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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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已经逐渐远去, 天气越来越寒冷。
五条悟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紧密的缠绕,还有那比被子更有存在感的重量。
他低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乎乎的圆润脑袋, 正压在他胸口上, 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脖子, 一条腿更是霸道地横压在他的腰间, 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
难怪晚上睡着睡着感觉有点窒息。
他失笑, 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她的手脚挪开, 好让自己起身。
然而,刚挪开一点, 睡梦中的少女便不满地嘟囔起来, 手臂收得更紧,脸颊无意识在他肩头蹭着, 模糊的呓语带着浓浓的依赖:
“唔……别走……悟……不准离开我……”
“真是的……”五条悟嘴上抱怨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和受用,“也太粘人了吧,椿。”
对于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他的床上,五条悟只想说,果然无论什么事情, 只要纵容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夜蛾严令禁止她跑到男生宿舍来, 尤其严禁踏入他的房间。他本来也是想着晚上乖乖送她回女生宿舍的。但架不住她白天见进不来, 就半夜爬窗!为此她被逮住罚写了好几次检讨。
但她好像不甚在意。
而且那些检讨书……五条悟想起就忍不住扶额。她每次都写得情真意切, 字迹工整, 什么“深刻认识到夜蛾老师的良苦用心”、“明白了男女有别的道理”、“诚恳道歉并保证绝不再犯”……写得那叫一个诚恳真挚,态度端正。
结果呢?检讨只是工作,爬他的窗才是生活!
保证书墨迹未干,第二天晚上她又能准时出现在他窗口,还笑嘻嘻地问他惊不惊喜。
她的屡教不改让夜蛾火冒三丈,最后连五条悟也被牵连,一起被罚写检讨,理由是“未能有效规劝同伴,纵容其违反校规”。
当然,这也没什么变化,不过是雾岛椿一个人哼着歌,心情愉快地写两份检讨罢了,甚至还能模仿他们俩不同的笔迹。
最后,大概是实在受不了这种“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循环,也可能是被雾岛椿那套“我们只是在纯聊天?、交流咒术心得??、互相监督学习???”的歪理邪说磨得没了脾气,夜蛾最终选择了退让——
同意她白天可以进入男生宿舍,进入他的房间,但晚上绝对不可以在那里过夜!
规定是这么规定了,但……架不住她会撒娇卖萌啊。
眨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扯着他的袖口轻轻摇晃,声音委屈地喊着“悟……就一会儿嘛……”。再不行,就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开始装可怜卖惨,说什么“一个人好孤单”、“宿舍好冷清”……
这让五条悟完全拿她没办法。
而且,他总能在她身上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那种对规则的不屑一顾,那种为了达成目的主动把自己包装成楚楚可怜的形象然后适当示弱的作风,那种理不直气也壮的任性……
这让他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平时在夜蛾面前到底有多难搞!但他并没想要改掉的意思。
同时,他也不得不再次惊叹于她的学习天赋,居然连他的独家难搞秘诀和撒娇大法也能完美复刻并青出于蓝吗?
呜哇,可怕!
或者说,其实两个人待久了,真的会变得越来越相像?从思维方式到行为习惯,甚至到那种气死老师不偿命的调调,都像是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
看着床上重新蜷缩起来,无意识寻找热源的少女,五条悟眼底却漾开了得意的笑容。
对此,他只有一个想法。
他果然是最强的,养什么都能养得很好。
“我没打算走,再说了,能走哪里去啊。”他任由她抱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小动物一样。
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紧扒着他的力道稍稍松懈,他才得以轻手轻脚地挣脱出来,为她掖好被角,下床去像浴室。
洗漱完毕,换上高专制服,五条悟神清气爽地走出浴室,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床上。
只见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少女不知何时将他床上那个宽大修长的白色猫猫头抱枕捞进了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半边脸都埋在了柔软的抱枕里,睡得正香。
看着那抱枕取代了自己的位置被她如此眷恋地抱着,五条悟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爽,几乎没做多想,便三两步跨到床边,伸手精准地抽走了那个抱枕,随手扔到一旁。
“什么啊,要抱就抱明显更有温度的我啊。”他语气里带着点幼稚的抱怨,俯身凑近。
失去抱枕的雾岛椿在睡梦中蹙了蹙眉,下意识地伸手摸索。
五条悟顺势躺了回去,将她重新捞进自己怀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更坚实的触感,她在梦中满意地喟叹一声,自动在他怀里找到了舒适的位置,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如愿以偿的五条悟搂着怀中温软的身体,鼻尖萦绕着她发丝的清香,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本来是要叫她起床去上课的。
但是,怀里这么温暖,她睡得这么沉,现在起来好像有点残忍?
迟到一会儿……应该没事吧?
夜蛾……大概、可能、也许不会这么计较吧?最强偶尔也是需要一点特权……不,是需要一点处理“紧急情况”的时间的。
他正理直气壮地为自己找着借口,怀里的雾岛椿却因为这一番折腾,先是怀抱一空微凉,随即又被更炽热的体温包裹,冷热交替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下意识地喃喃道,“……悟?”
随即,她看清了眼前已经穿戴整齐,连墨镜都推到了头发上的五条悟,眼神瞬间从迷茫转为震惊和疑惑。
她猛地撑起身子,不可置信地指着他,“悟!你、你收拾得这么整齐……是不是打算把我留在宿舍,自己一个人偷偷去上课?!”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控诉,“被我发现了对吧!”
“哈?怎么可能!”五条悟立刻反驳,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确实动摇过的心思,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正准备叫你起床呢!”
“真的?”雾岛椿狐疑地打量着他,显然不太相信。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像是怕被丢下一般窜到房间一角的梳妆台前。
这梳妆台原本是五条悟房间里一个极其简约甚至单调的存在。
光洁的台面上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空旷的房间,除了偶尔放置的墨镜或小物件,几乎没有任何装饰,透着一种无人常驻的冷清。
但自从雾岛椿时常留宿后,这里悄然发生了变化。
镜子边缘贴上了一些可爱又不太显眼的卡通贴纸,台面上多了一个精致的首饰架,上面挂着她几条细链项链和可爱的发圈。旁边立着几个瓶瓶罐罐,是她常用的护肤品,按照高矮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一个毛绒绒的浅色收纳盒里,放着她的梳子和一些零碎的发夹。
原本冰冷的台面,因为这些小物件的存在,瞬间变得生动而富有生活气息,充满了属于她的痕迹。
对于这些变化,雾岛椿只觉得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软软的。
就是要在他的所有地方留下她的气息,要让他时时刻刻都清楚她的存在。
她正准备整理仪容,却在看到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时顿了一下。
除了长发有些凌乱,与平时并无多大差别,但是,没有差别偏偏就是她最在意的点。
她对着镜子,仔细审视着自己的脖颈、锁骨,甚至微微扯开领口看了看胸口那片肌肤。
光洁如初,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确实在情理之中。五条悟好像比这个年纪的少年更加活泼开朗,却也更加稳重成熟。
虽然这两个词几乎不太可能被放在一个人身上,但事实就是如此。
明明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总是考虑得很久远,他习惯性地把他人放在第一位,优先考虑他人的需求和感受,但是……
不是每个人都想要被温柔的对待的啊!
雾岛椿欲哭无泪,她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郁闷。
她想要被他标记,想要在肌肤上留下属于他的、昭然若揭的印记,想要身上沾染他独一无二的气息,想要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她是五条悟的人。
然而,这个少年,在某些方面却像个没有世俗欲望的圣人,克制得让她有些……不甘心。她越想越觉得气闷,对着镜子微微鼓起了脸颊。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怀抱从身后悄然笼罩了她。
五条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靠近,从身后用双手环抱住她,下巴亲昵地搁在她颈窝,刚洗漱过的清新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
他望着镜子里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看着怀中人纤细的身影被自己完全笼罩,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充盈在心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但很快,他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似乎情绪不高,甚至有些闷闷不乐。
“椿不要生气了嘛,我这不是在等你吗?”他以为她还在对刚刚的误会耿耿于怀,解释道,“真的没打算丢下你啊,只是想要你多睡会儿。”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语气里带着点小幽怨,“居然误会我的好意,椿也太过分了!”
雾岛椿抿着唇,透过镜子与他对视,脸色是少有的凝重,像在思考什么极其严肃的问题。
她这表情把五条悟吓了一跳,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语气不由得带上了紧张,“喂,椿?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见他如此紧张,雾岛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怨气,猛地开口,“是因为你的吻技太差了!”
“……哈?!”五条悟愣住了,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耳根瞬间漫上红色,又羞又恼地反驳,“怎么可能?!第一次是不太熟练!但第二次!第二次明明把你亲得很舒服!我都看到了!你别想耍赖!”
他可是最强的,学习能力超群,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被质疑!
“这种事,要被亲的人才有发言权!”雾岛椿扭过头,不看他,坚持自己的论断。
“喂!那总比某人那僵硬的像木头一样的吻技要好得多吧!”五条悟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回击。
这话彻底点燃了雾岛椿心里的那点不甘和委屈。她猛地转过身,用力推着他结实的手臂,一路将他推搡到床边,然后一把将他按坐在床沿。
五条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懵,顺着她的力道坐下,仰头看着她带着薄怒的脸,不明所以,“你干嘛?”
“我示范给你看,什么才是我想要的!”雾岛椿说着,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铺上,形成一个将他困住的姿势。然后,在五条悟惊讶的目光中,她低下头,对准他线条优美的脖颈侧边,张口就咬了下去!
不是调情的轻吮,而是带着些许怨气和占有欲的一口,结结实实,牙齿嵌入皮肉,带着碾磨的力道。
“嘶——!”五条悟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推开她,又怕伤到她,手抬到一半僵在了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椿!你干什么?!这算什么好吻技啊?!逗我玩吗?!”
雾岛椿松开口,看着他脖颈上那个清晰泛红的牙印,甚至隐隐透出些许血丝,心里那股莫名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她直起身,理直气壮地看着他,眼圈却微微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执拗:
“我就想要这样的。”
“重点的。”
“要让我感到疼痛……我才能真正感觉到……被爱。”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无比清晰地传递给了五条悟。他捂着脖子上的牙印,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倔强的表情,原本那点被咬的恼怒和不解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复杂的心绪。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他的吻技问题,是她想要更确切的,甚至带着点痛感的证明,来确认这份爱意的存在感与归属感。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了然和隐隐燃起的侵略性。捂着脖子的手放下,那个牙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仿佛一个隐秘的勋章,被她亲手打下的。
“想要痛的想要标记”他重复着她的话,苍蓝色的眼瞳透过小圆墨镜,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危险又迷人的光芒,“好啊,我满足你。”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用力,一把将还撑在他上方的雾岛椿拉进了自己怀里。她轻呼一声,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整个人被他铁箍般的手臂圈住,紧密地贴合在他胸前。
“喂,椿,”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命令口吻,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小圆墨镜,“这个,摘掉。稍微有点碍事。”
雾岛椿的心跳骤然失序,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所震慑,几乎是下意识地顺从地伸出手,指尖微颤地取下了那副总是挂在他鼻梁上摇摇欲坠的墨镜。
墨镜离手的瞬间,那双仿佛蕴藏着一切美好事物的苍蓝之瞳彻底暴露在她眼前,此刻那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或慵懒,只有全然的专注和一种近乎捕猎般的侵略性,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惊慌又隐隐期待的模样。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带来一阵战栗。
雾岛椿惊慌失措地闭上眼,却没有等来他的任何动作,他只是用目光逡巡着,仿佛在挑选最合适下口的位置。
这种刻意的停顿比直接行动更让人心慌意乱。
时间也不过是过去了几秒,被紧紧桎梏的少女却感觉过去了好久,她对时间已经没有概念了,只觉得他的目光好灼热。
她好烫。
冷空气在碰到她的一瞬间都被她身上散发的热气传递地升温了。
为什么还不动?
她悄悄睁开了一只眼,想要观察他的表情,却在偷瞄的一瞬间,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然后她又猛地闭上眼,想要装作不在意,甚至营造一种自己占据上风的错觉。
然而,她的一切假装都被五条悟接下来的这句坏心眼地调侃打破。
“好着急呀,椿~”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就像是平日里对她撒娇一般,只听声音会觉得这简直是一位超可爱的少年,如果他没有故意要亲不亲吊着她的话。
面对他的调侃,雾岛椿虽然不可避免地羞涩,但她只是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脑袋,然后身体前倾,将自己脆弱的脖子,甚至装着心脏的地方往他面前凑得更近了些。
“因为……因为太喜欢悟了,”她声音很低,甚至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有些断断续续,“才……才会这样的。”
五条悟揽住她腰肢的动作一顿,脸上笑嘻嘻的表情瞬间收敛,带着笑意的眼眸暗了下来,语气平淡道:
“啊——是吗。”
然后,不等她的回应,他吻了上去。
不再是昨晚那般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明确目的的吮吸。柔软的唇瓣贴合着她颈侧的肌肤,舌尖试探性地舔舐过后,微微用力吸吮,那力道,像是要把自己也烙印上去。
“嗯.……”混合着轻微刺痛和奇异快感的刺激让雾岛椿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陌生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大脑。
五条悟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微颤和那声压抑的呻吟,这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鼓励。他的吻开始向下游移,如同盖章一般,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留下几个暧昧的红痕,并逐渐加深。
接着,是线条优美的锁骨。他张口,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着那突出的骨骼,带来一阵细密而酥麻的痛感,仿佛在丈量属于他的领地。
雾岛椿仰着头,呼吸愈发急促,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一种被占有被标记的强烈感觉淹没了她,心底那份莫名的空虚和不安似乎正被这些带着轻微痛感的亲吻一点点填满。
他的唇舌继续向下,最终停留在了她锁骨下方,那颗点缀在雪白肌肤上的黑色小痣。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先用舌尖绕着那颗痣轻轻打转,感受到她剧烈的颤抖后,才坏心眼地用牙齿轻轻叼住那颗痣,极有技巧地碾磨起来。
“悟……”那里传来的刺激过于强烈,雾岛椿的本能是想要求饶,但她害怕他当真,于是强忍着刺激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喜欢……最喜欢悟了。”
像是要证明她话里的真实性一样,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他贴得更紧。
“哈……”五条悟从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轻笑。他抬起头,用高挺的鼻尖亲昵地拱了拱她胸前那片被蹂躏得微微发红的柔软,呼出的灼热气息让她敏感到几乎要蜷缩起来。
“这是你想要的吗”他哑声反问,语气里带着点恶劣的调侃,手指却灵活地找到了她睡衣前襟的纽扣。
指尖微微一挑,束缚解开一颗,更多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但他并没有继续,而是将就地在能露出的皮肤软肉上用牙齿轻轻啃咬。
就在雾岛椿被几乎快让她晕厥的快感充满之后,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悄然探入她的睡衣下摆,因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而有些冰冷的手指让她微微一颤,冷热交织的触感让她的脊背瞬间绷紧。
“是你想要的吗?”少年似乎并不是在执着于她的回答,而是单纯想问。他掌心缓缓贴合在她腰侧,自顾自地沿着她脊骨的曲线向上游移,最终停留在那片柔软的边界。
雾岛椿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只是无助地咬住下唇,用湿润地眼睛看向他,胡乱地点点头。
但就是她这样乖巧的样子,让五条悟更想欺负她了。
“哼嗯……”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懒洋洋的,彷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样吗。”
“可是我不想要模棱两可的回答欸。”他的指尖在柔软处挑逗着,若即若离,就在少女以为他这次也不会太过分的时候,他掌心贴上去,猛地收拢手指。
然后,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再问一遍,”他抬起眼睛,目光里带着点挑衅,“是你想要的吗?椿。”
疼痛感像是有延迟般,比快感更慢却也紧紧跟随在后面,在雾岛椿享受的那一刻,轰地一下炸开。
“嘶——”她本能地蜷缩,把脑袋往他颈窝处蹭了蹭,想要找到些许慰藉,虽然无暇回答他的问题,却也不愿意让他的话落到地上无人接,于是硬生生从嘴里挤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
“是……不是……只要是悟给我的……我都喜欢的。”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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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这样。
即便被陌生的快感逼到极限, 身体本能地颤抖着想逃,却依然固执地攀附着他的肩膀,用生涩的回应纵容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哪怕他故意使坏,用近乎恶劣的方式撩拨她最敏感的神经。
此刻她眼神涣散, 唇瓣微张, 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像即将溺死的人攥住唯一的浮木般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明明已经承受不住, 却依然没有推开他。
这种被全然接纳的感觉太过美妙, 让五条悟甘心沉沦在翻涌的情潮里。他微微仰头, 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唇瓣。
她的嘴唇总是没什么血色, 不管他怎么投喂,如何精心呵护, 都显得苍白。此刻虽然染上情动的绯红, 却依然透着易碎的质感。
为什么总是这么脆弱?
无论是脖颈,腰肢, 还是胸脯,他都可以仅用一只手牢牢桎梏, 彷佛稍微用点力她就会折损。
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样的情况下,她真的可以无条件接纳他的所有吗?
他低头衔住那两片柔软,用齿尖小心地研磨,舌尖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舔舐。仿佛这样就能为她染上些许红润。
这次的吻带着更深的掠夺意味, 却又缠绵至极。原本抚在她后脑勺上的左手也顺着后背悄然下移,手指勾住她睡衣的下摆, 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布料, 像是摆弄什么新奇玩具, 让他爱不释手。
衣摆被搅乱, 形成不太平滑的褶皱,手心紧密地贴合在腰侧,指尖时而刮蹭时而轻抚,试图将扰乱的一切抚平,接触之间细腻光滑,如同上好的丝绒。
右手依旧在原处流连忘返,同锁骨相连,与手臂相隔不远,却更加柔软,或轻或重地掐弄,似安抚。口腔里他毫不抑制的搅弄引来她一阵阵难以自抑的颤栗。
雾岛椿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像是乘坐在小船上,而现在船翻了,她也快要被淹死在汹涌的海水中。
她下意识抱紧了他,如同抱紧海面上飘荡的浮木,眼神逐渐失去焦点,却清晰地倒映着少年那张俊美的脸。
明明他亲得很温柔,缠绵,她却感觉连呼吸都很困难,更何况发出任何声音。
窒息感一点一点充斥着她的大脑……
但是好快乐,不想离开,不舍得离开。
如果可以就这样死去也很圆满了吧,有几个人能做到像她这样,在极致的快乐下死去呢?
她能感觉到嘴里的空气在被掠夺着,少年喷出的气息灼烧在她的皮肤,唇舌的死死交缠让她的嘴角无意识地溢出一丝津液。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稍稍退开些许,舌尖戏谑地舔过她的唇角,将那点湿润卷走,随即又更深地吻了上去。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意犹未尽地分开,彼此唇间甚至牵出了一道暧昧的银丝。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交织,低声在她耳边说着黏糊糊的情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椿……好乖……好可爱……为了迎合我真的很努力呢。”
语无伦次,却充满了真挚的迷恋。
等彼此的呼吸稍微平复一些,五条悟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将她揽入怀中,额头抵在她的肩膀,隔着衣服轻抚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啊……抱歉,”他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懊恼,指尖隔着衣服轻轻戳了戳她。
意思不言而喻,应该是在担心她。
她的反应太有趣了,当时的他完全沉浸于其中,根本无瑕思考其他。
雾岛椿的目光慢慢聚焦在他脸上,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有太大的感觉。”那点被桎梏所带来的刺痛感,在当时的情况下,根本不值一提。
本来意思是想让他放宽心,不用感到抱歉,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欸——?”
五条悟却完全没有松口气的感觉。他眼神幽怨,像只没能成功讨到夸奖的大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和对自己能力的懊恼。
“意思是……我依旧没有让椿感受到被爱吗?”他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可能性感到极其不满,“这种事不要啊。我可是最强的,连让你安心都做不到吗?”
“啊……嗯?”雾岛椿一时间没有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呆愣地眨了眨眼。随后,她像是突然理解了他这番沮丧从何而来——原来他还在纠结她之前关于“疼痛”与“被爱”的任性发言。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她释怀地笑了笑,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有啊。能感觉到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十分肯定。
他对她的怜惜,珍视,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和克制的温柔,其实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已经做得很好了,比她生命中任何人都要好。
只是……
她太贪心了。
简直比传说中的饕餮还要贪得无厌。
他每为她退让一步,每纵容一分,她就忍不住得寸进尺地贴得更近,逼得更紧。明明他已经给了她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和独一无二的感情,她却总是想要更多,更多。
看着他为她打破原本设下的界限,为她动摇内心保守的想法,那些因她而起的混乱与失控,反而会让她从心底升起一种病态的战栗与满足。
“啊,其实还挺疼的。”她恍然回神,反应慢半拍地说道。
没骗人,头脑冷静下来后,那被用力揉捏和掐过的部位,确实泛起了一阵阵清晰的,带着酸胀的痛感。
他……那个总是游刃有余在这方面却显得异常笨拙的悟,居然也会有这样近乎粗暴的时候吗?
雾岛椿为他这从没在他人面前展现过的一面感到新奇,同时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被这种“只有我见过”的满足感填满。
“我检查一下。”五条悟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双手顺着脊背往下滑落,揪住她的衣摆。
但在理智占据上风的这一刻,他没打算贸然掀开她的衣服,于是亲昵地在她耳边蹭了蹭,问道,“可以吗?”
“虽然我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的,但……”雾岛椿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检查的,她恨不得将这些痕迹烙印在她身上,最后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微微阵痛。
但她知道五条悟的关心只是因为他想,他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人的需求和渴望,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潜藏在阴影里的,只要他看到了,就会事无巨细地去确认,然后执着地进行呵护。
于是她说:“可以哦。”
得到允许,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的睡衣下摆一点点掀起到脖颈下方。
入目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原本雪白无瑕的肌肤上,赫然印着几个清晰泛红甚至有些发青的手指印,在他刚刚肆意揉捏过的柔软边缘和腰侧,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副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景象,是由他造成的。
强烈的视觉冲击,在一瞬间确实刺激出了他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想要留下更多痕迹的凌虐感,一股混合着掌控欲和破坏欲的快感猛地窜上脊梁。
这是他留下的印记。
但下一秒,对上雾岛椿那双全然信任的眼睛,理智迅速回笼,那点阴暗的念头被心疼和懊悔取代。
五条悟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衣服整理好,遮住那些痕迹,声音低沉地开口,“抱歉啊……椿。”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赞叹和……一丝羞涩:
“……不过,椿真的很厉害。”
无论是忍耐力,还是……其他地方。后面半句他没好意思说出口,但眼神不自觉地瞟过她胸前,耳根微微发红。
雾岛椿本来就被他专注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听他道歉更加紧张,连忙说道,“为什么要道歉?这不是……我要求的吗?”
她想起自己之前执意要留下痕迹的言论,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如果是悟的话……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你……!”五条悟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样,耳朵瞬间红透,他松开双手向后仰了仰身体,羞恼地对上她清澈的眼神,“你是故意的吧?!总是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欸?没有啊。”雾岛椿愣了一瞬,以为他误认为她是在说谎话,于是撑在他胸前,声音清亮地重复,“不是误会。”
“悟可以对我做尽一切粗暴的事。”
“哈?!”
五条悟瞳孔猛地收紧,在意识到她说了什么的时候,他微微蹙眉,有些不赞同的说道:
“你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明明,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能承受很多的样子,却总是喜欢大放厥词。
而且,总是喜欢把自己放在可以任人摆弄的位置,真是让人火大。
“我……我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吗?”雾岛椿有些无措地望着他,似乎是真的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她顺着跨坐在他大腿上的姿势,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试图用双手去够他的脖子,却在下一秒,小腹清晰地触碰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东西。
那股硬物感让她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就要低头看去。
“别、别看!”五条悟反应快得惊人,用于支撑身体的一只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雾岛椿愣住,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刮过五条悟温热的手心。
“悟……?”
面对这样让人尴尬的情况,五条悟大脑快速运转着,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但能想到的那些都太容易被看穿,更显得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是他只是咽下所有羞涩与慌乱,尽可能平静地回答她,“我在。”
“为什么不可以看?”雾岛椿大概猜到了他反常的原因,她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往下扒拉,没挪动,于是鼓起脸,委屈地问道,“悟不是把我都看光了吗?”
“……”
就在她以为五条悟无话可狡辩了之后,就听见他有些强词夺理地反驳:
“我什么时候把椿看光了,有这回事吗?”
他耍赖般地撅着嘴,拒不承认。
虽然这也是事实,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理亏。
毕竟他确实看了一半吧,一半。
“哦——”雾岛椿像是被他这番让人有些有理说不出的言论气笑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拖得长长的,“这样啊……”
她的话语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就是让人莫名心颤,心里缓缓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忽略不掉。
接着,五条悟就看到原本乖乖坐在大腿上的少女突兀地往前挪动身体,然后鲁莽地坐了上去。
“喂!”他惊慌失措地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坚硬与柔软相撞的那一刻,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唔……!”
雾岛椿也不可避免地溢出一声娇喘,视觉被剥夺的她,只觉得全身的感官都汇聚到了同一处,这让她十分煎熬。
几乎是同一时刻,五条悟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掐住她纤细的腰肢,手臂因极度克制而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地将她向上抬离了几寸,隔开那要命的接触。
“你……”他仰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气得几乎磨碎后槽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控诉,“你是想杀了我吗?笨蛋椿!”
“啊,”终于重见光亮的雾岛椿还没从刚才的刺激中缓过来,她表情无辜地道歉,“对不起。”
看到她脸上真心实意的歉意,五条悟心里的怨念瞬间一扫而空,他有些烦躁地揉了两把本就凌乱的头发,不自在地说,“啊啊,其实我也有问题。”
“好了,”他将她放置在床上,声音僵硬道,“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整理着装吧。”
他抬腿,几乎逃跑似的离开雾岛椿的视线,背影带着十足的狼狈。
……
夕阳将狭窄小巷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漂浮着老旧居民区特有的气息,潮湿而宁静。雾岛椿跟在五条悟身边,目光掠过斑驳的墙壁和墙角丛生的杂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心头。
“怎么了?”五条悟立刻察觉到她脚步的迟疑,歪头问道。
“总觉得……这条路很熟悉。”雾岛椿微微蹙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之前……好像在这附近,救过一个被低级咒灵缠住的小女孩。”
她顿了顿,不太确定地补充,“那孩子,好像……也姓伏黑?”
“诶——?!”五条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宝藏。
他长臂一伸,亲昵又用力地揽住她的肩膀,几乎将她半个人圈进怀里,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得意,“看吧看吧!椿!这就是缘分啊!命中注定的缘分!我们果然和那小子是一家人!”
他正为这奇妙的巧合雀跃不已,巷子另一端,一个穿着深色校服,背着书包的瘦小身影出现了。海胆般炸开的黑发,碧绿的眼瞳,以及那眉宇间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清晰可辨的冷峻轮廓。
雾岛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像。太像了。
像那个在星浆体任务中,差点将她整个世界都摧毁的男人——伏黑甚尔。
一股冰冷的怒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个根植于她潜意识里的念头,让对五条悟收养决定的担忧,在此刻化为实质性的抵触,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不只是她,五条悟也觉得很像,但他只是惊呼一声,便没有了动作。
伏黑惠在几步外停下,用那双与他父亲极其相像的神态和缺乏情绪的绿眼睛打量着这两个突兀的陌生人,最后视线落在最显眼的五条悟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你是谁?”
五条悟咧嘴一笑,完全没被他的冷淡影响,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然后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关键人物:
“这不重要,话说你爸爸是来自于一个叫做禅院的咒术师家族,是一个连我都觉得过分的……”
“悟,”雾岛椿很少见地打断了五条悟的话。
“嗯?”少年顿了顿,侧头看向她,一副你有什么重要发现尽管说,我在听的样子。
然而雾岛椿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之后,却转向了身旁的小孩,语气带着丝丝调侃的意味:
“啊,悟是一个容忍度很高很随和的人哦,所以……足以证明小惠的爸爸真的是一个人渣呢。”
还是一个死了都还要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渣。
然而眼前的小孩并没有因为面前的两人对他爸爸的不堪评价而产生任何反应,仿佛他也十分清楚并赞同她的说法。
“哈……?”五条悟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打断他的话就是为了暗戳戳对他进行夸赞,再狠狠发泄一把自己的怨气吗?
呜哇,看来对伏黑甚尔意见真的很大呢。
不过——
五条悟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这样拐着弯为他打抱不平的椿,真是可爱得要命。这明明就是在说“我家悟这么好的人都能被你爹惹到,可见你爹有多过分”。
“是啊是啊,”他立刻点头附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伸手揉了揉雾岛椿的头发,“连我这么好脾气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呢。”
伏黑惠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好脾气”的白发男人,又看了看被他揉乱头发却笑得异常开心的女性,第一次对“好脾气”这个词的含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话音刚落,五条悟重新蹲下身,目光落到了面前这个小孩的身上,“啊我们继续吧。”
“总之你应该察觉到了吧,你是一个能看见咒灵,有着咒术才能的人。禅院家最喜欢天分,大概会在四到六岁这个觉醒术式的时间段进行买卖,而你,是你爸爸留下应付禅院家的王牌哦。”
“很生气吧。还有就是,你的父亲被我……”
“我很久没见过他了。”伏黑惠干脆地打断,脸上没有任何对父亲的怀念或好奇,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漠然,“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雾岛椿凝视着男孩过分平静的脸,心底那点不悦渐渐沉淀成更深的审视。
悟坦然告知真相,甚至省略前因只陈述结果,这份坦诚背后是他一贯的作风。
就是想要把所有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中。
可这个孩子,凭什么这样轻描淡写地回避?
对仇人的儿子都能做到这个份上,那么,是小孩又怎样?年龄不该成为逃避的借口。既然要接受这份馈赠,就该直面这份馈赠所带来的代价。
雾岛椿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对上海拔尚矮的男孩的眼睛,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她用一种清晰而柔和的语调,缓缓说道:
“小惠,事情是这样的。你的父亲,伏黑甚尔先生,之前试图追杀悟,”她指了指身边的白发少年,语气依旧很轻,“然后,被他反杀了。”
她无视伏黑惠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五条悟在一旁“喂喂……”的试图打断,继续用那种真心实意夸赞自家孩子般的口吻说道:
“甚尔先生临终前的遗言是,把他‘卖掉’的儿子,托付给眼前这位——”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五条悟,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崇拜与爱慕,却也掺杂着一丝对他过于善良的幽怨,“——更负责任、不计前嫌、温柔善良、可爱帅气的‘仇人’哦。”
她每一个褒义词都发自内心,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在“仇人”这个背景下,却透着一股强烈的怨念。
为他感到不值的怨念。
伏黑惠沉默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他低下头,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石子,声音依旧平淡:
“哦。倒也不用因为一个遗愿就做到这种地步。”
他抬起头,看向五条悟,眼神里是与其年龄不符的清醒和疏离。
“反正,那个男人的话……也没什么重量。而且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津美纪的妈妈也很久没回来了。”
“显而易见,我们没什么用了。”
五条悟微微一怔,脸上故意做出的、想让自己能更容易被小孩接受的搞怪笑容在这一刻收敛,他只是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五六岁的小孩。
他听出来了。
这小孩虽然面色冷漠,看起来毫无情绪,却在说着:“我们被抛弃了。”
啧,这下更不能放任不管了。
“你这家伙,还真是相当成熟呢。”五条悟不由感叹道。
就在这时,旁边居民楼二楼的一扇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面容温柔的女孩探出头来,“惠,你回来了?有客人吗?”
雾岛椿闻声抬眼望去,正好与那女孩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女孩明显怔愣了一瞬,然后她像确认了暗号般,扬起明媚的笑脸,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姐姐,是你吗?还记得我吗?”
雾岛椿笑容加深了些,点了点头。
窗口的津美纪得到她的肯定,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请稍等一下!”
说完便关上了窗户,传来一阵匆忙下楼的脚步声。
伏黑惠有些惊讶地看向雾岛椿:“你和津美纪认识?”
“之前偶然遇到过。”雾岛椿微笑着简单带过,目光却一直注视着楼道口。
五条悟趁机接过话头,弯腰看着伏黑惠,墨镜滑下鼻梁,露出那双认真的苍蓝色眼睛:
“所以,小鬼,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去禅院家?”
伏黑惠沉默了片刻,轻声反问:“津美纪……在那里会幸福吗?”
“绝对不会。”五条悟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雾岛椿的声音适时响起,很轻,却带着一种旁观人的疏离,“去了那里的话,幸福这个词应该会离你很遥远吧。以禅院家的作风,你自身都难保,又怎么保护姐姐呢?”
这时,津美纪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们面前,她先是礼貌地向五条悟和雾岛椿鞠了一躬,然后热情地邀请道: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上来一起吃晚饭吧?”
“诶?”雾岛椿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家里的饭……是你在做吗?”
津美纪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的。”
雾岛椿转而看向一旁的伏黑惠,语气轻快地说,“小惠看起来挺喜欢姐姐的呢。”
她话锋微妙一转:“但是只是嘴上说说的可不行,也要学会为姐姐分担家务哦。”
她的目光落在津美纪身上,带着怜惜,说出来的话却像无形的秤砣压在伏黑惠心上:
“你姐姐在你这个年纪,应该已经能独自去购物、买药,顺便还能给你带根棒棒糖了吧?”
她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对他的期待:
“更何况你还是男孩子,更应该有点担当才行吧。这样不仅姐姐会更轻松,你也会更加招人喜欢。”
“像你姐姐这样的孩子,送到福利院会是第一个被领养的呢。她温暖,懂事,乖巧,但小惠就不一样了,不仅表现得冷漠,还没什么有用的技能,不加油点,就会和津美纪分开了。”
伏黑惠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但那微微低下的头和收紧的手指,显露出他听懂了这番话里的重量。
五条悟虽然有些诧异她今天的异常表现,但她说的也确实没有可诟病的地方,于是也没阻止她。
津美纪连忙打圆场:“没关系的,惠还小……”
“正因为还小,才更要学着长大啊。”雾岛椿笑着打断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毕竟,你们已经没有保护伞了。”她目光似乎瞥见了某个蹲在地上,正在思考着什么的少年,突然想起了什么,“哦不对,现在也算因祸得福收获了一把非常坚硬牢固的保护伞了。”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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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津美纪的头,语气真诚地夸奖道,“说起来,姐姐真是个好孩子呢, 把惠照顾得这么好。”
然后, 她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伏黑惠, 脸上的笑容不变, 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征求同意:
“那么, 小惠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没等惠回答, 她又轻飘飘地补上一句, 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重量:
“当然,这只是个建议哦。一个……能让你不用和姐姐分开的建议。”
听到不用和津美纪分开, 伏黑惠冷峻的小脸终于松动了几分。他抬眼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津美纪, 又对上雾岛椿那双含笑却不容拒绝的眼睛,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之后……”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 “不会再让津美纪一个人承担家务了。”
“很好。”雾岛椿满意地笑了,伸手想要抚摸他的头。
伏黑惠身体本能地想要后仰躲开,但在看到津美纪眼中满溢的欣喜,以及雾岛椿笑容里那抹微妙的警告意味后,他硬生生止住了躲避的动作, 任由那只手落在自己海胆般的黑发上。
少女的手掌很柔软,动作也很轻柔, 但不知为何, 伏黑惠却觉得那只手重若千钧, 仿佛每一次抚摸都在确认他的顺从。
“哇哦, 关系变好了嘛~”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过来,毫不客气地也把手按在伏黑惠头上,大大咧咧地揉弄起来。与雾岛椿刻意的轻柔不同,他完全没控制力道,把惠的头发揉得一团乱,脑袋都被按得歪向一边。
“喂!”伏黑惠忍不住出声抗议,挣扎着想要摆脱这只更加粗暴的手。
但奇怪的是,比起雾岛椿那种温柔却充满压力的抚摸,他发现自己或许更适应五条悟这种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粗暴按压。至少这份粗暴里没有任何隐藏的试探,直接得让人反而松了口气。
雾岛椿看着在五条悟手下挣扎的男孩,又看了看笑得一脸灿烂的白发少年,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知错就改只是最简单的一种,更艰难的是不会再犯。
不过,能让人知错就改,她还是很有教育天赋的嘛。
津美纪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胸前,再次诚恳地邀请,“那个……虽然很简单,但请务必留下来吃个便饭。”
雾岛椿看着眼前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孩,心里那点因伏黑甚尔而起的迁怒稍稍淡去,但她确实不想在此多作停留。她们刚结束任务,这趟拜访本就是为了安顿后续。
她们的休息时间本就宝贵,此刻,她更想尽快处理完这些,然后和悟单独待在一起。
就在她斟酌着如何婉拒时——
“好诶好诶!”五条悟却像从来没吃过饭一样,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十分捧场地高举双手,“刚好没吃饱,津美纪也太贴心吧!超期待的!”
吃了十几个汉堡,还有小蛋糕,也能叫做没吃饱?
是大胃王吗?悟。
他答应得太快太自然,雾岛椿到了嘴边的拒绝只好咽了回去,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五条悟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顺手揽住她的肩,半推半就地跟着津美纪走进了屋内。
房间比想象中要老旧,墙纸有些泛黄,家具简单,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处处透露着两个小孩努力生活的痕迹。雾岛椿默默打量着这个略显清贫却充满温情的空间。
五条悟的目光则落在了厨房灶台前那张明显用来垫高的小凳子上,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像是没事人一样,很自然地跟着津美纪走进厨房:
“哇,津美纪这么厉害的吗?一个人居然做了这么多菜!”
他边说边顺手接过小女孩手里滚烫的味增汤碗,动作流畅自然。
伏黑津美纪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她笑了笑,解释道,“因为惠告诉我说他在运动会上获奖了,所以才会特意做这么多菜。”
“欸?”五条悟挑眉,端着汤碗大步流星地走到餐桌前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墨镜滑到鼻尖,苍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运动会获奖?不错嘛小子!”
伏黑惠抬起头,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五条悟绕到他身后,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然后趁他不注意,手放到他腋下,用力,将他整个人高高举起。
“喂!你干什么?!”伏黑惠剧烈挣扎着。
“举高高啊,显而易见的事吧。”五条悟像是没看到他的反抗一样,坦然解答他的疑问。
“这是特别奖励!”他轻松地将少年举过头顶,甚至还恶作剧地轻轻抛接了一下,“冠军专属待遇!”
他的笑声爽朗,手上却稳当得很,确保不会真的吓到他。
“放我下来!”伏黑惠憋得小脸通红,只觉得这感觉真新奇,让人害怕,却又有些贪恋。
“欸——?不放不放,惠看起来明明很开心啊。”
雾岛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十分温馨的一幕,唇角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不过是运动会的奖项罢了。
她曾经获得的那些真正有价值的荣誉,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关注。
而且,他还表现得这么抗拒,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是悟的特别庆祝方式哦。”她走过去轻声解释,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惠既然不是真正讨厌,那就要好好感受这份心意才行。”
伏黑惠听她这么说,终于不再闹腾。
“好了,给我吧。”雾岛椿乖乖向五条悟敞开手臂,作出一个怀抱的姿势。
“哦?”五条悟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
但不过一秒,他就反应过来她的用意,五条悟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想要接力?没问题!”
他将怀里的孩子稳稳当当地移交过去。
然而雾岛椿接过后,只是平静地将伏黑惠放回椅子上。
突然落地的伏黑惠:“……?”
他其实还有点没玩够。
“悟。”她望向白发少年,眼神微微闪动。
“嗯?”五条悟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也……拿过很多奖状。”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很多。”
五条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明白了!”
他俯身,一只手轻松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即便雾岛椿远比五六岁的小孩子重,他抱起来也毫无压力。
“哇啊!”雾岛椿只觉得视野骤然升高,整个人瞬间被举到了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为了保持平衡,她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双腿微微晃悠着。
“我们椿最棒了!”五条悟仰头看着她,笑得格外灿烂。他甚至故技重施,掂了掂怀里的少女,让她又惊呼一声抱得更紧,“想要多少举高高都有!”
他的动作看似夸张,揽在她腰间的手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让她感受到腾空的快乐,又给足了安全感。
这个高度让她能清楚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白色睫毛,还有那双苍蓝色眼睛里倒映出的,有些慌乱的自己。
还真是有求必应啊,悟。
“等、等等!”雾岛椿搂住他的脖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五条悟得意地挑眉:“怎么样?最强的庆祝方式!”
“你不怕我说谎骗你吗?”她提问。
“欸?骗我?椿有必要骗我吗?”五条悟疑惑地歪了歪头,思考片刻,他眼睛一亮,似乎得出了真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椿既然会为了我的举高高骗人。”
“一定是因为太喜欢我了!”
“悟也太懂我了。”雾岛椿轻笑。
虽然她没骗人,但五条悟口中的行为,她还真可能会做。
伏黑惠刚从新奇的感觉中反应过来,看着已经玩嗨了的两个大人,他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真是奇怪的两个人。
“吃饭了哦。”津美纪小声提醒着,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腼腆地低下了头。
“哦,辛苦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饭菜上桌,确实很简单——米饭,味增汤,一盘凉拌菠菜,一碟酱菜,还有玉子烧。都是素菜,不见一点荤腥。
津美纪小口吃着饭,头却越来越低。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招待客人至少要有个像样的荤菜才行。她现在有点后悔了,感觉之前高兴之下做的决定太鲁莽了。
她捏着筷子,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今天没什么好——”
“这个超——好吃的!”五条悟突然大声赞叹,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他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边用公筷给雾岛椿夹了一大筷子菠菜,一边又给津美纪和惠的碗里都添上玉子烧,“你们快尝尝!这个玉子烧的火候绝了!软嫩适中,甜度也刚刚好!”
他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对着津美纪笑得毫无阴霾,“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厨艺,很了不起嘛!很有天赋哦!”
说完,他“啪”地放下筷子,端起自己已经空了的碗,像个讨糖吃的小孩,活力满满地站起身,“太好吃了!我要再来一碗!津美纪,饭锅在哪里?我自己来就好!”
他欢快的语气和真诚的赞美像阳光一样驱散了津美纪脸上的不安,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连忙指给他看电饭煲的位置。
雾岛椿看着五条悟蹦蹦跳跳去盛饭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简单的菜肴,心里那点不耐烦渐渐消散了。她低头尝了一口他夹给她的菠菜,味道确实清爽。
虽然她还是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但……算了,他看起来好高兴。
吃完饭,五条悟拍了拍手,轻松地说道,“好啦,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们走吧。”
津美纪闻言,脸上却露出了犹豫和不安,她小声嗫嚅道,“那个……五条哥哥……房租……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
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妈妈很久没回来了……本来已经到期了,是房东叔叔看我们可怜,才让我们多住了一个月的……”
“没关系,这个我来解决。”雾岛椿温和地接过话,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时,一直沉默的伏黑惠忽然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睛直视着五条悟,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卖掉……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下意识地想用“小孩子不用管这些”搪塞过去,但雾岛椿却抢先一步,用一种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哦,那个啊。我们来之前,悟早就去禅院家替你赎身了哦。”
她笑眯眯地,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小秘密,却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惠自己也没想到吧?你值十亿欸!”
十亿。
喂喂,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吧。
五条悟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样的金额对于一个敏感早慧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会是难以承受的心理负担,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急忙提高音量试图阻止:“喂,椿!”
雾岛椿被他这突如其来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无措地看向五条悟,眼神里带着茫然和一丝委屈,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五条悟看到她这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啊,糟了,似乎有点就激动过头了。
看着少女有些受伤的表情,他抬手揉了揉雾岛椿的脑袋,语气轻柔道,“抱歉啊椿,不是要指责你的意思。”
她只是想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而已,毕竟椿从来不擅长弯弯绕绕,面对谁都是一片真心。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活跃气氛了,用较为轻快的方式陈述这件有些复杂的事,一定也不好受吧。
真是的……就是因为太温柔了,才会连善意的隐瞒都学不会。
毕竟,要做到不让惠有心理负担,还要不被他发现端倪,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
换成他来,也只会悄悄转移话题。
但这并不能打消惠心里的怀疑吧。
“悟不用道歉。”雾岛椿在他掌心蹭了蹭,唇角微微弯起。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做你自己,我会助你培养聪明的伙伴的。
但,不让别人知道你付出了多少,他又怎么会愿意为你效力呢?
见她确实没有生气,五条悟深吸一口气,转向脸色有些发白的伏黑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随意:
“只是听起来吓人而已啦!对我来说远远没那么夸张。”
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散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然后蹲下身,平视着伏黑惠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而笃定:
“而且,惠,你可远不止这个身价。仔细想想,我还算捡了个大便宜吧。”
哪里又捡到便宜了?
真是的。
明明是这两个小孩能遇到他简直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如果……
如果,她小时候也能遇到他的话,就好了。
看着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伏黑惠,雾岛椿蹲下身,仰起头,直直地望进他眼底,认真解释道:
“悟来之前,并没有打算强迫你跟他走,但他已经先替你赎身了哦。他只是希望你和姐姐能过得更好,这次来也只是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其他需要。”
她微微歪头,看着伏黑惠,抛出那个尖锐的对比: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个把你卖掉的爸爸,要好得多?”
伏黑惠小小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大脑被“十亿”这个数字彻底冲击着。
十亿?他?他值十亿?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自己一直是个麻烦,是累赘,是那个男人可以随意处置的“货物”。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值十亿?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望着五条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的反应,雾岛椿突然笑了笑:
“当然,要是惠不打算跟悟走也没关系。”她表现得十分通情达理,“反正对悟来说,他会把这个行为当成一个善举,不会放在心上。”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同能看穿人心,语气充满了夸赞的意味:
“但惠既然知道了,以你的性格,肯定不会心安理得地白白承受这份恩情的,对吧?因为惠虽然看起来冷冷的,内心却是个非常温柔,不愿意亏欠别人的好孩子呢。”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伏黑惠瘦弱的肩膀,语气充满了鼓励,却也将一副沉重的担子不由分说地放在了他身上:
“所以,加油吧。加油练习,把自己身上的优势放大,这也是为了你自己好哦。”
她甚至已经提前为他勾勒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咒术师的工资还是很高的,以你这样的资质,只要好好学习,以后别说十亿了,百亿都不在话下。所以,要有信心。”
“最重要的是,要让津美纪过上好生活,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哦。”雾岛椿知道他唯一在乎的人就是他姐姐,那么用这个理由来激励他再合适不过。
津美纪,不仅是她用来激励他的理由,同样是这个少年用来“逃避”的理由。
逃避自身生命重量的理由。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遇上了不负责任的家长,他把自己定义为没用的人,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姐姐。
所以在悟问出他的选择时,他第一时间是考虑津美纪会不会幸福。
但却不会主动替姐姐分担家务。心理上维护单向接受状态,却把自己定位在守卫者的位置上吗?
真是奇怪。
但雾岛椿也还是挺能理解的,他的人生是灰暗的,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所以才会用津美纪来逃避。“为了姐姐活下去”或者说“为了让姐姐幸福而活下去”成了他摇摇欲坠的人生中那一根救命的细丝。
而这根细丝,就像一个锚点,固定了他可能飘向彻底毁灭的人生。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但这些都无所谓,如果非要为了什么才能活下去的话。
那就……一辈子活在五条悟的恩情中吧。
永远还不完,就不会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明白了。”伏黑惠一脸认真地回答。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以后确实应该更努力,毕竟不仅要让津美纪幸福,还要还清债务和人情。
“很懂事呢,惠。”雾岛椿笑了笑,给出了肯定的赞扬。
“椿。”五条悟再次出声打断,眉头微蹙,但瞬间又被他抚平,他揽住少女的肩膀,撒娇似的控诉,“你怎么又随便解读我的意思啊。”
他根本没有想让惠还钱的意思,而且现在对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实在太早了,压力也太大了。
雾岛椿却转过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他解释,眼神清澈:
“惠这样的孩子,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心里肯定会在意的。告诉他只要肯努力就能做到,是在给他一个明确的目标和希望啊。不然,让他一直背着无形的债务感,不是更痛苦吗?”
五条悟看着一脸认真地觉得自己在做正确引导的雾岛椿,又看了看旁边因为这番话而眼神闪烁的伏黑惠,他似乎真的开始思考还债可能,一时语塞。
他忽然觉得,在某种歪理的领域,椿的逻辑似乎自成一体,坚固得让他无从反驳。他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白色的头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看来,教育理念的统一,是他们接下来需要长期磨合的课题了。
“我……我也会努力的!”伏黑津美纪虽然不能完全听懂她们之间的话题,但大概也能猜到是惠欠下了很大的债。
而且,眼前这两个人的意思,似乎是要收养她们?
所以她也会努力还债。
“小孩只需要考虑吃喝玩乐就行了啦,这些事长大之后再说也不迟。”五条悟揉了揉津美纪的头,另一只手搭在惠头上,乐呵呵地安慰道,“现在你们的力量都太薄弱了,做好当下能做的事就行。”
伏黑津美纪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眼睛一亮,语气欢快,“那我可以替五条哥哥做饭!”
毕竟他看起来吃的很香的样子,应该很喜欢她做的饭菜吧?
“又要搭板凳做?”五条悟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调侃道。
津美纪一愣,她最擅长的事情,也被否决了吗?
“那、那我可以洗衣拖地,我很有用的!”她有些羞愧,又有些急。
“不用了啦,”他宽慰道,“等你到了不需要搭板凳的年纪,再来想这些吧,反正不出意外,你们之后都会待在那里的。”
一直待在那里。
不会被抛弃了吗?
我们有人要了吗?
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呆愣地看着五条悟,心里百感交集。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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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椿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熟悉的楼房, 又看了看身旁嘴角快咧到耳根的五条悟,最后目光落到了表情动作都有些畏缩的津美纪和依旧板着小脸的伏黑惠身上。
要把她们安排在这里吗?
“走了走了,以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地盘了。”五条悟双手插在兜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往里闯。
两个小孩默默跟上, 雾岛椿也若有所思地跟在最后。
站在玄关处, 能听到二楼传来清脆稚嫩的嬉闹声。他们循声而上, 刚踏上二楼, 就看到一群孩子正围坐在矮桌旁进行折纸手工。
五条悟第一眼就看到了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 此刻她正在认真学习折纸, 可能是正好折出了让她满意的部分, 她骄傲地往旁边小伙伴面前递了递,脸上绽放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他会心一笑, 一股真切的欣慰感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看样子……”雾岛椿看着他高兴到晃动的发梢, 也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她交到朋友了呢。”
她记得这个小女孩, 之前还总是抱着玩偶躲在角落,不愿意与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 话也很少,除了五条悟她谁也不愿意多搭理。
所以悟总是会在繁忙中抽出时间询问她的情况,虽然老师跟他说小女孩有在一点点变好,但亲眼看到她融入集体。
很开心吧,悟。
就在这时, 那个原本还沉浸在折纸中的小女孩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身形一顿, 转过头。
哇哦, 好像被发现了。
这么敏锐?
五条悟挑了挑眉。
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 小女孩眼睛一亮, 她毫不犹豫扔下了手里刚刚还爱不释手的宝物,哒哒哒地跑向墙边属于她的小柜子。
五条悟正准备跟她打招呼,但在看见她的动作后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只见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一个手工作品,又飞快地跑回来,郑重其事地双手捧到五条悟面前。
“悟哥哥,这个……送给你。”
那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布偶,针脚稚嫩却特征鲜明。
黑色的丝线做成披肩长发,翠绿色的纽扣作为眼睛,最特别的是头上别着一朵用紫色布料精心做成的小花。
五条悟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礼物,明显愣住了。
他猛地俯下身,凑近了她手里的玩偶,抬手将墨镜划下鼻梁,露出那双苍天之瞳,“这是……?”
喂喂?
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的目光下意识瞥向了身旁的少女,她沉默地盯着那个酷似她的玩偶。
被吓到了吗?觉得这样让她很不舒服?
小女孩见五条悟没有立刻接过,认真地解释,“妈妈说过,送礼物要送对方喜欢的。”她侧头指了指被放置在桌子上的旧玩偶,“她就是看我喜欢那个,才给我买的。”
她的目光在五条悟和雾岛椿之间转了转,用孩子的逻辑继续说:
“我感觉悟哥哥很喜欢这个姐姐。而且老师之前说,悟哥哥找到了妻子,就像我爸爸妈妈一样是夫妻。”
“嗯?”五条悟呆愣地发出一声疑惑,然后脸迅速染上薄红,声音也不自觉放大,“欸——?”
“夫、夫妻?”虽然迟早会是,但现在是不是太早了点?
万一她不愿意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到雾岛椿低垂的头顶,眼神里罕见地有些慌张。
“那、那个……”雾岛椿心里默念了几遍妻子这个词,她曾经最讨厌的词,但如果加上前缀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并不是很想反驳,但又不能承认,于是只好小声解释,“不是的。”声音比蚊子还低。
“悟哥哥跟姐姐,不是夫妻吗?”小女孩歪头问道。
五条悟不自在地抚了抚后脑勺,偏过头,撅着嘴不说话。
现在确实还不是啦,毕竟,他们两个都还小。
他不说话,这个难题自然而然落到了雾岛椿头上。
看着小女孩天真的眼神,她认真解释道,“是女朋友。”
“女朋友?”小女孩更疑惑了,“跟妻子……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都被问住了,她们不约而同抬头,齐刷刷地看向了传递错误信息的老师。
感受到压力的老师瞬间汗流浃背:“……!”
这真不能怪她,主要是小孩子曾经都有过父母,解释为妻子更好理解一点。
见他们没回话,小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容,继续说道,“我爸爸很喜欢我妈妈,所以悟哥哥肯定也很喜欢这个姐姐!送你一个‘姐姐!”
“有姐姐陪伴在身边,悟哥哥就不会孤独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咳咳。”五条悟故意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接过玩偶,将它举到雾岛椿脸旁仔细对比。
“哇一一”他突然笑开来,眼睛弯成月牙,“这不是抓特征抓得很准嘛!虽然粗糙了点,但黑发绿眼紫簪花,简直一模一样!你这观察力很有天赋啊!”
他揉着小女孩的头发,余光却悄悄观察着雾岛椿的反应。
她的反应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果然在不满吗?因为被擅自挪用自身特征做成玩偶这件事。
而此刻的雾岛椿,正怔怔地盯着那个被他握在手中的歪歪扭扭的布偶。
一只手就能轻轻握住,甚至快要完全覆盖,带在身边一定很方便吧。
——原来还可以这样?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中疯长。原来她的形象,可以用这种方式时刻陪伴在他身边?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
但是……雾岛椿突然觉得那个粗糙的布偶变得无比刺眼。
凭什么?一个拙劣的仿制品,凭什么能理所当然地占据他掌心的位置?
那应该是……那只能是……
“很可爱。”她听到自己用轻柔的声音说,唇角弯起完美的弧度。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尖叫:这只是赝品!她无法真正陪伴在他身边,而这个赝品还会抢走本该属于她的目光。
不可以。
如果她可以亲手把自己做成玩偶就好了。
用真正的发丝缝制,挖出眼球镶嵌,剥下皮肤精心覆盖。这样就能永远保持最美的模样,被他带在身边,装进外套内侧的口袋,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她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脖颈,指尖在动脉处轻轻划动。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能每天听着他的心跳入睡,被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或许还会在无人的夜晚,得到他落在额间的轻吻……
五条悟正高兴于她没有生气,却突然注意到她异常专注的视线。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玩偶,倒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被替换的残次品。
他下意识问:“椿,你在想什么?”
少女突然回神,对上他有些担忧的目光,她只是轻飘飘地说,“没什么,在羡慕呢。”
“嗯?”他突然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随后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对她说,“谢谢。”随后站起身,摇了摇手里的娃娃,“这个……我会好好保管的。”
“椿忘了吗?最强可是全能的!”她把雾岛椿揽在怀里,安慰道,“等我回去就给你做一个,我有的椿也得有!”
“不是这个啦。”她摇了摇头否决道。
“那是什么?”他挑起眉头,又重复了一遍,“真不要?”
“不要!”
一个不会说话不会笑的玩偶,连说是赝品都抬举了,她才不想要。
五条悟见她态度坚决,正准备继续追问她在羡慕什么,一个彩色纸飞机就歪歪扭扭地撞进了他怀里。
“哇哦!”五条悟捏起纸飞机,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苍蓝色眼睛,“这是哪个小天才的暗器?想谋害我吗?”
最活泼的那个小男孩立刻蹦起来,像是才发现他的存在一样,他急不可耐地往五条悟的方向跑去,“哇!是悟哥哥!这个是我的!”
随着男孩的一声叫喊,其他人纷纷围过来,一口一个悟哥哥,叽叽喳喳的。
“哇啊!”五条悟脸上洋溢着笑容,嘴里却嫌弃地说道,“好吵啊你们。”
“因为我们想你了。”小男孩接过话,然后又指了指他手里的纸飞机,“它也想你了。”
“想我?”五条悟挑眉,指尖灵活地转着纸飞机,“不对吧,它明明在说‘快拆开看我’。”
他故意把纸飞机凑到眼前,装作仔细端详的样子:
“不过呢,未经允许偷看别人秘密这种事……”
小男孩立刻用力点头:“可以看!老师说要写愿望在上面,让纸飞机带着飞远一点,就像许愿一样!”
五条悟在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中,小心地展开纸飞机。当看清上面的字迹时,他脸上玩闹的笑容微微凝滞了。
一侧机翼上,是稚嫩却工整的字迹:
「希望能一直留在这里」
另一侧则写着:
「希望悟哥哥打怪兽别太辛苦,能有时间多陪陪我们」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一刻,那些被他深埋在无数任务与战斗之下的付出,那些连他自己都习以为常的“最强”的责任,突然以最纯粹直白的方式,重重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创造的这个地方,不仅仅是收容所,更是孩子们真心想要守护的家。而他的辛苦,原来都被这些小小的身影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五条悟盯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看了两秒,突然“噗嗤”笑出声:
“什么啊,就这点小事?”
“找纸飞机许愿还没有找我有用。”他扶了扶墨镜,语气里带着嚣张,“而现在,你们的愿望我收到了!”
他随手把纸重新折好塞进裤兜,动作随意,“想住就住呗,这儿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至于陪玩——”
他故意拉长语调,看着孩子们瞬间紧张起来的小脸,突然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伸手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眼睛弯成月牙:
“最强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不过今天心情好,陪你们玩捉迷藏怎么样?保证你们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抗议起来:“悟哥哥肯定要耍赖!”“不可以用超能力!”
她们知道五条悟跟别人不太一样,因为她们都是被他从怪兽手里救下的,虽然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的情况和怪兽的模样了,但他就是不一样。
他肯定有超能力。
所以才会每一次捉迷藏都玩不过他。
“哈啊?看不起谁啊,不用超能力照样赢你们!”五条悟直起身,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嚣张地指向窗外,“就这个二楼,十分钟内能找到我的,奖励一周的布丁!”
欢呼声中,他回头朝雾岛椿得意地眨眨眼,却在转身时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放着纸条的裤兜,像是在展示他收获的喜欢。
雾岛椿看着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的白发少年,注意到他揉乱孩子们头发时格外轻柔的动作。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伏黑惠,发现这个总是紧绷着脸的孩子,此刻正望着五条悟的背影,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也想玩?”她问。
伏黑惠摇了摇头。
但津美纪却主动拉了拉雾岛椿的衣角,她的眼里带着期待,“我想玩。”
“当然可以。”五条悟一口同意,然后又看了看冷着笑脸的伏黑惠,“真的不玩?别后悔哦~”
他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幼稚。”
“好吧,”五条悟突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海胆头,把整齐的黑发揉成一团乱草,“那就不强求你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了。”
伏黑惠眼睁睁看着津美纪跟在五条悟身后,快速融入了群体中。
“再这样下去,”雾岛椿的声音轻柔地飘进他耳朵,“没过多久就真的会被津美纪丢下哦。”
伏黑惠的指尖微微抽动。
“她有了自己的朋友就没空管你了吧?就像你父亲那样。”
“随便。”男孩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雾岛椿俯身与他平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真的随便吗?可是你在发抖呢。”
见他不回话,她只觉得乏味得很,一点也不有趣,“惠总是这样,一点也不招人喜欢。”
等五条悟玩够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两人坐上车,雾岛椿才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疑惑,“悟,不为他们单独安排一个住处吗?他们比较特殊吧。”
五条悟像是玩累了一样,他懒散地倒在少女腿上,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表示不赞同,“没有哪里特殊哦。”
“换一个单独的住处,不过是比他们之前租的地方更豪华一点而已,没有什么区别。“
他收敛了些许随意的神色,声音平稳而透彻:
“他们之前的家很小,但被津美纪收拾得很干净,什么都有。他们缺少的从来不是空间和家具,而是声音。”
“是推开门能听到的吵闹,是吃饭时旁边有人咂嘴,是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能感受到的,其他生命的‘存在’。”
“孤独是会杀人的,尤其是对心里有伤口的孩子。”他侧过脸,把自己埋在她的肚子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所谓家啊,不就是得有这种吵得让人头疼,但是又没有办法的陪伴嘛。这可比冷冰冰的大房子有意思多了!”
“是这样吗?”雾岛椿随意地□□着他的脸颊,“悟考虑得可真周全。”
“哼哼,那是必然的!”他双手抱住她的腰,因自己被夸而埋得更深。
……
在安顿好两个小孩之后,五条悟和雾岛椿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于是在一个悠闲的周末,吃过早饭的两人窝在宿舍研究术式。
五条悟正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脑袋枕在雾岛椿的腿上,一边看着手里有关于咒术的书籍一边享受着恋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
“唔,”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将书扣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仰起头,倒着看进椿的眼睛,“感觉头发有点碍事了,下午去剪一下好了,换个清爽点的发型。”
“欸?”抚弄着他头发的手指瞬间停住了。
雾岛椿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抓住了那柔软蓬松的发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要剪掉吗?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只是修短一点啦,”五条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紧张逗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又不是要剃光头。”
“那也不行……”雾岛椿小声嘟囔着,俯下身,整张脸埋进他的发间,像只依恋主人的小猫般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他身上带着点甜味的阳光气息,“我还没摸够呢。”
五条悟被她蹭得有些痒,心里却因为她这直白的依恋而软成一片。
他故意板起脸,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喂喂,我只是去剪个头发而已啦,怎么被你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任何推开她的意思,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揉得更顺手。
“再多待一会儿嘛……”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手指在他发间穿梭,仿佛要将这触感牢牢刻印在记忆里。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黏糊了快半小时,最终,五条悟还是笑着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走啦走啦,”他拉起她的手,“陪我去理发店,让你亲眼见证最强的新造型诞生。”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理发店。在等待的时候,五条悟闲不住地东张西望,六眼敏锐地捕捉到了角落里一个眼神空洞的中年男人,他的面色灰败,明眼看也很不正常。
那男人正安静地坐着,周身缠绕着稀薄却顽固的负面情绪残秽,有十几只低级但恶意的咒灵正像水蛭一样吸附在他肩头,不断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轮到五条悟洗头时,恰巧那位中年男人就躺在他旁边的洗发椅上。店员正在为男人进行着极其细致的头部按摩和清洁,动作轻柔。
“大哥,你这服务待遇不错啊,”五条悟自来熟地开口,语气轻松,“洗得这么认真。”
男人缓缓转过头,看到是个张扬的白发少年,勉强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最后一次了,总得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五条悟眼神微动,状似无意地接话,“哦?最后一次?要出远门?”
男人沉默了几秒,望着天花板,喃喃道,“是啊……很远的地方。”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把该打理的打理好,利利索索的,不给别人添麻烦。”
听到这话,五条悟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些。他透过墨镜,清晰地看到那只咒灵因为男人死志的坚定而兴奋地蠕动了一下。
“哎呀,”五条悟忽然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男人听见,“我说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大哥,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肩膀特别沉,像背着什么东西,晚上还睡不好,净做噩梦?”
男人浑身一僵,猛地看向五条悟:“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咯,”五条悟耸耸肩,在洗发椅上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眼神比较好嘛。看你这样子,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哦。”
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天气。旁边的雾岛椿立刻明白了状况,安静地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
连剪个头发也能遇到这种麻烦事吗?
但看着和男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悟,她不自觉笑了笑。
算了,他或许并不觉得占用时间,反而会因为又救了一个人而高兴一整天吧。
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骤然红了,“是……是吧。我也觉得我肯定是撞邪了……不然怎么会……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嘛,那种东西最喜欢找上心里有事的人了。”五条悟打断他自怨自艾的倾向,语气依旧轻松,“不过呢,它们通常都很弱,欺软怕硬。只要你这边念头一转,它们自己就待不住了。”
他说着,看似随意地抬手,像是不经意般在空中轻轻一挥。
男人只觉得肩头莫名一轻,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许久的重担,连带着浑浊的大脑都清明了不少。他惊疑不定地感受着这种变化。
“看你这样子,不像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啊。”五条悟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那种东西没什么好怕的。把它们当成路边的垃圾,一脚踢开就好了。为了这种东西就放弃后面的大好人生,多亏啊,简直是血亏!”
这时,店员示意五条悟可以去理发位了。
他利落地坐起身,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留下最后一句:
“大哥,洗得这么干净,不出去晒晒太阳,享受一下,岂不是白洗了?”
说完,他便跟着理发师走向座位,不再回头看那个怔在原地的男人。
雾岛椿跟在他身边,轻声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五条悟透过镜子,看到那个中年男人依旧呆呆地坐在洗发椅上,但肩膀不再佝偻,眼中的死寂也逐渐消散。他肩头那只咒灵,已经在他挥手的瞬间灰飞烟灭。
“啊,”五条悟勾起一个笃定的笑容,“人的情绪本就不可控,时高时低是很正常的,更何况他还是被影响了。等他彻底冷静下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再回想自己的念头,估计也吓得够呛。”
“啊不对。”他似乎对自己预判的结论很自信,信誓旦旦地说,“他已经开始后怕了。”
雾岛椿微微侧身,果然从镜子里看到了那个男人害怕的神情。
“我厉害吧!”五条悟呲着牙,乐开了花。不知是因为那个男人能好好活着而高兴,还是因为自己猜对了答案而高兴。
“超厉害的!”
毕竟真正求死的人,可不会别人一问就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不正常表现出来。不过,首先得遇到一个愿意倾听他那些不正常的人。
第65章
=
吹头的员工拿来一本厚厚的发型册, 五条悟接过来,反手就塞进了雾岛椿怀里,“来,椿, 选一个你觉得最帅的!”
雾岛椿捧着册子, 有些茫然地抬头, “……不是说, 只是剪短一点吗?”
“哈?全新造型怎么可以只是‘剪短一点’?”五条悟一脸“你怎么会有这种天真想法”的表情, 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他眼睛在发光, “当然是要尝试一下与众不同的啦!你看这个——”
他凑过来, 修长的手指哗啦啦翻过几页,精准地停在某一页。图片上, 一个顶着七彩火焰般竖发, 两侧剃出闪电纹路的模特正对镜头摆着冷酷姿势。
雾岛椿看着那突破她想象力的“艺术”,瞳孔收缩。
“这、这是……”
“很酷吧!超——有冲击力的!”五条悟得意洋洋, 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顶着一头彩虹火焰震慑四方的场景。
雾岛椿艰难地把视线从图片移到五条悟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
冲击力是有了,但……
她闭了闭眼, 脑海中强行替换了一下。
五条悟的脸配上那头七彩杀马特……
好吧,好像,也许,大概……以他那张脸和通身的气质,说不定还真能驾驭出一种诡异又和谐, 可能还带着睥睨众生意味的非主流之神的风范?
她默默翻回前面,指着一个极其简单清爽的款式:
只是将稍长的额发修出层次, 整体打薄剪短, 带点自然的纹理。
“……这个, 就挺好的。”她犹豫着开口, 虽然不是不能接受杀马特,但她还是想争取一下。
“欸——不要嘛!”五条悟立刻垮下脸,拖着长音,像个没得到心爱玩具的大型猫科动物,脑袋往她肩头蹭,“这个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完全没什么不同嘛!说好的全新造型呢?”
他一边撒娇,一边手指飞快地又往后翻,停在另一页——
那是一个将后脑勺头发剃出利落渐变,侧面保留一定长度,带着点不羁又精致感的发型。
“这个怎么样?后剃发哦,很特别的!反正不管什么发型,最强的脸都能完美驾驭!”
他凑得很近,故意摘掉墨镜,露出那双惹人怜爱的蓝眼睛眨巴眨巴,写满了“选这个嘛选这个嘛”。
雾岛椿被他磨得没脾气,视线落在他指着的“后剃发”上,又瞄了瞄他跃跃欲试的脸,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理发师开始操作。
当推子靠近五条悟后颈时,雾岛椿不由自主地站到了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嗡嗡的推子声响起,一缕缕柔软的白发飘落。
“……”雾岛椿不自觉地抿紧了唇,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虽然知道会收获一个新鲜的五条悟,但……旧的她也想要啊。
就不能都要吗?反正他什么都能驾驭……
等等,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后脑勺的中间划分,一半剃掉,一半留着?
好像也不错?
不不不,她摇了摇头,那是什么诡异造型……
即便是五条悟这张俊美到毫无挑剔的脸也……不,他肯定能驾驭,说不定还真会采纳她的意见。
她只是不喜欢,对,她突然不喜欢这个发型了,反正肯定不是悟驾驭不了。
不管是身穿麻袋,还是后脑勺只剃一半,无论是多艰难的条件,五条悟怎么可能驾驭不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五条悟忽然从镜子里捕捉到她的表情,趁着理发师调整角度的间隙,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她做了个超——级夸张的wink,还附带一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你的男朋友掉进理发店了,”他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声调上扬,像是在哄小朋友,“你是想要毛茸茸男朋友?还是刺猬型男朋友?”
“噗。”雾岛椿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想要男朋友!”感觉选哪个他都会不满,她才不会上当,“这样所有前缀都能拥有了。”
“呜哇!椿脑筋转得好快,还真是难不倒你。”
接下来的过程变得有些艰难。
当然,这主要是对理发师而言。
每当推子推过一小块区域,雾岛椿的手就会像被磁铁吸引一样,忍不住伸过去,轻轻抚摸一下那新露出甚至还泛着青色的头皮。
触感微凉,带着一点新生的刺痒。
推一下,她摸一下。
再推一下,她又摸一下。
理发师:“……”手有点抖。
五条悟倒是很享受,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像只被顺毛的大猫。
终于,艰难的“剃头——抚摸”循环结束了。理发师如释重负地退开。
全新的后脑勺完整地展现在雾岛椿面前。
干净利落的渐变线条,与周围柔软的白发形成鲜明对比,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男人味的性感,充满了力量感。
雾岛椿屏住呼吸,指尖再次小心翼翼地抚了上去。
新剃的发茬硬硬地扎着指腹,带着一种属于五条悟的体温。一股奇异的电流感,顺着指尖猛地窜上她的脊椎,酥酥麻麻的,直冲大脑。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因为新发型而显得更加成熟的少年,那张脸依然带着未褪的稚气,眼尾微微上扬着,嘴唇是天然的形状,在他脸上显得有种无辜感,是属于少年的精致和柔软。
然而新剃出的后脑勺和利落渐变,却又精准地为他勾勒出一个独属于成熟男性的轮廓,掌控感迎面而来。
极致的少年感与极具侵略性的男人味,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竟在他身上达成了危险又迷人的平衡。它们相互撕扯,又彼此融合,最后淬炼出一种浑然天成的莫名吸引力。
明知他年轻张扬,明媚无害,却又无法忽视那破壳而出的积攒已久的压迫感。
该怎么形容呢?
感觉……只是看一眼呼吸就会不自觉被掠夺,会忍不住想贴上去。
想被他用那充满力量感的手臂单手箍住腰抱在怀里,脚不沾地。想把发烫的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呼吸着那混着洗发水和他本身阳光气息的皮肤。想将双手紧紧环在他脖子上,在他看不见的背后,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那有些刺挠的后脑勺,指尖一遍遍流连在那硬硬的、刺刺的发茬。
那是他的一部分,最新的他,也是更本质的他。
最重要的,是他。
雾岛椿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接通了。
什么剃不剃的。
五条悟的后脑勺,明明生来就该是这样的。
完美!
五条悟从镜子里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迷恋,得意地勾起嘴角,故意晃了晃脑袋:
“怎么样?是不是帅到没朋友?”
雾岛椿没说话,只是又用力摸了一下那片新天地,然后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朋友最好了,你只需要有我就足够了。
“最强的新造型,大成功!”五条悟宣布,声音里满是张扬的快乐。而雾岛椿则觉得,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满。
但还是有点遗憾……
可恶,真的不能一半毛茸茸一半刺挠吗?
……
五条悟和雾岛椿在高专就读四年,终于迎来了毕业季。
夜蛾校长的办公室外,走廊安静。雾岛椿跟在五条悟身后,在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五条悟很自然地伸手去推门,却感觉到身侧的人没有跟上来。
他回过头,挑眉问道:“怎么不进来?”
雾岛椿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哈?有什么不能一起听的?”五条悟觉得有点好笑,伸手想拉她。
而一向不愿离开他半步的少女却往后撤退了一小步,眼神温柔而坚持,“因为……”
她看向那扇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那个严肃又温柔的老师,“夜蛾老师或许有只想对‘学生五条悟’说的话。那是来自老师的,独一无二的话。是作为‘恋人’的我,给不了的东西。”
五条悟或许可以在她面前畅所欲言,但是夜蛾却会因为她的存在,将原本想说的话说的更加含蓄,或者干脆不说。人在不同的环境下会产生不同的心境,所言所行都会受到不同的影响。
而她想让五条悟获得本该属于他的、最纯粹的话语。
她微微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全然信赖的笑容:
“所以,我会在这里,一步也不会离开。但是,里面是属于你们的。”
五条悟看着她,苍蓝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抬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那最强的帅气背影,就只给你看三秒哦。”
说着,他转身,潇洒地推门而入,白色的发梢晃悠悠的,张扬地跳动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雾岛椿静静地站在门外,过了几秒,她悄悄地移动,然后有些笨拙地踮起脚尖,手指扒在走廊那扇采光窗的窗台上,努力将视线投向室内。
校长室里,气氛与她想象的不同,并非全然严肃。
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坐在夜蛾正道对面的椅子上,长腿随意伸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少见的认真。
“我决定留下来当老师。”他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高专的这套东西,从根子上就烂得差不多了。那些烂橘子们搞出来的规则,培养出来的不是咒术师,只是一群被束缚、被消耗的工具。”
夜蛾正道怔愣片刻,虽然早就有预感他会有这样的选择,但真听到他说出口,感觉却很不一样。
他眼神闪烁,同样认真地问,“你……决定好了吗?”
“哈?”五条悟却被他这一问弄得有些炸毛,他不可置信地反问,“都说出口了难道还会反悔吗?”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最强可不是会因一时兴起就乱做决定的小孩子。”
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夜蛾,他随手摘下墨镜,后仰到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语气平静:
“夜蛾,你也看到过吧?明明是怀着最简单、最热忱的梦想加入这里的孩子,却会因为高层一个轻飘飘的‘失误’就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他们的命,他们的未来,在某些人眼里,不值一提。”
他像是在跟朋友随意聊天一样,自然地闲谈着:
“还有那些……明明不适合正面战斗,却在其他方面有着独特才能的家伙。没人告诉他们该往哪里走,没人帮他们看清自己。他们只能在一片迷雾里瞎撞,要么在自我怀疑里烂掉,要么硬着头皮走上一条迟早会害死自己、也连累别人的绝路。”
说到这里,他坐直身,戴好墨镜:
“更可笑的是,有时候恰恰是那些看得更清楚、本来能走得更远的人,反而最先被这个扭曲的体系逼疯。他们扛下了太多不该一个人扛的东西,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相信的一切都像个笑话,最后走上一条不归路。”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却又燃烧着某种灼热的火焰。
“所以我要改变它。不是修修补补,是从下一代开始,彻底重塑。”
“这个随便把‘牺牲’当成理所当然的鬼地方我待够了。我要培养真正强大、自由的同伴,建立一个不会轻易让同伴白白送死的咒术界。要让每个进来的人,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发光发热的位置,而不是被硬塞进同一个模子里,不合模子的就被当成残次品处理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光是最强一个人站在顶端有什么意思?我要让更多强大的家伙冒出来,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活。”
夜蛾正道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抚摸着着桌上一个未完成的咒骸。
良久,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这个最特殊、最不省心,却也最让他骄傲的学生。
“悟,”夜蛾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他张嘴想说“你长大了”却又咽了回去,悟的心性本来就领先于常人,他一直都很清楚不是吗?
只是,这个少年很少会这么认真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而已。
到嘴边的话被重新组织,然后得到了一句:“你的想法很好。”
不是客套,而是陈述。他看到了这个少年眼中那清晰的目标和背负。
“你想做的这件事,很难。前方会有无数阻碍,来自高层,来自旧规则,甚至来自你未来想要保护的‘同伴’本身。”夜蛾缓缓道,语气凝重,“但是,”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沉重的认可,“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的能做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语句,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说实话,作为你的老师,我似乎没能教你太多东西,反而……很多时候,是你在庇护我。”
五条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哈?”
夜蛾看着他,坦然说道:“高层一直觊觎我触及咒力核心的能力。这些年,我能相对安稳地待在这里研究咒核,没有受到过多干扰和强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你这个最强的学生存在。他们忌惮你,所以对我也有所顾忌。”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朝五条悟走来。
“对此,我作为老师,想要真诚地感谢你,悟。”
五条悟看着夜蛾走近,脸上那点认真迅速被惯有的不自在取代,他下意识抱起双臂,身体微微后仰,用夸张的语气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肉麻”氛围:
“喂喂,突然说这个干嘛?我对男人可没兴趣啊,校长!”
夜蛾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他面前。然后,在五条悟略带警惕的目光中,他抬起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没有拥抱,而是轻轻地落在了五条悟白色的发顶上,揉了揉。
想起来,从这个叛逆的天才少年入学到现在,他似乎都没这样轻揉过他的头顶。偶尔还是因为他犯错了,将铁拳落上去。
而这一次,动作里没有教训的意味,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托付,以及沉默却厚重的支持。
“去做吧。”夜蛾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蕴含着力量,“按你想做的去做。至少在这所学校里,我会支持你。”
“只是,可能会有点辛苦。”
五条悟怔住了。
发顶似乎还残留着那略显粗糙的触感和温度。他脸上的不自在和玩笑神色慢慢褪去,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雾岛椿,悄悄将脚尖落回地面。
她没有完全听清里面的对话,但她看到了夜蛾老师那个揉头的动作,也看到了五条悟那一瞬间的怔忪。
褪去了所有张扬外壳露出柔软内里的五条悟,很罕见。
她知道,留在门外的决定是对的。
有些话,有些认可,有些连接,注定只存在于特定的身份之间。而她所拥有的,是门打开后,走向她的那个完整的五条悟。
这就够了。
就在她发神期间,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五条悟走出来时,正看到雾岛椿还保持着全力扒在窗台上的姿势,眼神正对着里面,微微出神,似乎在回味刚才瞥见的零星画面。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
然后,在她毫无防备的惊呼声中,他双手稳稳地掐住她的腰,猛地将她举了起来!
“哇啊——!”
视野骤然拔高,雾岛椿下意识地抓住他结实的手臂。
这个高度,让她能清清楚楚地越过窗台,将校长室内部一览无余。
深色的木质家具,整齐的书架,以及正侧对着窗户整理文件的夜蛾老师宽阔的背影。
“这么好奇?”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从下方传来,他甚至还故意颠了颠手臂,让她晃了晃,“那就看个够好了。最强亲自提供的人形瞭望台,服务周到吧?”
雾岛椿的脸瞬间涨红。
她当然好奇,但她想看的又不是夜蛾老师也不是这间平平无奇的办公室!
她想看的是他,是那个在师长面前褪去些许锋芒,展露真实想法的五条悟。
这个坏心眼的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悟!放我下来!”她又羞又恼,小腿轻轻踢蹬了一下。
五条悟非但没放,反而将她举得更高了些,自己则仰起头,那双盛满笑意的苍蓝色眼睛自下而上地望进她眼里。
“刚才在里面我就看到了哦,”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促狭,“某个笨蛋时不时冒出的半个脑袋,在窗框边上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藏回去的眼睛。”
脑袋不是故意漏半个的,眼睛也不是故意一会藏一会漏的。
他知道,但这正是有趣之处。
是因为她的脚尖踮起来,支撑点不够,手指头扒得多用力都没用,受力点太小了,导致她摇摇晃晃的,像个偷窥狂。
不过。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得意:
“既好笑,又可怜。但最多的,还是觉得……超——可爱的。”
雾岛椿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耳根发烫,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小了。
五条悟这才将她慢慢放下来,将她转了个方向面对自己,手臂依然环在她腰间,没有松开。
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忽然变得正经了些,却又藏着一丝柔软:
“椿。”
“嗯?”
“你想知道……夜蛾那家伙,刚才对我说了什么吗?”
雾岛椿靠在他怀里,安静地摇了摇头。
“我虽然没听清具体的话,”她轻声说,手指下意识地绞着他制服的衣角,“但我大概能猜到。”
她抬起头,回望他,目光清澈而笃定:
“一定是你会喜欢的话。是能让你听了之后,会为之开心的话。”
不是安慰,不是客套,是真正的认可和理解。是来自另一个重要之人的馈赠。
独一无二的。
她无法给予的。
但她却也为他感到高兴,他来这里,只是想跟夜蛾老师随便谈谈自己的想法,不是特意想要得到他的赞许或者是其他什么。
他不是一个依赖于他人的认可来确认自己的价值的人,也不是一个需要得到支持才能继续完成梦想的人。
他的梦想是自我赋予的使命,不会因为无人理解而动摇,也不会因为无人喝彩而止步。
但他的不需要并不是拒绝,他怎么会拒绝呢?
他只是不强求罢了,收到他人的赞美,肯定,鼓励,支持,他都会从中获取力量的。
悟只是在自身圆满的基础上,以开放的心态接纳世界的美好馈赠,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不需要”所能概括的。
想到这里,她抱的更紧了些,嘟囔着,“我说得对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一种暖融融的情绪包裹了他。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笑出声。
“啊,被你看穿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被全然理解后的餍足,“确实……是超棒的话。”
夕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门内是过去的师长与未来的期许,门外是此刻的陪伴与全然的懂得。
对于即将踏上全新征途的“五条老师”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启程礼物。【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