,微微施力就带着她向后仰倒,深深陷进他的臂弯与胸膛间。


    “唔……!”


    陆荨鼻腔里溢出一声呜咽,下意识攥住手边垂落的长发,用力扯了扯。


    “嗯……”浮竹吃痛地轻哼一声,终于抽离。


    他微微抬眼,眸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有些茫然地看向她:“怎么了?”


    “累了……”陆荨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再亲下去,她感觉自己的下颌关节要罢工了。


    “抱歉,稍微有点……”


    浮竹立刻松了力道,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很难受吗?”


    “还好……”陆荨抬手给自己揉了揉下巴,又小声补了句,“下次……或许可以预留点喘息空间比较好。”


    浮竹脸颊泛起薄红,垂下眼应道:“嗯……我记住了。”


    月光洒入庭院。


    陆荨懒洋洋地靠着身后的人,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声。


    待在他身边,总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什么打打杀杀、钩心斗角,没完没了的工作或是迫在眉睫的战斗,仿佛都变得遥远。


    她真想就这样瘫着,当一条幸福的咸鱼。


    就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该有多好。


    “浮竹队长。”她微微仰起头,“你是贵族出身吧?感觉就像是那种家教极好、清贵优雅的贵公子。”


    “是贵族,但和你想的可能不同。”浮竹解释着,手指耐心地梳理她刚才被弄乱的黑发。


    “浮竹家是下级贵族,我虽是这一代的长子,下面还有许多弟妹。从小与其说是贵公子,不如说是帮忙照料家族、照顾弟妹的兄长。”


    长兄如父?这岂不是更好品了!


    “呜呜呜……”陆荨使劲往他怀里又拱了拱,由衷地赞叹:“浮竹队长,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男妈妈!”


    浮竹被她这离奇的称呼逗笑,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


    “就是好奇。”陆荨不客气地给自己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惬意地晃着脚尖。


    “浮竹队长,你当了这么多年队长,天天待在静灵廷,会腻吗?”


    浮竹顺着她的话认真想了想,“偶尔,确实会觉得有些单调吧。”


    “那……”陆荨停下了晃动的脚尖,“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静灵廷?去别的地方,过不一样的生活?”


    原本只是没经大脑的闲聊。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环抱着她的手臂,却明显僵了一下。


    *


    隔天清晨。


    天还没亮,四十六室的地狱蝶就送来了紧急召集令。


    “昨天刚开完会,今天又是什么事……”陆荨一边抱怨一边整理衣袍,带着明彦就往外走。


    两人匆匆前往静灵廷中心,刚拐进四十六室的回廊,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朽木白哉。


    他穿着六番队队长羽织,身后跟着两名躬身随行的仆从。


    陆荨脚步一顿:“你怎么在这儿?”


    按照轮换名单,大少爷应该还得在现世再蹲三天才对。


    想到自己负责监控现世的动向,她凑近半步问道:“是现世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白哉闻声停下:“家族事务,急需处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一下移开。


    “这样啊……”陆荨了然地点了点头。


    朽木家的事不是她这种小角色能打听的,于是就识趣地行了个礼:“那你忙,我先……”


    话没说完,身旁挺拔的身影忽然开口:“露琪亚对我说了件有趣的事。”


    陆荨后背一凉,脚步停在原地。


    “……什么?”


    她维持着直视前方的姿势,没敢回头。


    沉默了好一阵,白哉才缓缓开口:


    “你还真是不长记性,每次都能找到不合适的人。”


    他语气平淡,言辞却相当犀利。


    陆荨一口气闷在胸口,张嘴就要反驳:“你……”


    白哉却没给她机会,转身就带着两名仆从往六番队的方向行去。


    吵架未遂,陆荨只能对着那抹潇洒的背影干瞪眼。


    “……他几个意思?”她 皱着脸扭头看明彦。


    明彦抱着文书,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冒了一层薄汗:“朽木队长……恐怕是知道您和浮竹队长的事了。”


    “……”


    陆荨莫名有些心虚,随后又强迫自己挺直腰杆。


    尸魂界再封建,也支持自由恋爱。


    她和谁处对象,前相亲对象都管不着。


    *


    紧急召开的贤者会议,议题只有一个:结界加固。


    陆荨心里早有准备。


    本来打算配合他们走个过场,可没想到,等来的会是晴天霹雳。


    纲弥代七席面无表情地宣布:


    “为彻底阻绝虚圈侵袭,经四十六室决议,净化流魂街七十一区以上各街区约二十万流魂,以其灵子反哺结界,完成加固。”


    净化?反哺?


    陆荨拧紧眉,在脑子里把几个词反复念叨好几遍,才想明白其中深意。


    什么狗屁“净化”,就是杀光的意思吧。


    尸魂界靠灵子运转。


    流魂本身,就是现成的完美修补材料。


    所以他们想出的办法,是把二十万流魂当成耗材,化为灵子去反哺结界。


    “行动三日后执行。”纲弥代七席的声音还在继续:“由十三队与技术开发局主导,各贤者监督辖区。此行务必,净化彻底。”


    陆荨下意识去看先前负责这件事的浅野。


    对方低着头,面色灰白,却始终没有开口。


    满堂贤者,一片沉默。


    她也应该闭嘴的。


    明哲保身,才是她这种半吊子贤者最该做的。


    可这次不是小打小闹、开玩笑,而是二十万活生生的魂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知怎么地冒了出来:


    “大人,直接灭杀如此数量的流魂……是否太过残忍?低街区的情况才刚有起色。”


    首席没有回应。


    纲弥代七席瞥她一眼:“与虚交战死去的死神也不少,你觉得残忍吗?”


    “那是战斗。”陆荨声音紧绷,“可这些流魂……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一直沉默的首席终于抬眼,打断两人的争辩:


    “尸魂界需要绝对安全。为此,一切牺牲皆有必要。”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明彦在桌下死死拽住她的袖口,用眼神哀求她停下。


    没有人再说话。


    陆荨眼睁睁看着这场毫无公正可言的判决,在满堂寂静中一锤定音。


    这是贤者会议的选择,是静灵廷的选择,是除了那些流魂之外,所有上位者心照不宣的选择。


    尸魂界,本该是流魂们安身立命的世界。


    如今,一场会,几句话,就轻飘飘地决定二十万魂魄的去留。


    那些在贫瘠街区里挣扎求生的流魂们不会知道,三天后,自己将悄无声息地化作灵子,去修补这个从未真正庇护过他们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清除流魂的剧情,参考无形帝国事件,涅为平衡魂魄下令抹除2.8w流魂


    银:敲桌等出场


    第156章


    *


    天色渐沉, 四十六室的纯白建筑群逐渐被夜色淹没。


    也或许它们本身就是黑色,只是粉刷了一层纯白。


    陆荨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走出议会厅的。


    二十万流魂, 仿佛只是一行即将被抹去的空洞数字。


    明彦默默跟在她身后,几经犹豫,还是小声劝道:“表姐,这些事……本不是您该忧心的。”


    “你想说,流魂的死活与千野家并无干系,对吗?”陆荨停下脚步。


    明彦垂下眼, 没接话。


    他出身贵族,理解不了她为什么会为那些灵力低微的流魂震动,甚至不惜当众顶撞大贤者。


    “可我从来不是千野家的人。走到这里, 也不是为了千野家。”她不知道是说给他听, 还是提醒自己。


    抬手让明彦退下,陆荨茫然地在院子里绕了半圈,最后停在深处一架秋千前。


    搬进这座宅邸时,她没心思布置。


    明彦自作主张, 按照她从前在流魂街住处的样子,找人做了这架秋千。


    她刻意避着, 一眼都不想多看, 而此刻,却鬼使神差地坐了上去。


    手心攥紧绳结,秋千轻轻晃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蹲在东八十区的废墟边的日子。


    没有食物的土地, 望不到头的明天。


    那时候, 她究竟在想什么?


    秋千又再次轻轻晃了起来。


    陆荨回过头,愣了愣:“浮竹队长,你怎么来了?”


    浮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 一手扶着秋千绳,另一只手提着个朴素的食盒。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他把食盒往上提了提,“带了些茶点,要尝尝吗?”


    “谢谢,我现在没胃口……”陆荨看着他平静的脸,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们总会有办法的”。


    她忽然想起昨天他说的这句话,以及他脸上转瞬即逝的复杂神情。


    她忽地开口:“浮竹队长,你真是顺路来的吗?”


    推着秋千的手停住了。


    浮竹放下食盒,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轻轻托起她冰凉的手。


    “不是。”他不再掩饰,“是特意过来,担心你心里难受,想着至少该来陪陪你。”


    陆荨眨了眨眼,有些恍惚:“所以,你也觉得这是‘必要’的吗?”


    不过是些流魂罢了。


    不是贵族,不是死神,没有价值,无人在意。


    当作修补结界的耗材,还能顺便清理掉一些麻烦家伙,一举两得。


    浮竹垂下眼,唇瓣轻轻贴上她的手背。


    “灵子流转,此消彼长。尸魂界的运转,向来如此。”


    他抬起眼看她,目光却像透过她,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很久以前,我和春水……也曾像你这样质疑过。”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可有些事,不是只凭意愿就能改变的。”


    平衡、存续、牺牲、未来……他没有说出口的理由,他相信她会懂。


    她或许真的听懂了,但远比他预想得要难以接受。


    陆荨摇了摇头。


    如果她当年没有幸运地离开东八十区,现在等着被“净化”的,大概就是她了吧。


    “浮竹队长,这真的是你想要守护的尸魂界、静灵廷吗?”她指尖慢慢收拢,攥进手心。


    迟疑了很久,才鼓足勇气问他:“我们……可以离开静灵廷吗?”


    浮竹闭上眼,没有正面回答。


    “对不起。”他站起身,将她紧紧拥进怀里,“让你经历这一切。”


    *


    陆荨坐在贤者的高背椅上,指尖绕着小钢笔形态的『天书灵文』打转。


    她在脑子里反复推敲,净化流魂加固结界这件事,是否还存在另一种解法。


    谈判、拖延、更换方案,甚至暗中搞破坏……可每一个念头刚浮现,就被理性压下。


    这次不一样。


    不是靠耍点小聪明、找个折中方案能糊弄过去的小场面,而是名为“静灵廷”的统治机器的意志。


    而她习惯性去询问意见的导师、下意识想倚靠的温柔港湾浮竹,在这件事上,也只是沉默。


    秋千旁的对话之后,她和浮竹之间,再次陷入了微妙的僵持。


    这次无关风月,纯粹是因为——立场。


    *


    三日后,流魂街。


    被划入净化区的街巷里,没有哭喊,没有反抗。


    漫天灵子闪烁着冰冷的荧光,缓缓飘向尸魂界边缘,融入结界,逐渐归于寂静。


    陆荨站在被分配管辖的街区,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的绚烂景象,因知晓其本质而浑身发冷。


    她转过身,将一卷厚重的卷宗递给身后的明彦:“存入四十六室附属文书库。”


    明彦双手接过,缓缓展开。


    是一卷崭新的《流魂街七十一至八十区居民风土志暨名簿》。


    两天前,她调出了所有相关街区的详细资料与登记名册,借着『天书灵文』的能力,整理出了这份卷宗。


    内容没有任何机密,有的只是这些街区的布局风貌、风俗物产……以及,无数个再也不会被人念起的姓名。


    这些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功绩簿或阵亡名单上,它们的存在,如同这份卷宗本身一样毫无价值。


    它唯一的作用,只是证明他们曾存在过。


    她改变不了什么,能做的,只有不忘记。


    “这……”明彦为难地僵在原地,“要以什么身份登记入库?”


    陆荨顿了顿。


    “人。”她说着,“活生生存在过的人。”


    话里的讽刺意味太重,明彦下意识蹙起眉:“表姐,这样会让大贤者们……”


    “去吧。”温润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浮竹不知已驻足多久,缓步上前,对迟疑的明彦道:“以我的名义提议收录,就说是特殊档案,留作日后参考。”


    “……是。”明彦不再多言,行礼退下。


    陆荨仍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逐渐稀薄的灵子。


    “小心着凉。”浮竹倾身,仔细帮她拢紧衣襟。


    看着她低垂的眼,他指尖微微一顿,轻声问:“觉得我太过冷血……讨厌我了吗?”


    “……没有。”陆荨缓缓摇头,“只是忽然看懂了,静灵廷究竟是怎样运转的。”


    她非常理解,浮竹作为静灵廷权力顶端的队长之一,为了维护所谓大局,而默许必要牺牲的理性。


    她很清楚,他不是冷漠的人,只是无力撼动现状。


    只是她或许实在天真到愚蠢,无法接受用一部分人的牺牲,去拯救另一部分人。


    浮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朝她伸出手,微笑道:“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


    杳无人烟,只剩焦土的流魂街七十六区,坂根。


    “这里是……?”陆荨望着眼前荒废的神祠,目光掠过两旁风化严重的石像。


    “独目大神的祠堂。”浮竹牵着她,小心避开脚下的碎石。


    走进祠堂深处,一座高大的独目大神石像立于正中,巨大的独眼仿佛凝视着万物。


    浮竹上前,熟练地整理神台前蒙尘的烛台与祭物,燃起香火,摆好蒲团,缓缓跪下。


    陆荨望着那尊石像,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祭拜完毕,浮竹睁开眼,目光沉静地望向石像,解释道:


    “我三岁时突发病危,父母将我送到这里,祈求独目大神的庇佑。”


    “幸运的是,神回应了。以静止之力压制我的病情,不再恶化。代价则是……终身体弱,再不能如常人般活动。”


    浮竹第一次如此详尽地向她告知病情根源,陆荨不自觉地上前半步,话音急切起来:“没有办法根治吗?”


    浮竹摇摇头:“能维持如今的状态,已经很好了。”


    他牵着她走出祠堂,来到不远处一间朴素的木屋前,推门而入。


    “后来,父母每年都会带我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侍奉神祠,静养身心。”


    昏暗的屋内,木屑与尘埃在窗边洒入的光线中浮沉。


    浮竹径直走到屋子中央坐下,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有些感慨:“明明已过了这么多年,这里却仿佛从未变过。”


    陆荨没在意地上的灰尘,挨着他坐下。


    她侧过头,见身旁的人迟迟不主动开口,终于忍不住问:


    “独目大神的庇佑……是不是还有别的条件?”


    浮竹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小荨总是这样敏锐。”


    “毕竟你没理由突然带我来这里……”她低下头,声音渐弱。


    “算不上条件,只是作为……被献祭的容器。”浮竹缓缓述说着关乎自身乃至整个尸魂界的重大秘密。


    “当年,通过献祭部分肺腑,独目大神在我身上施行了神挂之术。”


    陆荨呼吸一滞,下意识紧紧握住浮竹的手。


    浮竹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别人的事:


    “独目大神将灵王右臂的力量,封印在这具身体里。这份力量,既维系着我的生命,也成了我此生无法挣脱的束缚。”


    “……灵王右臂?”陆荨眉头逐渐拧紧,努力消化这颠覆认知的话语。


    “嗯。”浮竹看向她,目光深远。


    “灵王是尸魂界的核心,是一切秩序与力量的源头。从得到这份眷顾的那天起,我就不再只是浮竹十四郎。更是灵王右臂的容器、是尸魂界的守护者。”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坚定:“别的死神或许尚有选择的余地,但我,绝不能,也无法背弃静灵廷。”


    “因此,即使目睹这场不公,即便心中不认同,在无法改变规则的当下,我只能选择让牺牲不被浪费。”


    “对不起。”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叹息般地道:


    “我注定无法离开静灵廷。无法陪你,去过你向往的另一种人生。”——


    作者有话说:为浮竹点根蜡


    灵王是死神世界的力量实体,名义上是尸魂界最高存在,无实权。


    第157章


    *


    说完这些, 浮竹深深地看着眼前面如死寂的女孩,等待着她的审判。


    他清楚她的个性。


    看似圆滑世故, 却坚守着自己的一套原则。


    这次的净化事件,让她心中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静灵廷彻底崩塌了。


    所以她才会固执地收录那卷几乎是挑衅的卷宗,才会向他提出离开静灵廷的请求。


    可他注定无法应允。


    从成为容器的那一刻起,他首先属于静灵廷,然后才能属于她。


    陆荨看了他好一会,咬住下唇, 整个人扑了上来。


    “说什么对不起……”她把脸埋进他的肩头,“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为什么……凭什么要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如果先前只是理解,那么此刻, 她对浮竹更多了无法言说的怜悯与心疼。


    这个人, 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被迫将自己与静灵廷、与整个尸魂界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是无可选择的受害者,而她,根本没有责怪他的资格。


    浮竹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


    说出深埋心底的秘密后, 他似乎终于下定某些决心,反而放松了许多, 却又伴随着更深的苦涩。


    陆荨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指尖揪紧他胸前的衣料。


    既然他无法离开,大不了他们就一起留在静灵廷。


    队长和贤者结合,分分钟就能实现她曾经飞黄腾达的愿望,走上人生巅峰。


    她努力想扯出从前的戏谑态度, 把这一切都当成玩笑,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变冷。


    真的要留在这里吗?


    为一个她无法认同的冷酷机器,奉献一生。


    浮竹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他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 说道:“我好想……好想满足你所有的愿望,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他顿了顿。


    “对不起。我想……我或许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陆荨的心骤然沉了下去,整个人像溺进了冰冷的湖水。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难以控制地发颤。


    浮竹垂下眼,没有回答。


    “为什么?”陆荨目光凝固,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就因为我说想离开静灵廷?为什么连商量都没有,就擅自下结论要把我推开?”


    发现浮竹温柔表象下深深埋藏着尸魂界残酷的理性,这确实让她对他有了新的认知。


    可这不代表,他们的感情会因此动摇。


    此时此刻,她根本还没整理好纷乱的心绪,他就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像从前发生过的一幕幕那样,将她推开,只给她接受结果的权利。


    见他始终不说话,失望、愤怒、委屈瞬间冲上脑海。


    她一把推开身前的人,踉跄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咬着牙摆出冷静的神色,“反正我一向没有选择的权利。”


    浮竹摇摇头,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不是的……”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多在意你。”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颤抖。


    “这段日子,你看我的眼神那么冷淡……一想到你可能不再信任我,我的心就像被利刃刺穿,疼得无法呼吸。”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可我没有办法离开静灵廷。今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你会慢慢发现,浮竹十四郎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美好。你会发现我的虚伪、自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有不堪的一面,你都会知道。”


    陆荨沉默了片刻。


    “我是习惯、依赖你的温柔,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完美无缺的神。”她轻声说着,“就算立场不同,我也从来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她缓缓地拂开他圈着她的手,“我不能接受的,是你如此轻易地就要放弃我和我们的感情。”


    浮竹急切地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抚上她的侧脸:“对不起……我只是怕……”


    他蹙起眉,面容慌乱而受伤。


    “怕你现在就已经开始后悔了。怕你其实……已经不再爱这样的我了。”


    陆荨合上眼没说话,感受着身后人平缓的心跳变得急促,平稳的呼吸变得凌乱。


    她真的很生气,很失望。


    可面对他,最终还是泄了气,无奈道:“……为什么要这样?”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身后才传来他的声音:“我无法给你我的全部,不能永远站在你的立场、你的身侧,这让我自卑、恐惧、不安。”


    得不到她的回答,得不到她的安慰,他像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恶鬼,缓缓吐露自己都觉得自私且奢侈的爱与渴望:


    “明知无法陪你走向你向往的自由,却还是想,拉着你一起下坠……”


    他眼底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阴郁,手掌稍稍用力转过她的身体,低头吻下去。


    额头、眼睑、脸颊、唇角……细密的吻一点点落下来。


    陆荨睫毛轻颤,下意识蹙了下眉,却没有避开。


    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腰,她微微仰起头,配合着加深这个吻。


    “小荨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渴望拥有你。”


    他的吻顺着她的下颌滑向颈侧,停留片刻,又落在锁骨。


    温热的唇瓣紧贴着细密的肌肤,轻轻厮磨,而后缓缓向下。


    陆荨微微偏头,看着羽织从肩头滑落,半挂在臂弯上。


    浮竹缓缓抬起头,深深望进她眼里,眼底写满了挣扎与渴望。


    陆荨没有说话。


    咽了下发干的喉咙,重新伸手抱紧了他。


    拥抱,就是她的答案。


    不管明天如何,不管未来会有多少无法逾越的沟壑。


    至少此刻,他们需要证明,他们如此相爱。


    *


    呼吸声在寂静的木屋里变得清晰而急促。


    他将她轻轻托起,小心地放在地板上。


    陆荨勾紧他的脖子。


    温热的触碰和轻微的刺痛让她忍不住颤抖,却只是更紧地环住他,任由他在她肌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印记。


    他远不如表面看起来从容。


    动作比平时急切,指尖冰凉,抚过的地方激起一片片战栗。


    她下意识想退,后背却抵上冰凉的地面,只能一遍遍低喊他的名字。


    指尖一下收紧,划过他的后背。


    听到他闷哼一声,陆荨才猛地回神。


    “对不起……”她慌忙撑起身,去看自己抓过的地方。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见那些新鲜的红痕下,盘踞着一道道神秘繁复的黑色纹路,隐隐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灵压。


    “这是……”她立刻抽手,没敢再碰下去。


    浮竹身体一僵。


    他下意识想拉起滑落的羽织遮挡,动作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将整个背脊完整地展现在她面前。


    诡异的纹样从肩胛一路蔓延至腰际,浓重的黑色仿佛已经深深嵌进皮肤里。


    “灵王右臂的封印。”浮竹低声道。


    陆荨怔怔地看着,呼吸几乎停滞。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悬在那些纹路上方:“……疼吗?”


    他三岁那年,就被刻上了这样的印记,成为灵王右臂的容器。


    她无法想象那会有多疼。


    “不疼了。”他有些不自在,又想拉过羽织,“只是很难看。”


    “不难看,这是你的一部分。”


    陆荨凑上前,俯身吻上那些可怖的纹路。


    唇瓣贴上皮肤,浮竹的背脊猛地绷紧。


    “小荨,你……”他想躲,却被她牢牢环住。


    她吻得很轻、很慢,从肩胛到脊柱,一下一下,如同亲吻安抚他陈年的伤疤。


    “别这样……”他声音沙哑,“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再也不愿放开你。


    “为什么要放开?”陆荨没有停,“不是说爱我吗?”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再一次吻上他的唇。


    吻得深又急,浮竹怔了一瞬,随即用力回抱住她。


    “我爱你,只爱你。”


    “不管是成为死神、成为队长,或是守护静灵廷……我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选择。只有你,是我生命中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选择。”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眼眶缓缓涌出的泪水,目光温柔却让人心碎。


    “可我真的不是合适的人。”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所有的一切……早就献给了静灵廷。除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爱,什么也无法给你。”


    *


    短暂的温存戛然而止。


    筋疲力尽的两人各怀心事,相拥而眠。


    天刚亮,陆荨缓缓睁开有些红肿的眼睛,抬手揉了揉。


    “十三”字样的羽织盖在她身上,而原本拥着她的人却早已起身,只留下一点残存的体温。


    她下意识去找,下一秒,就感受到熟悉的灵压从那个小院中传来。


    他大概是故意让她知道,他就在这院子里,没有离开。


    “哎……”


    陆荨又把头埋起来,重重叹了口气。


    该怎么办才好?


    她对浮竹的心意从未变过。


    如果她也能像其他贵族那样冷漠,或是像浮竹一样懂得在规则里温和周旋,这段感情或许会轻松许多。


    可她的灵魂终究是个现代人,还是流魂街的出身。


    这让她根本没办法对眼前的黑暗视而不见,继续心安理得地为静灵廷效力。


    她爱浮竹,可这份爱如今却开始让她感到迷茫。


    他坦诚使命沉重,以至于“爱她”也无法撼动他的本质。


    想到这里,陆荨简直忍不住想笑。


    使命、使命、又是使命。


    难不成尸魂界的男人,个个都背着天大的苦衷?


    还是说就这么巧,全让她一个人撞上了。


    晨光温和,微风轻柔。


    可霎时间,整间木屋连带着整个院子,却骤然降温。


    陆荨揪着羽织的手顿了顿,莫名涌上一股不安。


    她立刻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木廊里,那个只穿着黑色死霸装的熟悉身影背对着她。


    “浮竹队长。”陆荨快步走近,拉住他的手臂,将羽织披回他肩上:“清晨露重,小心着凉。”


    浮竹却像没察觉她的靠近,目光仍死死盯在前方。


    直到这时,陆荨才反应过来,手掌下他手臂的肌肉如此僵硬。


    她顺着他的视线缓缓转头。


    院子中央,立着另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黑袍银发,嘴角习惯性勾起。


    他看上去慵懒又随意,可那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眶。


    像一头受伤又不肯认输的小兽般,死死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那句是刚开始写这篇文时就想到的台词,终于用上了


    感觉没do成功呢……


    第158章


    *


    尽管与浮竹是正当关系, 可这一刻,陆荨心中却莫名涌起一种偷情被抓的心虚。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精准定位她?


    市丸银站在院子里, 身形未动,周身灵压几乎凝固。


    颤动的眼睫和满含怨念的眼神,如丝丝蛛网死死缠住陆荨,仿佛要把她框进眼底,刻进心底。


    让他好好看看。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陆荨下意识别开脸,慌乱地拢了拢略显凌乱的衣襟, 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见她动作,市丸银嗤笑一声,闭上了眼。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将翻涌的妒意和戾气压下, 轻声哄道:


    “过来。”


    没指名,但在场的三人心知肚明,这话是对谁说的。


    同一时间,浮竹抚上斩魄刀。


    侧身向前, 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身后:“别怕,待在我身后。”


    他声音依旧从容, 目光却牢牢盯紧银发的身影。


    “呵……呵呵呵……”


    市丸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肩胛耸动,低笑出声。


    “待在‘你’身后?”


    他缓缓抬眼。


    虚假的笑意消失,露出底下冰冷的眸光,狠狠剜向站在一起的两人。


    “真没想到, 浮竹队长这样光风霁月的大人物, 也会做出乘人之危、横刀夺爱的龌龊事。”


    毫不留情的讥诮,让浮竹手腕一僵。


    对陆荨,他本就自觉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靠近。


    即便不算乘人之危, 也谈不上多么磊落。


    如今被市丸银当面戳破,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沉痛。


    沉默片刻,他最终只是移开目光:“……她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这种漂亮话,你去地狱里慢慢说吧——”


    话音未落,银光已至。


    『神枪』不知何时出鞘,刀锋刺破空气,直指浮竹眉心。


    “小心!”


    浮竹神色一凛,在银光乍现的瞬间,『双鱼鲤』已经横于身前。


    “铿——!”


    刀刃相撞,火星迸溅。


    浮竹转身拂袖,灵压卷起一旁的陆荨,将她推离战圈中心。


    下一秒,两道修长的身影彻底绞杀在一起。


    陆荨踉跄着退后几步才站稳,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谢天谢地的是,这两个男人显然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大约是顾忌她这个战五渣还杵在现场,狂暴的灵压被死死压制在各自周身之间。


    甚至连斩魄刀都没有解放,仅仅以斩术与白打近身缠斗。


    看似克制的交锋之下,却是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意。


    市丸银曾经作为队长资历尚浅。


    与浮竹这种历经漫长岁月的队长相比,只能算是锋芒毕露的后起之秀。


    但此刻,他眼中没有丝毫对资历、年岁的敬畏。


    他刀锋凌厉,速度极快,直逼要害。


    和陆荨记忆中,他与日番谷冬狮郎那场充满试探与戏弄的战斗截然不同。


    如今的市丸银,眼里没有半分玩味,只剩纯粹的杀意。


    而浮竹,这还是陆荨第一次亲眼见他执刀迎战。


    总是低咳、需要静养的人,握起刀时,全然是她陌生的凛冽感觉。


    或许是受身体所限,他的战斗风格并不狂放,却也绝不像他平日展现的温和。


    克制之下,隐隐暗藏着随时反噬的致命杀机。


    “铛——!”


    刀刃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两道身影在狭小的院落中激烈碰撞,又迅速拉开。


    偶尔外泄一丝灵压,震得周围尘土飞扬。


    “住手……快住手啊!”


    陆荨急得跺脚,徒劳地望着眼前化作残影的两人。


    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眼下还算克制,可谁能保证下一秒不会彻底失控,解放斩魄刀,爆发真正的死战。


    浮竹需要“静止之力”维持自身,不能陷入久战。


    况且他们才向山本总队长承诺,会妥善处理私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悄咪咪搞出一波为情斗殴的大新闻。


    尤其是市丸银。


    身为静灵廷头号通缉犯,竟然还敢在死神的地界主动挑衅浮竹。


    万一他爆发的灵压被外界察觉……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别打了别打了……”她在一旁劝解,“有话好好说,可以商量啊……”


    缠斗中的二人一时难分高下,更没理会她的卑微请求,反而越打越凶。


    被无视的陆荨,表情彻底崩溃。


    终于忍无可忍,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别——打——了——!”


    “要打出去打!”


    两人闻声同时一顿,刀锋错开,稍稍拉开距离。


    浮竹立即退到她身侧,低声问:“还好吗?”


    陆荨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市丸银一声轻笑。


    “这里确实不是动手的地方。”


    他手腕翻转,『神枪』划破虚空,撕开一道漆黑裂缝。


    “浮竹队长,请吧。”


    说罢,闪身踏入断界裂缝。


    浮竹眉头紧锁,下意识就要跟进去。


    “别去!”陆荨死死攥住他的袖口,“浮竹队长,别去……”


    浮竹摇头,缓缓拂开她的手。


    “我说过,若他再擅闯尸魂界,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转身踏进裂缝,叮嘱她:“小荨,立刻返回静灵廷。”


    说完,撕裂空间的漆黑裂缝瞬间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


    身为女主角,但被独自扔在原地,陆荨此刻担忧、混乱又抓狂。


    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消失,她就是再乐观,也没法骗自己他们只是去聊聊人生。


    说好的静灵廷VS虚夜宫在冬季开打,这两位主力选手现在到底在急什么?


    她立刻抽出『天书灵文』,尝试用“解锭”打开穿界门,追过去看看。


    可打开的穿界门,内里却是一片虚空。


    陆荨对着那片黑暗,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她现在没有 地狱蝶引路,就这么贸然闯入,大概率直接迷失。


    况且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一处,在广袤无垠的断界里找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果然,得想办法摇人。


    朽木白哉就在静灵廷,不知道大少爷愿不愿意屈尊,帮她调解这场由感情纠纷引发的荒诞械斗。


    但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比如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还没盘算明白,她身后泛起涟漪,一道裂缝倏地破开。


    “!”陆荨猛地转身,看清来人后,心脏重重一跳。


    是市丸银。


    他独自握着斩魄刀跨出黑暗,衣摆凌乱,气息有些不稳。


    和刚才在浮竹面前游刃有余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紧绷且急切。


    他快步上前,收回『神枪』,伸手拉住陆荨。


    “缚道结界只能拖住他一会儿,现在就跟我走……”


    “浮竹在哪里?”陆荨一把甩开他的手,“你把他怎么了?”


    指尖擦过他的手臂,传来一股温热黏腻的触感。


    市丸银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受伤的是我,你却只问他?”


    陆荨怔了一瞬,才恍然看向他的右手。


    原本干净的手臂,不知何时蜿蜒而下几道刺目的血迹。


    他受伤了。


    那浮竹呢?


    这是否意味着,浮竹暂且安全?


    陆荨悬着的心稍稍回落,却又仿佛一下哽在了喉咙里,沉甸甸地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张了张嘴,顿了顿,才找回声音:“谁让你动手的?”


    “这里是尸魂界!你也太放肆了,这样擅闯……”


    “我没有办法。”他打断她。


    “我不来……你就要彻底离开我了。我没有办法。”


    四周死寂。


    他望着眼前的少女,她面色冷硬,眼神疏离。


    她没注意到他受伤,不在乎他此行的目的。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没有在他身上真正停留过。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艰涩地开口,却不真的等她回答。


    “明明我们之前已经缓和了……为什么背叛我?”


    “这算什么背叛?”


    陆荨仰起脸,直直迎上这曾经让她无数次心软动摇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摒弃往日的怯懦与心软,声音前所未有的生硬: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袖摆下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不要动摇。


    这一次,绝不能再动摇。


    市丸银的表情完全凝固。


    “你明明对我说过,没有其他人。”他嗓音嘶哑,几乎破碎,“为什么骗我?”


    见她沉默,染血的手掌颤抖着扶上她的肩膀,强迫她转向自己。


    “为什么……把给我的东西,给别人了?”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解放斩魄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陆荨别开脸,死死咬住下唇。


    这些问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答案早已不重要了。


    她闭上眼,叹息道:“我说过,已经结束了。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过近的距离,让他清晰地看见她颈侧印上的淡淡粉色。


    他瞳孔骤然一缩。


    抬手,冰凉的指腹轻轻点在那处痕迹上。


    “只有我能碰的地方……也让他碰了吗?”


    从见面到现在,她和浮竹并肩的姿态、她下意识躲避的眼神、她对他毫不掩饰的担忧……


    所有的一切,像一把利刃,反复凌迟着他的理智和心跳,愤怒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撕碎。


    他本来可以强行带她走,又想起自己承诺过不再逼迫,于是选择强忍。


    直到此刻。


    亲眼看见这些属于别人的刺目痕迹,他再也控制不住。


    “骗子。”


    陆荨心头猛地一凉。


    还没来得及开口,肩膀忽然一沉。


    “荨是骗子……世上最坏的骗子。”


    他像是终于撑不住,额头抵在她单薄的左肩,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压抑的哽咽裹着断断续续的抽泣,绝望地质问着她的“不忠”。


    “明明说过全世界最喜欢我……明明说过只会爱我……”


    “可你就这么轻易地……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怎样都可以……”


    “但你不能这样对我……”


    “别把属于我的东西给别人……别把原本给我的爱给别人……”


    他死死抵着她的肩,不愿让她看见任何狼狈。


    可砸在她锁骨上的液体如此滚烫,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到最后,支离破碎的声音,早已分不清字句:


    “如果这是你给我的惩罚……现在已经够了。”


    “我已经……受到报应了……”——


    作者有话说:受伤了就是会话多呢


    第159章


    *


    如果痛苦是她给的惩罚。


    那赎罪之后, 是否就能……重回从前?


    陆荨沉默地阖上眼。


    隔着单薄的衣料,感受着身前人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很清楚, 示弱是他的惯用手段。


    可这样舍弃骄傲,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般,用眼泪控诉、祈求,却是第一次。


    不顾一切索爱的姿态,应该是难看的。


    可环住她的人身形清瘦,泛红的眼浸着水光, 反倒将这个人衬得更加凄艳。


    他可真好看。


    事到如今,她依然无法否认这一点。


    可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陆荨,也没有多余的爱可以给他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惩罚你。”她稍稍隔开他的身子, 却没退远。


    反而卷起袖摆, 替他擦去眼下未干的湿痕。


    市丸银下意识贴向她的掌心,贪恋地追逐那一点久违的温度。


    “跟我走。”他呼吸渐渐平复,声音却依然沙哑,“我以为将你留在这里是最好的……我后悔了。”


    陆荨摇了摇头, 缓缓抽回手。


    “我们之间,一直缺一场像样的告别。所以才会反复困在回忆里, 绑住彼此。”


    “我曾经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也好恨你。我等了你太久。甚至在你离开之后,只要给我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哪怕漏洞百出,我大概也愿意接受。”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扯了扯嘴角。


    “太久了。发生了太多事, 太多隔阂, 到现在,我们已经离得太远了。”


    “或许你真的有天大的苦衷。但那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我会因此离开你, 却也没办法真正恨你。哪怕立场相悖,我仍然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她垂下眼,不再去看他逐渐涣散的瞳孔。


    “我不恨你,也不爱你了。”


    “无论如何,都已经过去了。”


    市丸银静静地望着她,仿佛真的收敛了所有激烈的情绪,在认真思索她的话语。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过不去的。”


    “荨是因为还怨我,所以暂时迷失了。”


    他无法接受她所谓的“已经过去”,在心里为她找遍了借口。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曾经有多么、多么爱着我。”


    “你只是暂时累了、倦了,以为离开我就能平复一切。”他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和我走,离开静灵廷。从今往后,换我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抚向腰间的『神枪』。


    灵压涌动间,漆黑裂缝在空中缓缓撕开。


    “真的够了!”陆荨用力抽回手,连着退后两步。


    “为什么总是不听人说话……我说我爱上别人了!”


    她终于喊了出来。


    “我有了新的生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所以没办法跟你走。”


    “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点不忍,就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她怎么会不清楚这些话有多残忍。


    可现在,她只能心硬到底。


    市丸银看着她。


    心脏明明还在跳动,却缓慢得仿佛要停止。


    这就是……心死的感觉?


    和当初,因为她而感觉心重新活过来时一样,令他疼痛,无法自持。


    “不爱我了……吗?真的吗?”他忽然笑出声来。


    换做从前,他绝不会相信这些话。


    甚至在他心里,从来没有设想过有一天陆荨会真的离开他。


    所以才自以为是地安排好一切,认为自己能快速解决问题,然后回到她身边。


    他知道那对她很不公平,她一定会伤心哭泣。


    可没关系,往后他会有大把时间哄好她。


    她不会轻易原谅,会生气,会作闹,会耍脾气到连他都觉得难以招架。


    可她终究会接纳他。


    他一直这样认为着,然而如今,都成了无法企及的幻梦。


    可笑的是,就算亲眼见她对自己冷漠,见她对别人温柔。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她真的变心了。


    “这有什么假的。”陆荨看了眼天色,环顾空荡的四周。


    不是说缚道结界困不住浮竹太久,为什么他还没回来?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要走了。”她转身离开,临走前又没忍住提醒:“你也离开吧,不要再来了。”


    再待下去,还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


    她也不想让浮竹回来撞见,那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看着我。”身后的人突然开口。


    陆荨顿了顿,没动。


    “不是说不爱我了吗?”


    市丸银缓缓走到她面前,指尖轻托她的下巴,让她无处可逃地直视他。


    “看着我说吧。”


    他嘴角的弧度柔和,似笑非笑间却透着遮掩不住的苦涩。


    他没有任何筹码可以赌。


    除了她的爱。


    陆荨被迫看进他的眼睛,心下一沉。


    抬手想推开他抽身,却被他按在原地。


    “看着我的眼睛,说不爱我了,不要我了,爱上别人了……把那些让我心碎的话都说一遍。说出来,我就放手。”


    他扯了扯嘴角,轻声道:


    “像你希望的那样,不纠缠你、不打扰你,永远……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冰凉而决绝,仿佛下一秒就会像他说的那样,永远退出她的生活。


    可晦暗的眸光深处,似乎又藏着暗涌的蓝色海啸。


    只等她一句话,就会彻底失控,将两人一起吞没。


    “怎么,说不出口吗?”


    他缓缓松开手她,循循善诱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只要说出口,就能彻底摆脱我了。”


    陆荨张了张嘴。


    “我……”


    只要开口,一切都会结束。


    可看着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四周安静得可怕,市丸银低低笑着。


    “呵……”他抬手抚上陆荨的侧脸。


    “明明心里还有我,却接受了别人。荨,不觉得这样对浮竹队长太不公平了吗?”


    “你胡说什么!”陆荨不愿细想他的话,用力挥开他的手。


    差点又掉进他的陷阱里了。


    她只是想好好告别,给彼此一个交代。


    可越是心软,就越会给他错觉,误以为还能回头。


    如果不能彻底了断,只会伤害所有人。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如果你觉得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


    她抬起手,拉下袖口。


    手腕上,一根细绳系着一枚纤细的银环。


    市丸银目光一沉,没有说话。


    陆荨看着腕间那抹冰凉。


    “我一直在想,你是做到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想来想去,只有它。你利用它标记我的位置,监视我、控制我,对吗?”


    他低声笑了笑,“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


    “我能感应到它,是因为它是我的一部分,不是为了控制你。”他缓缓解释着,神色逐渐黯淡。


    “对我来说,这只是我们的求婚信物。仅此而已。”


    “可你还是用它追踪我了。”


    她一把扯断细绳,绳子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不管是标记,还是求婚信物,我都不需要了。”


    话音未落,纤细的金属银环被掷在地上。


    “这样,你明白了吗?不要再……”


    “叮——”


    一声脆响,截断了她的话。


    金属银环落在地上。


    只是轻轻磕碰一下,就瞬间碎裂,化作无数泛着淡淡荧光的碎片,散落在空气里。


    陆荨的指尖僵在原地。


    她没想到它会这么脆弱。


    下意识想去捡,可碎成了太多片,根本无从捡起。


    市丸银漠然地看着四散的荧光。


    每一次卍解,『神枪』才能析出一点微小的碎片。


    他花了很长时间收集,一点一点凝结成环。


    现在,它就这样被她随手丢掉,就像他一样,不再被她需要。


    “真狠心啊……”


    他望着那些浮动的光点,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你知道它是什么做的吗?明明以前……你说过最喜欢的。”


    他蹲下身,指尖凝聚灵压,慢慢将四散的碎片一点一点拢回掌心。


    “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停在原地?难道只有我无法忘记?”他声音轻轻地,自顾自地说着。


    “荨真的,看清自己的心了吗?”


    说完,又觉得没有意思,自嘲地笑了笑。


    他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地挽留过一个人。


    “……既然如此厌弃,那就如你所愿吧。”


    他将所有碎片握进掌心,转身踏进重新撕开的裂缝。


    短暂撕裂的空间重新闭合,恢复平静。


    陆荨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银发身影彻底消失。


    把话说绝,把人赶走,连定情信物也当垃圾扔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


    可为什么,心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


    那片废墟终于失去了旧日的主人。


    明明清空了一切,却又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再去重建了。


    “清醒点!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胸口的酸涩狠狠压下。


    简单收拾好心情,立刻瞬步赶回静灵廷。


    *


    静灵廷,贤者宅邸。


    陆荨一边换下沾染尘土和可疑水渍的外袍,一边叫来明彦:


    “浮竹队长还困在断界里,得想办法找帮手。”


    可找谁帮忙?


    朽木白哉?


    她严重怀疑大少爷会直接用脸把她冻成冰雕,再赏她一句:“自作自受。”


    京乐队长?感觉可以。


    他和浮竹交好,并且看上去就很会处理情感纠纷的样子


    正打算直奔八番队请人,就被明彦一句话钉在原地:


    “浮竹队长?他已经回十三番队了。”


    “什么时候的事?”陆荨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彦接过她的外袍,让女侍递上干净的衣物,答道:


    “回来有一阵子了。浮竹队长还特意差人送了口信,说如果您回来了,请好好休息,不必担心。”


    “……”陆荨的动作顿在原地。


    原来他早就脱困了,却没有来找她——


    作者有话说:努力更,冲完结!!!


    第160章


    *


    陆荨沿着后院的小河, 独自去往十三番队。


    四下寂静,只有河水潺潺流过的声音。


    她心里乱成一团, 忍不住叹了口气:“居然真就一个人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浮竹到底怎么想的?


    居然把她留在那里独自面对市丸银,自己却悄无声息返回静灵廷。


    他是真放心她能处理好,还是笃定他不会对她动手?


    又或者……他其实是故意留出空间,让她做个了断。


    可无论如何,这样干脆地抽身离开, 总让她觉得自己突然被丢下了。


    *


    雨乾堂的灯还亮着。


    陆荨在门外磨蹭了好一会儿,轻手轻脚地溜了进去。


    浮竹背对着纸门,正收拾着书架上的卷轴。


    感受到熟悉的灵压和她的气息, 手指微微一顿。


    “……来了怎么不出声?”


    “那你为什么不回头?”


    陆荨讪讪收回差点戳到他脸颊的食指, 放弃了略显幼稚的偷袭计划:“差一点就成功了……”


    浮竹转过身,垂落的长发遮掩住神情:“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顺势拽着他袖子一起坐下,“来看看我们浮竹队长,是不是躲起来偷偷生闷气了。”


    见他不说话, 她又凑近,委屈巴巴地抱怨:“你怎么把我一个人扔那儿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差点去请京乐队长帮忙呢。”


    “抱歉。”他下意识抬手, 想理她微乱的额发,却在半空停住。


    借着把卷轴放到一边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


    “缚道困不住我太久。只是觉得……你或许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做什么,他没有说破。


    陆荨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气氛安静得可怕, 现在绝对不是耍无赖蒙混过关的时候。


    她一改往日的鸵鸟习性, 主动交代:


    “浮竹队长,我和他说清楚了。”


    她挺直背脊,郑重地看向他:“我告诉他, 我现在有很珍惜的人,也有了新的生活。”


    她刻意略去那些眼泪与挣扎,只呈上干净利落的结果:


    “他答应以后不会再来了。”


    说完,她悄悄抬眼,想从浮竹脸上找到一丝松动。


    可浮竹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是吗……”


    他轻声应了一句,连平日的温和浅笑也没有。


    陆荨看得心里有些发虚,手指悄悄攥紧了他的袖口,“总之,都过去了。以后我们——”


    “小荨。”


    浮竹忽然出声。


    “最近静灵廷事务繁杂……”他移开视线,缓缓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回。


    “我想……我们暂时,还是先退回原来的关系吧。”


    陆荨心里一沉。


    眨了眨眼,像没听懂这句话,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退回原来?


    “为什么?”她难以置信地望向他,拼命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我和他说话?因为我没有立刻推开他?还是我表现得不够——”


    “不是你的问题。”浮竹摇了摇头,宽袖下的手握紧,“是我自己的决定。”


    他闭上眼,片刻后才重新看向她。


    棕红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温柔悸动都被收起,只剩一片沉静。


    “对不起。我……也需要一些时间。”


    陆荨怔怔地看着这忽然疏离的姿态。


    昨夜他也是这样推开她,说自己“不是最好的选择”。


    “暂时……是多久?”她不愿接受,固执地掰着指头数:“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


    见他不答,她脸色黯下来,“怎么又这样……”


    她知道两人之间仍有未解的隔阂。


    原本以为拥抱与亲昵能暂时填补裂缝,至少给他们点时间慢慢修补,没想到一夜过去又绕回原点。


    但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现在退缩。


    “我不同意!”她忽然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柔软的羽织。


    “恋人之间有问题就该一起面对,而不是一句‘退回原来’就把人推开。不沟通、不联系,问题难道会自己消失吗?”


    “况且……”她抬起头,眼圈微红,半赌气道:“无故失联超过三天,自动默认分手。浮竹队长……你该不会是想这样吧?”


    浮竹被她扑得微微后仰,本能地想搂住她。


    可手臂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他的本意。


    但他心里清楚,这段感情开始于她最脆弱的时候。


    而她心里,始终有一段放不下的过去。


    原本以为自己历经千年的心性,能够妥善承托这份心意。


    是他高看了自己。


    看着她一次次为舍弃过去而痛苦挣扎,他可耻地感到喜悦,又感到深深的恐惧。


    他怕自己永远越不过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怕他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更怕自己心底日渐疯长的独占欲。


    作为年长者,他应该宽容。


    可作为男人,他却疯狂地嫉妒,卑劣地希望她抹去所有从前,从此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


    他一直把守护尸魂界视作存在的意义。


    私心爱欲,永远排在责任之后。


    他甚至无法承诺在重压下,自己能否始终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可如果连完整纯粹的爱都无法给予,又凭什么自私地占有?


    种种思虑,无终无解。


    暂时的冷却,是他认为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浮竹沉默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


    “……等一切结束吧。”


    等到蓝染的事了结,等到静灵廷重归安宁。


    等到……他能坦然地面对她眼中,旁人留下的痕迹。


    *


    断界深处,灵子乱流翻涌肆虐,却撼动不了对峙的两人。


    市丸银没有立刻出手,反而收回『神枪』,立在原地。


    “浮竹队长,夺人所爱的滋味还不错吧?”


    他嘴角扬起惯有的笑意,话语却冷得刺骨:“我以为你至少还有底线,才暂时将她托付给你。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浮竹目光暗沉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我不辩解,不代表我认同你的指责。”


    他同样停下攻势,目光直直地迎上:


    “真正背叛她的人,是你。”


    “如今我与她之间,和你无关。你也没有评判的资格。”


    市丸银面不改色,甚至慢悠悠地鼓起了掌,语气却恶狠狠地:


    “说得真好听……看来夺走她的这些日子里,你过得相当舒心呢。”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神锐利起来,“但是啊,浮竹队长。”


    “你见过荨在我身边的样子吧?你真相信她能彻底忘记我,和你在一起?”


    他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轻蔑:


    “那到底是真心相爱,还是她用来忘记我、填补伤口的替代品……浮竹队长,你心里比我清楚。”


    浮竹胸口蓦然缩进。


    眼前这个人,始终是他心里的刺,总能轻易戳中他最不愿面对的疑虑。


    可他面色如常,依旧平稳回应:“我只知道,她选择的人,是我。”


    『双鱼鲤』缓缓提起,灵压无声涌动,双刃直指向对方:


    “挑拨就到此为止,动手吧。”


    *


    雨乾堂外的小河旁,陆荨缩成一团,蹲在岸边。


    在收获一连串“对不起”后,她被客气地送出了十三番队。


    平静的河面嘀嗒坠落几滴滚烫的液体。


    她盯着圈圈波纹发呆了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被分手了。


    尽管浮竹话说得委婉,甚至听上去还保留了回旋余地。


    但剥开所有温柔包装,事实就是她被甩了。


    明明几个时辰前,她才手起刀落痛斩旧情,把前任哥虐得黯然退场。


    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转过身,自己也成了别人的前任。


    ……还真是,天道好轮回。


    水面倒映出她皱巴巴的脸,陆荨忽然觉得心好累。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全情投入,多少能期待一个像样的结局。


    可结果,不是被一刀捅穿,就是被温柔推离。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死死捂住脸,努力把眼眶的酸涩憋回去。


    是她人品欠费,还是运气太背?


    怎么别人家的恋爱都甜甜蜜蜜,到她这儿无论开场多惊艳,最终都指向BE?


    难不成她和尸魂界的男人们真的八字不合。


    注定只能短暂走一程,却永远无法走到以后。


    *


    陆荨天亮才回到贤者宅。


    在河边蹲了一夜,她腿脚酸麻,眼眶红肿,衣摆沾着泥土和草屑。


    贴心的女侍见状,没有多问,默默捧来干净的贤者外袍,柔声道:“千野大人,请换身衣服吧。”


    陆荨机械地点点头,被带到屏风后,换下脏污的外袍。


    刚披好外袍走出来,门外就传来明彦欲言又止的声音:“荨大人,朽木队长来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朽木队长为什么会在这个点大驾光临,纸门“唰啦”一声被拉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越过明彦,径直走了进来。


    “……朽木队长,您引以为傲的贵族礼节呢?”陆荨低头整理着袖口,没好气地道:“非礼勿视懂不懂?”


    白哉直直地杵在她面前。


    他本来就比她高出一大截,此刻还微抬下巴,不带情绪地扫了她一眼。


    ……


    陆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


    大概在大少爷眼里,她压根不配享有非礼勿视的待遇。


    白哉的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又随即移开。


    “我还以为在河边蹲了一夜的人,不会在乎这些。”


    “……”陆荨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人怎么回事?


    大清早专程上门给她添堵。


    她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这是偷窥!”


    “我没有那种兴趣。”白哉抱起双臂,侧身看向庭院,“只是去见露琪亚回来的路上,看见某人守着河水发呆一整夜而已。”


    ……


    陆荨默默把脸别向另一边。


    她昨晚只顾着找个地方沉浸式悲伤,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观众。


    但她现在懒得解释。


    大少爷前几天才刚嘲讽过她的恋情,她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这么早找我,是现世那边出了什么事?”陆荨强行把话题掰回正轨。


    肯定是公务,否则他没理由大清早来触她霉头。


    白哉沉默了几秒,脸上闪过一丝无措,显然没准备好怎么接话。


    “……嗯?”


    陆荨眯起还有些肿胀的眼,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你该不会……”


    “你该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吧?!”


    她不可置信地哀叹,“就因为我拒绝你的联姻提议?朽木队长,你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破案了。


    这人肯定是对她怀恨在心,现在抓着她疑似失恋的狼狈模样,专程来欣赏她的现世报。


    “我没有你那么无聊。”白哉冷哼一声,侧脸绷紧。


    似乎觉得有些不自在,又生硬地补了句:“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


    “你……”陆荨真的要炸毛了。


    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就听见白哉正色道:“现世那边的要务,你作为贤者代表,已经缺席很多次了。”


    “嗯……”陆荨又蔫了下来,指尖揪了揪衣角。


    之前,浮竹担心她会被某叛逃分子绑架虚圈,一直拦着她的现世考察任务。


    现在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了,那人答应过不再打扰了。


    可也没人再那样管着她了。


    好不容易平复些许的失落又涌上来,她有点想结束话题了:“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白哉却在这时忽然开口:“这次,你想去吗?”——


    作者有话说:银先退场,浮竹,你也退场!


    银:我将痛击情敌!


    感觉银对浮竹的这顿猛踩可真够狠的……【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