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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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衣室里。


    雾岛椿背对着天内理子, 正在整理着柜中刚换下来的衣物,随手将滑落的泳衣系带拉至肩头,刚准备关上柜门便听到了手机的震动。


    她身形一顿,迟疑片刻还是伸手点开了手机。


    是朝日奈露的消息。


    【椿, 我最近没有买东西, 但却显示了一个来自冲绳的包裹欸, 是你寄来的吗?】


    经她一提醒, 雾岛椿突然想起了什么, 于是回复道:【是冲绳的特产, 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吃。】


    将这条消息发送之后, 她的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方,须臾, 她还是多提醒了一句:【买的有点多, 你一个人可能吃不完。】


    对面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直接点明她话里隐含的意思:


    【我知道的, 椿还给千岛也买了对吧,没错, 我们椿就是这么温柔!】


    更衣室所在位置采光很好,今天天气也很好,阳光毫不吝啬地穿过窗户,尽数倾洒在室内地板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但却并没有让人感到灼热, 反而很温暖。


    明明周围就已经很明亮了,可雾岛椿却还是觉得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光线更加刺眼。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嘴角上扬, 随手给她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画面里, 五条悟正从水上滑梯高速冲入池中, 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旁边的天内理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过多久,她便收到了朝日奈的回复:【悟少爷玩得好开心呀!不过……猫科动物能玩水吗?】


    “……”


    这是个好问题。


    盯着她这条有些天马行空的问题,雾岛椿有意识地紧闭嘴唇,肩膀轻微抖动着,强行压抑着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声音。


    不知为何,就是莫名有点喜感。


    看来在朝日奈露心里,五条悟酷似一长条大白猫的形象已经深入脑海了。


    雾岛椿控制不住地想象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这样的画面:


    一只蓝眼白猫躺在滑滑梯上,四肢朝上,翻着柔软脆弱的大白肚,软乎乎的,彷佛谁都可以对着它毛茸茸的肚子吸两口。


    它眯着眼,正惬意的时候“噗通”一声毫无征兆地落到了水里,随即四只瓜子开始毫无章法地拼命扑腾,水花溅得老高。它一边奋力划水,一边从喉咙里挤出急促又委屈的“喵呜喵呜”声,彷佛在控诉这个湿漉漉的世界。


    这想象过于生动,雾岛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却猛地僵住——


    画面骤然扭曲。


    冰冷的池水忽然变得漆黑粘稠。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睁着。湿透的白毛紧紧贴在失去生气的躯体上,随着水波无力地沉浮。方才还在奋力扑腾的爪子,此刻像折断的树枝般僵直,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水下……


    “……椿?”


    天内理子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雾岛椿猛地回神,指尖一片冰凉。


    “椿,你怎么了?感觉你一直站在那里没动。”天内理子将头套进衣服里,声音有点闷闷的,“不会是等急了吧?实在不行你可以先出去的,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在得知自己可以在冲绳,在大海与沙滩上多停留几天之后,天内理子就地买了很多泳衣,因为都很喜欢,又实在选不出来,于是就全买了。


    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还是逃不过这一劫,毕竟她只能穿一套,于是又陷入了选择困难中。


    “没什么,”她垂下眼睫,声音比平时更轻,“只是突然有点冷。”


    “啊?这就更该出去了,外面肯定比里面温暖。”天内理子知道她是不敢让自己离开她的视线,于是有些自责地说道,“就这套了,换好我们就出去。”


    “没事,我正好回朋友消息,你慢慢换吧。”


    说完,雾岛椿又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朝日奈的消息还静悄悄地躺在那里,并没有再发一条来催促她。


    【嗯……大概不能。】


    【不过,他是一只与众不同的最强猫猫。】


    朝日奈:【那你呢?你玩的开心吗?为什么合照里没有你?】


    雾岛椿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泳衣的弹性布料紧紧包裹着胸口,让她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雾岛椿:【悟是在执行护卫任务,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她打下这行字,发送。冷静,客观,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朝日奈:【诶——那椿为什么不一起玩?明明就在旁边吧?】


    为什么不一起?


    雾岛椿的指尖微微蜷缩。她能想象出自己加入后的画面——像个笨拙的局外人,打断那和谐而耀眼的气氛。


    她更习惯于观察,而非参与。


    雾岛椿:【不是玩,他只是在工作。而我在记录,确保任务过程没有疏漏,也是在工作。】


    【我和他是一起的,都在认真工作。】


    是的,本来就是在工作,所以根本没必要在意。


    他身边是谁不重要,都是任务对象而已。


    但他,怎么能和谁都玩的这么开心呢?


    “椿,我换好了。”天内理子呼喊道,“我们快出去吧,不然再久点可能要被五条那家伙唠叨了。”


    雾岛椿猛地锁上手机屏幕,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住,心脏骤然一跳。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天内理子已经换好了泳装,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目光坦诚而直接地从她锁骨扫到腰线。


    “怎么?”雾岛椿下意识地想用手臂挡在身前。


    “没想到呢!”天内理子发出真诚的赞叹,“椿看起来那么清瘦单薄,换上泳衣居然这么有料!线条也好漂亮!”


    雾岛椿微微一怔。


    这种直白的夸奖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热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泳衣清晰地勾勒出她平时被宽松衣物掩盖的起伏曲线和柔韧的腰身。


    “是、是吗?”她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声音比刚才回复短信时干涩了许多,“可能是因为……有在坚持锻炼。”


    “而且说起来还得是理子的眼光够好。”雾岛椿肩膀内扣,整个人都很不自在,她从来没穿过布料这么少的衣服。


    “那是当然,”天内理子一听到夸奖,瞬间有点得意地说道,“本小姐审美一直在线。”


    “走吧。”天内理子挽着她的手就要往外拖。


    “等、等等,我的外套。”


    “哎呀还拿什么外套,外面很热的。”


    “呜哈哈哈——”


    五条悟弯着腰,毫不客气地指着被泼了满脸水的夏油杰,笑得张扬,“杰你不行啊!”


    夏油杰抹了把脸,刚想反击,目光却瞥见远处走近的身影,动作顿住了。


    五条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阳光下,雾岛椿正和天内理子一同走来。她穿着泳装,平日里被制服遮掩的身形曲线毕露,白皙的肌肤在日光下仿佛泛着柔光。


    他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将手里刚掬起的那捧水随手撒回大海中,水花四溅间,他已长腿一迈,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朝她跑去。


    “椿——”


    他的声音带着玩水后的兴奋。


    雾岛椿闻声,抱住手臂的指尖微微收紧,视线有些飘忽地落在地面上,没有应声。


    “哇啊——”五条悟已经跑到她面前,毫不掩饰地发出夸张的赞叹,墨镜后的蓝眼睛亮得惊人,“是很新鲜的装扮欸!”


    “你快看看我,也是新装扮哦,是不是超级帅气的!”五条悟双手叉腰,十分大方地将自己展现在她面前,他似乎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语气中是止不住的得意与自信。


    “悟,”雾岛椿偏过头,特意躲开了少年那毫无杂念的目光,“你靠的有点太近了。”


    她伸出手,轻轻抵在五条悟的额头上,试图将他推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啊?什么近不近的——”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只觉得自己被阻拦了,他撅着嘴,颇有些不爽,“话说,你怎么不看我,难道我穿这身不好看吗?”


    他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腰腹,展示着自己锻炼得极其出色的身体线条,语气里充满了“快夸我”的理直气壮。


    少女被他说得睫毛轻颤,但还是固执地没转过头,而她的视线前方,刚好站着一位称得上是帅哥的男人。


    这一瞥彻底点燃了五条悟那点微妙的占有欲。


    什么啊?


    别的男人还能有他帅气吗?


    “喂!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双手,不由分说地捧住了她的脸颊,带着些许湿意的温热掌心牢牢禁锢住她,强势地将她的脑袋转向自己。


    然后,他愣住了。


    掌心触及的肌肤滚烫。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彻底染上绯色的脸庞。那红晕从她耳根蔓延至脸颊,一路向下,一直扩散至精致的锁骨,最终隐没在那片被泳衣遮挡住的诱人风景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抹薄红,不经意地掠过了她因双臂微拢而更显清晰的胸前曲线,那片细腻的肌肤和诱人的沟壑毫无预兆地撞入视野。


    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


    五条悟瞬间向后跳开几乎一米的距离。


    五条悟双手规矩地垂在两侧,整个人站得很直,僵硬得像一根铁柱。


    “你你你……”一抹淡淡的绯色迅速爬上他的耳根,哆哆嗦嗦半天没憋出第二个字。


    “你什么你?”夏油杰这才慢悠悠地跟上来,他将手搭在五条悟肩膀上,有些好笑地说道,“都说了对女孩子要有点距离感。”


    五条悟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措,他强装镇定,满不在意地说道,“你不懂,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夏油杰被他说的一愣,转过头正准备仔细观察一番他口中的不一样是指什么。


    然而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眼前突然一黑,他听到耳边某位白毛恼羞成怒的声音,“跟你有什么关系?谁让你看了!”


    夏油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轻轻扒了扒好友死死捂在他眼睛上的手,没扒开。


    于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稍微用点力气拍了拍他,“是我不识趣,我现在就去融入理子大家庭把空间留给你们行了吧。”


    闻言,五条悟终于放开他。


    等夏油杰走远后,两个人谁也没敢看谁,像是在比谁站姿更标准。


    就在这时,雾岛椿开口了。


    “我什么?你刚刚不是还在夸我吗?”


    “你……”五条悟突然注意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于是他有些生硬地开口,“我觉得你应该很冷。”


    嗯?


    对于他这句非常突兀的话,雾岛椿微微瞪圆了双眼,一丝疑惑覆了上来。


    虽然她是很不习惯这完全没有一点束缚感,穿了相当于没穿的衣服,但她并不冷啊。


    五条悟似乎并没有要听她答复的打算,而是极其顺手地将身上那件宽松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就罩在了雾岛椿的肩上。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气息的外套瞬间将她包裹,阻隔了周遭有些黏着的目光。


    他那高大的身躯再一次将瘦小的少女覆盖,甚至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意味。


    雾岛椿虽然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些许困惑,但心底却悄然松了口气。


    肩上这件宽大外套,足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从那种暴露在众多视线下的不安中解救出来,终于不用再紧张地抱紧自己了。


    “可是……”她微微仰起脸,视线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线条分明的腹肌,只敢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上,“你把外套给我了,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啊?”五条悟被她奇怪的用词逗乐了,苍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抹戏谑,反问道,“什么叫‘这样’?大家不都这么穿吗?”


    他觉得她这害羞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有趣极了,有趣地让他都忘却了刚刚的尴尬。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不正常啊。


    “再说了,”他拖长了语调,像是非要证明她在大惊小怪,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勾住泳裤边缘的松紧带,作势要往下拉,“我这不是还穿着——”


    “不行!”


    话音未落,一声短促的惊叫打断了他。


    雾岛椿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猛地按在了他勾住裤边的手背上,连同底下的布料一起死死压住。


    掌心瞬间传来他手背骨骼的硬朗触感,以及……隔着一层薄薄泳裤,其下紧实腹肌的惊人热意。


    那温度烫得惊人,顺着她的掌心一路灼烧到脸颊。


    “你……!”她抬眸瞪他,眼瞳因惊吓和羞赧微微睁大,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潮再次汹涌蔓延。


    五条悟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紧紧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白皙纤细的手,再抬眼,对上她有些带着谴责的眼神。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她指尖的冰凉与之形成鲜明对比,一种奇异的触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相贴的皮肤。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拢了被压住的手指,将她那只试图“阻止”他的手更紧地按在了自己腹肌上。


    “哦?”他俯身凑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烧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得逞般的笑意,“……这么紧张啊?”


    “看来,椿很在意我穿不穿呢。”


    “你是故意的吧?”见他得寸进尺,雾岛椿猛地抽回手,这才惊觉自己中计了。


    这个幼稚鬼不甘心只有他自己心猿意马,于是就故意报复她。


    “呜哇——!椿怎么能把我想的这么坏呢?”五条悟拒不承认,反而反将一军,“明明是你打心里认为我是那种会做出当众裸奔的不良行为的人吧。”


    说着说着,他垮着脸,语气委屈地控诉道,“我明明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却总被误以为是一个会无下限恶作剧的人呢。”


    他看起来是在很真情实意地感到伤心,雾岛椿瞬间有点慌了,她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么觉得啊。”


    “好吧,虽然椿误会了我,但谁让椿这么可爱呢,勉强原谅你了。”五条悟一脸宽容大度地说完,趁着少女还沉浸在愧疚中,他双手插兜,大腿随意地向前一跨,悠哉游哉地溜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雾岛椿突然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他故意作出要当中脱裤子的举动,她根本就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啊!


    “悟!”她拢了拢宽大的外套,抬腿追了上去,“你又装可怜忽悠我。”


    “啊——椿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


    五条悟正捏着那只可怜的海参,得意洋洋地追得天内理子满浅水区尖叫逃跑,水花四溅。他玩得不亦乐乎,六眼却敏锐地捕捉到一道始终锁定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停下恶作剧,转头望去,只见雾岛椿独自蹲坐在沙滩椅上,身上已经换好了泳装,外面却依旧严严实实地裹着他那件外套,纤细的小腿蜷缩着,脚趾微微勾起,仿佛连沙子的触感都让她有些紧张。


    五条悟微微挑眉,他手里拿着吐着汁水的海参,身上淌着水,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旁,毫不客气地坐下。


    随后,将看起来有些恶心的海参往她面前一递,试图吓她一跳。


    然而确实失败了,少女看都没看他一眼。


    “喂,椿。”他侧过头,墨镜滑下鼻梁,湛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她,“装备都穿好了,却不上战场?这可是临阵脱逃啊。”


    雾岛椿的视线从他滴着水珠的锁骨上移开,抱着膝盖的手臂紧了紧,声音有些闷,“……我不喜欢水。”


    “哈?”五条悟夸张地拉长了语调,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宣言。


    他猛地凑近她,带着未干的水汽,几乎鼻尖对鼻尖。


    “对啊,不喜欢。”雾岛椿丝毫不躲避,直直地望进他那双苍天之瞳,“如果是悟的话,会说些什么来向我安利呢?”


    “安利?”五条悟稍微退开点,不解地反问道,“有什么可安利的?”


    “不喜欢就不喜欢,哪怕没有什么理由,你有不喜欢的选择权。”说着,他突然撅嘴义正言辞地拒绝道,“我才不要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情呢,会被讨厌的。”


    “没有人会讨厌你的,悟。”雾岛椿轻笑,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在意外界眼光,但偶尔也还是会有点担心被人讨厌。


    “不喜欢水那就玩沙子好了,总比傻傻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好。”他弯下腰,将手里的海参放到一旁,随后开始堆沙子,嘴里随意说道,“人在空暇时,最容易胡思乱想了。”


    雾岛椿摇了摇头,纠正道,“我才没有乱想,我只是在思考,人到底要有多大的求死心才可以做到违背求生本能,让自己心甘情愿地活活溺死呢?”


    “哇啊——!”五条悟夸张地张开了嘴,一脸“你这叫没有胡思乱想”的表情。


    “所以,你可以跟我说说吗?悟,”雾岛椿将一旁试图逃跑的海参抓了回来,轻轻戳了戳它柔软的身体,“我真的很苦恼。”


    “求死的心有多大?”五条悟有些郁闷地抓了两把头发,无奈道,“椿是把我当百科全书了吧,什么都问我。你心里明明很清楚啊。”


    “清楚什么?”


    “答案。”


    雾岛椿还是摇了摇头:“现在的我不清楚了。”


    “嗯?”五条悟突然开怀一笑,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不清楚就再好不过了。我也不知道啊。”


    “这么麻烦的东西想它干什么,比起那个,我来给你科普一下更有趣的东西——”说着,他一把抓过一旁正在蠕动的黑乎乎的海参。


    “这个东西求生本能可强悍了,它遇到危险的时候可是会‘噗——’地把自己的内脏吐出来吓唬敌人,然后自己就趁机溜掉!”


    他做出一个极其生动的呕吐表情,然后继续说道,“然后过段时间,它又能长出全新的内脏,厉害吧?”


    “但是啊——”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其实它这样罕见的特长,是由它赖以生存的大海教给它的。咸涩、压力、天敌……是这些‘讨厌’的东西,共同将它塑造成了这副奇特模样。”


    “什么样的环境,养出什么样的生物,这片你讨厌的水,孕育了无数像海参这样,为了活下去而变得奇形怪状甚至延展出独属于自己的求生特长的生命。”


    “所以啊,椿。”他的语气不再戏谑,而是充满了对生命的喟叹,“生命力,远比求死的心,奇异多了,也有趣多了。”


    “那些令人痛苦的东西,那些想要逃避的东西,或许正是它们,正在把你塑造成一个连你自己都没见过的形态。”


    “比起研究如何沉没,不如亲眼看看,这片水到底能养出多少不可思议的生命——”五条悟顿了顿,视线从海参身上移开,重新落到她身上,“你觉得呢?”


    雾岛椿承认她心动了,但她还是不想碰到冰冷的水,“我觉得很有趣,但我不想自己动手,悟可以替我抓一抓海里的生物吗?”


    “小意思,不过我得先把这家伙放生了。”他单手撑地起身,一只手轻轻托着海参,“毕竟它活这么大也不容易。”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多少刻意的怜悯,毕竟怜悯就不会把它抓起来玩弄了,但却有着对生命本身的尊重。


    “等着。”他突然转头朝雾岛椿wink了一下,眼里充满恶作剧的光芒,还有点小得意,“再给你抓一只全新的。”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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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条悟在海里摸索了一阵, 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从水里举起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外壳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黑红色的光泽。


    “哇啊!椿!”他伸出大手将螃蟹的四肢牢牢梏住,随后扬起笑容, 往前方挥了挥, “看我看我!”


    他弯着腰, 像个炫耀战利品的小孩子, 完全没注意到手里的螃蟹正在愤怒地挥舞着钳子, 即将挣脱束缚。


    甚至为了让她能够看得更清楚, 他直起腰, 将螃蟹抬到几乎与胸平齐的高度,然后挺着胸仰起脸, 得意地看向她, 等待夸奖。


    就在这一瞬间,那只因被悬空举着而无所依凭的螃蟹似乎找到了最佳攻击位置, 一只钳子猛地向前一夹——


    目标直指少年毫无防备的胸口。


    快准狠!攻势十足!


    “小心!”雾岛椿猛地起身向前走去,惊呼几乎是脱口而出。


    相比于她的慌张, 五条悟反而临危不惧。


    他反应极快,在钳子即将夹上前的最后一秒,手腕猛地一抖,险之又险地将螃蟹甩开了。


    那冰冷而锋利的钳尖几乎是擦着他胸前的皮肤掠过,只留下一阵转瞬即逝的微风。


    “哇哦, 好险好险~”他拍了拍胸口,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甚至还笑嘻嘻的, “差点被这家伙占便宜了。”


    “……”


    雾岛椿眼神慌乱地在他胸口处上下打量了一番, 听到他这略不正经的发言, 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悟,这是占不占便宜的事情吗?”


    它可是奔着你的乳首去的啊!


    一想到那脆弱的部位刚才差点遭遇巨型蟹钳的摧残,她都感觉自己的胸口在隐隐作痛。


    这可是重大安全隐患啊!轻则红肿,重则进医院!


    “什么啊——!这明明是很重要很珍贵的东西。”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反驳,随即夸张地抱紧自己,摆出一副良家妇男誓死捍卫清白的模样,平时那双狡黠的蓝眼睛中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我的身体可不是谁都能碰的,螃蟹也不行!男孩子出门在外,当然要保护好自己啊!”


    “……?!”


    雾岛椿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表情,生怕错过一丝隐藏在暗处的信息。


    是在开玩笑?还是故意逗弄她?


    然而都不是。


    “噗哈哈哈哈——”


    雾岛椿看着他这副故作夸张却眉眼认真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水珠正顺着他锁骨的凹陷滑落,而当事人正严肃地维护着某些奇怪的“身体贞操”。


    居然是真心的。


    真不愧是封建大家族里养出来的少爷啊,在某些方面意外的保守。


    不过,放在他身上,竟有种奇特的反差萌,让人不由自主就接受了这套逻辑。


    “是是是,很珍贵,”她顺着他的话点头,眼底还漾着未散的笑意,随即又正色道,“但比珍贵更重要的,是它会受伤。”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胸口,“想想看,要是真被夹个正着,我们的任务恐怕就得提前结束了。”


    “嗯?”五条悟歪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那双满是不解和“你能编出什么理由”的苍蓝色眼睛。


    他想不通一个螃蟹而已,还能怎么阻止他的任务进程。


    雾岛椿强压下翘起的嘴角,清了清嗓子,语调十分官方,一字一顿:


    “任务失败理由:咒术界最强五条悟,因左侧乳首遭螃蟹夹击,负伤退出。”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他逐渐僵住的表情,随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慢悠悠地补充:


    “而且,我保证不会帮你隐瞒。我会写一份详尽的报告,附上现场分析图,提交给夜蛾老师。顺便嘛……通知东京所有咒术师家族,再添油加醋地转告给硝子,好好分享一下这个‘喜讯’。”


    五条悟的眼睛彻底睁圆了,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社会性死亡”的预演。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挺起胸膛凑到她眼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错。


    “等等!事关重大,你现在必须帮我检查一下!”


    但眼前的少女却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抗拒他的靠近,微微后仰着。


    诶?!


    退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五条悟备受打击,他引以为傲的健美身材在她面前居然被视为无物?!


    这简直比被螃蟹夹到还要让他受伤!


    于是他立刻戏精附体,弯腰捂住胸口,眉头皱起,发出夸张的抽气声,“嘶——完了完了,延迟性疼痛上来了!肯定是被那家伙的钳风扫到了!椿,我觉得它需要紧急评估!”


    他抬起眼,浓密的白色睫毛扑扇着,蓝眼睛里漾着无辜又耍赖的水光,理直气壮地要求:


    “这关系到咒术界最强战力的完整性与未来福祉,作为现场第一责任人,你有义务进行全面的……战损评估!”


    雾岛椿不是故意不搭理他的。


    而是……


    在他靠近的瞬间,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落,越过肌理分明的胸膛,精准地定格在那颗似乎因主人夸张的表演而微微紧绷的乳首上。


    浅绯色的。


    好干净的颜色。


    她像是被蛊惑般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伸出了手,指尖缓缓靠近那片禁区。


    快了,就快摘到了。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手腕被猛地握住。


    “你想干什么?”?!


    雾岛椿惊慌失措地抬眸望去,五条悟眼里充满了戏谑和得逞的笑意,一副“看吧,你果然还是抵挡不了我的魅力”的表情。


    可能是做贼心虚,她总感觉周围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不,应该是聚焦到了身旁的白毛少年身上。


    黏着的,欣赏的,渴望的,好奇的。


    总之让人很不爽。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突然变得十分强烈,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就是现在!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她猛地抽回手腕,抓住肩上那件宽大的外套,将拉至锁骨的拉链猛地向下拉。


    少女紧闭双眼,彷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脱下了外套,动作干劲利落,以一种近乎英勇就义的姿态向他袭来。


    “等等,你要干什么?”五条悟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惊慌的表情,他下意识用双手抱紧了自己,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认命般闭上了双眼,浓密的白色睫毛轻轻颤动,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布料“唰”地一声轻响,带着她的体温和清香,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了他裸露的胸膛上。


    严严实实!


    动作之迅捷,态度之坚决,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五条悟困惑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被“封印”的上半身,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脸颊绯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少女,眉梢高高挑起。


    “喂喂,这算什么?”他哭笑不得,“得不到就封印起来?”


    雾岛椿紧紧拽着外套的边缘,防止它滑落,一脸严肃地仰头看着他,掷地有声地宣布:


    “启动‘保咪协议’! 重要战略资源,禁止无关人员围观和……螃蟹骚扰!”


    “保咪……协议?”五条悟歪着头,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咪?”他嘴里发出一个短促又疑惑的音节,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覆盖的地方,瞬间想明白了什么,于是再也忍不住地弯下了腰。


    开始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椿把这个东西叫咪咪吗?”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由心地夸赞道,“好可爱的称呼。”


    笑着笑着,可能是没力气了,他随意地跌坐到了沙滩上,双手撑在后方,仰面正对着眼前的少女,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放到了低位,嘴里的笑声不停。


    那叫什么?


    总不能直接叫乳首吧?感觉很羞耻啊!


    听着他毫不客气的嘲笑,雾岛椿心里越发郁闷,对于五条悟刚刚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她可没忘。于是她大腿向前一跨,踩在了少年腿边的沙子上。


    她以一种从上往下俯瞰的姿势,罩在了五条悟身前。


    “检查完毕,零件完好,现已封存起来。”她强装镇定地说道,而后微微俯身,又带着挑逗意味地问了一句,“说起来,悟刚刚是不是在期待着什么?”


    少女的发梢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五条悟抬眼望去,第一眼就能看见她那毫无遮掩的白嫩肌肤,于是又慌里慌张地往上移,盯着她的眼睛,“你看错了,我没有在期待什么。”


    “哦是吗?”雾岛椿刚刚那股气用完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五条悟踩在了身下。


    虽然并没有踩到。


    但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但为了不让他看出来自己退缩了,她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身体从他上方一点点挪开,嘴里还不忘挑衅,“那某人刚刚可能是被疼的闭上了眼睛吧。”


    “本来就是。”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期待什么,但他才不会轻易承认。


    雾岛椿随意地跌坐在他身旁,无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没有再继续逗弄,而是随口接了一句:


    “我又知道了最强的一个弱点,怕疼。”


    “什么弱点,我哪里有弱点?”五条悟下意识反驳,又十分敏锐地凑近她,认真询问道,“等等,什么叫做‘又’?”


    “开什么玩笑,最强怎么会有弱点?”


    “好好好,不是弱点,是我不严谨了,其实是软肋。”雾岛椿改口道。


    “这还差不多……”五条悟想也没想地点头同意,反应过来之后又撅着嘴为自己讨回公道,“喂!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


    ***


    深夜,海景套房的露台上,五条悟独自陷在沙发里。


    连续两天维持六眼和无下限术式,即使是他,眼下也泛起了淡淡的青黑。墨镜被随手扔在一旁,他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苍蓝之瞳失焦地望着窗外沉暗的大海与远处零星的灯火。


    就在这时,一点幽紫的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只翅膀泛着光泽的紫色小蝴蝶,轻盈地掠过玻璃窗。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不知从何处而来,萦绕在露台外的夜空中,翅膀洒下细细的荧光,将寂静的海岸点缀得如同梦境。


    五条悟微微睁大了眼睛。


    起初是警惕,但下一秒,六眼捕捉到了无比熟悉的温和咒力残秽,让他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兴奋的弧度。


    是椿的术式!


    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几乎把脸贴到玻璃上,看着那蝶群变幻出更繁复瑰丽的图案,在夜色中翩跹起舞,美得惊心动魄。


    他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当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微的开门响动时,他才猛地回神。


    一股凉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在身后。


    五条悟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雾岛椿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把显然是从前台“借”来的钥匙。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面对他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正沉寂一片。房间内暖黄的灯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将她整个人衬得有些冷冽。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少女,五条悟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心里大概隐约能猜到缘由,但他又觉得有点大题小做,在心底将其否决。


    “哇啊!”他夸张地叫了一声,试图用浮夸的演技掩盖心虚,“椿?你怎么……呃,夜游迷路到我房间了?”


    说完,他又低头看向她手中的钥匙,心里警铃大作,继续问道,“是正规手段得到的吗?”


    雾岛椿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我以为轮流守夜,对于同伴来说是一个约定成俗的规矩。”


    “还有,前不久某人刚答应我要——”她顿了顿,随即语气加重,一字一句,“一、起、承、担。”


    “这个嘛……”五条悟抓了抓他那头白毛,眼神飘忽,开始东拉西扯,“你看,我是最强的嘛,精力比较充沛!而且今天月色这么好,我顺便赏赏月,思考一下宇宙的真理什么的……再说,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哦?我可是在为你着想……”


    “悟,”雾岛椿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他眼下的淡青,和那身未曾真正放松过的姿态,“说这话之前,先把你那眼下留存的证据抹消掉,才更有说服力哦。”


    他从来到冲绳,就一直维持着无下限术式,六眼也每时每刻都在运转着,消耗量比平时要大上好几倍。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大脑再坚强,烧不坏也会难受很久。


    简直不把自己当人对待。


    雾岛椿现在满腹郁气。


    五条悟噎住了。


    他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嚣张的气焰瞬间瘪了下去。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只是觉得没必要麻烦两个人而已。”


    “不是麻烦,”雾岛椿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睛,“是‘我们’要一起面对。”


    她抬起手,窗外正翩然起舞的一只紫色小蝴蝶像是听到了召唤,穿过了那如同虚设般的墙壁,朝着她直奔而来。那蝴蝶在她指尖停留一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如果不是我的术式刚好能远程感知,都不会发现你又在逞强。”


    五条悟忽略了她口中的“逞强”两字,苍蓝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消散的光点,“椿还是第一次对我使用小蝴蝶诶。”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小蝴蝶像是受到了牵引一般,轻轻落到了他的指尖。


    “呜啊!看起来很喜欢我啊,这家伙。”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指。


    “你要是刻意阻拦的话,我这点小伎俩对你也根本没用吧?”他对小蝴蝶不惊讶,雾岛椿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她在五条家用过这个术式,而五条家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因为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玩的啊……”五条悟撇撇嘴,声音里带着被误解的委屈,“谁知道居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现在知道委屈了是吧?悟。”


    雾岛椿向前一步,翠绿色的眼眸在暗处泛起冷光,“一个人苦苦硬撑的时候怎么不委屈?”


    她又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精神濒临极限却无法停歇半分还要强装无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委屈?”


    当她最终站定在沙发前俯视他时,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毒蛇一般的锐利锋芒,“被‘最强’的名号压得喘不过气时,怎么就不觉得委屈?”


    五条悟微微仰着头,直直地对上她那双蕴含着许多情绪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担忧,愠怒,或许还有一丝心疼?


    一时无言。


    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独自承担守夜任务对他而言稀松平常,正是因为太过于寻常,偶尔也会感觉枯燥无味。


    但……她的反应,就像枯燥日子中的调味剂,喜怒哀乐混杂着,会让普通的日常变成无法预料的味道。


    他瞬间觉得疲惫一扫而空,振奋到还能大战几百个咒灵。


    见他迟迟不回应,以为他又打算撒娇卖萌,企图蒙混过关。


    雾岛椿提高了音量:“说话。”


    “……椿,”他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但也不反驳,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生气了吗?”


    雾岛椿直起身,抱起双臂,侧对着他,冷声道,“显而易见。”


    “那我……认错?”他试探着问。


    “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现在,去休息。后半夜,我来。”


    “我在理子身上放了很多很多小蝴蝶,不会出意外的。”


    五条悟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紫海,沉默了几秒,终于卸下力般,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拉长语调:


    “好吧好吧——真是的,居然被椿教训了……这让我最强的面子往哪里放啊。”


    他嘴上抱怨着,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微微波动,虽然没有完全撤去,但显然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没一会儿,五条悟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椿就守在这里吗?”


    雾岛椿站在落地窗前,从上往下俯视着海边的夜景,听见他的呼唤,头也没回。


    五条悟也没在意,他得寸进尺地支起脑袋,“呐呐,让椿独自守夜,我一个人偷懒睡觉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见雾岛椿不理他,他自顾自地开始念叨,“这沙发好硬……窗外刚才好像有海豚跳过去了……啊!今晚的星星是不是特别亮?椿你看到了吗……”


    雾岛椿心里暗笑,大晚上哪来的海豚?


    她无奈地转身,大步走向他,然后在他身旁坐下。


    看着她柔和的侧脸,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来气已经消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好奇地凑近,“说起来,椿的小蝴蝶好厉害啊,居然能远程感知。”


    “没有悟厉害,是有限制的,”雾岛椿终于开口,“是‘入梦’的引子。只能对见过的人使用,而且必须在对方毫无察觉时种下。”


    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那我身上什么时候被种了?居然能瞒过六眼!”


    “没有种在你身上。”雾岛椿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知道悟的房间号,蝴蝶是顺着窗户找上来的,想看看某个说话不算话的人,到底憔悴成什么样子。”


    “而且,不要再抬举我了,有没有被种你心里一清二楚吧,”雾岛椿鼓起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这叫做捧杀,并且是十分尴尬的捧杀。”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喜欢装不知道,还要配合她给出很惊讶的反应。


    真是无聊。


    五条悟顿时噎住,像被揪住后脖颈的猫。


    “椿,我现在毫无睡意怎么办?”


    “或许,我真有办法。”雾岛椿抬头看着窗外堆叠的紫色蝴蝶,“它们可灵活了,会摆弄很多形状哦。”


    五条悟抬眼望去,此刻那些小蝴蝶正在摆弄阵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慢慢的,有了雏形。


    最后,演变成了一只眼睛。


    虽然是紫色的,但五条悟知道,那是他的眼睛。


    “像不像……”雾岛椿话音未落,肩头忽然一沉。


    方才还神采飞扬的白发少年此刻安静地靠在她肩上,呼吸变得轻缓绵长,双眼完全闭合着。褪去所有张扬后,他看起来就像个得到安全感的大型猫科动物,连发丝都柔软地垂落。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挪到膝头,指尖刚触碰到脸颊,睡梦中的五条悟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类似幼猫的咕噜声。


    “这么容易就睡着……”雾岛椿轻抚他额前碎发,声音轻柔,“是不是对我太信任了啊。”


    看来我的办法,对最强来说也是稍微有点用的。


    不知不觉就入梦了呢。


    那就……祝你有个好梦。


    第48章


    =


    五条悟有些警觉地抬眼望了望周围的环境。


    耳畔环绕着熟悉的古典音乐,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天内理子就读的女子学校。


    而面前不远处正是他之前闯入的音乐教室。


    看样子,她应该已经做出一直以来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选择了。


    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话。


    然后,面前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他看到了天内理子。


    她穿着普通的女高中生校服, 梳着可爱的马尾辫, 手里还抱着一摞课本, 脸上洋溢着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笑容, 充满了毫无阴霾的活力。


    看到他, 她先是顿了顿脚步, 随即抬腿朝他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起来应该过得很幸福, 五条悟大脑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了几分。他咧开嘴扬起笑容, 抬手朝她肆意地挥了挥,嘴里叫喊着, “喂,天内!”


    “五条!”


    她跑到他面前, 微微喘着气,仰起脸看他,眼神清澈而真诚。


    “谢谢你!”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纯粹的感激,“虽然大家都很努力, 但我知道,五条是做的最多的那个。”


    嗯?


    怎么突然这么煽情?


    话说回来, 椿呢?


    五条悟看着她的笑脸, 突然想不起来这个任务具体是如何解决的, 只知道天元大人似乎在某一天, 主动且平静地放弃了延续千年的同化仪式,没有冲突,没有牺牲,仿佛一个困扰已久的难题被悄然抹去。


    是因为我吗?他模糊地想。


    是因为我足够“强大”吗?


    理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绪,她用力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是‘最强’哦,”她笑着说,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通透,“是因为你是五条悟。”


    “是你带我看到了冲绳的大海,是你让我在最后的时光里笑得那么开心,是你在即使知道结局的情况下,依然给了我选择的机会……是这些,一点点改变了命运的轨迹。”


    “这些,都不在你的任务范围内,‘最强’不一定会给我选择,但五条悟会。”


    她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非常感谢你让我能继续活着。”


    说完,她便抱着课本,欢快地跑向了正在朝她招手的黑井美里。


    五条悟怔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那片温暖的阳光中,看着这个因他一个看似“任性”的决定而得以存续的日常场景,平凡却珍贵。


    然后,他的嘴角一点点弯起,笑意从眼底向外一层一层漾开,不同于往日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嚣张,而是一种更为锐利的畅快。


    是的,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五条悟能感觉到胸腔里传来的微微震动,里面装载着控制不住的雀跃。而这份喜悦,与“被感谢”无关。这是对他所坚持的本心的肯定,是对他自身存在方式的最佳印证。


    是他遵循本心,敢于打破规则所做下的那个选择,亲手铸就了一个比“既定命运”更美好的结果。


    守护想守护的,改变能改变的。


    这从来都无关乎“最强”的力量,而关乎他本身的意志。此刻他再一次无比确信地认识到:


    能够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随心所欲地活着真是太好了。


    这份来自纯粹的自我肯定的喜悦,比任何来自外界的赞誉,都更让他感到满足和喜悦。


    一直以来,推动他勇于向前的,都是这份喜悦。


    五条悟白色的睫毛颤了颤,轻轻睁开眼。


    困意还未完全散去的苍蓝之瞳里捕捉到的第一抹身影,便是俯身望着他的雾岛椿。


    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又软又温热的东西上面,仰躺的视角里,她逆着光,垂落的发丝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深入眼底。


    嗯?


    五条悟缓缓的眨了眨眼,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


    他侧了侧脸,才发现右边是她的身体,而他,正枕在她的大腿上。


    难怪鼻尖总是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醒了?”她的声音也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你睡得这么香,是做了好梦吗?”


    ……?!


    五条悟身体动了动,脊椎微微绷紧,下意识想用双手撑地起身拉开距离,又意识到此刻的姿势他的手毫无安放之地。最后选择将双手举过头顶,腰腹发力准备来个干脆利落的起身。


    “唔!”


    然而刚起来一半,他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按了他的胸膛,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重新压回原处。


    后脑再度陷入柔软的触感,他猝不及防从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毫无防备的他全然没有反抗之力,只能顺其自然地躺了回去。


    “你醒的太早了,悟。”雾岛椿眼里毫无暧昧之色,只剩下担忧,“这点时间够你休息吗?再睡会儿吧。”


    “天刚亮,理子她们都还在呼呼大睡呢。”


    天内?任务还没有完成。


    五条悟眼底完全清明了,所以他确实是做了一个美梦。


    所以,昨晚被椿抓包之后,他就……睡过去了?


    他没有再次挣扎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姿势,而是有些僵硬地继续躺在她怀里。他能意识到这样的距离或许有点越界了,但这是她允许的不是吗?


    正好他也不太想离开,就这样也好。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美梦的余韵和现实的景象在她身上交织,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将他包裹。


    然后,他没头没尾地忽然开口:


    “不委屈。”


    雾岛椿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他在回答她昨天那个关于“一个人承担是否委屈”的问题。


    他依旧看着她,语气平淡却笃定,带着些许理所当然,“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有什么好委屈的?”


    所以就可以不顾身体极限一个人硬撑了是吗?你只是术式消耗比常人低,并不是永动机。


    雾岛椿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酸软,但随之而来的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愠怒,她突然直起身,偏过头冷声道:


    “谁阻止你做想做的事情了?”


    看着她那有些紧绷的下颚线和突然竖起的尖刺,五条悟愣了一瞬,随即释然一笑,他就着仰卧的姿势往她怀里又故意蹭了半分,“我知道了,下次会把麻烦全都甩给椿的,我正好跑去偷懒。”


    “劝你少说点玩笑话,”雾岛椿被他的动作扰乱了心神,她伸出手挡住他得寸进尺的额头,“别人会当真,然后就真以为你是一个做什么都不认真的半吊子,到时候被误会了我看你委不委屈。”


    “无所谓诶,最强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五条悟撅了撅嘴,满不在意地说道,“别人的眼光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你——”雾岛椿刚转头要反驳,却被他突然埋进腹部的动作打断。


    “至少椿不会不理解我吧?”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衣料传来,他故意用额头蹭着她的小腹,声音闷闷地带着鼻音,“毕竟椿对我最好了~”


    又来了。这种看似撒娇实则回避重点的招数。


    然后就又开始给她发好人卡了。


    明明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情,轮流守夜不是常识吗?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任务。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单独挑出来夸赞的行为吧。


    “好痒……”雾岛椿有点受不了,她双手下意识捧住他乱动的脑袋,指尖陷入柔软的白发间,然后往旁边挪了挪,顺便捂住了他的眼睛,“我觉得悟的睡眠还没得到最好的滋养。”


    “所以,别说话了,继续睡吧。”


    他一把拉下她的手,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探究地望进她眼底。


    “从醒来就一直在担心我,倒是你,腿不麻吗?这么久没休息,不累?”他的视线扫过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温柔含笑的眉眼,问出了真正困惑的问题,“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不觉得……委屈?”


    雾岛椿听着他的问题,轻轻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离他更近了些,声音如同耳语,却清晰地落在他心上:


    “因为躺在这里的是悟啊。”


    她的指尖极轻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带着一丝流露于言表的爱怜,“能看到你好好休息,我心里就只剩下高兴了。”


    “就像你说的,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没什么好委屈的,即便……”雾岛椿意有所指地盯着他的眼睛,“没人理解。”


    她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为了他,他没有让她为他做任何事,这些都是她自愿的,要是因此觉得必须获得反馈的话,会变成她最讨厌的那种人——用自我牺牲道德绑架他人,还要在内心感叹自己为他做了好多,只知道自我感动。


    她的初衷再纯粹不过,只是想要看到他获得幸福,想要减轻他的负担,不是必须得到他的回应,一旦本心偏移,就会因不满足而感到痛苦。


    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五条悟微微瞪圆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仅仅只是看他睡一个好觉,就感到满足了吗?


    他的存在本身,就能让她获得喜悦吗?


    她这个人居然将他作为“人”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都放到了与他所坚持的“本心”同等的位置上。


    这种感情,仅仅用“喜欢”来形容,似乎已经过于苍白了。


    等等——喜欢?


    椿喜欢他吗?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豁然明朗了,彷佛一道闪电避开迷雾。


    所以,总是用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总是对他紧张,对他道歉,都是因为喜欢他。


    而面对她的关心,甚至是越界一点都不讨厌甚至隐隐享受的自己,也喜欢椿吗?


    咚咚,咚咚咚——


    清晰而剧烈的心跳声猝不及防地撞入耳膜。五条悟震惊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雾岛椿。


    她居然……喜欢我到这种地步了吗?这心跳声响得简直无处可藏!


    “喂,椿。”他忽然勾起得意的笑,装作不经意地引导,“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雾岛椿茫然的低头:“什么?”


    “装傻对我没用!”五条悟以为她是害羞了才拒不承认,但兴奋上头,他并不想放过她,于是十分得意地追问道,“心跳声大得都藏不住了,我都听到了哦。”


    “你是在说我吗?”她困惑地按住自己心口,感受着平稳的脉搏,又抬眼看向他,“我的……很正常啊。”


    “椿你——”还想狡辩。


    话到嘴边又被他猛地咽了回去。


    “嗯?”雾岛椿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看着她全然无辜的表情,五条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震耳欲聋的鼓噪,来源竟是他自己的胸腔!


    他瞬间闭紧了嘴巴,耳根漫上一片可疑的绯色。


    “你刚才想说什么?”她不解地追问。


    “我说我喜——”五条悟两眼一闭,不管不顾地就要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悟!”夏油杰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突然从门外传来,吓得五条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弹直了身体。


    他顶着一张通红的脸,下意识就想把雾岛椿往身后藏,随即又反应过来——他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藏什么藏!


    “悟,你起来了吗?”门外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五条悟强作镇定地轻咳两声,唰地站起身,嘴里大声念叨着“来了来了!吵什么吵!”,同手同脚地朝门口走去,试图用嚣张掩盖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雾岛椿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那略显狼狈的慌张背影,突然反应来他为什么这么反常了。


    她轻笑,看来某人已经开始理解她了。


    五条悟唰地拉开门,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没好气地瞪着门外的夏油杰,“我说啊杰,这么急干什么?”


    夏油杰的视线越过五条悟肩头,径直看向安静坐在沙发上的雾岛椿,他原本懒散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目光在衣衫略显凌乱的五条悟和面色平静的雾岛椿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五条悟通红的耳朵上。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把揽过五条悟的脖子,强行把他拖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


    “悟……你该不会……”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谴责,“对雾岛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恕我直言,你们还没成年……”


    “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五条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我们只是在聊天!”


    “聊天?”夏油杰挑眉,显然不信,指了指他依旧泛红的脸颊和耳朵,“单纯聊天都能让你瞬间煮熟?这不太像你啊。”


    “那是……那是因为太热了!”五条悟嘴硬。


    就在这时,雾岛椿走到门口,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人,平静地开口解释,“夏油,你误会了。悟只是昨晚没休息好,我刚才在帮他检查是否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毕竟谁都知道五条悟经常因为任务熬夜。


    夏油杰看了看一脸“你看吧我都说了”的五条悟,又看了看神色坦然的雾岛椿,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带着点怀疑,“真的只是检查?那雾岛来的或许太早了。”


    “嗯……因为我昨晚一直没回去。”雾岛椿实话实说。


    夏油杰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他看向五条悟的眼神更加不可置信。


    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雾岛继续说道:“因为他已经守过夜了,昨晚该轮到我,结果被我抓到他还在硬撑,所以我干脆直接过来监督他睡觉了。”


    夏油杰微微一怔。


    是啊,连续两天高强度运转术式,甚至连睡觉也变成了奢侈,即便是悟也会撑不住。


    “啊,原来如此。”夏油杰的表情有些复杂,不过看样子他应该已经相信了。


    “当然!”五条悟抢答,试图挣脱夏油杰的钳制,“杰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肮脏的东西!我们可是纯洁的同学关系!”


    雾岛椿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致命的话,“嗯,而且悟刚才好像还有点发烧,心跳特别快,我正在想办法解决。”


    “噗——”夏油杰瞬间松开了五条悟,忍俊不禁地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五条悟:“!!!”


    五条悟的脸这次是彻底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他瞪着雾岛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难道要他说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因为她吗?!


    “原、来、如、此。”夏油杰拖长了语调,带着了然和戏谑的目光扫过僵住的五条悟,意味深长地说,“确实是需要好好‘检查’一下呢,那我先去找理子,就不打扰‘治疗’了。”


    说完,他带着一脸“我懂的”笑容,心情颇好地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个几乎要石化的五条悟和一个装作要解围结果故意引导误会的雾岛椿。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潇洒离去的背影,内心在咆哮:


    杰!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啊!还有椿!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啊?!


    刚刚一时脑热,兴奋过头之后的表白被打断了,五条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似乎还在状况外的少女,他发现自己突然有点开不了口了。


    而且现在也不是最佳时机,不如等任务完成之后再说。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雾岛椿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声打破了宁静。


    她转身走到房间内拿起手机,看到发件人是“朝日奈”,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当她读完信息内容时,那点柔和立刻被凝重取代。


    【朝日奈:椿,方便的时候回庄园一趟吧?有一位老管家松本伯伯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告诉你,是关于你母亲的。】


    母亲……


    难道母亲留下了什么东西吗?会是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向五条悟的方向。他懒散地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转动着,看似在玩耍但注意力一直在她这里。


    “悟,”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可能需要离开一趟。”


    五条悟转笔的动作一顿,墨镜滑下鼻梁,露出那双写满“不乐意”的苍蓝色眼睛,“嗯?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今天要一起试试划船的吗?”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抱怨,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小孩。


    “是朝日奈的消息。”雾岛椿将手机屏幕朝他那边稍稍倾斜,“庄园的老管家有重要的事找我,是关于我母亲的。”


    五条悟扫过屏幕上的字句,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他看得出“母亲”这个词对她而言的分量,那不同于寻常的任务或琐事。


    他虽然因为刚明白心意不想离开她,但并不是个自私的人,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


    “嘁,”他不满地咂了下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双臂环抱,“又是回家啊……事情很麻烦吗?需不需要等我任务结束……”


    “不用。”雾岛椿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去面对。而且,”她顿了顿,补充道,“松本伯伯年纪大了,看到悟这样高大威猛的帅哥可能会紧张。”


    这倒是实话,那位老管家性格古板谨慎,若是看到五条悟这位气场强大的“五条家大少爷”,恐怕话都说不利索了。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丝毫勉强或犹豫。但他只看到了平静之下的决心。


    “好吧好吧——”他拖长了语调,重新扶好墨镜,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故作大方地挥了挥手,“既然椿都这么说了,那就快去快回。不过,”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模样,“鹤屋吉信家的限定款甜品,你要赔给我双份!不,三份!”


    看着他这副样子,雾岛椿心里那点因提及母亲而产生的阴霾散去了些许。


    她无奈地笑了笑:“好,赔你三份。”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五条悟和她一起并肩走出去。


    “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在的时候,记得我说过的话。”


    五条悟歪了歪头,墨镜后的眼神带着询问。


    “不要什么都自己承担,”雾岛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她最核心的叮嘱,“你并不是一个人。至少……任务结束后,要记得好好休息。”


    五条悟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看穿了什么似的,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胡乱地挥了挥手,“知道啦知道啦,啰嗦。”


    第49章


    =


    雾岛庄园总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酒酿香气, 这是雾岛家世代经营的本业,以独特的古法酿造在本家这一片区域颇负盛名。然而就是这样世代累积的家业差点在雾岛椿父亲手中毁于一旦。她的父亲是个典型的浪荡公子,终日流连在外,肚子里也没什么笔墨, 对酒酿相关的流程更是一窍不通。


    因此, 庄园内外大小事务, 从葡萄种植到酒液装瓶, 全都压在了她母亲鹿鸣雅子单薄的肩上。母亲好忙, 忙到偶尔将她安抚好之后还要返回庄园, 偶尔还会留在那里过夜。


    但让人感到伟大的是, 岌岌可危的产业就这样在母亲日复一日亲历亲为的情况下,被盘活了。


    松本管家便是从母亲接手庄园起就已经跟随在她身边。但雾岛椿对他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有一位话很少的伯伯总是会带着账本跟在母亲身后陪着她穿过漫长的回廊。


    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能够推断出他是母亲的左臂右膀, 是庞大庄园中除母亲外,最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在入学高专前, 她有去见过他一面。


    她本来是想去告知他不用再为雾岛家操劳了,她也知道自己身边有不少旁系亲属对雾岛家的产业虎视眈眈, 但是她不想管,随便瓜分吧,反正她拿来也没用,无意纠缠。


    守不住,也不想守。


    然而, 这位身着陈旧却笔挺和服的老管家,却以无可挑剔的姿势深深跪坐行礼, 语气坚定地告诉她, “奴难从命。我不会离开, 鹿鸣夫人对我有再生之恩, 此生誓言,便是替她守护她的孩子。”


    守护……她的孩子?


    我吗?


    雾岛椿暗自冷笑,母亲还真是虚伪,不管不顾地将她丢下,现在又在这里惺惺作态的给谁看。


    “随便你,我现在孤身一人,身无分文,无法支付雾岛家往日那般丰厚的俸禄。”雾岛椿冷眼看着他,语气平淡。


    她知道母亲对为庄园做事的所有人都极为宽厚,俸禄都很高,远远超出市面价值,因此,她还被那个无所作为的父亲指责过。


    父亲这种人什么都不懂,什么也没做,却要拿着母亲的劳动成果在外面虚张声势,然后再厚着脸皮对真正做事的人指指点点,发表一番他自以为是的“高谈阔论”,言语间虽处处贬低母亲,却还要在他看不起的女人身上找存在感。


    他自己的言论完全站不住脚,像是不知道在外面哪里听到的花里胡哨的高大上言论,然后默默记在心里,最后将“鲜花”上加上一点自己的“牛粪”最后再完全曲解一番,心安理得的变成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再对着母亲疯狂输出。


    而那个真正学识渊博且手段卓绝的女人,却只能在他面前忍辱负重地一味点头,乖乖垂下眼帘,将所有见解与锋芒收敛于温顺的沉默之下,连一句“您所言不妥”都无法宣之于口。


    这场面太滑稽了。


    雾岛椿每次都不忍心看,怕一不小心笑出来会招来一顿恼羞成怒的辱骂。


    可能人都是自己最缺乏什么就越想证明什么吧。


    而此刻,老管家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对母亲那深藏不露的能力感到一丝凛然:


    “并非在下一人。所有受过大恩的旧仆,皆愿留下。而椿小姐,”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深沉,“你必须振作,这可是你母亲的心血啊。”


    他随即捧出一叠以紫檀木盒盛放的账册与文书,向前一步,双手奉到她面前。


    那是庄园与酒坊的地契与以往账目,所有人一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雾岛椿。


    雾岛椿怔在原地。


    母亲居然……悄悄将庄园及其一部分土地所有权变更到了她的名下。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着,喉咙发紧,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而是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那堆东西。


    是心血?财富?亦或是这位沉默坚韧的伟大母亲唯一能为自己女儿留下的退路和保障?


    都不是。


    这些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堆废纸。


    母亲为什么就不明白呢?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让母亲陪在她的身边。


    哪怕一直埋怨她,仇恨她,诅咒她。


    这些都无所谓的,她都会乖巧地一一咽下,然后静静等候暴风雨过后的一缕缕轻柔的细雨飘落在她的身上。


    “请椿小姐接下吧,你母亲扬言你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孩子。”松本毫不退缩,似乎打算一直挡在她面前,“我会辅佐你,在你完全接手之前也会代为管理,放心,其他人想要获取分毫都绝无可能!”


    雾岛椿看着面前这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管家,突然感慨母亲的强大,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才能收获如此忠心耿耿的帮佣。


    能让他战胜人与生俱来的贪婪,放弃巨大财富,甘愿当垫脚石。


    正因如此,她又为此感到遗憾,明明有野心有本事,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呢?


    就因为名誉吗?


    明明……一位尽职尽责的雾岛夫人,一位成熟稳重的伟大母亲,都不如做她自己来的重要。


    她当时虽然接下了这笔飞来横财,但并没有什么心思去学习这些枯燥的东西,也再没见过松本。


    而如今,再次站在这位老管家面前,接过他递来的那本陈旧记事册,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或许,她能从中窥探出几分母亲的真实想法。


    “这是在鹿鸣夫人生前常居的别庄暗格中找到的,”松本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他将册子郑重递上,“我认为此物应交由你手中,最为妥当。”


    雾岛椿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总感觉似曾相识。


    啊,想起来了。五条家的两位长老也有,不过后来被她夺走了。


    所以……母亲也会像他们一样,记录着她的点点滴滴吗?雾岛椿心里隐隐抱有期待。


    她将册子死死地攥在手里,或许是太过于用力,双手连带着册子都在微微颤抖着。


    松本心知面前的少女激动的心情,于是静静站着,想等她缓一缓再开口。


    雾岛椿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摆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你还有事吗?”


    “我想问问……”松本嘴张了张,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怎么了吗?”少女歪着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啊……”松本瞬间被她的笑容俘获了,心软了一瞬间,但还是低着头问道,“小姐,有在学习管理之类的东西吗?”


    工作量实在太大了,松本表示想早点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雾岛椿罕见地沉思了一下,那些账本仅仅是翻开一秒她的胃里就犯恶心,想吐,枯燥乏味的东西她才不要学。


    但看着面前一脸慈祥的管家伯伯,她不想说实话伤他的心,于是回想了一下,如果是悟的话……


    他会靠撒娇打岔然后蒙混过关。


    “松本伯伯~我有在认真学习,但或许是因为我并没有母亲说的那么聪明吧。”雾岛椿垂眸,声音里带着忐忑,眼里浮现了愧疚的神色,语气低落,“怎么学都学不会呢,对不起。”


    松本大惊失色,该死的,他都做了什么,怎么能把小姐逼到这种程度?


    于是他赶紧上前一把捞起雾岛椿,语气焦急地安慰她,“哎哟,都怪我,是我不该这么急,小姐慢慢来啊,慢慢来。”


    哼哼,搞定。


    雾岛椿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难怪悟总爱用这一招。


    “那我就先走了,借下来的是还得多多麻烦松本伯伯了。”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起身撒丫子跑路了。


    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雾岛椿打开一看,是五条悟发来的照片。画面里,冲绳的阳光洒满海面,他十分骚包的用墨镜将额前的碎发推直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咧着大白牙笑得嚣张,单手随意地撑着一艘小船的桨,另一只手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


    这张照片的背景里没有其他人,雾岛椿心安理得地按下了保存键。


    【小悟小悟我喜欢你:图片。jpg】


    【小悟小悟我喜欢你:椿!快看!我是单手划船冠军!】


    单手划船?


    该不是左手划一下右边,再换右手划一下左边那种吧?


    噗——感觉画面会很搞笑。


    下一秒四人群中就跳出了夏油杰分享的一个视频。


    雾岛椿先随手回了他的消息:【哇!不愧是悟,连划船都这么厉害,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果然,五条悟生下来就是应该当冠军呢!】


    【除了划船,你还玩了什么?】


    回完消息她才划到四人群中,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里的五条悟正手忙脚乱地划着船桨,左边划两下完右手划三下,甚至在船身不听话开始打转的时候,慌得连脚都用上了。


    整个人像只张牙舞爪的白色大章鱼,双手双脚毫无章法地缠在船桨上。


    全身都在用力,但很守规矩的没有用术式,表情虽然龇牙咧嘴,但胜在底子好,看起来非常可爱。


    雾岛椿刚看完,五条悟就在群里控诉道:


    【讨厌我?先碰到我再说:喂,杰!你这是趁人之危,非君子行为!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输了所以心怀嫉妒,才故意拍下这个视频是吧。】


    【咒灵操使:你想多了,只是觉得有趣,顺便让大家欣赏下“冠军”的英姿。】


    【药到命除:其实拍得还不错,只是下次记得开美颜。】


    【讨厌我?先碰到我再说:有趣吗?我只看到了自己帅气的身姿。】


    【咒灵操使:需要我提醒你船上已经因为某人的“英姿”进了半船水吗?】


    【讨厌我?先碰到我再说:那是海的赠礼!】


    雾岛椿笑着保存视频,在群里发出早就准备好的话:


    【雾岛椿:很可爱的划船方式呢,像扑腾翅膀的大白鹅。】


    【讨厌我?先碰到我再说:???】


    【讨厌我?先碰到我再说:我要求重赛!现在!立刻!】


    发完控诉之后的五条悟才再次给她发来单独的消息:


    【小悟小悟我喜欢你:我还吃了顿大白鹅(吐舌)(吐舌)】


    雾岛椿轻笑,看来他还对她刚才的说法抱有不满,她继续调侃道:【自己吃自己?】


    【小悟小悟我喜欢你:你在说什么,我当然没办法吃自己。不过,可以勉强让椿吃一吃。】


    嗯?


    略懂一二的雾道椿瞬间感觉一阵热气冒了上来,她紧张地抿了抿唇。


    什么吃?哪种吃?怎么吃?


    【小悟小悟我喜欢你:开玩笑的啦,我吃了海盐冰淇淋,超——甜!还给椿挑了一个珊瑚纪念品,另一个丑得要命的留给杰了,他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雾岛椿:是吗?那悟给自己买纪念品了没有,不要老是先想着他人。】


    【小悟小悟我喜欢你:不是我不想买,是其他的都太丑了我不想要,放心吧椿,最强怎能可能会亏待自己。】


    【好了椿,我冲浪去咯!】


    回复完消息,五条悟转头看向大海,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于是他又打开手机随手划拉了两下。


    蔚蓝的海浪拍打着沙滩,他盯着海边冲浪的人们,突然把墨镜往头顶一推,随手抓起一块冲浪板就要往海里冲。


    “悟,”夏油杰伸手拦住他,眉头微蹙,“你连冲浪都没接触过,是不是太冒失了?”


    “哈?这有什么难的?”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另一只手将手机关掉仍到沙滩上,“我刚看了几个教学视频,已经完全掌握了!”


    不等夏油杰再劝,他已经抱着冲浪板兴冲冲地扑进了海浪里。


    几个教学视频就敢直接硬上?该说真不愧是悟吗?


    夏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黑井美里身边。


    “五条先生看起来兴致满满啊。”


    “这家伙对什么没有兴致?”夏油杰随口答了一句,目光望向五条悟那边,“不过,很多东西都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等他失败一次就能有所感悟了。”


    黑井美里也说道:“面对挑战失败了有所感悟很正常,不过我觉得以五条先生的性格来看,这并不能阻止他向前的脚步。”


    “是吗?”夏油杰眼眸深了深,若有所思地说道,“或许吧。”


    起初,情况确实不太妙。


    “呜哇——!”随着一声大喊,五条悟“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


    “喂,悟!”夏油杰呼喊道。


    波涛汹涌的海面中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天内理子当即跑到沙滩边大声呼喊:“五条!本小姐还没及时和天元同化,你可别出事啊!”


    “哇哈哈哈哈好玩好玩。”五条悟突然笑着冒出头,随后张开嘴呸了两声,吐着舌头抱怨道,“就是海水有点咸。”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天内理子,随意抬手将碍眼的头发往后面捋,然后一个翻身再次站在冲浪板上,嚣张地扔下一句话:


    “开什么玩笑,这点强度还不够塞牙缝的,出事?那就更不可能了。”


    闻言,天内理子松了口气。


    也是,毕竟是最强咒术师,说不定溺水了也能用无下限让大海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这样一想,倒显得她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五条悟连着摔了好几个跟头,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他非但没气馁,反而越摔越来劲,嘴里还嚷嚷着,“有意思!这比祓除咒灵有挑战多了!”


    然而,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凭借“六眼”对水流、平衡和身体肌肉的极致掌控,他竟真的稳稳站在了冲浪板上,随着一波海浪利落地滑回岸边,甚至还得意地单手叉腰,摆了个自认帅气的姿势。


    “看吧!我果然是天才!”


    一直在岸边观看的天内理子见状,眼睛亮了起来,“看起来怎么这么简单?那我也要试试!”


    她信心满满地抱着另一块冲浪板下了水。可惜现实很骨感,她刚试图站起,就一个踉跄摔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噗——哈哈哈。”五条悟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天内,海水可不好喝哦,虽然看起来很容易,但可不是谁都像我这么有天赋的啊。”


    他的眼里充满了戏谑和挑衅,天内理子吐了吐嘴里被迫喝进去的海水,不服输地反驳道,“五条,你这家伙别太嚣张了,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哦?”五条悟挑了挑眉,没把她的话当真,反而鼓励道,“这么有志气啊,那我就等着看咯,可别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呜呼——”说完,他还特意在天内理子面前来了一个空中翻滚,动作夸张,完美落在海平面上,最后再顺着浪花飘走。


    “你等着!”感受到巨大挑衅的少女猛地抓起一旁的冲浪板,气势汹涌地爬了上去。


    然后,再次跌了下来。


    浪花拍打在身上好疼啊,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天内理子大口大口吐着海水,然后又一次爬上去。


    在她第三次快要失去平衡时,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随手打了个响指,微小的「苍」产生的引力瞬间将她稳稳吸在了冲浪板上。


    “哇!站住了!”天内理子惊喜地叫道。


    就是,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自己完全像是被黏在了冲浪板上。


    她抬头刚想跟五条悟炫耀,但却发现当她试图靠自己移动时,却发现依旧寸步难行。


    尝试了几次还是失败后,她有些沮丧地抱着冲浪板回到了沙滩上,对黑井美里小声说,“果然还是好难啊……”


    就在这时,五条悟的声音从海里传来:“喂——天内!”


    天内理子疑惑地回头。


    只见五条悟站在浪尖上,指尖凝聚着一点幽蓝的光芒,对着她刚才用的那块冲浪板勾了勾手指。


    下一刻,在「苍」的精妙操控下,那块冲浪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稳稳当当地载着天内理子,以平稳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轨迹,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滑行起来,完美避开了所有浪头。


    “哇啊啊——!”天内理子先是一惊,随即开心地张开双臂,享受着这独一无二的“无浪冲浪”。


    沙滩上,夏油杰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黑井美里无奈道,“用‘苍’来帮人玩冲浪,这种奢侈的事也只有他干得出来。”


    更何况这可不像打架那样简单,打架只需要将咒力凝聚就行,但要将理子稳稳当当吸在冲浪板上,还要吸着冲浪板向前滑行,这需要对咒力有极强的控制力。


    对“六眼”消耗极大。


    黑井美里掩嘴轻笑:“虽然方式很乱来,但五条先生确实让大小姐很开心呢。”


    “哼,反正那家伙的咒力多到用不完。”夏油杰看着在海上“作弊”玩得不亦乐乎的五条悟,以及那个露出灿烂笑容的星浆体少女,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柔和。


    ……


    踏入高专境内,冲绳的碧海蓝天彷佛还在眼前,任务接近尾声,五条悟一直高强度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就是这一刻!


    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靠着零咒力的伪装,从视觉与感知的盲区悍然爆发!伏黑甚尔,这个将自身磨砺成最强兵器的男人,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如此突兀,又如此刺耳。


    特级咒具「天逆鉾」的短刃,精准地刺入了五条悟的胸膛!位置刁钻,直指要害!


    然而,伏黑甚尔那双总是懒散半阖的眼睛里,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讶。


    在刀尖刚刚触及身体时,这个白发少年凭借怪物般的本能和“六眼”对极致危险的预警,硬是用磅礴的咒力强行凝聚在胸口,进行了一次超越极限的紧急强化!


    否则,这一刀,足以瞬间搅碎他的心脏!


    “咳……!”五条悟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剧痛让他那双苍天之瞳骤然收缩,但他脸上浮现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兴奋。


    “悟——!!!”夏油杰的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伏黑甚尔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拧,猛地抽回了断刃。鲜血立刻从五条悟的伤口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制服。


    “呵……”五条悟低笑出声,他捂住不断流血的胸口,脚步踉跄了一下,又强行稳住。他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夏油杰安抚性地笑了笑。


    “杰,别摆出那副表情,我没事。”他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额头冷汗直流,却依旧能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只是稍微……被蚊子叮了一口。”


    “该说真不愧是六眼吗?”伏黑甚尔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嘴硬。”


    五条悟苍蓝色的瞳孔死死锁着前方已经做好准备姿势,马上就要开展第二次攻击的伏黑甚尔,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你先带天内走,这里交给我。”


    夏油杰咬紧牙关,看了一眼五条悟那流血的伤口,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吓得脸色苍白的天内理子。


    “快走!”五条悟再一次开口,声音听起来比刚才从容,“我没事,相信我。”


    夏油杰明白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于是拉着天内理子,迅速撤走。


    第50章


    =


    雾岛椿向松本管家询问了母亲常去的那处庄园与藏匿于其中的别庄, 她便孤身一人循着从未踏足国的路径一路向前,最后停留在门前。


    她左手紧握着那本陈旧记事册,右手抬起,指尖抚过冰凉的木门, 停顿片刻, 便稍稍用力推开。和室里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许久无人居住的陈旧木材气味, 与淡淡墨香混合着。


    然后, 她看见了令人意外又惊喜的东西。


    是那具熟悉的十三弦。


    它静静地陈放在窗边矮几上。漆黑的琴身沉淀着岁月, 琴弦却意外地干净, 彷佛有人时常擦拭。


    当初雾岛家经历了那场灾难过后,她试图找寻母亲的遗物, 却怎么也没找到, 还以为被毁了,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


    鬼使神差的, 她走向上前,右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琴弦。


    母亲很爱用它弹奏着各种曲子。记忆中, 她最不喜欢演绎的就是那首安眠曲。


    “椿的品味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学了那么多首复杂高雅的曲子,可你偏偏只爱听这简单低俗的语调。”雾岛雅子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随后抬眼看向雾岛椿,眼里带着怜惜, 温柔地说道,“但谁让椿是我割舍不掉的孩子呢?为了你, 我什么都可以做, 只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但是椿要乖乖听我的话, 可以做到吗?”


    可这……明明是母亲你以前哼过的童谣。


    雾岛椿的嘴唇微微颤动, 最终沉默地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也许母亲忘了。也许她现在真的觉得这很廉价。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里的思绪。


    人的喜好是会改变的。既然她说低俗,那就当是自己品味差好了。


    无所谓,赞扬贬低都无所谓。


    她贪恋的只有母亲这一瞬间的温柔,于是乖乖点点,轻声道,“可以。”


    雾岛雅子凝视着女儿逆来顺受的脸,忽然伸手抚上她的面颊。指尖下的肌肤温热,却单薄得能触到底下骨骼的轮廓,像在触摸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椿和我真是一点都不像呢。”她顺着脸颊一直往上,最后停留在雾岛椿的眉骨处,拇指缓缓摩挲。


    女儿的眉眼,是与自己最相像的地方。但却比自己柔和几分,继承了那个男人一脉的温顺轮廓,再加上那孱弱的身体,更加显得她我见犹怜,是与自己全然不同的气质。


    雾岛雅子眼神暗了几分,那个男人总说她的性格强势,美得太具有攻击性,但在床笫之间却尤如一条死鱼,毫无反应,让他提不起兴趣。


    所以,他喜欢温婉一点的,就像女儿这样,会乖乖听话的……


    雾岛椿下意识用双手握住母亲的手腕,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蹭了蹭她的掌心,渴望着得到她更多的怜爱。


    感受到了掌心的亲昵,雾岛雅子视线慢慢聚焦,她静静地看着雾岛椿求垂怜的样子。


    啊,果然,像她这种会放弃所有,无论遭受着怎样的屈辱都会主动黏上去的女人,才更讨人喜欢。


    “或许,你代替我去陪一陪你父亲好不好?”


    雾岛椿猛地僵住,空气彷佛都凝固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向面前的女人,瞳孔紧缩,连呼吸都停滞。她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在意识到她真的是这么想的时候,声音颤抖着问,“母亲,你在说什么?”


    然而雾岛雅子却看着她忽然笑了出来,声音很大,毫无压制,笑声在空旷的和室里横冲直撞,相当刺耳。


    “原来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她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每天像个精致的人偶!就和你父亲一样——看着我挣扎,看着我痛苦,永远用那种旁观者的眼神!”


    她的情绪突然大开大合,像个疯子一样,雾岛椿心里却松了口气。


    只是发病了而已,母亲都可以照顾生病的自己,自己也没什么不能照顾她的。


    于是前一秒还愣在原地的少女突然伸出手,想要像平时那样拍拍她的后背,然而面前的女人却不管不顾地拽住了她的衣襟。


    雾岛椿虽然有点震惊她的行为,却没有要反抗的打算,她双手静静垂在身旁,眼神平静地等候着母亲的泄愤。


    她知道,母亲的病就是憋出来的,现在的她是在尝试自救,自己最好不要打扰她。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我!”雾岛雅子放开她的衣襟,猛地掐上她那脆弱不堪的脖颈,“总是这么冷静,让我只想撕碎你这张假面。”


    “咳……咳咳。”雾岛椿控住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声音。


    雾岛雅子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她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然后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嘴里一声一声地道歉:


    “对不起,椿,对不起。我只是太难受了,你父亲根本简直就不是人,他是魔鬼,吃人肉的那种,只要我敢发出反抗的声音,他就一寸一寸地吃掉我身上的肉。”


    说着,她突然拉开衣领,漏出皮肤下方青青紫紫的疤痕,没有一块好皮肤,这些都是她被凌虐的证据。


    “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觉得我在说谎?觉得我矛盾?明明我一直在等待着他的亲睐,在得到之后却又说不要。”


    “你不懂,我只是想让他像对待花朵那样怜惜我,至少,至少一个亲吻,给我一个亲吻总可以吧。”


    她想要的是水到渠成充满爱意的欢好,不是直奔主题的,也不是暴力的。


    房间里又一次响起她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很小声却不容忽略。


    “所以,刚刚的话都不是我的本意。这么痛苦的事我怎么可能让椿也尝试一遍呢?”她擦了擦眼泪,一脸歉意地看着雾岛椿,“为了椿,我会努力承受的。”


    不,没有人让你承受,不是我,不是我让你痛苦的。


    “砰——”


    雾岛椿猛地回神,她的视线看向不小心掉落到地上的记事册,突然感觉心里一阵慌乱,她刚准备蹲下身去。


    “嘶——”惊呼声响起,雾岛椿看了看被划伤的手指,不管不顾地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着。


    那本册子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引导着她打开。


    【是女儿,情况有点糟糕,但是她好可爱,没关系,我会尽全力保护她。】


    【医生说她天生孱弱,给她取名为椿,希望能打破这个诅咒。】


    【好痛苦,庄园生意在自己经手过后日渐转好,但没人知道是我的功劳。可能是我狭隘了,毕竟我也姓雾岛,雾岛家的权益高于一切,包括自己。】


    【我好像无法再怀上第二个孩子了,他也开始在外找寻其他能为他诞下继承人的女人,椿以后该怎么办?】


    【好恨。】


    【好恨。为什么生的是个女儿?好后悔,如果不生下椿就好了,我的日子会好过点。】


    【她睡得好恬静,而自己却产生了想掐死她的念头。】


    【只是说的好听,说好的会乖乖听我的话,那为什么不能替我分担痛苦?】


    【好想离开,她居然让我离开,她根本不知道我为她做了什么,我离开了她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好累。她看起来比我幸福,毕竟有我替她保驾护航。】


    【我的女儿不理解我,真是让人心寒。】


    【雾岛家的所有人都该死。】


    ……


    中间断开了好久,最后一次落笔是在她自尽前一个晚上,只留下了一句话:【这次我可以离开了,给她留下了保障,我应该是个好母亲。】


    她的话不多,零零散散,但是通篇下来没有几句温馨的话。


    “呵……”这让一开始有所期待的雾岛椿瞬间被一桶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但抱着记事册,又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没有,没有父亲,她的父亲不重要,里面只有她。


    原来母亲所有的爱恨嗔痴从未分给过旁人——那些深夜的叹息、锋利的眼神、矛盾的温柔,全部都是留给她的。


    无论祝福还是诅咒,全都给了她。


    只有她才能牵动母亲的情绪,这可真是让人感到兴奋。


    母亲好像不爱我,但幸好,她只是没那么爱我。如果在爱她之前,母亲最爱她自己的话,那也很好。


    毕竟打碎了骨头连着筋,那是她母亲,时好时坏,也是她母亲。


    真好,雾岛椿心想。


    被恨意包裹、劣迹斑斑的爱,也是爱。人跟蚌不一样,蚌抱着石子或者沙砾会生出珍珠,而人抱着恨意和怨悔只会翻来覆去,寝食难安。


    这和爱也没什么差别,就这样诅咒我吧。


    雾岛椿突然发现那团被压缩的咒力似乎有所松动,她尝试着调动。


    一丝咒力出现在她的指尖,那象征着力量的庞大咒力,终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回应着她的意志。


    雾岛椿眼睛一亮,她第一时间想要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五条悟,于是立马站起身,想要赶快回到五条悟的身边。


    ……


    体内那股新生的咒力还在如暗流般汹涌着,无法完全平息,雾岛椿怀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踏入高专门口。若五条悟真要与天元开战,如今的她,或许终于有了站在他身旁的资格,再也不用总被他护在身后了。


    然而,脚步刚踏过结界,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异常咒力残秽便扑面而来。空气灼热,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视线所及之处,树木东倒西歪,地面布满焦黑的坑洼与斩击的深痕,仿佛刚被一场风暴无情蹂躏。


    一片狼藉。


    雾岛椿心脏猛地一沉。难道……提前开战了?悟他……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朝着咒力波动最混乱的中心区域疾驰而去。


    穿过一栋栋倒塌的楼房与弥漫的烟尘,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刹住脚步,呼吸停滞。


    前方,原本平整的地面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环形坑陷。边缘光滑得诡异,是被极致力量瞬间湮灭后留下的痕迹。


    雾岛椿感觉到了熟悉的咒力残秽,是「苍」。


    意识到什么的少女,突然感觉自己产生了幻觉,眼前这块圆形凸起的石头就如同祭坛一般,上面赫然躺着一个白色身影。


    仪式似乎已经完美完成,那个白色身影浸在一片深红中,一动不动,了无生息。


    这是……什么?


    雾岛椿的脚步猛然顿在原地。


    那是谁?


    一个恐怖的猜想涌上心头,她攥紧双手,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她才回过神来,强迫着自己继续向前走。


    五条悟躺在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中,像一尊被暴徒强行拆解的圣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颈侧蜿蜒至锁骨下方再一路撕裂到腰腹,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肋骨。更多的伤痕遍布其上,向她展示着这尊圣像在被暴力打碎之前,曾遭受过多少非人的折磨。


    雾岛椿的喉咙猛地发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双腿像是陷进了泥沼,速度缓慢,却被那片触目惊心的红一直引导着前进,一刻也无法停下。


    他的额头受了伤,脸却近乎完好,皮肤苍白如初雪,衬得溅上的血珠像雪地红梅。那双总是盛着星云与狂气的苍蓝之瞳此刻空洞地睁着,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形态像青蛙的蝇头咒灵趴伏在他脸颊上,那长满吸盘的脚蹼与其粘腻肮脏的躯体在纯白无暇的肌肤上显得异常怪异。


    平日里这座无法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圣像不仅被推倒了,甚至被曾经绝无可能触碰到圣像的弱小咒灵亵渎了。


    好美。


    一种近乎暴力的凌虐美。


    她终于挣脱束缚,踉跄着扑到他身边,裙摆浸入黏稠的血污也不自知。颤抖的膝盖重重跪在染血的地面,她伸出手,极轻地抓起那些咒灵,然后用力捏爆。


    她的指尖在他冰凉的肌肤上抚摸着。


    “……”


    少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指尖颤抖着抚过他染血的额角,曾经嚣张扬起的白色睫毛如今安静地垂落。鲜血将纯白的发丝黏结成一团,而那总是上扬的嘴角只剩一片死寂。


    雾岛椿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勇气抚摸他那毛茸茸的脑袋,如果是之前的话,一定非常的温暖吧,轻轻柔弄或许还会散发出一股阳光的味道。


    但此刻,当她的手终于落在那头白发上时,触感却不是想象中的柔软,也没有那么温顺,而是被血块纠缠的湿冷。


    手心湿湿黏黏的,鼻尖也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啊,好烫。


    一滴温热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落到了她的手背上,带着十足的力量。好疼。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她才迟钝地眨了眨眼。


    她是在哭?


    雾岛椿看着手背上那滴水珠,才意识到,原来是眼泪。


    好烫,好烫好疼。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上面沾满了他的血,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滚烫的液体正不断从自己眼眶涌出,落在他即将永远凝固的美貌上。


    “唔……”雾岛椿哽咽着。


    泪水就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的大脑糊成一团,什么也思考不了。


    但只是片刻,她突然意识到他还有气息,但是家入硝子在哪里?


    雾岛椿手忙脚乱地给家入硝子发消息,如果,如果她来的及时的话,或许还有办法,那个鲜活的少年还能活过来。


    好在家入硝子回的很快,手机滑落在一旁。雾岛椿神情无措地守在一旁。


    对了反转术式。一股强烈的渴望在雾岛椿心中疯长,她跪坐在他身旁,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自己体内那团因解开心结而驯服了些的咒力。


    但是,完全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努力。


    咒力本就没有完全掌握,她的心神又十分紊乱,强行调用让她立刻遭到了反噬。


    “噗——”怕自己的血玷污了少年的脸庞,她猛地捂住了嘴,鲜血从指缝间溢出,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五条悟的。


    好没用,她好没用,母亲说的对,她一直都是以累赘的形式活着的。有了力量没用,她好笨,学不会反转术式。


    但她还是不管不顾地继续调用。


    就在这时。


    无人注意的地方,五条悟染血的手指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咒力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


    不再是“苍”那般暴烈的吞噬,也非“赫”那样极致的排斥,而是一种……温暖磅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力量。


    雾岛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术式都还没来得及解除。


    五条悟胸口那道狰狞到几乎将他撕裂的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最后愈合。翻卷的皮肉如同被无形的手轻柔抚平,新生的肌肤迅速覆盖住森白的骨骼,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继而连那痕迹也渐渐淡去,最终完好如初。


    他脸上、身上其他那些交错的伤口,也在迅速消散。


    那双空洞的苍蓝之瞳重新聚焦,虹膜深处不再是纯粹的冰蓝,而是重新恢复了鲜活灵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跪坐在身旁的少女,她的泪水还擒在眼眶中。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力量觉醒的嚣张,他的眼神是一种穿透生死后的极致平静。


    他抬起刚刚愈合的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珍视。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你看,我没事了。”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眼下皮肤,拭去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


    “只是……”他顿了顿,那双如获新生般的眼睛深深地望进她盈满水汽的眸子里,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也像是在陈述一个刚刚领悟的真理。


    “好像让你担心了。”


    雾岛椿能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太对,就好像之前的圣像被打碎重修之后,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神像。


    冷淡疏离,平静得不像人,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但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眼泪,第一句说出的是安抚。


    所以,他依旧是那个五条悟。


    “稍等我片刻,我去处理一下因我的过失而留下的烂摊子。”五条悟扔下这句话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雾岛椿僵硬地垂下头,看着眼前的血迹和自己手上的痕迹,但之前奄奄一息的少年已经不见踪影。


    这不是梦。


    雾岛椿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追着五条悟的方向前去。


    ……


    伏黑甚尔的脚还踩在夏油杰的脸上,感受着身下少年因愤怒和无力而发出的颤抖。他扯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语气里带着胜者的嘲弄:


    “感谢你的父母吧,小子。给了你这样特殊的术式,才让你捡回一条命。”


    不远处,天内理子失去生息的躯体静静躺着,宣告着星浆体同化任务的彻底失败。


    成了。


    伏黑甚尔心中涌起一阵快意。这场豪赌,是他赢了。


    什么咒术界最强,什么代代相传的术式,在经历了实战与生死搏杀的自己和特级咒具面前,不过如此。他用自己这具零咒力的“天与咒缚”之躯,亲手将那个不可一世的神子拉下了神坛,碾碎了所谓“强者”的神话。


    强者?弱者?


    他证明了这不过是狭隘的说法。胜利,才是唯一的真理。


    就在这胜利的实感充盈他胸膛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天空仿佛被撕裂,就连大地也在微微战栗着。


    伏黑甚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的战斗本能在此刻尖叫着拉响了最高警报!他猛地抬头。


    只见半空之中,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悬浮。不再是之前那般张扬外放,所有的力量都内敛到极致,反而散发出一种更为致命的压迫感。


    是五条悟。


    他不仅活着,周身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找不到,唯有那双苍蓝之瞳,冰冷得如寒冰,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狂气,而是俯瞰蝼蚁般的杀意。


    他缓缓降到地上,抬起头,眼神如同锁定猎物般,落在了伏黑甚尔身上。


    “哟。”


    五条悟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


    “刚才……打得挺开心?”


    他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习惯性的弧度,但那弧度比平时更加夸张,里面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冰冷还有止不住的兴奋。


    “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伏黑甚尔瞳孔骤缩,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那只散发着红色不祥气息的手,已经近在眼前!


    战斗,或者说,处刑,开始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