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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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好人卡这件事吧……其实我心里是相当复杂的。
好像从来都没人这么简单明了直率地评价我呢。
嘛, 喜欢听别人的评价乃是人之常情,但是“goodperson”总感觉有一种外星来客的感觉。
也挺好,回头就找人拍阿凡达。
我是个好人~我是个好校长~我是个好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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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要去做外星事了。
在用嘴炮解决完青春期学生的青春期小问题之后, 我又哼着歌拎着硬币来到了食堂门口——通常来说这里的人最多——门口这里有一个箱子, 箱子名叫“学生奖励基金”, 里面都是小钱,这里面的小钱有些是我有余的零钱,有些……呃, 是家长让学生扔进去的捐款,还有一些是学生自己的零花钱。
我没管后面两种,一是开赛车的家庭说缺钱也不会缺到哪里去, 我又不收学费;二是……
如果太多我会退回的哎嘿!
我把在尤文食堂里赢来的硬币全部倒进了金属箱子里,声音很大, 丁零当啷的, 引来了好多学生的注视——现在本来就是早餐时间——有些高年级的学生已经忍不住开口问:
“卢波,你在干什么呢?”
“卢波女士,你哪儿来的那么多硬币?”
我全都倒进去,然后对他们嘻嘻笑着说:“我要组织一场活动……嗯,就用现在箱子里的钱作启动资金, 今晚晚餐时间我会把箱子打开,然后大家一起看看有多少钱。”
“你要组织什么活动呢, 卢波?”
我说:“只是一个小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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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只在那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消息依旧传遍了整个学校,晚餐的时候, 食堂门口人挨人人挤人, 食堂阿姨在食堂里纳闷难道是门没打开吗?
关键是食堂门没有锁啊!就很象征主义的半门!为了方便学生半夜饿了过来吃夜宵!食堂每天晚上都会留人值班的!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我靠近。
我一来就得到了马*龙总统在*川大学的待遇, 学生一见到我就开始欢呼, 有些人不知道最开始欢呼的人在欢呼什么,但是别人在欢呼他们也就跟着欢呼。
整个世界就是一台巨大的复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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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门口的空地几乎要被年轻的身体和沸腾的好奇心挤爆了。
然后我挤到盒子旁边,高举着那把象征性的小钥匙(锁其实挺结实的),把锁打开。
欢呼声再次掀起一个小高潮,几个前排的低年级学生被后头的热情推得差点扑到箱子上。
“安静!安静点我的小绅士小姐们!”我不得不用上一点球场边喊话的肺活量,压过这片青春,“听我说!——我们,一起,把这里面所有的钱,数清楚!”
“好耶!!!”
回应山呼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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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嘛,总是会喜欢一切新鲜的事情,象是一百来个人一块儿聚集在校长旁边数钱这件事……
简直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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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掀开箱盖,里面堆积的硬币在食堂透出的灯光下泛着杂乱却诱人的光泽,有我从尤文食堂赢来的战利品,也有之前零零散散投入的,还有几张钞票——这大概就是家长们的准备了。
“高年级的,照顾一下学弟学妹,别让他们被硬币淹了!咱们分成几组,每组数一部分,最后汇总!”
不用我多指挥,几个平时就有点组织能力的学生已经自发开始维持秩序,划分区域。
很快,几块空地被人群围成小圈,硬币被小心地分摊到中间。
蹲下的,跪坐的,还有干脆盘腿坐在地上的,一百多号人,真的开始认认真真数起钱来。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但无比生动。有人飞快地以十枚为单位摞起小圆柱,手法娴熟得像银行柜员;有人皱着眉头,数到一半忘了数,懊恼地抓头发,引得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还有几个明显对数学更敏感的家伙,已经在心算不同面额硬币的换算。
“我这里是17欧元45分!”
“我们组有好多奇怪的5分硬币……加起来是8欧20分!”
“等等,这枚是旧的里拉吗?还能用吗卢波?”
“笨蛋,那是游戏币!谁扔进去的!”
叫喊声、笑声、硬币叮当碰撞声、偶尔的争执声,混杂在食堂飘出的食物香气里,充满了某种近乎节日般的的快乐。
几个食堂值班的阿姨也忍不住扒在门口看,脸上带着惊奇又慈祥的笑容。
我穿梭在这些小团体之间,像个监工又像个捣蛋鬼,时而蹲下帮某个手忙脚乱的孩子理顺计数,时而又故意把人家好不容易摞好的硬币塔吹倒一小撮,引来夸张的抗议和更多笑声。
“认真数!数错了晚上甜点份额减半!”我威胁道,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玩笑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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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我是个好外星人。
好外星人是会在地球搞点让土著开心的小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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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钱行动在一种奇特的集体专注中持续了将近半小时。
最终,当所有小组报上他们的数目,经过几个“数学高手”的快速核对(并排除了那枚可疑的游戏币和一枚来自某个遥远国度的、被当作纪念品扔进来的陌生硬币)后,总数出来了。
一个戴着眼镜、满脸雀斑的高年级男生被推举出来宣布,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庄严:
“经过统计……箱子里目前共有——”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871欧元,77分!”
“哇哦!!!”
掌声和口哨声响起。
对于一群大部分零花钱被严格管控的年轻车手和未来工程师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那么,卢波女士,”另一个活泼的女生大声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说的小挑战是什么?不会就是用这笔钱请我们每人喝饮料吧?那可能不太够分哦!”
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
我走到箱子旁边,把重新汇总、按面额分类堆好的硬币展示给大家看。它们在临时铺开的深色桌布上,堆成几座闪烁着银色和铜色光芒的小小山丘。
“挑战就是——”我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用这笔钱,为我们所有人,设计一个能让所有同学在周末都笑出来的小活动——不是均分,也不是买最普通的东西。我们要用这871.77欧元,做一件能让尽可能全校同学都可以记住、并且觉得’哇,这真酷‘或者’这真棒‘的事情。”
“最佳方案不仅可以被采用,还能够和我共进晚餐……”我故意沉吟片刻,然后大笑,“好啦,跟我吃饭当然没什么意思,再加去法拉利参观咯!!!”
我环视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场所有人的梦想——至少到现在为止——都和赛车相关,而法拉利更属于圣殿级别的,于是每个人都开始变得跃跃欲试。
当然,我觉得吧,哪怕没有法拉利……以及和我吃饭,这个活动依旧吸引人眼球,谁能不爱凑热闹呢?
“提议权在你们。现在开始,到明天晚餐前,任何人都可以写下你的主意,匿名或署名都可以,投进这个箱子——当然,钱我会先另收好。我们会对所有提议进行筛选,最后由大家投票,选出最棒的那个。然后,我们就去实现它!”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大的兴奋浪潮。
“可以提议组织一场额外的卡丁车夜赛吗?租用灯光和计时器!”
“买材料搞一个超大的披萨派对怎么样?每个人都能参与制作!”
“给训练场的器材角添一套新的……!”
“或者,给图书馆换一批最新的赛车工程杂志和……小说!”
“要不要资助一次短途旅行?比如去参观附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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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一点点小事就可以点燃他们的想象力、合作精神和对集体事务的参与感。
然后他们就能意识到——快乐是可以自己创造的,哪怕启动资金只是一堆叮当作响的硬币。
“好了好了!”我拍拍手,“主意留着慢慢想,现在——为了庆祝我们成功数清了’宝藏‘,并且为了奖励大家出色的团队协作……”
我故意停顿,看着无数双期待的眼睛。
“今晚食堂所有甜点——我私人再赞助一份,不限量!”
短暂的错愕后,是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
人群像退潮般涌向食堂半开的门,刚才数钱的严肃和思考挑战的认真,瞬间被对布丁、蛋糕和冰淇淋的纯粹渴望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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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现在孩子们是真的有点像生活在霍格沃茨了。
我看着他们欢快的身影,脑子又开始发散。
要不要去买顶破帽子然后在里面装个声控装置,每个人入学前先做一套mbti心理测试题,然后按照分类来个十六大学院?学生们入学先戴帽子分院,然后帽子里来一句“哦~你是个这样的孩子,”再宣判学院——阿兹卡班!
……算了,那有点太扯淡了。
我假装咳嗽两声,然后也推门进了食堂,对最近的那个阿姨——或者大姐——说:
“我要一份跟之前的学生一样的。”
勒克莱尔和维斯塔潘还在旁边拿勺子呢。
食堂大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一对小豆丁,严肃地给我盛了四岁孩子的五顿饭。
我欣欣然接受了。
作者有话说:
吕布在半夜饿过就不会让学生们也在半夜挨饿
好外星人,善啊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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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那个被擦得锃亮、暂时清空的金属建议箱,成了全校最炙手可热的焦点。
从早餐时间开始,就不断有学生捏着折叠好的纸条, 做贼似的(或者昂首挺胸地)靠近, 迅速塞进去, 然后带着完成了某种秘密使命的表情快步离开。
一整天,箱子旁边都围着三三两两好奇张望的人,猜测着里面已经积攒了多少奇思妙想。
我故意不去看, 把钥匙交给了一位公认公正的高年级学生代表保管,并宣布在晚餐前统一开箱。这种刻意的等待,让大家更是心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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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食堂再次人满为患,比昨天数钱时还要拥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金属箱上。
学生代表在众目睽睽下打开锁, 倒出一大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纸条——有从笔记本上撕下的横格纸, 有精致的便签,甚至还有用画了赛车的餐巾纸写的。
我们临时组成了一个由几名教师和学生代表组成的“评审团”(主要作用是维持秩序和初步剔除明显恶作剧的),开始一张张朗读那些建议。
现场气氛时而爆笑,时而惊叹,时而陷入认真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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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用这笔钱购买最亮的LED灯带和便携发电机, 把我们后山的那个废弃小赛道整个点亮,举办一次真正的’校园勒芒‘24小时耐力赛!轮流驾驶, 自己组队!”——底下响起一片兴奋的嚎叫和口哨。
“建议:定制一批特别的、带有我们学校logo和每个人名字缩写的碳纤维水壶支架,装在每个人的卡丁车上。实用且酷。”——获得不少赞同的点头。
“建议:请一位真正的意大利冰淇淋大师来学校,用这笔钱购买顶级原料, 举办一个冰淇淋无限量创意工坊, 让大家自己设计口味, 评选最佳。”——引来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建议:全部换成零钱, 然后在学校最高的屋顶上往下撒,看谁捡得多!”——全场哄笑,评审团老师面无表情地将这张纸条放到“娱乐类”而非“可行类”。
“建议:给学校那只总在车库附近晃悠、被大家轮流喂的橘猫做一个豪华猫窝,定期体检,剩下的钱买最好的猫粮和玩具。它也是我们的一员!”——爱猫人士们发出支持的呼声。
……
纸条一张张念过,这帮小土著,点子还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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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部分纸条即将读完,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讨论哪个最棒时,最后一张纸条被展开。
念纸条的学生代表顿了顿,声音比之前稍微低了一些,却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食堂:
“建议:用这笔钱,购买尽可能多的绘画工具。然后把学校那段最长最空白的西侧围墙清理出来,然后全校做涂鸦。”
没有署名。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干净,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我看到不少学生,尤其是那些平时不太起眼、不太擅长言辞或体育的孩子,眼睛亮了起来。就连那几个最闹腾、提议搞24小时赛车的家伙,也摸着下巴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这个好,”一个低年级学生小声说,“我可能画不好赛车,但我想画我家以前的狗……”
“我想把上次测验的方程式解的过程画上去,酷不酷?”另一个数学迷嘀咕。
“我可以就涂一个颜色,我最喜欢的颜色。”
窃窃私语声逐渐响起,汇集成一种认可的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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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审团简单商议了一下(主要是我眨了眨眼),然后学生代表高声宣布:“经过初步筛选,我们将把几个最具可行性和共鸣感的提案提交最终投票,它们分别是:校园勒芒灯光赛道计划和涂鸦墙计划!”
没有碳纤维水壶支架主要是这个我自己出钱配置就行了,不必从这儿出钱。
“现在,开始投票!每人一票,写下你支持的提案名字,投入备用箱!半小时后唱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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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涂鸦墙以微弱的优势获胜。
我走上临时主席台,举起那张没有署名的获胜纸条:
“那么,恭喜涂鸦墙计划!也感谢所有提出精彩建议的同学!我们将在本周六下午,实践这个计划!所有材料,学校会基于这笔基金额外补贴,务必让大家玩得尽兴!”
“至于这位没有署名的获胜者……”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期待又好奇的脸,“按照约定,你将获得和我共进晚餐的机会,以及——参观法拉利马拉内罗工厂的资格!”
“哇——!!!”
“所以,请这位聪明的策划者,在明天放学前,私下联系我或者任何一位评审团成员。当然,如果ta希望继续保持神秘,也可以。但奖励不会消失。”我眨眨眼,“如果到明天放学还没有人认领,那我们就默认这位同学将这份荣誉和机会,分享给了全校每一个人。参观法拉利,将成为我们这次活动的额外集体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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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补充决定再次引燃了气氛。
共享荣誉?集体奖赏?
这意味着无论那个匿名者是谁,每个人都可能因此受益!
当晚,关于“谁是那个匿名者”以及“周六涂鸦墙画什么”的讨论,成了宿舍熄灯后畅谈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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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没有人来认领那份奖励。
放学铃响后,我站在逐渐空寂下来的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依然没有名字的纸条。
“好吧,”我对着空气,也象是对那个不知名的孩子说,“那就如你所愿,把这份幸运,散给所有人。”
无论如何,我尊重这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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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阳光明媚。
学校的西侧围墙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喷漆罐、油漆桶、彩色粉笔、画笔和滚轮。
围墙被提前清洗干净,像一块巨大的空白画布。
起初,学生们还有些拘谨,拿着颜料不知从何下手。
直到几个胆大的高年级学生率先冲上去,用鲜亮的蓝色喷漆画下一条蜿蜒的赛道线条,气氛瞬间被点燃。
接着,一切都变得生动起来。
有人认真地在角落描绘一台精细的F1赛车剖面图;有人和好友合作,画下他们第一次赢得卡丁车比赛后拥抱的简笔画;那个想念以前小狗的孩子,笨拙却温柔地画了一只歪歪扭扭、但笑容灿烂的卡通狗;数学迷真的整了一组复杂的流体力学方程式;几个女孩用柔和的色彩点缀了一片花海;还有人只是用力将手掌浸满颜料,在墙上按下一个个五彩的手印……
没有规划,没有章法,色彩碰撞,风格混搭。
严肃与童真,梦想与纪念,激情与宁静,全都交织在这面越来越热闹、越来越丰富的墙上。
笑声、惊呼声、互相指导声、还有喷漆罐的“嗤嗤”声,汇成一首独特的交响乐。
我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幅由一百多个年轻灵魂即兴创作的、充满生命力的巨大壁画,心里涨满了某种柔软的情绪。
871.77欧元启动的,远不止是一次涂鸦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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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抹夕阳给围墙上的涂鸦镀上金边,当孩子们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沾着颜料却笑容灿烂时,我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扩音器:
“好了!艺术家们!收拾工具,清理现场!下周末——”我故意拉长声音,看着无数双瞬间聚焦过来的眼睛。
“全校集合,校车接送。目的地——意大利,马拉内罗,法拉利工厂!参观、讲解,还有机会见到某些身影哦!这是对我们这次完美进行活动的——集体奖赏!”
短暂的死寂。
随即,是核爆级别的欢呼与尖叫。
几个孩子把帽子扔上了天,颜料未干的手互相击掌,拥抱,蹦跳。
然后衣服上全是脏兮兮的颜料。
啧啧啧,不用自己洗衣服就是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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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励是吹出去了,活儿还得落实。
是的,我是现在法拉利的……嗯,主理人不假,但是还是要提前安排。
回到我那间堆满杂物的校长办公室,我踢掉鞋子,窝进那张宽大得有点过分的皮质办公椅里,转了两圈,才抓起桌上的电话。
手指熟门熟路地按下一串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就在我以为他可能在测试、开会或者干脆没带电话时,接通了。
“迈克迈克迈克。”
“卢波?科琳娜在家没接起来电话,我不在家……”
“哎呀,不是!”我嘿嘿一笑,“我找你。”
“你找我?”
“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震惊……正事,嗯,我这边,搞了个小活动。”
我尽量简洁地把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所以,下周末,百来号人,从我的赛车学校出发,目标马拉内罗。怎么样,舒马赫先生,方便接待一下你老板兼好朋友的亲学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他在思考,不是推脱,而是在评估时间和如何安排能达到最好效果。
“下周末……可以。”他很快回答,时间管理大师的本色显露,“工厂参观流程可以走特别通道,让罗斯或者技术部的人安排一个深入的讲解,不只是走马观花。风洞和模拟器区域如果当天没有敏感测试,也可以有限度开放。”
“嘛,光看冷冰冰的机器和听技术天书,对这群满脑子赛车梦的小鬼来说,可能还差了点灵魂。”
“灵魂?”他重复,语气里带上了点了然,“你想要什么灵魂,卢波?让我去给他们当导游?”
“那倒不用,你往那儿一站,他们估计光顾着尖叫和晕厥了,啥也听不进去。”我毫不客气地吐槽,“我的意思是,某个世界冠军,和他的……嗯,搭档?能不能抽个半小时,露个脸,聊几句?不用正式演讲,就随便聊聊,回答几个问题,哪怕只是打个招呼,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能记一辈子的圣迹显现啊!”
我故意用了夸张的词。
他又沉默了一下,这次时间稍长。
“鲁本斯这周也在意大利,调整座椅和新套件的适配。”他忽然说道,语气平常,“如果他下周还没走,或许可以一起。”
鲁本斯·巴里切罗。迈克尔的队友,才华横溢又性格温和的巴西车手,在车队里和迈克尔的关系……嗯,复杂微妙,但对外,他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那太好了!”我真心实意地高兴,“有你们两个站台,我这趟参观的含金量直接拉满。放心,我会严格控制时间和场面,不让他们太疯。嗯……主要是不让你觉得太吵。”
“你知道就好。”他淡淡地说,但没什么责怪的意思,“需要准备什么特别环节吗?”
“还要什么特殊环节啊……”我见好就收,“你能出现就是最大的特别环节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哼笑:“别捧我了,还有事吗?”
“嗯……你今天回瑞士吗?”
“应该不?”
“嗯嗯,好的,”我一边说着一边慌慌张张穿鞋子,“那我回瑞士。”
“……你完全可以不问我刚刚那句话的,你让我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担心。”
作者有话说:
好饿……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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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车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有点大, 但没听到狗叫——他们家好像没养狗。
我甩着车钥匙,几步窜到主屋门口,也没按门铃, 直接握着门把手一拧。
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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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我拉长声音喊道, 像出远门归来的家庭成员, 一边弯腰胡乱蹬掉沾着泥点和可疑颜料的鞋子。
走廊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不是孩子们那种咚咚咚的奔跑,是科琳娜。
她系着一条浅亚麻色的围裙, 手里还拿着一个木勺,金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看到我, 她灰蓝色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没有一点对不速之客的惊讶。
“卢波!”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听到车声就在想是不是你。这个时间, 从都灵飞过来的吗?”
“差不多,意念传送,就是有点耗汽油。”
我笑嘻嘻地蹭过去,很自然地张开手臂。
科琳娜笑着摇摇头,但还是上前给了我一个轻柔的拥抱, 小心地没让木勺碰到我的背。
“还没吃晚饭?”她松开我,上下打量了一下, 目光在我明显皱巴巴、袖口疑似有荧光绿颜料的外套上停留,“又忙得忘了时间?还是又在食堂跟人打牌赢得忘了吃饭?”
“哎呀,今天是正经事, ”我凑近一点, 眼睛眨巴眨巴, “晚饭还有剩的吗?我好像又把午饭……哦, 可能还有早餐,一起忘了。”
“真不知道你的正经事都是什么……进来吧,刚好今天炖了一锅牛肉,吉娜和米克都说肉太多了,”她转身引着我往厨房走,“迈克尔下午来过电话,说测试顺利,但可能要晚点回来,也有可能不回来,让我们不用等他吃饭。正好,剩下的都归你。”
“太好了!科琳娜,你是天使,是圣母玛利亚,是阿尔卑斯最善良的精灵!”
我立刻跟在她身后,一串溢美之词不带喘气地往外冒。
“行了行了,留着你的甜言蜜语去哄那些投资人吧。”虽然这么讲,科琳娜头也不回,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
“吉娜和米克呢?睡了?”
“吉娜在楼上练琴,今天老师夸她有进步,她自己要多练一会儿。米克……”科琳娜无奈地笑了笑,朝厨房通向小起居室的方向努努嘴,“在沙发上,和他的新战友们一起,研究你上次送他的那套微缩F1车队模型,说要给每辆车设计最佳进站策略,已经工作了一个小时,快把自己工作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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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蹑手蹑脚走到小起居室门口探头一看。
小米克蜷在沙发一角,卷曲的金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怀里抱着几辆小车模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困极了的小猫。
他面前的矮几上,用积木和书搭建了一条简易赛道,几辆小车以各种姿势停在维修站或弯心。
我走进去,轻轻把他怀里快要滑落的小车模型拿出来放好,然后小心地将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来。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闻到熟悉的气味,小脑袋本能地往我肩窝里蹭了蹭,咕哝了一句含糊的“卢波阿姨”,很快又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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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他走回厨房。
科琳娜正在往汤盘里盛牛肉、土豆和胡萝卜。
她看到我抱着米克说:“给我吧,我送他上楼。”
她擦擦手,就要接过来。
“不用,我抱着就行,不影响我吃饭。”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米克在我臂弯里睡得更安稳,然后凑到料理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盘牛肉。
“我能就站这儿吃吗?坐下可能弄醒他。”
科琳娜拿我没办法,把汤盘和一把大勺子塞给我,又递过来一杯水。
“小心烫,卢波。”
我舀起一大勺吹了吹,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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炖得酥烂的牛肉几乎在舌尖化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红酒和香料的醇厚,瞬间抚慰了所有饥饿和疲惫。
我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感叹:“唔……天堂的味道……科琳娜,你一定是被赛车耽误的米其林三星主厨……”
“吃你的吧,哪有那么夸张。”
科琳娜笑着,自己也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我狼吞虎咽,顺便把米克滑下去一点的毯子拉好。
“你电话里跟迈克尔说的大事,就是带你的学生们参观工厂?还让他和鲁本斯出面?”
“嗯哼!”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压低声音免得吵醒米克。
“搞定啦。他答应了,还主动提了巴里切罗,下周末真是想想就壮观。”
“你总是能说动他做这些额外的事。”科琳娜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水,语气温和,“他对真正有热情的孩子,其实很有耐心。不过一次去一百个……”
她笑着摇头:“希望工厂的屋顶够结实。”
“放心,我会提前给他们进行特训的。”
我三下五除二又解决掉几块土豆:“我觉得该给这群努力的小家伙一点超级奖励,浇灌一下梦想。”
科琳娜静静听着,楼上隐约传来吉娜断断续续但认真的钢琴声,是简单的练习曲。
厨房里只有我喝汤的细微声响、炖锅最后的咕嘟,以及小米克平稳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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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好校长,卢波。”
“……别,科琳娜,连你也开始给我发好人卡了吗?”
我假装垮下脸,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我已经收到一张了,再收我怕我膨胀到飘起来,以后赢牌就真靠体重碾压了。”
科琳娜笑了起来,那是真正开怀的、带着揶揄的笑。
“我是说认真的,”她指了指我袖口那抹荧光绿,“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的校长,虽然乱糟糟的。”
“好吧,鉴于你用了’乱糟糟‘这么准确的形容词,我接受这份表扬。”
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把最后一点汤汁刮干净,满足地叹了口气,将空盘子递还给她:
“为了报答这顿拯救生命于饥饿的晚餐和这份真挚的表扬,我申请明天早上负责给这两个小家伙做煎饼!保证不会把厨房点着……嗯,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科琳娜接过盘子,挑眉:“你确定?上次你试图帮忙烤苹果派,结果我们吃到了带焦炭风味的苹果酱。”
“那是意外!是烤箱的错!它嫉妒我的才华!”
我大声申辩,怀里的米克不安地动了一下,我赶紧噤声,做贼似的压低声音:
“这次绝对没问题,我对着我赢来的所有硬币发誓。”
科琳娜看着我那副信誓旦旦又滑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扶着料理台低笑起来,肩膀轻轻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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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熟悉的、略显疲惫但依旧沉稳的脚步声踏入走廊。
迈克尔·舒马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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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电话里告诉我今晚不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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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马赫一边脱外套,一边朝厨房看来,视线首先落在抱着熟睡米克、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正对科琳娜挤眉弄眼的我身上,然后又看了看笑出眼泪的科琳娜和料理台上那个显眼的大空盘。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非常非常轻微地,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家里好像比车队还热闹。
“我假设,”他开口道,声音带着旅途后的沙哑,语气平淡无波,“你的回瑞士,指的就是这个,卢波?以及,我的晚饭看来已经找到了更急需它的归宿?或者说是一个非常高效的消化系统?”
“高效是美德!避免食物浪费,响应环保号召!”
我抱着小米克,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尽管怀里的人质让这个动作有点滑稽:“而且,这充分证明了科琳娜的手艺具有超越时空的吸引力,能从都灵直接把我的胃召唤过来。是吧,科琳娜?”
科琳娜背过身去,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我唯一的希望是召唤来的别总是一个饿着肚子的高效消化系统,偶尔也召唤个会帮忙洗碗的。”
“我洗碗!”我立刻举手,结果动作太大,米克哼唧了一声,我赶紧僵住,压低声音,“明天!明天早上的煎饼碗,还有今晚的……呃,今晚的盘子不是已经被我高效清理了吗?”
我指了指那个空盘。
迈克尔放下水杯,走到我面前,接过来米克,用指尖极其轻缓地拂开粘在小米克额前一缕汗湿的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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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啊,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不回家吗?”
“我在听到你说回来之后,我就快马加鞭开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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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切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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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转向科琳娜:“还有吃的吗?简单的就行。”
科琳娜已经收起了笑,但眼角眉梢的柔和还未散去。
“还有一些面包和奶酪,或者我给你煮个鸡蛋,热一点汤?牛肉是真的没有了,”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被某个高效系统彻底清空了。”
“面包和汤就好。”迈克尔点点头,拉开一把餐椅坐下,揉了揉眉心。
我也坐下来:“我只是觉得面对面沟通更加高效嘛。”
“主要是为什么——”迈克尔终于象是忍不了地问,“你想跟我沟通,结果听到我不回家之后,自己高高兴兴地过来找我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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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因为我喜欢科琳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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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上的小汤锅“噗”地轻轻响了一声,气泡顶开了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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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你横跨国境线,消耗半箱汽油,深夜潜入我家,吃掉我那份炖牛肉,核心驱动力是——你喜欢我妻子。”
他陈述得无比平静。
“对啊!”我用力点头,笑容扩大,理直气壮得仿佛在宣布地球是圆的,“喜欢科琳娜,所以想来见她,这有什么问题吗?看到科琳娜高兴,我心情就好。心情好,胃口就好。胃口好,就想吃她做的好吃的。”
我掰着手指数着这完美的逻辑链,然后补充道:“当然,顺便看看小米克和吉娜也是重要原因!吉娜的琴声好像比上周流畅了哦?”
我侧耳听了听楼上隐约传来的、已经变得连贯一些的练习曲。
科琳娜终于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蛋花汤和盛着面包片的小碟,走到迈克尔身边放下。
“你的顺便可真够主要的,卢波。”她语气带着嗔怪,但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她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臂,“还有,别说得我好像什么精神充电站兼免费餐厅一样。”
“你是温暖补给站!灵魂休憩港!创意灵感源!”我立刻换上一套新的赞美词,然后看向迈克尔,一脸无辜,“你看,我喜欢科琳娜,这是光明正大、值得嘉奖的事情。难道你不喜欢科琳娜吗,迈克尔?”
354
这问题问得直接又刁钻。科琳娜的脸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却也没阻止,只是转身去收拾料理台。
迈克尔拿起勺子,搅动着面前的热汤,升腾的蒸汽模糊了他片刻的表情。
然后,我听到他用那惯常的、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异常清晰的嗓音说:
“她是我妻子。”
355
“所以嘛,”我耸耸肩,总结陈词,“我喜欢科琳娜,你喜欢科琳娜,我们都喜欢科琳娜,目标一致,阵营统一。那么,我喜欢来找科琳娜玩,顺便——这次是真的顺便——跟你沟通点正事,不就合情合理了吗?难道你会反对一个和你一样有眼光、懂得欣赏科琳娜美好的人,经常来让她开心吗?”
迈克尔彻底无言了。
他的目光在我和科琳娜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我脸上。
356
“唉……”
357
幸亏卢波是个女的。
迈克尔·舒马赫想。
作者有话说:
我得睡觉了,但是我又想吃点东西,去找点橘子吃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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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
周末早上, 天还没完全亮透,我学校门口的空地上就挤满了人。
一百零三个学生,加上十个老师和助教, 还有埃莉诺拉带的两个扛着小型摄像机的跟拍小伙, 一共一百多人, 乱哄哄地站在那儿。
学生们都没穿校服,穿着自己最舒服的衣服,但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个我让统一做的临时访客证, 上面有名字和学校logo,背面印着参观注意事项。
大部分没用。
他们兴奋得要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话, 声音嗡嗡的,象是一百只过年的时候要宰杀之前凑在一起聊天的鸡, 有人不停检查自己的相机电池, 有人反复看那张简陋的访客证,好像能看出花来。
“都到齐了吗?”
我拿着个喇叭喊,其实不用喇叭我的嗓门也够大,但这样看起来比较有组织。
几个带队老师快速点了人头,朝我比划OK的手势。
“好!”我对着喇叭, “上车!按昨天分好的组,上指定的车!别挤!包都放行李舱!晕车的提前吃好药, 车上有塑料袋,但别随便用!”
学生们嘻嘻哈哈地开始往三辆等着的大巴车走,还算有秩序。我满意地点点头, 这帮小子丫头平时皮归皮, 关键时刻还算听话。
“老板, ”埃莉诺拉凑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有很多口袋的摄影背心,黑眼圈好像淡了点,“我这边两个机位,一个跟拍大流程,一个抓拍反应,可以吧?保证不碰任何不该碰的。”
“行,你看着办,记住红线。”我拍拍她肩膀,“拍点有意思的。”
我自己没上大巴。我开自己的车,在前面带路。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了,驶出山区,开上通往意大利的高速公路。
359
开了差不多两小时,我们到了马拉内罗。
远远就看到那些熟悉的建筑。
车队在指定的访客停车场停下,学生们像出笼的小动物一样从车上涌下来,但很快就被老师喊住,重新排成不那么整齐的队伍。
法拉利工厂的安保经理已经等在门口了,是个看起来挺严肃的意大利大叔,叫马西莫。他身边还有几个穿着Polo衫的工作人员。
我跟马西莫握了握手。“人都到了,一百零三个学生,十个我们的人,三个拍摄的。名单和证件都核对过了。”
马西莫点点头,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意大利语,然后转向学生们,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欢迎来到法拉利。请保持队形,跟随你们的向导。未经允许,不要触摸任何设备,不要进入标有’禁止入内‘的区域,不要在非指定地点拍照。明白了吗?”
学生们参差不齐地喊:“明白了!”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好,分组。”马西莫手一挥,几个工作人员上前,把学生分成了四个小组,每组配一个法拉利的向导和一个我们学校的老师。
我跟着其中最小的一组——就俩人,潘子和乐扣——我是那个带孩子的。
360
我们首先进了主展览厅。
这里放着一些有历史意义的赛车,从早期的到现在最新的。灯光打得很好,车子闪闪发亮。
向导开始讲解,语速很快,英语里夹着很多意大利语的术语。什么V12引擎,什么碳纤维单体壳,什么空气动力学演进。
学生们一开始还伸着脖子认真听,但很快,有些低年级的就开始有点走神了,眼神在那些漂亮的赛车上飘来飘去。
高年级的,特别是那些对工程特别感兴趣的,倒是听得入迷,还举手问问题。
“那个变速箱是怎么做到那么快换挡的?”
“车手在驾驶舱里热不热?”
“这辆车的下压力有多大?”
向导尽量用通俗的话回答,但有些东西太专业,他也只能说个大概。
接着我们去看了冠军墙。
一整面墙上,都是奖杯,还有车队历年来夺冠的照片。2000年舒马赫和法拉利的那张合影放在挺显眼的位置。
“哇……”学生们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
向导指着照片介绍,哪一年拿了车队冠军,哪一年拿了车手冠军,赢了哪些重要的比赛。
有个学生小声问同伴:“你说等下能看到真人吗?”
“不知道啊,卢波只说’有机会‘……”
361
穿过一条走廊,我们进入了工厂的非核心工作区。这里能看到一些车间的样子,但隔着玻璃墙。
有工人在装配发动机零件,流水线在缓缓移动,各种机器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这里就是引擎初步组装区,”向导指着里面,“每一台法拉利赛车的引擎,都从这里开始。”
学生们趴在玻璃墙上往里看,看得目不转睛。对他们来说,可能以前只在电视和杂志上看过赛车的图片,现在看到真的零件,真的工人在工作,感觉很不一样。
“这些零件误差要求有多高?”一个学生问。
“非常非常高,”向导说,“有些零件的公差是以微米计算的,比头发丝细得多。”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我们又看了复合材料加工区。看到巨大的碳纤维布料被铺进模具,然后送进比房子还大的热压罐。
“这东西像个巨型高压锅。”我评论道。
学生们又笑了。
向导解释说,碳纤维很轻,但强度很高,是制造赛车的关键材料。
一个看起来有点内向的女生,一直拿着个小本子在记什么。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她在画简图,画那些机器和零件的形状。
“画得不错。”我说。
她吓了一跳,脸有点红,小声说:“我怕记不住。”
“不用全记住,”我说,“记住你感兴趣的那部分就行。”
362
风洞和模拟器区域是重点。门口有更严格的检查,我们只被允许在指定的观察廊里看。
风洞是个巨大的建筑,我们看不到里面测试的车,只能看到外面的一些控制设备和屏幕。屏幕上滚动着看不懂的数据和曲线图。
向导说,风洞用来测试赛车的空气动力学性能,能模拟各种车速和风向。
“那里面现在有车在测试吗?”一个学生问。
“今天没有安排全尺寸模型测试,”向导回答,“但可能有其他部件在测试。”
学生们有点失望。
接着是模拟器区域。同样,我们只能在外面看。透过玻璃,能看到一个像真实赛车驾驶舱一样的座舱,架在一个复杂的液压平台上。周围是大屏幕。
“车手可以用这个模拟器熟悉赛道,测试调校,而且没有实际风险。”向导说,“它能模拟G力、振动和视觉场景,非常逼真。”
这次,学生们看得更认真了。很多人可能自己玩过赛车游戏,但看到这么专业的模拟器,还是被震住了。
“舒马赫也用这个吗?”有人问。
“当然,车队的所有车手都会使用。”向导说。
队伍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363
参观了一上午,大家都饿了。我们被带到工厂的访客餐厅吃饭。
哼哼,经过我的改造之后,食堂可是超——级好吃!
我端着盘子坐到几个学生旁边。
“怎么样?看得懂吗?”我问。
“有些懂,有些不懂,”一个男生老实说,“但看着那些机器,还有工人干活,就觉得……挺厉害的。”
“觉得挺厉害的就足够啦,”我安慰他说,“你还能看懂一点呢。”
“卢波我并没有觉得你在安慰我……”
“但我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哦。”
364
下午的安排是参观车队车库展示区,那里停着几台不再用于比赛的旧赛车,还有一些可以近距离观看的赛车部件拆解展示。
学生们看到那些真实的赛车,虽然是不再用的旧款,还是激动起来。他们被允许在指定区域内靠近看,但不能摸。
有胆子大的学生开始问更细节的问题,关于悬挂,关于刹车系统,关于方向盘上的按钮。
负责这一区域的是一位年纪稍大的技师,他很耐心地回答着,甚至还拿出一些替换下来的小零件给他们传看。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一阵通知,用的是意大利语,我听懂了几个词:“测试道”、“低速运行”。
向导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大家运气不错。接下来,我们会去内部的观察台,可以看到赛车在测试道上低速运行。请大家保持安静,并戴上准备好的耳罩。”
学生们一下子炸了锅,但很快被老师们压下来,乖乖排队去领耳罩。
我们被带到一个类似小型看台的地方,位置比较高,下面是一条不长的直道和一段缓弯。周围有高高的铁丝网。
大家刚坐好,或者说刚站好——没人坐得住了——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轰鸣。
然后,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赛车,从维修区方向缓缓驶上了直道。
它开得不快,大概就是普通汽车的速度,但那个声音,那种震动,即使隔着耳罩,即使距离很远,也清晰地传了过来。
365
所有学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抹红色。
车子缓慢地经过直道,进入弯道,然后又开了回来。
就这样来回开了三四趟。
车子最后开回了维修区,声音消失。现场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吸了吸鼻子,大家才好像突然活了过来,开始小声地、语无伦次地说话。
“我的天……”
“你感觉到了吗?那个声音……”
“它看起来好小,但是声音好大……”
向导示意大家取下耳罩,微笑着说:“这就是F1赛车,即使低速运行,它的存在感也很强。好了,接下来,请大家整理一下,我们要去最后一个地点,也是今天特别安排的一个环节。”
366
最后一个地点,是车队的一个小型休息兼展示厅,相对安静,已经布置好了简单的椅子和一个空出来的区域。
墙上挂着一些照片,厅里放着几台展示用的旧引擎。
学生们被引导进来,按小组坐好。
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有种紧张的期待感。
我走到前面,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麦克风。
“好了,大家安静。”我说,“今天参观的最后一个项目,是一个简短的问答环节。我们很幸运,有两位特别嘉宾,愿意在训练和比赛的间隙,抽出一点时间来和大家见面,回答一些问题。”
我顿了顿,看着下面一张张瞬间紧绷起来的小脸。
“请大家保持秩序,提问要举手,问题要简短,不要问涉及当前赛季具体技术和战术的问题。那么,让我们欢迎——迈克尔·舒马赫,和鲁本斯·巴里切罗。”
侧门打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迈克尔·舒马赫走在前面,穿着法拉利的红色Polo衫和深色长裤,表情平静。鲁本斯·巴里切罗跟在他旁边,穿着同样的Polo衫,脸上带着巴西人常见的温和笑容。
“哗——”
掌声瞬间响了起来,非常热烈,但还算克制,没有乱喊。
学生们都站了起来,使劲鼓掌,眼睛瞪得大大的。
舒马赫和巴里切罗走到前面空出来的区域,朝学生们点了点头。
“请坐。”舒马赫说,声音通过我递过去的小麦克风传出来,和他平时说话一样,没什么起伏。
学生们齐刷刷地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时间有限,”舒马赫直接说,“大家可以开始提问。”
一只只手立刻举了起来。
我指了指第一排一个手臂举得特别高的男生。
那男生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接过工作人员递过去的话筒,结结巴巴地问:“舒、舒马赫先生,巴里切罗先生,你们好……我、我想问,在比赛中最紧张的时刻是什么时候?是发车吗?”
舒马赫看了一眼巴里切罗,巴里切罗笑了笑,示意他先回答。
“发车很重要,”舒马赫说,语速不快,“但最紧张,或说最需要集中精神的,往往是最后几圈,当你领先不多,或者追赶的时候。每一圈都不能出错。”
巴里切罗补充道:“还有进站的时候。进站前后几秒,节奏变化很大,不能分心。”
下一个问题是一个女生问的:“你们平时训练最辛苦的部分是什么?是体力吗?”
“体能是基础,”舒马赫回答,“但最花费时间和精力的,是和工程师一起分析数据,不断调整赛车,适应不同的赛道。这是脑力工作。”
巴里切罗点头:“没错,在模拟器上反复练习,记住每一个弯角的感觉,也很枯燥,但必须做。”
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们第一次开F1赛车是什么感觉?”
(舒马赫:“很快。需要适应。”巴里切罗:“感觉梦想成真,但紧接着就是巨大的责任。”)
“如果比赛时和队友的战术安排有冲突怎么办?”
(巴里切罗看了一眼舒马赫,笑道:“我们听车队的。”舒马赫简短地说:“团队利益优先。”)
“你们业余时间喜欢做什么?”
(舒马赫:“和家人在一起。”巴里切罗:“我喜欢音乐,还有踢足球。”)
“怎么克服失败?”
(舒马赫:“分析原因,然后专注于下一场比赛。”巴里切罗:“是的,向前看。”)
“成为F1车手最重要的是什么?”
(舒马赫:“天赋,努力,还有一点运气。”巴里切罗:“热情。没有热情,你坚持不下来。”)
问题大多比较规矩,也有几个好玩的。
“巴里切罗先生,你真的每天喝很多椰子水吗?”
(巴里切罗笑了:“是的,我喜欢,而且它有助于补充电解质,对我保持状态有好处。”)
舒马赫话一直不多,回答简洁。巴里切罗更随和一些,会多说几句,偶尔开个小玩笑。但两个人都很认真,没有敷衍。
埃莉诺拉的摄像机无声地记录着。
时间过得很快,大概二十分钟后,我示意提问环节差不多了。
舒马赫最后说:“谢谢你们的问题。赛车是一项复杂的运动,需要团队,需要技术,也需要车手全力以赴。希望你们享受今天的参观。”
巴里切罗笑着挥手:“加油,未来看你们的了!”
掌声再次热烈地响起,这次持续了更长时间。
舒马赫和巴里切罗对学生们点了点头,然后就从侧门离开了,干净利落。
他们一走,厅里的气氛才真正“轰”地一下炸开。
学生们再也忍不住了,激动地互相说话,比划,重复着刚才车手说的话,脸都是红扑扑的。
“他跟我说话了!虽然不是直接……”
“你听到他说团队利益优先了吗?”
“巴里切罗人真好!”
“舒马赫果然好严肃,但好酷!”
367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和早上完全不同。
“你听到那个换挡的声音了吗?跟刀子切过去一样!”
“舒马赫说话的时候,我都不敢喘气……”
“巴里切罗说喝椰子水!我以后训练也喝!”
“那个模拟器,要是能坐上去一秒,就一秒……”
老师们也没怎么维持纪律,任由他们讨论。几个年轻助教自己也加入了进去,和学生争辩哪个时期的赛车涂装最好看。
埃莉诺拉和两个跟拍小伙坐一辆车。她靠在椅背上,翻看相机里的小屏幕。
她抓到了不少好镜头。
“有意思的,”她对我说,“比预想的还有意思。”
368
回到学校,天已经全黑了。
空地上,学生们下车,拿行李,依旧叽叽喳喳,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满足。
我拿着喇叭做最后总结:“访客证都交回来!照片视频自己留着可以,未经允许别乱发!写参观心得的别忘了,下周一交!好了,解散!赶紧回去休息!”
我怎么能让他们逃了——观后感!!!
学生们哄笑着散开,三五成群地往宿舍走,有些还在兴奋地复盘,有些已经哈欠连天。
那个内向的女生走之前,跑到我面前说:“谢谢你卢波,”然后飞快地跑掉了。
369
小兔子一样,真可爱。
作者有话说:
好累啊,真的好累……我又不长记性今天穿皮鞋去的,穿皮靴带跑**真是自己骂自己……脚要起泡了
第115章
370
第二天早上, 我去食堂吃早饭,耳朵里听见的全是引擎声。
不是真的引擎声。是学生们坐在桌子边上,用嘴模仿的。噗嗡嗡嗡——吱!哇啦哇啦啦——轰!
“然后舒马赫就说, 团队利益优先。”
“巴里切罗明明说的是热情!”
“风洞!那个大管子!它叫’比安基‘!”
“胡说, 那是工程师的名字!”
“我不管, 我以后就要去那里工作。”
“你先考上大学再说吧你。”
他们眼睛下面都挂着黑眼圈,但闪闪发亮。盘子里,我的超——级好吃的培根煎蛋, 被他们用叉子戳来戳去,凉了也没吃几口。话比饭重要。
几个老师坐在另一桌,也在说昨天的事。
“西蒙尼, 你们组那个总捣蛋的小子,昨天居然记笔记了。”
“我知道, 吓我一跳。还问我涡轮增压的英文怎么说。”
“有用。这比课堂上讲一百遍都有用。”
我端着咖啡杯, 靠在取餐台边上,听着这片嗡嗡声。
哎呀,暖烘烘、轻飘飘的~
371
观后感像雪片一样飞进我的办公室。
大部分写得乱七八糟,字迹飞舞,夹杂着惊叹号和画歪了的赛车简笔画。
不过一看就是认真写的。
“我以前觉得赛车就是开快车, 现在才知道,它是一整个宇宙!”——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球, 星球上插着面法拉利旗子。
完了,新增一个铁佛寺。
“那个技师爷爷说,他拧一颗螺丝都要想三遍。我以后拧瓶盖也要想三遍。”
这什么跟什么。
“碳纤维布看起来像黑色的丝绸, 但弄出来的东西那么硬。魔法。”。
这确实是魔法, 魔法可以搞出来一辆蝙蝠车。
——唉, 我想我的蝙蝠车了。
372
埃莉诺拉用素材剪了个短片, 我给法拉利那边也寄去一份,某天接到一个从马拉内罗打来的电话,不是马西莫,是车队公关部的一个负责人。
他语气客气得有点过分,感谢我们提供的“充满人情味的视角”,说内部反响很好,甚至问有没有兴趣以后建立“更长期的学生交流通道”。
我打哈哈,怎么感觉这哥们不知道我是股东呢?
373
日子就这么往前滑,日历翻到十月初。F1赛历上,亚洲赛季的高潮就要来了。
收官战日本铃鹿。
想去。
当然想去。
迈克尔今年状态火热,积分榜上一骑绝尘。如果没意外,日本站他很可能提前锁定年度车手总冠军。那是历史性的时刻。
但我不只是因为想看夺冠才想去。
我想要邀请几个人。
我抓起电话。
374
第一个打给科琳娜。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见孩子的笑声和什么东西碰撞的轻响。
“卢波?”科琳娜的声音带着笑意,“真难得,这个时间打来。米克刚才试图用乐高拼S弯,结果把吉娜刚搭好的城堡撞塌了,现在正在接受审判呢。”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听起来比法拉利的策略会议还激烈。科琳娜,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
“日本铃鹿,收官战。我想……邀请你和孩子们一起去。当然,还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卢波,”科琳娜的声音轻柔下来,“你知道的,迈克尔比赛时,我们通常……不太去现场。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他需要专注,我们也……不想成为额外的变量或负担。”
“我知道。”我赶紧说,“所以不是以车手家属的身份去围场添乱。我们就当是……一次家庭旅行?带上米克和吉娜,看看富士山,吃吃寿司,然后找个不错的酒店房间或者包厢,舒舒服服看比赛。迈克尔不需要知道我们来了——或者赛后给他个惊喜?不给也行,而且,”
我顿了顿,让自己的语气更真诚些:
“我觉得米克和吉娜应该看看。不是看爸爸比赛多厉害,而是看他在做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为此欢呼。这对他们理解父亲很重要。还有你,科琳娜,你也应该在一个不那么紧张、不用扮演完美车手妻子的环境里,纯粹地为他加油,或者……只是陪着他,哪怕隔着电视屏幕。”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见科琳娜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些如释重负的笑意:
“你总是有办法说服人,卢波,一次家庭旅行,嗯?”
“对,家庭旅行,食宿全包,VIP待遇,应该还会有两个小家伙同行——我打算带上马克斯和查尔斯。”
“那两个从学校来的小不点?”科琳娜有些惊讶,随即明白了,“你想让他们也亲眼看看。”
“顶级赛场是什么样的,冠军是什么样的,压力、荣耀、团队……那些我们只能在课堂和模拟器上讲述的东西,有些课,现场上一次抵得上一百次理论。”
科琳娜笑了,这次是真切的笑声:“听起来象是一次昂贵的校外教学,好吧,卢波,我同意,米克和吉娜会乐疯的。不过,你得答应我,别搞得太夸张,我们低调点。”
“我忘记你上次说低调都干了什么,反正绝不低调……”
375
搞定科琳娜,下一个是学校。
带着两个未满十岁的小豆丁出国看F1,哪怕是我这样的校长,也得走点形式。
主要是得让他们的家长放心。
约斯·维斯塔潘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
“现场观赛?可以。”他在电话里的声音短促,“注意安全,别耽误训练。我会把他的训练日程表发给你。”
……果然还是那个配方。
我只是口头上答应了,嗯。
没必要争辩。
勒克莱尔夫人那边就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哦,天哪!去日本?看F1收官战?和舒马赫先生的家人一起?”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激动地拔高,“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查尔斯一定会高兴坏的!他最近每天都在念叨铃鹿的赛道布局……可是,会不会太麻烦您了,卢波女士?他还这么小,出门会不会……”
“夫人,请放心。”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又随和,“我们是一个小团队,有大人照看。行程会安排得很宽松,安全第一。这对查尔斯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也能让他更直观地理解这项运动顶级的模样。费用方面全部由学校承担,这是……嗯,优秀学员的特别奖励。”
“他才四岁,就已经成为你们学校的优秀学员了吗?”
“好吧,我只是想这么干而已,”我坦诚地说,“毕竟他真的很喜欢舒马赫,不是吗?”
“谢谢您,卢波女士,您为他做了这么多……他爸爸也很感激,说没想到学校会这么用心。”
376
我把他们叫到校长室。马克斯还是那副小大人的模样,背挺得笔直,蓝眼睛看着我,等指示。查尔斯则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大眼睛里写满了“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放松点,两位。”我笑着给他们拿了果汁,“有个好消息。下个月,F1赛季最后一站在日本铃鹿举行。我,还有舒马赫先生的太太科琳娜,以及他们的孩子米克和吉娜,打算一起去现场看比赛。我想邀请你们俩加入。”
两双眼睛瞬间瞪大了。
马克斯的嘴微微张开,随即紧紧抿住,查尔斯则直接“啊”了一声,手捂住嘴,脸一下子红了,看看我又看看马克斯,然后又看回我,“真……真的吗?校长?”
“当然。机票、酒店、门票都安排好了。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带上眼睛、耳朵,还有……可能还需要一点耐心,因为飞行时间很长。”我看向马克斯,“你父亲同意了,不过他希望你能继续关注训练和数据。”
马克斯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我会的。”然后他犹豫了一下,问:“我们……能去围场吗?”
“这次不行,小家伙。”我摇头,“我们是观众,纯粹的观众。围场是车队和工作者的区域,比赛周末非常忙碌,我们不去添乱。但我们在看台上有很好的位置,能看清整条赛道的关键部分。有时候,从观众席看比赛,反而能看出一些在围场里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车迷的反应,比赛的整体节奏。”
两个小脑袋同时用力点了一下。
377
出发前一天,我把四个人——科琳娜、米克、吉娜、查尔斯、马克斯——接到都灵,在我公寓住一晚,方便第二天一早赶飞机。
公寓里一下子充满了生活气息。
科琳娜帮我整理略显凌乱的客厅,米克和吉娜好奇地探索每一个房间,查尔斯和马克斯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大眼睛观察着一切。
我知道他们俩正在装。
这很正常。
晚饭是我叫的外卖——高级日料,算是提前预热。米克对芥末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被呛得眼泪直流,把吉娜逗得哈哈大笑。
“紧张吗,查尔斯?”科琳娜温柔地问。
查尔斯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有一点,夫人。主要是……没想到真的能去。”
“叫阿姨就好。”科琳娜笑着揉了揉他的卷发,“放松点,就当是去玩。迈克尔比赛是他的工作,我们呢,就是去给他加油,然后享受一个有趣的周末。”
“爸爸会赢吗?”米克抬起头。
“他会尽全力的,小米克。”科琳娜柔声说,“这就是比赛,尽力,然后接受结果。我们只要相信他就好。”
我撇撇嘴……明明早就要锁定冠军了。
378
我们预定的酒店在铃鹿赛道附近的小镇上,传统的日式温泉旅馆。
榻榻米房间、庭院里精巧的枯山水、穿着和服轻声细语的女将……这一切对所有人(包括科琳娜和我)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
米克和吉娜对需要脱鞋和坐在地上吃饭感到新奇又有点不知所措;查尔斯小心翼翼地踩着榻榻米,生怕踩坏了什么;马克斯则对他房间里的矮桌和坐垫研究了一番。
“好好享受度假,”我给科琳娜倒了一小杯清酒,“明天才去赛道。今晚,放松,泡个温泉,睡个好觉。”
379
比赛日当天,从旅馆前往铃鹿赛道的路上,车辆渐渐增多,很多车上贴着法拉利的跃马标志,或者迈凯伦的橘色、威廉姆斯的蓝白。穿着各色车队服装的车迷从四面八方涌来,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挥舞着旗帜。
我们的座位在看台的高处,视野开阔,正对着发车直道和第一个复合弯。位置很好,既能看清起跑和第一弯的争夺,也能望见赛道后段的部分蜿蜒。
抵达座位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很长时间。
但气氛已经热烈起来。
引擎调试的声音从远处的维修区传来,大屏幕上播放着车手巡游、采访和往届精彩集锦。
我对观众席还是比较陌生的,我一般在围场内,不过由于曼联的缘故,我对这么多人并不感到惊奇。
倒是米克和吉娜被这阵仗震住了,紧紧挨着科琳娜。查尔斯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远处维修区里那些微小的人影和赛车。
我则是拉着另两个孩子的手。
热身圈开始,二十辆赛车依次驶上赛道,米克捂住耳朵,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看;吉娜躲进妈妈怀里;查尔斯屏住了呼吸;马克斯耳朵微微动着。
我站在他们旁边,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
380
发车!红灯熄灭,二十头猛兽同时咆哮冲出。
拥挤,搏杀,轮胎锁死冒出的青烟,赛车挤在一起几乎相撞的惊险瞬间……所有的一切,在第一个弯道前被压缩、放大。
迈克尔·舒马赫的法拉利赛车从杆位启动,干净利落,守住了领先位置。红色的F2001像一道闪电,迅速带开。
科琳娜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衣角。米克和吉娜已经忘记了害怕,站起来,小脸通红,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大喊:“爸爸!加油!”尽管他们的声音完全被淹没。
比赛进程激烈,但迈克尔的领先优势相当稳固。他的驾驶看起来从容不迫,巴里切罗的另一辆法拉利守在第二,为他提供着掩护。迈凯伦的哈基宁和库特哈德虽然努力追赶,但似乎始终差了一口气。
随着圈数推移,冠军的归属越来越清晰。
看台上的红色阵营开始躁动。
科琳娜的呼吸似乎都放轻了。她不再看大屏幕,只是望着赛道上那抹疾驰的红色,目光紧紧相随。
米克和吉娜不知疲倦地喊着加油,嗓子都有些哑了。
381
当迈克尔·舒马赫的赛车冲过起终点线,格子旗挥动,看台上红色的海洋彻底沸腾了!彩带漫天飞舞,欢呼声、口哨声、哭声、笑声炸裂开来,几乎要掀翻看台的顶棚。
2001赛季F1车手年度总冠军,属于迈克尔·舒马赫!
法拉利车队提前卫冕!
科琳娜眼角湿润,米克和吉娜跳着抱住妈妈,也跟着又笑又叫。
马克斯和查尔斯也站了起来。马克斯用力挥了一下小拳头,查尔斯则鼓着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大屏幕上迈克尔将赛车缓缓驶回维修区,被无数工作人员和香槟包围。
颁奖典礼,迈克尔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向天空喷射着香槟,笑容灿烂,与队友、工程师拥抱。镜头不时扫过欢呼的人群,扫过法拉利维修站里激动落泪的成员。
我们的看台位置,能遥遥望见颁奖台。
太远了,看不清人脸,科琳娜擦干眼泪,脸上带着红晕,微笑着看着远方。
人群开始缓缓退场,喧闹逐渐平息,但空气里兴奋的余温久久不散。
我们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米克和吉娜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复述着刚才比赛的片段。马克斯和查尔斯走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大概是在讨论比赛中的某个技术细节或关键时刻。
科琳娜走在我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谢谢你,卢波。带我们来。”
“谢什么。”我撞了下她的肩膀,“能看到这个,值回票价了。”
她笑了笑,望向远方已经开始收拾的赛道:“有时候,在电视前等待,反而更煎熬。在这里,虽然吵,虽然远,但感觉……更真实。好像真的陪他跑完了这一程。”
“你本来就在陪他跑每一程。”我说,“只是方式不同。”
382
我们跟着人潮挪动,脚步黏黏糊糊的。
米克和吉娜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但被疲惫盖住了一层,话变得断断续续,主要靠科琳娜半拖半拽。马克斯和查尔斯并排走在前面一点,两个小脑袋时不时凑在一起,又快速分开。
科琳娜走在我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调整一下牵着吉娜的手,或者对米克嘟囔的“爸爸赢了!”回以一个真实的微笑。
“累了吧?”我问。
“嗯。”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眼睛望着前方攒动的人头,又好像没在看。她在想事情。
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让身体跟着惯性走。
我们找到预订的车——一辆宽敞的黑色丰田,司机是个沉默的日本大叔,早就等在那里。把孩子们塞进后座,科琳娜坐进副驾,我最后一个爬上去,关上车门。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
引擎发动,空调的凉风吹出来。后座,米克几乎是立刻歪倒在吉娜身上,眼皮打架。吉娜靠着她哥哥,也昏昏欲睡。马克斯和查尔斯还强撑着,但眼神有点发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依然点缀着红色旗帜的街道。
科琳娜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383
旅馆的庭院亮着石灯笼,暖黄的光晕开在精心耙制的砂砾纹路上。女将穿着素雅的和服,等在玄关,深深鞠躬,用轻柔的日语说着“欢迎回来”。
孩子们像一群电量耗尽的小机器人,被女将领着去各自的房间洗漱。我和科琳娜站在安静的廊下,听着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去喝点东西?”我提议。
她点点头。
我们没去酒吧,就在我房间外那个小小的、面向枯山水的缘侧坐下。
女将很快送来了冰镇的麦茶和两小碟果子。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驱散了白天的燥热。
科琳娜捧着茶杯,没喝。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就四个字,’恭喜冠军‘。”
“他回了?”
“回了。’一切顺利。‘我回,’都很好,孩子们睡了。‘他没再回。大概在庆功宴上,或者和工程师复盘。”
“夺冠嘛,肯定忙。”
“我知道。”她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杯壁,“我只是……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想见他?”我问,直截了当。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没有立刻回答。
“想。”最终,她说,声音更轻了,“但不是去围场,不是去庆功宴。那里不属于我……也不该属于这时候的我。”她转头看我,灰蓝色的眼睛在灯笼的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卢波,你说……我们这样突然跑来,又不让他知道,是不是有点……傻?”
“傻?”我嗤笑一声,“花我的钱,带他的老婆孩子看比赛,让他舒舒服服拿冠军还没后顾之忧——这要叫傻,那世界上聪明人也太多了。”
她被我逗得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不过,”我收起玩笑,正色道,“既然来都来了,冠军也拿了……要不,制造个’偶遇‘?”
她眨了眨眼。
“我是说,”我压低声音,像在密谋,“我知道他们车队下榻的酒店——离这儿不远,也是日式风格,但更……呃,商务一点。庆功宴估计还没那么快散,但晚些时候,总会回去休息吧?我们可以……带着孩子们,去那附近散个步?吃个夜宵?万一碰上了呢?”
科琳娜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蒙上一层犹豫:“会不会太刻意了?打扰他休息?而且带着孩子们……”
“散步嘛,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在他们酒店附近散步了?”我理直气壮,“孩子们醒了正好,吃点东西。要是碰不上,就当消食。要是碰上了……那就是缘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你们一家子隔着一片太平洋在这儿互相发短信。”
她咬着下唇,思考着。我能看出她心里的天平在摇晃——理智告诉她别添乱,情感却渴望着一点真实的温度。
“米克和吉娜会很高兴。”我加了块砝码,“哪怕只是远远看到爸爸走过来,哪怕只来得及说句晚安。”
这句话击中了。
科琳娜的肩膀松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她说,象是下定了决心,又补充道,“但别告诉他。如果……如果碰上了,就说是意外。”
“放心,”我拍胸脯,“我的演技足够和奥斯卡影帝一块儿拍电影。”
384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一行人再次出现在旅馆门口。
孩子们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睡了一小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米克和吉娜听说要出去散步,立刻兴奋起来,马克斯和查尔斯也穿戴整齐,虽然脸上还带着长途旅行和观赛后的倦色,但眼神里有好奇。
我们慢慢走着。
科琳娜牵着吉娜,米克在我旁边蹦蹦跳跳,马克斯和查尔斯也安静地跟在我身边。
“爸爸真的会从这里出来吗?”米克仰头问我。
“也许,也许不。”我揉揉他的脑袋,“散步嘛,走到哪儿是哪儿。”
科琳娜看起来比刚才更紧张了,目光不时瞟向酒店灯火通明的主入口。她的手把吉娜的小手握得很紧。
我们沿着步道走了一个来回。
酒店里隐隐传来一些喧闹声,大概是庆功宴的余韵,但门口很安静。
就在我以为今晚要空手而归,准备提议去找家还开着的拉面店时——
侧门开了。
几个人走了出来,穿着休闲服,脸上带着疲惫和兴奋交织的红光,大声说笑着,是车队的工作人员。
他们没注意到暗处步道上的我们,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几辆车。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迈克尔·舒马赫。
他没穿赛车服,也没穿正装。
就是简单的深色Polo衫和长裤,头发还有点湿,象是刚匆匆洗了个澡。
他身边跟着托德,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托德手里还拿着香槟杯。
舒马赫看起来……很累。
我们这边,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米克第一个反应过来,小声地、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爸爸?”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舒马赫和托德同时转过头来。
时间好像卡了一下。
托德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科琳娜和我们,脸上露出惊讶,然后是了然和温和的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舒马赫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拿着酒杯,很自然地走向另一边,把空间留了出来。
舒马赫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科琳娜身上,停住,然后是米克、吉娜,扫过马克斯和查尔斯,最后在我脸上停留了半秒。
他的表情很奇特。
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或狂喜,更象是缓慢的确认。
好像眼前这一幕,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从“不可能”的范畴里挪出来,放入“现实”的格子。
科琳娜也没动。
她就那么看着他。
吉娜紧紧抱住妈妈的腿,把脸埋进去,又偷偷抬起眼睛看。
米克想冲过去,被我轻轻按住了肩膀。
马克斯和查尔斯站在我身后一点,两个小家伙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刚刚在赛道上征服一切、此刻却显得有点普通的男人。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舒马赫。
他朝我们走了过来,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近前,目光重新落回科琳娜脸上。
“科琳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沙哑。
“迈克尔。”科琳娜声音同样平稳,甚至比平时更轻柔些,“恭喜。”
第116章
385
舒马赫的目光在科琳娜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你们……”他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哑,清了清嗓子,“怎么在这里?”
科琳娜迎着他的目光:“我们想来看你的比赛……看到你拿到冠军, 卢波安排的行程, 正好在附近, 所以我们想来看看你。”
舒马赫应了一声,视线转向我,我冲他咧嘴笑了笑, 没说话。
他又把目光移回妻子脸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然后舒马赫往前一步,把科琳娜抱住, 科琳娜温柔地搂住他:“很精彩的比赛,你开的很稳。”
舒马赫点点头, 目光垂下去, 他们抱了大概有十几秒,或者更久一点,舒马赫把脸埋在科琳娜的颈窝,科琳娜的手一下下抚着他汗湿后有些发硬的头发。没有更多的言语。
然后舒马赫松开了手,科琳娜也退开半步, 两人的脸上都没什么戏剧性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和整理衣领一样自然。
科琳娜的指尖掠过他的耳廓, 把他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回去,舒马赫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来, “米克, 吉娜。”他叫孩子们的名字, 声音放低了些。
米克立刻从我手底下挣出去, 扑过去抱住爸爸的腿,舒马赫的手抬起来落在他汗津津的金发上,很轻地揉了两下;吉娜小声喊:“爸爸。”
“你们两个,”他说,语气试图严肃,但不太成功,“这么晚还不睡。”
“我们看到你赢了!”米克抢着说,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嗯。”舒马赫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又把脸贴了贴女儿软乎乎的脸颊,“看到了?那现在该去睡觉了。”
“爸爸也回去睡觉吗?”吉娜小声问。
“很快就回去。”他承诺,然后抬眼看向科琳娜,用眼神询问。
“我们这就带他们回去。”科琳娜领会了,伸手要把吉娜接过来。
舒马赫却没立刻放手,抱着女儿的手臂紧了紧,低头用德语飞快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我只捕捉到“睡得好”和“明天”几个词。吉娜乖乖点头,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这才转身投入妈妈怀里。
然后舒马赫才看向马克斯和查尔斯:“你还把学校里的孩子偷过来了,卢波?”
“什么话,什么话!”我不满地说,“带他们来见见世面!”
386
确实是见世面了。
俩小家伙是没想到堂堂校长还会在半夜被电话叫起来工作。
这也太苦逼了……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摸到了我那部厚重的诺基亚。
屏幕在黑暗里闪着幽光,来电显示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国际长途号码,区号看起来象是美国的。
387
谁啊……大半夜的……
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瓮声瓮气地:“喂?”
“Boss,你醒着吗?太好了!”电话那头语速快得像爆豆子,“是我,科斯塔!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兴趣投资电影?”
我叹了一口气:“科斯塔,你要注意,现在很晚了。”
“不晚啊……”
“我在日本。”
“对不起老板再见……”
“不,你已经把我吵起来了,继续说吧。”
388
“华纳联系了我……他们那边……一个和我有交情的制片主管,私底下透了口风,他们内部对蝙蝠侠这个IP有想法。”
389
蝙蝠侠。
我脑子一下子就醒了。
但是我还是很冷静的。
390
“想法?蝙蝠侠不是都快成业界笑话了吗?亮晶晶的橡胶**和冰天雪地的谜语人?”我毫不客气地吐槽。
90年代末那两部蝙蝠侠电影(《永远的蝙蝠侠》和《蝙蝠侠与罗宾》)口碑票房双失利,几乎把这个顶级超级英雄IP砸进了谷底。
“所以才叫重启!”科斯塔语速加快,“华纳高层痛定思痛,觉得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他们想彻底洗掉前几部的荒唐印象,回归本源,做点……严肃的、黑暗的、有深度的东西。就像漫画里那些经典故事,比如《元年》那种调调。”
391
《蝙蝠侠:元年》。
弗兰克·米勒的经典。
黑暗,写实,聚焦于布鲁斯·韦恩成为蝙蝠侠的早期岁月,充满了街头罪案、腐败警察和个人内心的挣扎。
“所以,他们找编剧了?还是已经有意向导演了?”我问,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头柜上敲击着。如果是按照我知道的那个历史走向……
“还在非常初期的阶段,Boss。”科斯塔说,“剧本都没影子呢,更别说导演。但华纳内部确实有这么一个重启项目在悄悄酝酿,预算级别不低,但鉴于前车之鉴,高层也犹豫,怕再搞砸了。我那朋友的意思……他们想找有远见、懂内容、不差钱而且不怕风险的外部资金或者合作伙伴,先期介入,一起把这个概念夯实。说白了,就是想找个能和他们共担风险,也共享未来收益的投资者,而不仅仅是来分红的银行。”
392
我明白了。华纳想重启蝙蝠侠,但被之前的失败吓出了心理阴影,不敢再轻易allin。
“他们想怎么合作?我出钱,他们出IP和制作?然后呢,话语权怎么算?”我开始进入商业谈判模式,尽管还穿着睡衣。
“初步意向是联合投资,共享版权收益,在创意方向上……他们希望听取有分量的合作伙伴的意见。”科斯塔斟酌着词句,“当然,华纳肯定要主导制作和发行。但如果你能带来……嗯,一些关键性的建议,或者绑定某个他们认可的创作核心,你的话语权会相应增加。我朋友暗示,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一个能一锤定音、让所有人信服的导演。”
393
导演……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克里斯托弗·诺兰。
那个将蝙蝠侠从漫画奇观升华为黑暗史诗,重新定义超级英雄电影的人。
但现在是2001年末。
诺兰刚刚凭借《记忆碎片》在影坛崭露头角,获得了关注和赞誉,但距离他执掌《蝙蝠侠:侠影之谜》还有几年时间。
华纳此刻的目光,会落在他身上吗?
还是说,他们还在迷茫地寻找?
394
“科斯塔,”我缓缓开口,“告诉你的朋友,钱,我可以谈。对蝙蝠侠回归黑暗写实风格的理念,我也赞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或者说,一个建议——这决定了我是仅仅出钱,还是全力投入。”
“您说,Boss。”
“导演,这个项目最重要的就是导演,华纳必须找到一个不仅仅会拍动作场面的导演,他还得对英雄和恐惧有思考……一个能把蝙蝠侠当成一个身处灰色地带的悲剧英雄来拍的导演。”
“我很喜欢《蝙蝠侠》,所以我才这么说。”
“我注意到一个年轻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他的《记忆碎片》我看过。你可以把这个人推荐上去。”
电话那头传来科斯塔吸气的声音,显然他没想到我会如此具体地指向一个人。
科斯塔很诚实地告诉我:“我其实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我愿意相信您,老板。”
“以及——我希望我们能以某种形式,共同规划不止一部电影,而是一个完整的、连贯的’黑暗骑士‘系列。”
“不止一部?”
“没错。像《指环王》一样,要有长远眼光。蝙蝠侠的故事值得一个更宏大、更深刻的篇章。如果诺兰能够构建起他心目中的哥谭市和蝙蝠侠哲学,那么我们应该支持他把这个故事讲完,而不是拍一部就草草了事——就按这个思路来谈。”
395
几天后,科斯塔的回电来了。
“Boss,他们……华纳那边的高层,对你提出的方向非常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震惊和好奇。他们内部其实也有人注意到了诺兰的才华,但没人敢像你这样……他们想尽快安排一次非正式会面,地点可以在伦敦,诺兰目前也在英国。他们想听听你更具体的想法,也想看看诺兰本人对这个项目的反应。”
“安排吧,科斯塔。时间地点定好通知我。”我平静地说。
心里那点小得意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冒上来。
396
会面安排在一周后,伦敦的一家私人俱乐部。
我带着科斯塔,华纳方面来了两位高管,一位是负责该项目的高级副总裁劳伦斯,另一位是创意开发部门的负责人。而最关键的人物,克里斯托弗·诺兰,也如期而至。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穿着合体的西装,举止彬彬有礼。
简单的寒暄后,劳伦斯先开口,大致介绍了华纳重启蝙蝠侠的意向和遇到的挑战,姿态比电话里显得更开放一些。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绕弯子,直接看向诺兰:“诺兰导演,我很欣赏您的作品,尤其是《记忆碎片》,我认为这种对结构的掌控力和对心理深度的挖掘,正是蝙蝠侠这个角色最需要的东西——他不是简单的惩恶扬善,他本身就是一个被童年创伤驱动、游走在法律与暴力边缘的复杂个体,他的故事应该充满悬念、道德困境和思辨。”
诺兰没有打断我。
“华纳想要重启,想要黑暗写实。我认为这不仅仅是视觉风格的改变,更是叙事内核的彻底转向。蝙蝠侠的对手不应该只是卡通化的疯子,而应该是能映照出他内心恐惧和城市痼疾的黑暗镜像。哥谭市不应该只是一个背景板,而应该是一个腐败、堕落、却又让人无法舍弃的庞然角色。”
我语速平稳:“而您,诺兰导演,我相信您有能力,也有野心,去构建这样一个世界,去讲述这样一个故事——不是简单的超级英雄电影。”
“所以,我的提议是:如果由您来执导这部《蝙蝠侠》重启电影,我将全力支持,不仅提供资金保障,更会尊重并支持您的完整创作愿景。而且,我希望我们能够以这部电影为起点,规划一个更为宏大的系列蓝图——如果第一部 成功,我们将继续合作,深入挖掘蝙蝠侠。”
“我称之为……’黑暗骑士‘系列。”
第117章
397
话说啊, 食色性也善莫大焉……但当我真正做到了制片人的位置上,我才真正懂得了这话的含义。
怎么说呢,华纳给我分享了一些他们的意向演员表。
啊……
那简直是星光熠熠中的星光熠熠。
398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 会议变成了一个狂野的头脑风暴。
诺兰显然是有准备的, 很多很多准备, 他也讲述了自己的最初的改编设想,比如更阴暗的色调,更现实的打斗, 更复杂的警局腐败线,以及一个尚未完全成型的反派形象——小丑。
小丑这个反派形象真的很典型了。
比如为啥这么严肃之类的……由于我在2024还有自己的超英专刊,所以对dc刊物也是翻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自认为不弱于某些同人写手。
而诺兰为了这个工作机会那更是以超高的热情去研究蝙蝠侠和他的对手小丑。
“不只是绿色的头发和夸张的笑容, ”诺兰用笔在本子上点了点,“纯粹的、理性的疯狂, 他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权力,他是为了证明哥谭所谓的秩序不过是一层薄纸,人性深处只有混沌。”
“这个反派的塑造一部可完不成,”我说,“你要抱着至少出三部的想法去搞——至少三部, 我出钱。”
劳伦斯已经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在狂记,狂记完之后问:“选角呢?”
“布鲁斯·韦恩, 这个角色需要一种……贵族式的忧郁,以及肉体凡胎的脆弱感……”
“年轻,但不能太稚嫩, 最好得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我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399
接下来的几周, 我的生活进入了多线并行的疯狂模式。
尤文图斯那边, 意甲冬歇期即将开始, 而最后的一场比赛,卡尔洛在尝试新的中场组合,试图在齐达内的创造力和防守稳固性之间找到更好的平衡。皮耶罗和因扎吉的关系在训练中似乎缓和了一些——至少,他们开始偶尔在分组对抗后交流几句了。
法拉利方面,新赛季的赛车研发进入关键阶段。
迈克尔从日本回来后,只在家待了短短几天就回到了马拉内罗。
按照我知道的历史,2002年将是法拉利和舒马赫统治性的一年,但我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确保技术团队得到他们需要的一切资源。
“如果能开上火星车,一定要搞火星车啊!”
“如果搞出来火星车,一定不要在测验的时候提前开香槟啊!!!”
某些对法拉利的不信任感已经深入骨髓了。
私密马赛。
学校这边也进入寒假,总而言之,卢波校长暂时不用在学校多待。
400
于是卢波校长去美国待了。
哥谭啊!那可是哥谭!
继蝙蝠车之后,我居然有机会参与进蝙蝠侠的拍摄!
还不是一般的参与。
到时候影片拍出来前面的制片人是会出现LUBO的名字的!
因为这点,我以超高的热情带领我的团队投入工作。
主要在选角上。
401
也就是现在。
我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善莫大焉的感叹呢?
主要是这些日子,我的眼睛是真的好好地被养了起来。
由于是华纳立项的大项目,还是蝙蝠侠这种可以吃一辈子的红利的ip,稍微有点名气的演员都想要在这部影片里得到一个角色,哪怕只是几个镜头。
长桌一侧,坐着导演诺兰、我、制片方代表劳伦斯、华纳的选角导演萨拉,以及两位记录员。
另一侧空着,等待着一波又一波怀着蝙蝠梦或至少一个重磅商业片角色的演员们进进出出。
桌上摊开的意向名单和主动投递的简历厚得像字典,人真的很多很多很多。
“今天上午主要是布鲁斯·韦恩的初选。”萨拉推了推眼镜,“我们筛掉了一批年龄明显不符和……气质过于阳光的。剩下这些,从纸面上看,都算是有可能性。”
我翻开面前整理好的资料夹,里面是今天要见的二十位“布鲁斯·韦恩候选人”照片和简介。
除了我知道的那个最终答案,还有不少此时风头正劲或潜力被看好的面孔。
第一位进来的,是当时凭借《珍珠港》和《黑鹰坠落》正炙手可热的乔什·哈奈特。他很高,英俊得毫无争议,带着一种健康的、属于加州海岸的英俊。他礼貌地问好,念了一段剧本里布鲁斯回忆父母的独白,情感还是很饱满的,不过连我都能看出来太正了。
不过我对他的印象最深刻的影片反而不是这两部,而是他在《爱情洗剪吹》里扮演了男主角艾伦·里克曼的儿子。
……他是不是还演过双面人来着?
第二位是詹姆斯·弗兰科。更年轻,更不羁,头发有些乱,他处理台词的方式更随意,甚至加入了一些即兴的小动作。
我对他可太熟了。
托比版的《蜘蛛侠》我刷了十遍起码,詹姆斯·弗兰科是我认为最帅的哈利·奥斯本。
可惜确实和蝙蝠侠的角色很不符合。
接着是同样因《训练日》等片备受瞩目的伊桑·霍克。他更有知识分子气息,表演细腻,但是诺兰认为他太过“凡人”,“布鲁斯·韦恩在成为蝙蝠侠前,首先是一个即将成为都市传说的雏形。”
然后是杰克·吉伦哈尔,青涩,漂亮,眼神清澈见底。他念台词时甚至有些紧张,萨拉直接说:“孩子,你还需要至少五年时间沉淀。”
我掰着手指数了数,好像确实差不多,杰克就是在2006年凭借《断背山》拿到的奥斯卡。
而奥兰多·布鲁姆刚凭借《指环王》的莱戈拉斯红遍全球,精灵王子般的精致美貌让他走进来时仿佛自带柔光,不过“观众无法相信这张脸会主动选择在夜里挨揍。”
基努·里维斯也通过经纪人表达了兴趣,但他当时正沉浸在《黑客帝国》的尼奥状态里,档期和气质都与我们的方向有种微妙的错位。
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但同样英俊挺拔的年轻演员。
哎呀,野心的帅气啊!
一上午过去,我看着萨拉面前堆积的简历和速记,耳朵里回响着各种声线演绎的“那天晚上,珍珠项链散落一地……”,感觉脑子里关于“布鲁斯·韦恩”的形象非但没有清晰,反而被无数张英俊的脸冲得有些模糊。
“我们需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午休时,诺兰捏着鼻梁,对我和劳伦斯说,“不是技巧,不是英俊,是撕裂感。这些人都很好,但他们象是在扮演一个痛苦的人。我们需要一个看起来就是那个人。”
402
下午的试镜开始前,萨拉递过来一份新的资料。
“克里斯蒂安·贝尔,英国人,经纪人说他对剧本很感兴趣,特意调整了档期飞来。他最近的作品是《美国精神病人》。”
我知道,正主之一要来了。
贝尔走进来时,房间里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他没有刻意打扮得很“布鲁斯·韦恩”,只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深色裤子。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削,脸颊微微凹陷。
贝尔他并没有急着开始表演,而是先看向诺兰:
“导演先生,关于布鲁斯在洞穴里与蝙蝠共处的那段心理转变,剧本描述是’恐惧与认同的交织‘,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式的、对自身恐惧源的崇拜吗?”
诺兰身体微微前倾:“很有趣的角度。继续。”
他们就这个细节简短交流了几句。
贝尔的提问显示出他对角色做了远超剧本表面的功课,并且试图构建一个内在逻辑。
然后他开始表演,选了布鲁斯在影武者联盟训练时,与亨利·杜卡德(忍者大师)的一场辩论台词。
贝尔没有大喊大叫,声音甚至算得上平稳,但每个词都象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迷茫的执着。
他的肢体语言克制,但脖颈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显,当他说到“我的复仇不止于此”时,眼神里闪过的不只是决心,还有近乎残忍的对自我未来道路的确认。
406
表演结束,他微微颔首,安静地等待反馈。
诺兰沉默了几秒,问:“你对蝙蝠侠不杀原则的看法?”
贝尔几乎没有犹豫:“那不是原则,是锚点。是他防止自己被复仇彻底吞噬的、摇摇欲坠的栏杆。也是他悲剧性的核心——他试图用不杀来维持人性,但这原则会让他在面对某些敌人时陷入更痛苦的道德困境。”
萨拉的铅笔停在纸上。劳伦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贝尔。
“谢谢,贝尔先生。我们会尽快通知。”诺兰最终说。
404
“就是他了,对不对?”我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句话。不是疑问,是确认。
诺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项目启动以来第一个近乎放松的表情:“是的,我们找到了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
劳伦斯也点头:“表演有说服力,气质独一无二。而且,考虑到他之前作品的争议性,这个角色很可能帮他实现转型,他的投入度会非常高。”
“片酬方面,他现在也处于一个非常有谈判空间的阶段。”
“不,”我说,“片酬可以开高点,这个不要紧。”
405
最终那些星光熠熠的选项被pass。
黑暗骑士仍旧落到了这个低调的英国演员头上。
作者有话说:
一群帅哥啊!!!
有钱真好
第118章
406
主角选好了, 但更大的选角狂欢才刚刚开始。
小丑的试镜成了另一个极端。
由于这个角色在诺兰构想中的复杂性和颠覆性,以及其巨大的表演空间,吸引了更多类型迥异的演员, 场面也更加……呃……光怪陆离。
407
华纳内部有保守派力推约翰尼·德普, 认为他怪诞迷人的特质能吸引票房。
德普也确实来了。
我其实想先要签名……对不起, 我真的很没出息。
不过他演绎的小丑更像危险的艺术家,充满了个人风格化的手势和语调变化。
表演很精彩,但诺兰私下对我说:“太德普了, 观众会看到德普在演小丑,而不是看到小丑。”
408
有人提议克里斯平·格洛弗,他那种天生的怪异感确实很独特, 但他的试镜更象是行为艺术,过于沉浸在自我表达中, 与诺兰想要的“能够逻辑自洽的混沌”有所出入。
一位以方法派著称的演员, 为了试镜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三天,出来时眼圈乌黑,精神恍惚,试镜时一直用指甲抓挠手臂,念台词时夹杂着无法控制的咯咯笑声。
表演充满了压迫感, 但萨拉小声评价:
“比起小丑,更像需要紧急心理干预的病人。”
409
我把头塞到了桌子底下笑。
差点拔不出来。
410
甚至还有一位以喜剧见长的电视明星也想来挑战, 结果他的小丑充满了综艺感的夸张,让严肃的试镜现场一度变得有些尴尬。
411
希斯·莱杰的试镜安排在比较靠后的时间。
他来的时候状态很松弛,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希斯·莱杰没有准备任何标志性的笑声或怪相。
选角导演给了他一段小丑在审讯室挑衅蝙蝠侠的台词。
莱杰拿着薄薄的一页纸, 看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他把纸放下了。
412
小丑抬起头, 眼神并没有聚焦在我们任何人身上, 而是看着空气中的某个点。
小丑开始说话, 声音不高,语速平缓,甚至有些单调,但词句之间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停顿和微小的不协调的面部抽搐。
416
他没有试图演疯狂,他呈现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的、看透一切后的虚无,以及用这种虚无作为武器去戳破所有伪装的恶意。
最震撼的是中间一段,他即兴加入了一段关于自己“伤疤来历”的不同版本叙述,每个版本都荒谬残忍,但被他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讲出来,效果毛骨悚然。
希斯莱杰没有笑,整个表演散发着一种彻骨的、滑稽的恐怖。
他演完了,点了点头就离开。
仿佛刚才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与他本人毫无关系。
417
会议室里又是长久的沉默。
诺兰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找到了核心,他让疯狂有了逻辑!”
我知道,另一个灵魂人物,也归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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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着主角和反派的配角选角工作同样激烈而充满考量。
阿尔弗雷德的人选,华纳最初倾向于找一位更“典型”的英伦老牌绅士,比如肖恩·康纳利(如果他愿意)。
但诺兰和我都坚持,阿尔弗雷德需要的是温暖和人性,而不仅仅是威严。
迈克尔·凯恩试镜时,用一段关于“布鲁斯少爷童年往事”的独白,成功让所有人相信,他就是那个看着布鲁斯长大、心疼他、又必须敦促他的老管家。
他的表演里有一种深藏的、克制的爱,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卢修斯·福克斯的竞争也很激烈。
不少优秀的黑人演员都渴望这个智慧长者的角色。
摩根·弗里曼到来时,几乎带着一种“这个角色还有别人考虑吗”的气场。
其他竞争者如劳伦斯·菲什伯恩等同样出色,但弗里曼那种独特的令人安心又敬畏的气质最终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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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角里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詹姆斯·戈登的试镜者。
加里·奥德曼!!!
我真的有恋老癖,我直言,我真的有恋老癖。
更何况这个时候的加里奥德曼根本不老!!!
他这时候还没拍小天狼星呢!!!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件略显松垮的米色针织衫,深色长裤,头发略带凌乱。脸上没有后来那些角色里常见的疲惫或癫狂,反而有种干净甚至儒雅的书卷气。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哎呀……如此深邃,如此专注……看狗都深情。
“下午好。”奥德曼的声音不高,带着清晰的英伦口音,语气平和。
萨拉迅速低声补充背景:“加里·奥德曼,英国演员,戏剧出身,电影代表作有《席德与南茜》《惊情四百年》《这个杀手不太冷》等。以角色跨度大、演技细腻著称。”
诺兰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今天试镜的片段,是戈登警长深夜在警局办公室,面对搭档(也是腐败警察)的试探性拉拢,一段内心挣扎的独角戏。
台词不多,更多依靠表情和细微反应来展现角色的困境。
奥德曼没有立刻进入状态。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把简单的椅子旁,没有坐下,而是用手指轻轻拂过椅背,低头沉默了几秒钟,再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场微妙地变了。
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不是颓废,而是一种被日复一日毫无希望的工作磨损出的疲惫。但他的脊背仍然是直的,他开始说台词。
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表情或手势。
所有情绪都通过眼神的细微变化传达出来。
当他念到“总得有人记得这身制服意味着什么”时,他的手指捏紧了椅背,指节微微发白。
表演结束。奥德曼松开手,站直身体,他又变回了那个礼貌而略带疏离的英国演员。
“谢谢,奥德曼先生。”诺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赏,“你对戈登这个角色的理解把握得非常精准。”
奥德曼微微颔首:“我认为戈登的悲剧性——或者说英雄性——就在于,他不是一个天生斗志昂扬的改革者。他只是一个被自己的良知困住、无法对眼前污秽视而不见的普通人。他的力量来自这种平凡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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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的眼睛更亮了。
他转头,用眼神询问我和劳伦斯。
我赶紧在桌子底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就他了!!”给咽回去,努力换上制片人应有的客观表情,点了点头。
劳伦斯也在微微点头,显然被说服了。
奥德曼离开后,萨拉翻看着其他戈登候选人的资料——其中不乏一些名气更响、票房号召力可能更强的演员。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刚才走出去的那位,用短短几分钟的表演,给詹姆斯·戈登这个角色注入了灵魂。
“他让戈登可信。”诺兰总结道,“而且,他和贝尔之间,会形成一种非常有趣的化学反应——一个是背负创伤、试图超越凡人的都市传说,一个是深陷泥沼、挣扎着维持凡人底线的普通好人。这种对比和最终的联手,会是系列的重要支柱。”
我内心疯狂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感觉!而且你们知道吗,他后来还会演小天狼星,演丘吉尔,演各种牛逼角色……但现在,他是我们的戈登警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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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角工作持续了数周。
我每天都要面对海量的面孔、表演、经纪人的电话、华纳内部不同派系的意见拉扯。
累,但也极其过瘾。
我学会了看试镜录像带,分析演员的微表情和节奏感,参与讨论角色与演员特质的匹配,甚至在诺兰和劳伦斯意见相左时,努力寻找平衡点或提出有说服力的第三方案。
制片人不仅是管钱的,也是项目的氛围设定者之一。
我的态度(支持诺兰的创作愿景,但也要考虑商业可行性)、我的审美偏好(偏向有质感、有深度的表演),都在无形中影响着最终的选择。
有一天,在结束一场关于某个次要反派选角的漫长会议后,劳伦斯对我说:“卢波,我必须承认,最初华纳有些人对你的介入抱有疑虑。一个体育界来的投资人,懂什么电影选角?但现在……你的眼光很毒,而且你愿意为正确的选择争取,哪怕它不是最商业保险的那个。”
……我哪里是眼光毒,我只是偷看了答案而已。
不过还是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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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角接近尾声时,我抽空回了趟欧洲,处理积压的体育事务,同时也想换换脑子。
都灵的冬天依旧。
训练场上,尤文球员们正在为冬歇期后的恶战储备体能。
卡尔洛看到我,揶揄道:“好莱坞大制片人回来了?怎么样,蝙蝠侠找到谁来演了?能不能给我个角色?我看戈登警长就不错。”
我大笑:“戈登警长已经有人了,而且你太帅了,不符合角色苦哈哈的气质。不过……”我压低声音,“你要是退役了,真想演戏,我可以给你在哥谭安排个**老大或者足彩庄家什么的。”
卡尔洛故作严肃地思考:“嗯……有台词吗?要不要露肌肉?”
我们又笑作一团。
去看法拉利,迈克尔正在模拟器上奋战。
结束后他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浸湿。看到我,他挑眉:“听说你最近见了很多帅哥?”
我一本正经:“工作所需,纯属艺术鉴赏。怎么样,你的火星车?”
迈克尔脸上掠过属于车手的兴奋,但立刻被他压下去,变成德国人式的严谨:“数据很好,但罗斯说,要像对待未爆弹一样小心对待这些数据。”
我欣慰地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保持这个心态!”
回到瑞士家里,科琳娜给我泡了茶,米克举着他拼好的乐高蝙蝠车冲过来。
之前我、送了他一顶做工精致的儿童版蝙蝠侠头盔(当然,是通过华纳道具部门友情定制的)。
小家伙戴着它在屋里疯跑,发出自以为很低沉实际上很尖细的“我是蝙蝠侠!”的吼声。
唉!我真的想我的蝙蝠车了!!!
作者有话说:
真的,我也有恋老癖……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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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我想要一辆蝙蝠车。”
这句话,我是站在法拉利马拉内罗工厂F1车队技术中心里,对着让·托德、罗斯·布朗, 以及几位核心工程师说的。
熟悉的场景。
几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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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得说——法拉利还是太要面了, 没有哈斯那种“老板说啥我做啥”的朴实肯干, 在这一点上,我还是更喜欢哈斯。
毕竟我也没提出什么出格的要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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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德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法国人那种处变不惊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茫然;罗斯·布朗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一辆……蝙蝠车?”布朗重复道。
“一辆蝙蝠车,”我肯定地说,“当然, 性能肯定不比我之前有的那辆那么好……但是我们可以整备出来一辆,肯定可以的。”
“你们可是让·托德和罗斯布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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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经验就是, 如果别人觉得自己没办法做到但是可以做到……那就给他戴高帽!
越高的帽子越好, 夸他,夸得他不好意思直到脸红,有些脸皮薄的到这时候就开口答应了,至于脸皮厚的——那就继续捧。
谁不乐意听奉承啊!如果是高位者的奉承那就更好了,更有用。
……当然, 把它说成领导的pua或者画大饼也没关系,有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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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托德和布朗听到我的话那可真是头冒白气,我感觉就差拍着胸脯给我立军令状了。
当然暂时没立。
于是我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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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是让·托德和罗斯·布朗啊!”
我摊开手,语气里充满理所当然的信任:
“一个能把法拉利从低谷带回巅峰、管理着世界上最复杂精密赛车团队的领袖;另一个是能用扳手和图纸变出冠军赛车的工程魔法师——”
“想想你们这些年克服的困难:应对FIA那些恨不得用游标卡尺量你们鼻毛的规则, 在零点几秒的差距里和迈凯伦、威廉姆斯绞杀, 把成千上万个零件组装成一台能承受几百个G力还跑得飞快的怪物……”
我越说越快, 看到他们虽然努力保持严肃, 但嘴角那丝被戳中痒处的抽动是藏不住的。
“现在,我不过是请你们,暂时忘掉那些烦人的规则,丢掉空气动力学那些为了下压力抠到极致的条条框框,”我压低声音,“纯粹地、自由地,用你们积累了一辈子的经验和直觉,去造一个超大号玩具。”
“——一个给世界上最著名的黑暗骑士用的、能真正跑起来、跳起来、甚至可能飞’下的终极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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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玩具”这个词咬得很重。
对于这些将赛车视为生命一部分的男人来说,“造一个不受规则限制的终极玩具”,这个诱惑力,可能比任何商业合同都大。
布朗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次节奏更快了。托德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他准备深入讨论时的姿态。
“卢波女士,”托德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眼底的兴趣显而易见,“请说得更具体一些。您想要的这辆蝙蝠车,它需要达成什么目标?它的使用场景是什么?预算和时间框架是怎样的?”
我告诉他:“没有任何目标,越帅越好,越快越好。”
“预算无上限——时间的话,半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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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我竟然能看懂他们的眼神。
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
罗斯·布朗的眼镜终于滑到了鼻尖,他伸手扶了扶,深吸一口气:“老板,‘没有目标’是工程学上最可怕的目标。越帅越好是主观判断,越快越好则涉及功率重量比、传动效率、空气动力学等无数客观参数,而它们往往是互相矛盾的。”
他顿了顿,试图让语气更委婉些:“这就像您说‘请给我做一道最好吃的菜’——您需要告诉我们,是中餐还是西餐,是素食还是荤菜,预算多少,用餐场合是什么。”
托德则更直接:“没有明确的技术指标和安全标准,我们无法启动任何项目,哪怕是个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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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和法拉利八字不合了吧。
哈斯那边可是马上就get到我的意思了啊!!!
所以,果然,我还是和美国人更聊得来——好吧,这话也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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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开始向他们解释。
“蝙蝠车啊,蝙蝠车知道吧?”我在身后的白板上画了个简略的火柴草图,神色激动地比划,“前面得是尖的!乌漆嘛黑,但是开出去必须让人一看就腿软!”
布朗快速在便签上画了科尼赛克超跑轮廓,推过桌面。
我推开它:“不,它要能越野的。”
托德接过笔,画了兰博基尼Urus。
我拍桌:“底盘呢?!要能跳六车道的!后面还能喷火的!”
布朗翻过纸背,草草画了台火箭车。
我夺过笔自己画:“蝙蝠车啊!漫画有没有看?黑漆漆的,轮胎比人还高,能撞穿水泥墙,明白吗?”
托德轻咳:“明白了,您继续说。”
我说:“它会在哥谭的街道上或者港口边呼啸而过——还有传动比,八档变速箱!八档!转速表红线直接转到一万二,然后涡轮,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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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先停了。
我怎么感觉自己这表现贼像美人鱼的名场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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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威严,“我的意思是……这样,你们等我一下。”
我把方舟找出来,赶紧调出来了之前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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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记住方舟的作用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怎么讲呢,毕竟我做的工作大部分都不用动脑子,以体力劳动和与人交流为主。
方舟放我这里真是白瞎了。
不过……谢天谢地,我还有这个外挂。
“借用一下投影仪。”我指着墙上的设备,对旁边一位看起来像助理的工程师说。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亮了起来。
“现在,我给你们展示一下更具体的参考。”
我放了当时在赛道上的演示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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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马拉内罗蝙蝠项目工坊的灯还亮着。
临时组建的核心团队已经在白板和铺满桌面的草图、数据表前泡了十几个小时。
让·托德坐在角落的会议桌前,审阅着初步预算拆分;罗斯·布朗则在工坊中央那辆被拆去外壳、裸露着骨架和管线的“底盘骡车”旁踱步——那是从仓库里拖出来的一台老款法拉利550Maranello的测试底盘。
它暂时充当着蝙蝠的骨骼和内脏,用于验证布局和基础系统。
我带来的技术概念图被投影在墙上,又被简化成2001年技术语言能够理解的草图。
“独立四轮转向……”
一位悬挂系统工程师咬着铅笔末端,眉头拧成疙瘩:
“民用车上几乎没应用,F1里也只是理论。我们需要全新的转向机、更复杂的拉杆几何,还有那个中央控制电脑……”
“用两台经过强化的、来自F2001赛车的ECU并联,加上一个额外的协处理器,专门处理转向和扭矩分配。”
罗斯停下脚步,指着投影上的蝙蝠车:
“这至少给了我们方向——每个车轮的转向角度和驱动力矩,根据车速、转向输入和车身姿态动态调整。这能极大提升低速灵活性和高速稳定性……不过软件调试会是地狱。”
他转向我,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你保证过,算法核心是现成的,只需要适配。”
我拍了拍方舟:“基础算法模型我有。但把它们编译成能在我们现有硬件上流畅运行的代码,把传感器信号和作动器响应匹配起来……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大量的实车调试。”
“我建议,第一阶段我们先实现基础的前轮转向和后轮随动,把全轮独立转向作为第二阶段目标。”
“这是务实的选项……但是车身结构和材料呢?”罗斯盯着我说,“大部分象是概念。”
“我们不需要防弹。”我立刻说,“但需要轻量化和足够的厚重感。”
“所以壳可以用相对成熟的碳纤维覆盖件,内层用铝镁合金骨架。某些关键部位,比如车门、车头,可以做成双层,中间留出空腔,空腔里面布置线束和冷却管道,这样也增加视觉厚度。涂装方面……”
我指了指:“我们需要一种特殊的深色底漆,加上多层哑光清漆,尽可能降低反光。法拉利有没有合作的特殊涂料供应商?”
“有。”托德从预算表上抬起头,语气平静,“但价格不菲。而且这种大面积深色哑光漆,对喷涂环境、工艺和后期维护要求极高,一点划痕都会非常明显。”
“要的就是这种难伺候的质感。”我坚持,“蝙蝠车不能看起来亮晶晶的。它得象是从阴影里直接切割出来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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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团队的代表,一位名叫安东尼奥的年轻设计师,正和他的小组在另一块白板上疯狂输出。
他们的草图逐渐从最初天马行空的幻想,收敛到与底盘、机械布局相匹配的可行形态。
“车头比例必须夸张,进气口要占据视觉中心……但必须能真的导入空气,冷却刹车和可能的额外散热器。”
安东尼奥用炭笔快速勾勒着:
“线条可以尖锐,但整体轮廓需要连贯,不能显得拼凑。我们借鉴了一些F2001赛车的侧箱收窄线条,但把它压得更低、拉得更长……看,从这里到后轮拱,形成一个肌肉感的隆起。”
“车顶线条呢?视频里那辆车顶几乎是平的,后部有隆起的发动机舱盖。”
“我们可以把550的V12发动机位置适当后移,在车顶后部创造一个类似中置引擎跑车的‘驼峰’,里面可以容纳部分进气系统和额外的冷却装置,同时形成蝙蝠车经典的车顶轮廓。”另一位设计师补充道,“但发动机后移会影响重量分布,需要重新计算。”
“计算。”罗斯简洁地命令,立刻有工程师开始在电脑上建模模拟。
“灯光系统,”我提醒,“蝙蝠车的眼睛必须醒目。不需要视频里那种,但我们要独特的日行灯和主灯造型……可以设计成分体式,主灯藏在可开合的装甲板后面,日行灯做成狭长的光带,集成在车头结构里。”
“可开合装甲板?机械结构又复杂了……”
“不需要像视频里那么复杂,可以做成简单的液压或电机驱动翻转机构,只作为展示噱头。”我妥协道,“但灯本身要特别。找最好的灯具供应商,定制光源和透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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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喷火”和“跳跃”功能,讨论则现实得多。
是的,法拉利这一点和哈斯不一样——他们真的在考虑喷火。
这可能是老一辈赛车人的浪漫吧(肯定不是)。
“尾部喷火,作为纯视觉效果,技术上可行。”一位动力系统工程师谨慎地说,“在排气管末端加装额外的燃油喷射器和火花塞,由独立开关控制。但燃料需要单独的小油箱,喷射量和持续时间必须严格限定,并加装隔热和防火屏障。”
托德记录了下来。
“跳跃呢?”
这次连罗斯都摇头了。
“以现在的技术,让一辆两吨左右的汽车进行可控的、有实用意义的跳跃,几乎不可能。强大的液压或气压弹射系统体积巨大,会挤占所有乘客和机械空间,落地冲击对悬挂和车体更是毁灭性的。”
我早有心理准备。
“那就放弃功能性跳跃,但悬挂系统,我们要做到极致。可调高度,范围要足够大;最低趴地,最高要能拥有类似越野车的离地间隙;减震器的响应也要能调节,而且,高速过弯时,配合主动防倾杆,能减少侧倾,保持车身姿态稳定——这本身也是顶尖性能的体现。”
“主动悬架……”罗斯沉吟,“F1技术,但受到严格限制。民用化版本我们有研究,成本还是极高的——而且,要实现你所说的巨大行程变化和快速响应,需要全新的设计。”
“预算无上限。”我再次强调,“找合作方,或者我们自己攻关。我要这辆车不仅好看,还要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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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或者说头脑风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初步的技术路线、分工和时间表被敲定。
每个人都带着满脑子的数据和草图,以及浓重的黑眼圈离开,但眼神里大多燃烧着一种罕见的热情。
挑战是巨大的,目标近乎荒诞,但正因如此,才格外令人着迷。
尤其是,当“预算无上限”和“有技术思路支持”这两大前提被反复确认后,工程师的本能开始压倒最初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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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德最后离开。他合上厚厚的笔记本,看向我:“卢波女士,我必须再次确认。这个项目,除了满足您的个人兴趣,以及可能的品牌展示价值外,对法拉利的核心业务——公路跑车和F1——有什么具体的、可预见的回报吗?巨大的资源投入总是需要足够的理由。”
我理解他的顾虑。
“让,我知道这听起来象是一个昂贵的玩具。”我坦诚地说,“直接的、可量化的财务回报或许不明显。但间接回报呢?”
我掰着手指数:“第一,造车带来的这些经验和技术,未来可以反哺我们的公路车研发,甚至为F1车队提供新的思路。第二,让最顶尖的工程师,暂时脱离严苛的规则限制,去解决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能极大激发创造力和团队协作能力。第三……法拉利不止是红色,不止是赛车,这个项目如果成功,将是一个传奇故事——它会告诉世界,法拉利不仅能造最快的赛车,也能把最疯狂的幻想变为现实。”
“这种光环,是任何广告都买不来的。”
我停顿一下,压低声音:“第四,也许是最重要的一点——士气。让·托德,你看看罗斯,看看安东尼奥,看看那些工程师离开时的眼神。他们累了,但他们在发光。法拉利需要胜利,但也需要激情和梦想。在F1赛场厮杀的同时,我们内部,也需要这样一个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侧面战场……你可是法国人,你懂我的意思。”
托德静静地听着,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很好的演讲,卢波女士。也许你说服了我,也许我只是被你的……热情感染了。”他站起身,“预算我会控制,但不会卡死。至于技术难关……”
托德再次看了一眼工坊中央那台裸露的底盘:
“我相信罗斯,也相信你带来的灵感……别让我们失望。”
作者有话说:
我承认我还是喜欢蝙蝠车
没有蝙蝠车卢波要死了.jpg
一写蝙蝠车我就兴奋,这是为什么……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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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托德这么说, 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和罗斯两个人都超级喜欢这个新项目。
或者说——不止他们。
哼哼,谁能拒绝一辆蝙蝠车呢?
哈斯有一个蝙蝠洞, 法拉利也有了一个蝙蝠洞。
大家保密协议签了厚厚一摞, 但是这个消息不算秘密。
442
罗斯·布朗把这里当成了他的新的魔术工坊。
F1车队那边的事务依然繁重, 但只要稍有空隙,罗斯就会一头扎进来,身上那件沾着些许油污的工程师外套常常一穿就是一整天。
他的眼镜片上倒映着各种图纸和测试数据, 手里不是拿着游标卡尺测量新加工出的摆臂,就是在推导某个算法的简化公式。
罗斯·布朗不再仅仅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技术总监,更象是回到了年轻时代, 亲自操刀、废寝忘食的首席技师。
“这个模型的思路很奇特啊,不过需要很高的采样频率和处理速度……不过我们或许可以做个丐版, 用简化模型, 只在某些预定义的激烈驾驶模式下激活。”
旁边一位软件工程师苦着脸:“罗斯,光是让那两台F1的ECU和平共处,不互相打架,就已经让我们掉了一半头发了。再加上这个……”
“那就掉光。”罗斯头也不抬,“或者想想办法, 让处理器跑快点。我记得博世那边有个实验室,在研究一种新的并行处理架构, 虽然贵得离谱……”
“买。”我和托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托德甚至没看预算表,只是对助理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我们的思路统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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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团队那边快打起来了。
咋说呢, 就象是之前提过的, 美这个东西吧, 挺私人的。
而法拉利这帮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眼里的美。
安东尼奥和他的团队几乎住在了油泥模型旁边。
巨大的油泥蝙蝠车模型在灯光下泛着湿滑的光泽, 他们用刮刀、木制刮板、甚至特制的金属线,一点点削去、填补、塑形。
争论声此起彼伏:
“这里,腰线的弧度必须再收紧!否则从侧面角度看,力量感不够!”
“但再收会影响内部线束布局,而且车门开合机构可能会干涉……”
“那就重新设计车门铰链!或者把线束走向改了!我们必须先保证形态完美!”
“安东尼奥,你是魔鬼吗?”
“不,我只是不想造出一辆看起来差不多的蝙蝠车!这是法拉利!这是蝙蝠车!”
最终妥协常常在激烈的争吵和更多的咖啡因摄入后达成。
安东尼奥会拿着改好的数字模型,跑到底盘骡车旁边,和机械工程师们一起,趴在地上,用激光测距仪和粉笔,在冰冷的地面上勾画,寻找那微妙的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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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火系统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型攻关项目。
负责的是一位名叫乔瓦尼的老派工程师,头发花白,手指粗糙,曾在法拉利的赛用发动机部门工作了几十年。
他听到这个任务时,第一反应是皱紧了眉头……但是很感兴趣。
“喷火?哼,小孩子把戏。”他最初嘟囔着,“我们造的是精密机械,不是马戏团道具。”
但当他开始研究如何安全、可控、且视觉效果震撼地喷火时,态度立刻变了。
他找出了早年某些赛用发动机在台架上测试爆震极限时的影像资料(有些火焰确实从排气管喷出过),又翻出了军用车和特技表演车辆的一些老旧文献。
“燃料不能用汽油,太危险,燃烧也不够好看。”他在小组讨论时,用一根粉笔敲着黑板,“丙烷?丁烷?热值高,燃烧充分,火焰颜色可以调整……但储存和输送需要压力容器和专用管路。”
“火花塞点火位置和时机至关重要。必须在排气流最密集、油气混合最好的区域瞬间点燃,才能形成稳定、壮观的火焰,而不是一声闷屁或者炸膛。”
“隔热!必须给排气管末端、附近的车身部件、特别是底盘和悬挂,加上最顶级的隔热层。我可不想第一次演示就烧了自己。”
“控制逻辑要绝对可靠。驾驶舱里必须有两个独立的开关,一个预位,一个激发。激发信号必须经过多重校验,防止误触。喷射时间严格限制在……嗯,先定2秒吧,不能再长了。”
乔瓦尼甚至亲自跑去摩德纳附近一家为歌剧演出制作特效火焰的小作坊取经,回来时带着一笔记本关于火焰颜色(添加不同的金属盐)、喷射形状(通过不同的喷口设计)的秘籍,让年轻同事们目瞪口呆。
“谁说这不是工程?”乔瓦尼瞪着眼睛,“这也是流体力学、燃烧学、材料学和控制系统!只不过……应用场景比较特别。”
他说特别的时候,嘴角可疑地向上弯了一下。
445
材料车间里,碳纤维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些昂贵的预浸料。
蝙蝠车的壳体部件不再是传统跑车流畅光滑的表面,而是充满了折角和深凹的进气道。
这对模具制作和热压成型工艺提出了更高要求。
工坊里时常响起激烈讨论,伴随着意大利人手舞足蹈的动作。
“这里!这个倒角的深度,图纸上标的是5毫米,但模具做出来实际只有4.7!光影效果会差很多!”
“拜托!碳纤维铺层的时候会有厚度,热压后也会有微变形!5毫米是理想值,我们得为工艺留余量!”
“我不管!安东尼奥说了,视觉效果第一!重新做模具!或者想办法在铺层时局部加厚补偿!”
“你杀了我吧……”
最终,往往是以更复杂的铺层方案、更精细的温度压力控制,以及更多的报废件为代价,换来那几毫米的完美。
446
整个项目像一台逐渐磨合到完美状态的V12引擎,每个气缸(部门)都在高效燃烧,推动着曲轴(进度)飞转。
加班成了常态,但抱怨很少。
食堂里,蝙蝠项目组的人总是聚在一起,边吃边争论某个技术细节,桌上摊开的不是餐巾纸就是临时画的草图。
其他部门的员工投来好奇又羡慕的目光——谁不想参与这样一个酷炫又不受常规束缚的项目呢?
托德每周的例会,从最初的谨慎审视,逐渐变成了带着满意神色。
他甚至会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那个喷火效果,能不能和音响系统联动?比如在喷火的瞬间,模拟一个低沉的咆哮的音效?”
罗斯则完全沉浸在技术海洋里。
有一次,为了调试主动悬架在模拟跳跃落地时的冲击吸收算法,他和软件团队连续工作了36小时,直到成功模拟出车辆从半米高度落下(当然只是模拟,实车不可能真跳),悬挂系统能稳稳接住,车身姿态几乎没有变化的完美曲线。
当他顶着一头乱发和充血的眼睛走出办公室时,脸上却挂着孩子般的得意笑容。
“看,”他对我说,兴奋地说,“虽然不能真的跳,但我们的悬架,想象自己跳了一下,而且接得很漂亮。这证明它已经达到了一个……嗯,很有趣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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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圣诞节都不想休息啊!
是我强压着放假的啊!!!
平安夜前一天,我站在项目大厅门口,像赶羊一样把还想往里钻的家伙们往外推。
“回家!都给我回家!陪老婆孩子去!吃火鸡!喝热红酒!唱跑调的《平安夜》!总之,离开这里至少三天!”
罗斯·布朗被托德亲自押送出了门,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一块画满潦草公式的演草纸。托德无奈地对我耸耸肩:“他答应我会至少拆一份礼物,而不是拆解ECU。”
乔瓦尼则被他老伴一个电话吼了回去,据说家里圣诞大餐的烤鹅需要他“专业的火候控制”。
车间和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熄灭。
我也选择回……呃,瑞士。
科琳娜邀请我去她家过圣诞。
那我焉有不去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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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冬天和意大利北部是两种冷法。
舒米家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小小的的冰凌,是融雪又凝结的痕迹;院子里那几棵云杉披着厚厚的雪毯,科琳娜提前让人在上面绕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灯,白天看不出来,一到傍晚接通电源,整棵树就像被冻住的星河。
我把车停进车库——里面已经停着迈克尔的几辆日常座驾,还有那辆被米克命名为红色拖拉机的玩具卡丁车,车把上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我其实一直劝米克给这辆卡丁车换个名字,拖拉机实在太晦气了,但是孩子还小,并不懂得深意。
那就红色拖拉机吧……
449
没按门铃。我熟门熟路地推开侧门,一股暖烘烘的、带着食物香味的气浪立刻裹住了我。
“卢波阿姨!”
第一个扑过来的是吉娜,穿着毛茸茸的驯鹿连体睡衣,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举着一块咬了一半的姜饼人。米克紧跟其后,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穿着格子睡衣,努力想显得沉稳些,但眼睛里的兴奋藏不住。
“哇哦,看看这是谁?”我蹲下来,一手一个接住,“圣诞小精灵和……嗯,未来的滑雪冠军?”
“是车手!”米克纠正我,有点不好意思。
“对,车手。”我笑着揉乱他的头发,站起身。
科琳娜从厨房那边探出头:“卢波!路上还好吗?快进来,外面冷。”
我把外套和围巾挂好,靴子留在门口铺着厚厚地毯的换鞋区,踩上温暖的木地板。
客厅里,巨大的圣诞树已经立起来了,是那种经典的挪威云杉,上面挂满了孩子们手工制作的装饰、亮晶晶的彩球、小小的天使玩偶,还有成串的灯泡。
树顶是一颗有些年头的星星。树下堆着一些包装好的礼物,大小不一,彩纸花色各异。
450
“需要我帮忙吗?”我钻进厨房。
里面简直是战场。
烤箱亮着灯,发出低沉的轰鸣,里面显然烤着庞然大物;炉子上咕嘟着深色的、浓香四溢的酱汁;操作台上摊着准备中的配菜:红椰菜丝泡在紫色的汁水里,土豆正在被科琳娜用一种我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手法捣成泥,旁边还有一碗闪着油光的烤栗子。
“你能看好这两个小家伙,别让他们把生面团全塞进嘴里,就是最大的帮忙。”科琳娜嘴上这么说,却递给我一杯冒着热气的红酒,“刚热的,香料放得刚好,尝尝。”
我接过杯子,深深吸了一口那馥郁的、带着橙皮和丁香气息的蒸汽,抿了一口。
甜、酸、香料的热辣和酒精的暖意完美平衡,顺着食道一路熨帖到胃里。
“我干了,你随意。”
科琳娜笑的很开心,她笑了,把一盆生面团放到厨房中岛上,又拿出一些饼干模具。“米克,吉娜,来帮妈妈做小饼干好不好?做完我们可以用糖霜画脸。”
两个孩子立刻欢呼着爬上高脚凳,洗手(在科琳娜的监督下洗了三遍),然后开始煞有介事地选择模具。
小星星、小圣诞树、小铃铛……面团被他们的小手压扁,再小心翼翼地揭起边缘,有时候成功,有时候会碎掉,引来一阵懊恼或大笑。
我靠在料理台边,喝着热红酒,看着这一幕。
然后舒米就从书房出来了,我跟他打了声招呼:“嗨,迈克尔,在忙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然后目光转向厨房里的主战场,“需要我做什么?”
“把餐桌布置一下?”科琳娜头也不抬,正和吉娜一起给一个烤好的星星饼干画糖霜眼睛,“桌布和餐垫在那边抽屉。记得摆上蜡烛。”
“好。”迈克尔应道,动作干脆利落,开始布置那张足够容纳至少八个人的长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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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漫长而愉快。
烤鹅是绝对的主角,皮脆肉嫩,肚子里塞满了栗子、苹果和香草的混合馅料,香气霸道地统治了整个餐厅。科琳娜的土豆泥丝滑,红椰菜酸甜解腻,肉汁浓稠香醇;还有那些孩子们做的、形状各异但充满爱意的小饼干,被装点在瓷碟里。
我们边吃边聊,话题天马行空。
米克追问爸爸铃鹿之后有没有“更厉害的比赛”(在他心里,爸爸永远在比赛);迈克尔解释赛季已经结束,现在是冬歇期,但很快会有测试。
吉娜分享了她在幼儿园的圣诞剧里扮演一棵“会唱歌的云杉”的经历(主要是站着不动,但关键时刻要晃一晃)。
科琳娜说起她最近在读的一本关于日本庭院的书。
我则讲了讲法拉利蝙蝠洞项目的各种离谱测试,还有大家的热情。
452
饭后,圣诞树下的礼物被一件件拿过来。
我给米克的是一套儿童赛车模拟器外设,还有几本关于赛车历史的漫画书,给吉娜的是一套马具,还有一双马靴。
科琳娜的礼物是迈克尔挑的一条钻石项链;还有我送的一条从意大利古董市集淘来的、手工刺绣的羊绒披肩。
她喜欢得当场就披上了,在壁炉光下转了个圈。
迈克尔的礼物……嗯,科琳娜送了他一块百年灵腕表;我送的比较朴实——钱包和全套的修理工具箱。
我真的不会给男士送礼……不过这一套可是我送出经验的,我爸收到工具箱的时候可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当然,也有给我的礼物。科琳娜给我织了一件毛背心;米克和吉娜合伙画了一幅画,上面有我们所有人,还有一辆长得像蝙蝠的红色赛车,背景是铃鹿赛道和富士山。
最让我意外的是迈克尔。
他递给我一个扁平的、包装得很仔细的盒子。
我拆开。
里面是一本厚重的相册。
翻开。
不是专业摄影师的作品,更象是家庭影像的精选。
有在瑞士山间徒步的,有在马拉内罗维修区角落里抓拍的(我打瞌睡的样子赫然在列!),有日本之旅时孩子们在旅馆庭院的背影,甚至有一张是从看台远处拍的、我们一群人模糊的身影,背景是铃鹿赛道和挥舞的格子旗。
照片旁边有手写的简短标注,字迹刚劲有力:“卢波入侵瑞士第一年。”“校长在工地(睡)。”“所谓的低调观赛团。”“米克说这是卢波阿姨的车(指着一辆工程卡车)。”
没有多少张,但每一张都捕捉到了某个瞬间。
记录的与其说是事件,不如说是存在。
……我作为这个家庭一个有点特别、但已被全然接纳的成员的存在。
我翻看着,感觉要没出息地流眼泪了。
“咳,”迈克尔清了清嗓子,目光看着壁炉里的火焰,“有些是科琳娜拍的,有些是车队摄影师顺手给的。觉得……你可能需要点东西,证明你不光会花钱和惹麻烦。”
“迈克!”科琳娜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我抬起头,使劲眨了眨眼,咧开嘴笑:“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大家都笑了,米克和吉娜也跟着傻乐。
453
夜深了,孩子们电量耗尽,被分别抱回房间睡觉。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炭轻微的爆裂声,和窗外无尽落雪的簌簌声。
我们三个大人还坐在沙发里,科琳娜靠在迈克尔肩上,手里无意识地抚摸着那条新披肩的流苏,脸上带着倦意,当然还有宁静的幸福。
迈克尔一手揽着妻子,另一只手拿着茶杯,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似乎在放空,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盘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抱着那本相册。
没有需要批的预算,没有需要解决的争端,没有需要安抚的问题家长或天才儿童。
只有柴火、热茶、安静的雪夜,和像家人一样陪伴在侧的朋友。
“圣诞快乐,卢波。”科琳娜轻声说,眼睛已经半阖上了。
“圣诞快乐,科琳娜,迈克尔。”我回应道,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迈克尔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那辆蝙蝠车,”他没头没脑地说,“进度怎么样了?”
“框架差不多了,动力总成在整合,最麻烦的电子系统和……嗯,特效部门还在打架。”我说,“你的技术总监快把软件团队逼疯了,你的设计总监快把模具师傅逼上吊了。不过,总体上,”我想起那些灯火通明的夜晚和热烈争吵的食堂,“大家还挺乐在其中的。”
迈克尔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
454
圣诞过后,气氛更加火热——字面意义上和比喻意义上都是。
喷火系统进行了第一次静态点火测试,在严密的防护措施下。
当乔瓦尼按下测试按钮,一股调整成橙蓝色、带着低沉轰鸣(托德要求的音效联动测试很成功)的炽热火焰从临时搭建的排气管喷口喷射而出,持续了2秒,将测试间照得透亮。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乔瓦尼盯着传感器数据,严肃地点点头:“燃烧效率92%,温度在安全阈值内,冲击力及格。下次可以试试添加少量钾盐,让火焰尖端带点紫色。”
底盘与主动悬架的整合到了关键阶段。
那套“想象自己跳了一下”的算法被写入原型控制器,与强化过的物理悬挂协同工作。
实车测试(当然不是真跳,通过液压平台模拟极端冲击)时,车身稳如磐石的画面,让好几个工程师激动地击掌。
碳纤维车壳的第一批大型构件开始从模具中取出,经过打磨、修边,初现狰狞又优雅的形态。
安东尼奥带着他的团队,像审视艺术品一样围着这些黑色闪亮的部件打转,用手触摸每一处棱线,用光带检查每一处曲面反射的连续性。
争论依旧,但更多变成了细节的打磨。
非常恐怖,非常极致的打磨。
“这里,反光有一点不连贯,需要再抛光三个微米。”
“三个微米?!你是要我们变成显微镜成精吗?”
“为了完美,是的。”
455
随着新年的临近,另一种氛围开始在都灵和马拉内罗弥漫——2002年的春节要来了。
这是我来意大利后的第二个春节。
去年此时,我还像个新鲜出炉的暴发户,忙着在尤文图斯和法拉利之间左支右绌,春节也只是随随便便过的。
今年不同了。
我现在可是有地盘的。
况且,这可是世界杯年(虽然跟我关系不大)之前的春节,总得搞点动静。
主意已定,我先是把埃莉诺拉叫来。
这姑娘现在已经是“尤文-法拉利联合内容部”说一不二的头儿,手底下兵强马壮,搞传播玩得风生水起。
“埃莉,”我把简要资料推给她,“交给你个任务。今年春节,我们要搞个大动作。尤文图斯和法拉利,联合出镜,拍一系列春节主题的视频和海报。”
埃莉诺拉扶了扶眼镜,眼睛立刻亮了:“老板,具体方向是?拜年?吃饺子?还是……更酷一点的?”
“都要。”我掰着手指头数,“但要有新意,要好玩,要能体现我们的特色。不能光是穿着相声大褂抱拳说恭喜发财——太老套。”
“总而言之要有心意,”我说,“你去跟两边俱乐部沟通,协调拍摄时间、人选。球员、车手、工作人员,甚至青训营的小家伙们,都可以参与。主题就是红色马年春节——正好,我们的主色调都是红色!多吉利!法拉利也正好是跃马……”
埃莉诺拉干劲十足地走了。
接下来,我得亲自去忽悠关键人物。
456
第一站,文图斯训练基地,卡尔洛·安切洛蒂的办公室。
卡尔洛看到我进来,那两条标志性的眉毛习惯性地上扬:
“卢波?这个时间点……不是又来给食堂加新菜吧?最近中国菜窗口已经很受欢迎了。”
“跟食堂有点关系,但不完全是。”我笑嘻嘻地坐下,“卡尔洛,快过年了。”
“过年?”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中国的农历新年。我记得去年你提过。恭喜?”
“是‘恭喜发财’。”我纠正他,“不过,光是嘴上恭喜不够。今年,我想让咱们全队,给中国的尤文球迷,还有所有关注我们的人,送上一份特别的春节祝福。”
卡尔洛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怎么送?录个视频?”
“不止。”我把埃莉诺拉初步构想的几个点子跟他说了说,“比如,让皮波和亚历一起学着用毛笔写‘福’字——当然,他们可能写得像鬼画符,但效果肯定有趣;可以让布冯和替补门将玩守福游戏,把贴了福字的足球扑出去;还可以让全队在更衣室搞个小型的饺子宴,当然,重点是包的过程有多灾难……”
卡尔洛听着,脸上慢慢浮起笑意,最后忍不住笑出声:“听起来……很热闹。”
“所以,你同意了?”
“为什么不?”卡尔洛摊手,“很有趣,我没意见——需要我出镜吗?”
“当然!大厨怎么能缺席?”
457
从尤文训练基地出来,我直接驱车前往马拉内罗。
这次要找的是托德。
不过,在托德的办公室门口,我遇见了刚好从里面出来的迈克尔·舒马赫。
“卢波?”他停下脚步,“找让?”
“嗯,聊点春节的事儿。”
“春节?”他重复了一遍,“给中国车迷的?”
“对,而且这次我想把尤文和法拉利绑在一起搞。”我简要说了说想法,“红色主题,马年,跃马……时机简直完美。”
迈克尔思考了几秒,然后非常务实地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可能需要你和其他车手出镜拍点东西,不会太复杂,可能还有点……好玩。”
“好。跟让定了时间告诉车队。”他顿了顿,“‘好玩’的部分,别告诉鲁本斯太多细节,不然他会提前紧张。”
“放心。”
敲门进入托德的办公室时,他看到是我,直接说:
“卢波。我猜不是来报蝙蝠车的坏消息。”
“是好消息,另一个方面的。”我在他对面坐下,“春节快到了,我想为法拉利——和尤文一起——策划一系列面向中国、乃至全球华语社区的新春祝福活动。”
“具体呢?”
我又重复了我的想法,主要在马年这里。
“联合尤文……这个角度很巧妙。红色,跃马,这确实是我们的共同语言。预算呢?”
“埃莉诺拉的团队会做详细方案,控制在市场营销的常规范围内。主要是创意和执行力,可能需要调动一些车手、工程师、你如果能出面那也很好。”
托德笑了笑:“如果只是说几句吉祥话,我想我没问题。迈克尔那边?”
“刚在门口碰见他,他同意了。”
“好。”托德干脆地点头,“我批准这个企划。细节你和埃莉诺拉团队,与车队公关部、尤文那边协调。需要我出面协调资源或时间,随时告诉我。”
我站起身,心满意足。
搞定托德,事情就成了一半。
459
埃莉诺拉的团队效率惊人。
短短几天,一份详尽的“红色跃马迎新春”联合企划案就摆在了我和相关部门的桌上。
什么录拜年视频,写毛笔字,守门游戏,饺子宴啊,少不了发红包和拍海报。
以及我最喜欢的问答活动……这里就是春节问答了。
比如“你知道十二生肖吗?”“饺子你喜欢什么馅?”“红色对你意味着什么?”这样的小问题。
460
拍摄还是很快乐的,尤其是写毛笔字那里,皮耶罗小心翼翼地蘸墨,然后在铺好的红纸上画下第一笔……力道没控制好,墨团晕开了一大块。
“亚历!”旁边的内德维德毫不客气地大笑,“你的‘福’字要变成黑煤球了!”
皮耶罗懊恼地看着纸:“我觉得我可以写好的!”
内德维德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福”字看起来像个张牙舞爪的抽象符号。
“帕维尔,你写的是‘战斗’吗?”布冯在一旁调侃。
“我觉得很有力量!”内德维德嘴硬,但看着自己的作品,也忍不住笑了。
最后,每个人都好歹完成了一个能看出是“福”字的作品。
大家举着自己的墨宝合影,笑容灿烂又带着点羞涩的得意。
守门环节对布冯或许太简单了,贴着金福的足球被队友从各个角度踢向球门,他高接低挡,大部分都被稳稳抱住或击出。每次扑救成功,他都得意地举起足球,展示那个完好的“福”字,引得众人喝彩。
饺子宴是重头戏。长长的餐桌铺上一次性桌布,摆上面团、馅料、擀面杖、模具。球员们系上围裙,面面相觑。
内斯塔真的很讨厌镜头,之前群体拍摄的时候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过看到包饺子吃饺子……他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钻出来,擀皮,结果擀出了一个不规则多边形。试图放馅,结果一捏,馅从旁边挤出来,沾了一手。他努力补救,捏出了一个形状古怪的“贝壳饺”。
“桑德罗,你这是地中海特色饺子吗?”卡莫拉内西笑他。
图拉姆尝试用包法式可丽饼的方式处理,未果。戴维斯则试图用力量解决问题,把饺子捏得严严实实,几乎成了实心面疙瘩。
安切洛蒂也饶有兴致地参与,他包得慢条斯理,居然有模有样,得到了临时客串评审的华人食堂阿姨的表扬:“教练,你可以来厨房兼职了!”
最后煮出来的饺子千奇百怪,但大家吃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吃到自己包的那个时,表情格外精彩。
拜年视频的录制说顺利也挺顺利的。
球员们排着队,在红色背景前,用各种口音说着“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皮耶罗加了一句意大利语的祝福,内德维德用捷克语说了“健康与成功”,布冯则做了个经典的扑救动作,然后对着镜头说:“把坏运气都扑出去!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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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手那边的春节问答挺搞笑的。
“你知道十二生肖吗?今年是什么年?”
舒马赫:“我知道一些。今年是马年。这对法拉利很好,因为我们是马。”
巴里切罗:“有鼠、牛、虎……马!对,马年!我很高兴是马年!”
问:“饺子你喜欢什么馅?”
舒马赫:“我在中国比赛时尝试过几种。我喜欢有蔬菜和肉的,均衡。”
巴里切罗:“只要不是太奇怪,我都喜欢。不过包饺子看起来很难,我可能更适合吃。”
拜年视频在车库背景前拍摄。
舒马赫、巴里切罗、托德、罗斯·布朗依次出镜,用德语、葡萄牙语、法语、英语说完祝福后,都清晰地用中文说了“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舒马赫还加了一句:“祝大家马年快马加鞭,心想事成!”
切,显然是事先练习过的。
托德的祝福更侧重于感谢全球车迷,尤其是中国车迷的支持;罗斯·布朗的祝福则非常简洁务实:“新年进步,一切顺利。”符合他一贯风格。
462
埃莉诺拉的团队日夜赶工进行后期制作。
除夕前三天,“红色跃马迎新春”系列内容开始通过尤文图斯和法拉利车队的所有官方媒体同步发布,我们还联系了国内的媒体——出乎意料的是,是央视抢下来了机会。
——央视要来。
这个消息比任何预算批复、任何技术突破都更让埃莉诺拉的团队炸了锅。
起初只是公关部例行公事地将春节活动的新闻稿和精选素材包,发给了包括中国中央电视台在内的一些国际主流媒体。
按照往常经验,顶多就是在体育新闻或国际新闻里有个十几秒的口播快讯,配上几秒画面。
但这次不一样。
先是央视驻意大利记者站联系了法拉利和尤文图斯的公关部,表示对这个“红色跃马迎新春”活动很感兴趣,希望获得更详细的资料和拍摄授权。
接着,体育频道(CCTV-5)和中文国际频道(CCTV-4)的编导先后打来电话,询问能否提供更多幕后花絮、采访主创人员(也就是我和埃莉诺拉),甚至探讨是否有可能进行小型连线或专题报道。
“老板!”埃莉诺拉冲进我的办公室,“央视!他们想做专题!不是体育新闻简讯,是专题!可能放在春节特别节目里,或者体育世界的特别板块!他们觉得这个创意非常好,既有体育明星的号召力,又巧妙地融合了中国传统文化和节日气氛,而且是跨国界、跨体育项目的联动,很有看点!”
我也有点懵。
我知道我们搞的这个春节活动反响不错,但直接惊动央视要做专题?
这有点超出我的预期了。
“他们具体要什么?”
“他们希望得到我们所有拍摄的原始素材——当然,他们会签保密和使用协议。还想约时间对你和我进行一个简短的视频采访,谈谈创意的初衷、策划过程、以及尤文和法拉利合作背后的故事。另外,他们可能会尝试联系几位中国国内的资深球迷和体育评论员,从他们的角度谈谈看法。”埃莉诺拉语速飞快,“时间很紧,他们想在春节期间就播出一部分!”
“给!”我当机立断,“所有合理要求都配合。你去协调,需要我出镜的时候提前通知。记住,这是面向中国最重要官方媒体的展示,务必得体。”
“明白!”
很快,央视的正式函件和采访提纲发了过来。
他们的策划很用心,不仅仅停留在活动表面,还希望挖掘“为什么是尤文和法拉利”、“为什么选择春节这个节点”、“这种文化跨界尝试对两家顶级体育品牌意味着什么”等内容。
采访安排在一个下午,通过越洋视频连线进行。
我这边在都灵的“尤文法拉利联合内容部”会议室,背景是红色的春节装饰和我们的一些活动海报。
采访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气氛很融洽。
记者最后问:“卢波女士,作为这个项目的发起人,您觉得这个活动最大的成功之处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是真诚的快乐。我们想让球员和车手们真正去体验、去参与一些中国新年的传统元素,哪怕过程中会出糗、会笨拙,但这种真实的反应和投入,以及他们最后享受其中的状态,是最打动人的。体育是激情,春节是团圆和喜庆,我们把这两种美好的情感连接起来,并且是用一种尊重和有趣的方式。看到大家——无论是参与者还是观众——都因此感到快乐,这就是最大的成功。”
463
央视的报道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隆重。
除夕夜晚上,在例行播报全球共庆新春的环节中,CCTV-4的新闻节目用了将近两分钟报道“意大利尤文图斯足球俱乐部与法拉利F1车队联合推出春节祝福活动”。
画面里出现了我们精心剪辑的精华片段:皮耶罗和内德维德写福字、布冯守福、更衣室饺子宴的欢笑、舒马赫和巴里切罗的问答、以及最后联合拜年视频的温馨结尾。
央视肯定了这种创新的文化交流形式,称其“展现了国际顶级体育品牌对中国传统文化和球迷的尊重与重视”,“用体育的激情为传统的春节增添了别样的色彩”。
大年初二晚上,CCTV-5的《体育世界》春节特别节目,则播出了一个长约八分钟的专题片,标题就叫《红色跃马贺新春:当意大利豪门遇上中国年》。
专题片制作精良,不仅用了我们提供的大量高清素材,还穿插了央视记者在都灵和马拉内罗拍摄的一些空镜(显然是之前沟通时他们记者站补拍的),采访了当地几位华人球迷,他们对着镜头表达了对家乡节日的思念,以及对心爱球队车队送上如此贴心祝福的惊喜和感动。
当然,我和埃莉诺拉的采访片段也被插入。
专题片的结尾,主持人点评道:
“……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体育营销,更是一次温暖的文化对话。它让我们看到,在竞技体育的激烈之外,还有如此柔软和充满人情味的连接。当福字出现在阿尔皮球场的更衣室,当新年快乐的祝福从法拉利车库传来,体育超越了国界和语言的障碍,成为了传递友谊与祝福的桥梁。这或许就是体育,以及像春节这样的传统文化节日,所共有的魅力——将人们凝聚在一起,分享快乐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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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报道的效应是核弹级的。
在中国国内,这个专题片被反复重播,片段在各大门户网站、论坛、甚至地方台被广泛转载。
“尤文法拉利央视”、“红色跃马春节”成了热门话题。
许多原本不是球迷或车迷的普通观众,也被这种新颖有趣的形式吸引,对这两支意大利军团产生了好奇和好感。
尤文图斯和法拉利在中国的官方社交媒体粉丝数在春节假期期间猛涨。
相关视频的播放量以几何级数增长。
国内合作方的电话几乎被打爆,询问商业合作、青训交流、甚至旅游观赛套餐的可能性。
在意大利和欧洲,虽然央视的报道本地观众直接看到的不多,但通过新华社、国际媒体转引,以及中国市场的巨大反馈传导回来,同样引起了广泛关注。
465
我简直是和埃莉诺拉对着嘿嘿傻笑。
“厉害啊埃莉!!!”
“嘿嘿,老板,你最厉害!”
作者有话说:
哎呀,过年前瞻属于是了。【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