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从王座上站起,一步步走近,“那么,告诉我,你们的主人是谁?那个用大法术把你们送进来的人,又是谁?”
“您对我们的‘主人’感兴趣?”条野采菊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故意不去纠正,“所以现在是留着我们做人质的吗。”
飞姆托歪着头,金发滑落肩侧,他盯着条野看了两秒,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就差满地打滚。
“做人质?”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声音里全是夸张的惊讶, “我为什么要你们做人质?你们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手上的手杖一下又一下的往地面上戳,金发在灯光下乱糟糟地飞舞,“我,创造了世上所有魔导传说的堕落王,会需要两个连名字都不敢报全的人类——做人质?”
堕落王凑近,鼻尖几乎要戳到条野脸上,瞳孔里闪着恶作剧的光, “你们也太可爱了吧?”
条野采菊的笑容僵了一瞬。
“放心放心。”飞姆托拍拍他的肩膀,像在和多年老友寒暄, “我对你们有兴趣, 留你们下来, 只是因为你们身为界外人这点已经足够有趣。”
“顺便我想看看,当你们主人发现宠物走丢了,会不会着急地亲自来找,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末广铁肠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就像一只蚂蚁被巨人随意地踩在脚下, t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祈祷对方今天心情好,懒得碾碎自己。
“跑!”条野采菊的声音不复悠闲,“末广!去找‘主人’。”
他的感知在疯狂报警,飞姆托身上那股恶意,带着玩弄猎物的愉悦,条野的五官敏感至极,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却仍然算不上杀意,仅仅勉强算作趣意而已。
这人就是如此的强大,但末广铁肠听都不带听的。
他古板的脸上没有一丝动摇,刀锋出鞘三寸,寒光在灯光下一闪而过,“我做不到丢下你。”
条野采菊愣了零点五秒,“真是恶心的家伙。”
“那就一起。”他闭上眼,声音恢复成那种游刃有余的轻快,只是指尖散成点点灰尘,这是他的异能【千金泪】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分子化,“你先上,末广。”
“嗯。”
虽然对手确实很可怕,可他们也不是毫无胜算,至少在这里的条野两人不是真身,行走与世用的是菊池梦的魔力,他们不需要填饱肚子,精力耐力无限。
两人同时动了,条野撕裂空气,末广的刀锋锋利无比,向那个金发身影笼罩而去。
飞姆托,笑得更加开心了。
他眯起眼睛,像在透过眼前两个人在回忆着什么,“真是漂亮的术式啊,我都多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能量形式了,完全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技巧。”
身为十三王之一的堕落王,本身也是一个异能者,只是自身位格变得的太高,他对条野和末广施展的异能力,有点惊奇但不多,真正让飞姆托惊叹的是刻印在两个凡人身体里的魔道技术。
条野采菊也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以至于心跳快了半拍。
只是一瞬。
但对飞姆托来说,已经足够了。
“啊哈!”他拍手欢呼,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你紧张了,所以说快点把你们的主人喊过来怎么样?自从被她打掉监视器之后,我就找不见人了,应该是用了认知干涉之类的能力吧?你们知道她在哪儿?她叫什么名字?她能再来一次那个术式吗?”
“你做梦。”末广铁肠终于忍不住了。
刀光一闪,剑刃如活物般扭曲伸张,直刺飞姆托的面门。
飞姆托没有躲,刀刃被他举重若轻的轻松夹住。
“末广!”条野采菊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急切。
但飞姆托还在笑。
“这东西如果被打中了会好疼的吧。”
末广铁肠抽刀后退,护在条野采菊身前,“这家伙,不是人。”
“您不会这个时候才发现吧。”条野采菊大发雷霆。
*
莱布拉总部。
菊池梦坐在双人小桌上,面前摆着一盘棋,史蒂芬坐在她对面,克劳斯站在旁边观棋,扎普和雷欧坐在角落插科打诨,她以一种非常自然的方式像水一样融进莱布拉。
“关于那位结界师。”史蒂芬开口,“人不坏,就是脾气有点差,但她应该会喜欢你的。”
菊池梦点点头,“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好了。”
“不过。”史蒂芬顿了顿,“她这个人很喜欢研究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你要小心。”
菊池梦想了想,“可以,我们那里没有藏私的做法,她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教她。”
雷欧默默举手,“那个,菊池小姐,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菊池梦看向他,“嗯?”
“您的魔法和我们知道的术士,到底有什么不同?”雷欧认真地问,“我不是想偷学,就是好奇。”
菊池梦想了想,指尖亮起淡绿色的魔纹,“术士我没见过,但是根据这个结界我大概能猜测得出来,术士应该用的是已有的规则去改变世界,魔法,是创造新的规则。”
她指尖的魔力随之流转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光线微微扭曲,“比如这个,我用魔力创造了一个大概米粒大小的空间法则,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流速比外面慢十倍。”
雷欧睁大眼睛,神之义眼直接睁开,就算是米粒大小的空间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这、这也太”
“厉害。”扎普凑过来,“小梦你教教我呗?”
菊池梦认真地看着他,“教不了,你没有魔力。”
“啊”扎普蔫了回去。
雷欧还在用神之义眼看,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时间居然真的不同,在里面待一分钟,外面才过六秒。”
史蒂芬温柔的笑容纹丝不动,指尖却在桌下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里已经将那个米粒大小的空间重组。
如果把这个东西,丢进眷属的身体里呢?
时间流速慢十倍,意味着敌人的血液流动,甚至思考能力,都会被拖慢到近乎静止,而外界的一切攻击,在这个相对速度差下,都会变成无法反应的绝杀。
这比任何炸弹都恐怖,炸弹还有还有躲避的可能,可能直到心脏停止跳动,他们都不会明白发生了什么。
史蒂芬的嘴角微微上扬,看似温和的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思绪。
“菊池小姐,”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个米粒能维持多久?”
“大概三四天左右?”菊池梦没试过,魔法使的一切能力,都有一个统一标准,只要魔力在就以为魔法永在,所以很难说这能持续多久。
“三四天。”史蒂芬轻声重复,笑意更深了,“足够了。”
“足够什么?”扎普茫然地看了看史蒂芬,没懂这位腹黑番头在想什么,总归不是啥好事。
史蒂芬微笑着转移话题,“只是在感叹魔法的神奇而已。”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目光却落在菊池梦指尖那个已经消散的漩涡上。
——真危险啊,这位魔法使小姐。
——但也真好用。
菊池梦正捧着吉尔伯特专门给她泡的红茶时,忽然抬头,浅栗色的眼睛望向窗外某个方向。
“怎么了?”雷欧小心翼翼地问,他对少女的敬畏心大涨。
她皱了皱眉,那是末广铁肠和条野采菊思念体所在的方向,“没什么,只是感觉到有两个笨蛋在找死,遇到危险居然不想着先跑吗?”
史蒂芬现在巴不得帮忙卖人情,“需要我们派人去?”
“不用,”菊池梦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去接他们回来。”
克劳斯沉默了两秒,虎背熊腰的身影挡在门口,“我陪你,总不能让人生地不熟往外跑。”
“好呀,”她点头,浅栗色眼睛清亮有神,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就麻烦克劳斯先生带路啦。”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吉尔伯特给的糖,那位老人家又塞了很多给她,菊池梦递过去一颗,“要吃吗?很甜的。”
克劳斯愣了愣,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低头看着那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又看看少女期待的眼神,最终小心翼翼地接过,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似的收进内袋。
“谢谢。”他低声说,一本正经,“路上吃。”
现实世界,菊池梦的别墅。
小山田雅美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躯壳,六个人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陷入了深度睡眠。
鹿岛苍介从厨房走出来,面前飘着三杯咖啡,“喝点?”
小山田接过,抿了一口,“多久了?”
“六个小时。”鹿岛看了眼墙上的钟,“在异界,大概已经过了快两天了吧。”
小山田沉默了几秒,“她还好吗?”
“应该还好。”鹿岛坐到沙发上,“我能感觉到,她的魔力很稳定,没有剧烈波动,说明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
下田正美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我查到了,那具尸体的来源,它是在三个月前被打捞上来的,地点是外海,当时负责打捞的是军警的特殊部队,但具体细节被列为机密。”
小山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吸血鬼?居然真有这个种族,这个世界,果然在融合。”
“我们能做什么?”鹿岛问。
小山田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什么别做,这次我们必须要完整观测融合过程,最好从中找出,怎么回去的办法,就算没有办法分析出规律也是好的。”
第82章
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站在楼顶边缘,望着远方浓雾笼罩的城市。
“能感觉到她吗?”末广问。
条野采菊闭着眼,感知如潮水般铺开,“嗯,在那个方向。”他指向莱布拉总部的位置,大概是思念体的缘故,他现在的五感比在现实世t界还要敏感,“她没事,很安全。”
末广松了口气,“那就好。”
条野采菊沉默了几秒, 忽然笑了,“末广, 您说, 我们是不是被那个飞姆托当成玩具了?”
末广想了想, “是。”
“那您生气吗?”
“不生气。”末广摇摇头, “打不过的人,生气也没用。”
条野采菊笑出声,“您真豁达。”
末广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我确实不生气。”条野采菊说,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相反, 我觉得很有趣,那个人他追求的不是力量, 不是权力, 而是乐趣。”
他顿了顿, “这种对手,最难对付,也最有意思。”
末广沉默了几秒, “你想和他打?”
“不想。”条野采菊摇头,“至少现在不想,但如果有机会,也许可以试试。”
他转身,“走吧,去找小梦小姐,她应该知道我们这边的事了。”
飞姆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杖一下一下点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跑啊。”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再快一点,让我看看你们还能跑多远。”
条野采菊闭着眼,感知全开,他能感受到飞姆托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十米左右,不远不近,正好是他们拼尽全力也无法甩开的范围。
猫捉老鼠。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闪过,条野采菊忽然笑了。
“末广。”他压低声音,气息已经有些不稳,“您说,那位猫大人,是不是很久没遇到有趣的玩具了?”
末广铁肠没有回答,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身为军警猎犬的骄傲,此刻被碾得粉碎。
如果不是有着无限的精力和耐力,他们早死了。
尽管如此,刚才那几分钟的交手,飞姆托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用那种戏弄的眼神看着他们,偶尔抬手挡开末广的刀锋,偶尔偏头躲过条野的突袭,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
“太慢了。”飞姆托打了个哈欠,夸张地揉了揉眼睛,“你们就这点本事吗?那也太无聊了吧,无聊到我都不想玩了。”
他说不想玩,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条野采菊清晰地感知到,那双眼睛始终盯着他们,期待着他们能带来一点惊喜。
“条野。”末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前面。”
条野采菊的感知向前蔓延。
然后他愣住了。
浓雾中,两道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边靠近。前面那道纤细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浅栗色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道流光。
菊池梦。
她身后应该还有道高大如山的身影,是不熟悉的气息。
“来了。”条野采菊轻声说,唇角勾起一个真正的笑意,“末广,咱们的‘主人’来接了。”
末广铁肠没有回应,但他的脚步顿住了。
不需要跑了。
下一秒,菊池梦出现在他们面前,浅栗色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过,确认没有受伤,才微微皱眉,转向后方那个不紧不慢走来的金发男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是他在追你们?”
条野采菊忽然有点想笑,这算什么他们这是被做主了?被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魔法使小姐,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划到了需要被保护的范畴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们还能战斗”,比如“别小看猎犬”,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奈的苦笑。
毕竟,刚才在飞姆托面前,他们确实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他摊了摊手,声音里带着自暴自弃的轻快,“被一个老怪物追着跑,还挺丢人的,菊池小姐要帮我们出气吗?”
飞姆托的脚步也停了。
三十米的距离,他站在雾气中,手杖抵着地面,歪着头打量菊池梦,金发滑落肩侧,那双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
“啊哈。”他轻声说,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珍宝,“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他上前一步。
菊池梦没动。
他再上前一步。
菊池梦依然没动,只是那双浅栗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克劳斯先生,这个人在你们的世界应该是很厉害的人吧,所以你不要不出手。”
克劳斯虎背熊腰的身影挡在她身前,掌心血色光芒已经开始凝聚,“飞姆托是十三王之一,菊池小姐,他的危险程度远超血界眷属,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还是不要了吧。”菊池梦轻轻按住他的手腕,“他没有恶意。”
克劳斯沉默了两秒,“没有恶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年纪大了,理解不了这位魔法使小姐的思维方式,但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收回了掌心的光芒,低声道,“你确定吗?”
“确定呀。”菊池梦拍手,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两人直接瞬移到她的背后,她自己反而位移到敌人的面前。
菊池梦凑近飞姆托,认真地说,“你应该是能察觉世界变得不一样的那一类最厉害的人吧,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不用追着无辜的人跑。”
飞姆托愣了两秒,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金发在雾气中乱舞,“有趣!太有趣了!”
他伸手,想碰菊池梦的脸,却被克劳斯不动声色地挡开,他也不恼,只是歪着头,整个人闪着千年未有的真实,“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菊池梦歪了歪头,“我是菊池梦,你呢。”
“嗯?!”飞姆托夸张地捂住胸口,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你居然敢问我的名字?你不怕我吗?我可是堕落王哦,活了千年的魔导士,创造了世上所有魔导传说的人哦?”
菊池梦想了想,“我知道,扎普科普过。”
“扎普是谁?”
“一个讨厌的人。”
飞姆托又是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你这个人太有意思了,一个讨厌的人说的关于我的话,你就这样随便听听吗?”
菊池梦认真地看着他,“他说你活了千年,创造了所有魔导传说,这不是事实吗。”
“对呀对呀!”飞姆托拼命点头,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玩具。
“可是我没亲眼见过,有关你的成就也没有上手用过。”菊池梦说,“所以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
飞姆托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表情凝固了整整三秒,然后他的嘴角慢慢裂开,裂成一个夸张得几乎超出人类范畴的弧度。
“有意思。”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太有意思了,你是在问我要魔导具吗。”
手杖举起,指向菊池梦。
菊池梦,“”我没有。
“好,那我就让你见见。”
“我真没有。”
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菊池梦其实不是逞凶斗狠的人,但最近却总遇上这种类型,她这么想着的同时没注意自己嘴角也弯起了开心的弧度。
“条野,末广。”她轻声说,“退后。”
克劳斯上前一步,虎背熊腰的身影如山岳般挡在菊池梦身侧,“菊池小姐,我来。”
“不用。”
菊池梦打断他,浅栗色的眼睛始终盯着飞姆托,“这是我的事。”
雾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飞姆托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张永远带着戏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兴奋,虽然严格说起来他并不是近身的武斗派,但不妨碍他对未知的狂热,偶尔做一个上头的格斗士也没什么不好。
“好啊。”他听见自己轻声说,手杖在指尖转了个圈,“来吧,让我看看,你能让我多开心。”
下一秒,菊池梦动了,她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飞姆托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
一个半径五十米的圆形区域,整整齐齐向下塌陷了三米,边缘光滑得像刀切过的豆腐。
飞姆托落在坑底,手杖撑着地面,金发上沾满了灰,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哈哈哈哈。”他笑得满地打滚,金发在尘土中乱糟糟地飞舞,“这就是你们世界的术式体系吗?!”
菊池梦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他,“这是魔法。”
“魔法!”飞姆托从坑底跳起来,手杖指向她,“再给我看看,再让我看看!”
他抬手,无形的力量向菊池梦涌去。
那是堕落王的能力,概念级改写,可以对现实法则进行局部修改。
菊池梦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改变现实,让她的魔法使在抵达他之前就变成无害的能力。
“有意思。”她轻t声说,学着他刚才的语气。
魔力瞬间爆发。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周身涌出,像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飞姆托的概念改写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两种力量在半空中碰撞,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感,在两人面前爆发出来,空间在飞姆托面前颤抖,光线在菊池梦身前扭曲,在他们之间仿佛连时间都慢了半拍。
第83章
坑边的条野采菊猛地捂住头, 感知里一片空白,末广铁肠扶住他,刀锋出鞘, 却不知道应该砍向哪里。
克劳斯挡在两人身前,他的绝对不破血十字盾第一次被用作护盾用,猩红色的屏障将他们护在身后。
“菊池小姐。”他沉声开口。
“没事。”
菊池梦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淡绿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盛,最后轰然炸开, 飞姆托倒飞出去,手杖脱手, 金发凌乱, 后背撞碎了十几堵墙才停下来。
他躺在废墟里,看着天空,愣了三秒。
然后笑了。
“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浑身发抖,“痛!好痛!好久没这么痛了!再来!再来!”
他从废墟中站起来,手一招,手杖飞回手中。
“你会待多久?”他又问, 这次的声音认真了很多。
菊池梦歪了歪头, “你没算出来吗?”
“没算。”飞姆托诚实地摇头,“不过这次回去我会开始算算, 稍微有点期待了, 新世界。”
菊池梦想了想, “那你会是我们的敌人吗。”
飞姆托愣了愣,又笑了,“行吧行吧, 我可是个大好人,不会招惹无辜的人。”
坑边,克劳斯沉默地站着,他看着那个仅仅为了找乐子,不知道给莱布拉找了多少麻烦的堕落王,又看看一脸相信了表情的菊池梦,终于忍不住低声吐槽。
“大好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飞姆托?”
史蒂芬在通讯器里轻笑,“克劳斯,你这吐槽,我录下来了哦。”
“史蒂芬。”
“我闭嘴。”
他们的通讯并没有被飞姆托放在眼里,手杖指向条野和末广的方向,“这两个人,我追过了,很好玩,你,我打过了,也很好玩,今天已经够本了。”
他转身,金发在雾气中飘动。
“下次再见,可不会像今天一样简单了。”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不是你敌人却也不是什么友好朋友。”
雾气吞没他的身影。
条野采菊终于松了口气,感知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他看向菊池梦,少女还站在原地,浅栗色的眼睛望着飞姆托消失的方向,指尖的魔力缓缓消散。
“小梦小姐。”他轻声开口。
菊池梦回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事了,走吧。”
她走到克劳斯身边,仰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克劳斯先生,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克劳斯沉默了两秒,高大的身影在依旧那般沉稳。
“菊池小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认真,“您刚才,真的很厉害。”
菊池梦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颗递给克劳斯,一颗自己剥开塞进嘴里。
“谢谢夸奖。”她含含糊糊地说,“但是那个很强,我能感受他没有动真格,好像真的只是在闹着玩,我看不懂他。”
克劳斯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少女期待的眼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把糖收进内袋,和之前那颗放在一起。
“路上吃。”他说,一本正经。
条野采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声笑了。
“末广。”他低声说。
“嗯?”
“咱们这位‘主人’,好像真的很厉害。”
末广铁肠点点头,目光落在菊池梦纤细的背影上,“嗯,跟着她,别拖后腿条野。”
条野采菊闻言,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末广,您这话说得可真让人伤心。”他慢悠悠地说,闭着的眼睛转向菊池梦的方向,“我可是拼了命在感知敌情呢,这不叫拖后腿,这叫。”
“叫什么?”末广铁肠面无表情地问。
“叫战术支援。”
末广沉默了两秒,刀锋归鞘,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开心就好。”
菊池梦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弯了弯,克劳斯走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了从废墟深处吹来的冷风。
“菊池小姐。”
“嗯?”
“您在担心什么?”
菊池梦蹙眉,浅栗色的眼睛里带着真切的困惑,“他明明可以认真打,为什么不呢?他明明可以用你们威胁我,如果他真那样做,我一定没有一点办法,只能乖乖听话,为什么放我们走呢?”
克劳斯沉默地看着她。
少女的表情认真得近乎执拗,这个问题让她无比困惑和难受,以致于就算赢了也很不开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面对血界眷属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它们明明可以杀死我,为什么不呢?
后来他明白了。
因为不屑。
因为人类在它们眼里,不过是蝼蚁,谁会认真对待一只蝼蚁呢?踩死了就踩死了,没踩死也不值得补第二脚。
可是刚才,飞姆托看菊池梦的眼神,不是不屑。
是兴奋。
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像收藏家遇见了稀世珍宝,那种眼神,克劳斯太熟悉了,每次堕落王出现在HL ,搅得整个城市天翻地覆,都是因为这种眼神。
“菊池小姐。”他低声开口,声音沉稳得像山峦,“飞姆托不认真,是因为他在玩。”
“玩?”
“对您来说,刚才那是战斗,,对他来说,那只是游戏。”
菊池梦眨了眨眼,慢慢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所以,我在他眼里,是个玩具?”
克劳斯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菊池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干干净净,刚才那场交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真好笑。”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感,“我认真了,人家只是在玩。”
“菊池小姐——”
“我没事。”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真的,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克劳斯看着那个笑容,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您想知道我面对上位级的血界眷属时的感受吗?”
菊池梦愣了愣,摇头。
“那是发生在这座城市刚刚被吞没的时候,天地颠倒,异界浮上来。”克劳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缓,缓缓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我和史蒂芬遇到了一个上位眷属,为了保护一整座医院的人,用了全力,如果不是那个眷属一直没有认真,从头到尾都在玩,我可能一开始就死了。”
菊池梦睁大眼睛。
“后来呢?”
“后来我学会了封印式,遇到了同伴。”克劳斯低头看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现在,它们见到我,会认真了。”
菊池梦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比之前任何一个都真实。
“克劳斯先生。”她说,“您在安慰我。”
克劳斯的耳尖微微泛红,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陈述事实而已。”
“嗯嗯,陈述事实。”菊池梦点头,语气乖觉,眼睛却弯成了两道月牙。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这次直接塞进克劳斯手里。
“奖励。”
克劳斯看着手心里多出来的第三颗糖,沉默了两秒,要怎么和这个女孩说,他真的不是喜欢的吃糖的人设,“为什么有奖励?”
“因为你安慰我。”
“我没有。”
“有。”菊池梦认真地看着他,“您有。”
克劳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把第三颗糖也收进内袋,和之前两颗放在一起。
条野采菊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末广。”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嗯?”
“咱们这位‘主人’,好像把那个大汉,当成小孩子来哄了。”
末广铁肠沉默了两秒,“他好像还挺高兴的。”
条野采菊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克劳斯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条野,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位先生。”
“在。”
“您的感知恢复了?”
“托您的福,已经恢复了。”
克劳斯点点头,语气沉稳如常,“那就好,接下来我们要回莱布拉,路上可能会有异界生物出没,请您继续保持警戒。”
条野采菊笑容不变,“当然。”
克劳斯默默移开视线,“嗯,那就好。”
菊池梦在旁边看着他们,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她t没看懂的交锋,但她没有问,只是乖乖跟在克劳斯身侧,往莱布拉的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菊池梦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浓雾深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那里看着他们。
她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克劳斯。算了,不管那是什么,下次见面的时候,她会更加认真起来的。
莱布拉总部。
吉尔伯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少爷,小梦小姐,你们回来了。”
克劳斯点点头,“辛苦了,吉尔伯特。”
“不辛苦。”吉尔伯特笑眯眯地说,目光落在菊池梦身上,“小梦小姐,厨房刚烤了小饼干,您要尝尝吗?”
菊池梦眼睛微微一亮,“可以吗?”
“当然。”吉尔伯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递给她,“专门给您留的。”
菊池梦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金黄色的饼干,还冒着热气。
“谢谢爷爷。”她乖巧地道谢,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眼睛瞬间弯成两道月牙,“好吃!”
吉尔伯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厨房还有。”
扎普从门后探出脑袋,一脸怨念,扎普从门后探出脑袋,一脸怨念,这位大爷是越来越把人当成孙女宠了。
第84章
会议室里, 有时间的人基本都在这里了。
菊池梦抱着吉尔伯特给的小铁盒,乖乖坐在克劳斯旁边的位置上,一块接一块地啃着饼干,扎普坐在对面,眼巴巴地看着,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开口讨。
雷欧在旁边小声说, “扎普先生,您别看了, 再看也不会有的。”
“小豆芽你不懂。”扎普捂着胸口,一脸沉痛, “那是吉尔伯特烤的饼干,平时连我都吃不到几块,现在全给她了全给她了!”
“那是因为您借了钱没还。”
“跟那个没关系!”
“有的。”
扎普噎住, 扭头看向门口。
吉尔伯特端着茶壶走进来,笑容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给每个人面前的茶杯斟满,轮到扎普时,茶壶倾斜的角度微妙地顿了顿——倒进去的茶水,比旁人少了三分之一。
扎普, “”
菊池梦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饼干,吃到第五块时,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条野,末广。”
被点名的两人同时看向她。
“你们遇到的那个飞姆托,他除了追着你们玩,还说了什么吗?”
条野采菊闭着眼,唇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浅笑,“说了很多呢,但归根到底,他只是在表达对您很感兴趣。”
“这个我知道。”菊池梦点点头,“还有呢?”
“他估计是想再看一下你送我们来的那个魔法吧?”条野采菊如实说。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戏耍了你们一路吗?”菊池梦蹙眉,“太过分了。”
作为被追着玩的当事者,条野反而没菊池梦那么生气,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我倒能理解他的想法,活得越久,越需要找点乐子,我们只是倒霉成了他的乐子之一。”
末广铁肠板着脸补充,“我不喜欢当乐子。
“但没办法,谁让是十三王呢。”条野采菊耸耸肩,面具男的身份他们已经通过莱布拉的各位介绍,清楚到不能再清楚了。
菊池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分别塞进两人手里,“那你们吃糖吧,吃了就不生气了。”
条野采菊看着手心里那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忽然笑出声来,“菊池小姐,您这是哄小孩呢?”
“嗯。”她点头,认真得近乎可爱,“甜食能让人开心。”
条野采菊沉默片刻,最终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甜的。
他忽然愣住,原来他是在生气吗?那种被飞姆托戏耍,被当作蝼蚁碾压的屈辱感,他以为自己不在意。可此刻舌尖的甜味化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胸口那股淤塞的闷痛,确实是愤怒。
菊池梦认真地看着他,“做得好。”
条野采菊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 “小梦小姐夸我了呢,末广,您听见了吗?”
末广铁肠面无表情,“听见了。”
“您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真无趣。”
菊池梦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弯了弯。她拍拍手,用魔法清理干净指尖的饼干碎,忽然又抬起头,浅栗色的眼睛望向窗外某个方向。
绿色的光在眼底一闪而逝,那个方向,是飞姆托消失的地方,“克劳斯先生。”
“嗯?”
“你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克劳斯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他确实有事要问,不然也不会把人都喊来会议室了。
史蒂芬接过话头,笑容温柔得像在聊家常,“菊池小姐既然你这么问了,我就替克劳斯以及这个世界问问,在您那边,像您这样的存在多吗?”
菊池梦听着,忽然开窍般理解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不是使用魔法的人多不多的问题,而是能随手把堕落王赶走甚至是真正面对大BOSS的人,多不多。
她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像我这样的,应该算比较强的那批吧?但比我厉害的,还有很多。”
她抬起眼,浅栗色的眼睛清澈见底,“魔法使的强弱不是看能破坏多少东西,是看能守护多少,我还在学习怎么守护,所以可能看起来比较凶?”
史蒂芬的笑容僵了一瞬。
——比较凶?
——把十三王当对手,就算理解了什么是十三王依然毫不畏惧,从头到尾不觉得自己会败北的傲慢,仅仅叫做比较凶?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魔法使这个群体的危险系数,一旦两个世界融合,那个不管不顾的魔法使群体,万一真的成为敌人就不妙了。
克劳斯沉默地端起茶杯,虎背熊腰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半晌,他才低声开口,“菊池小姐,您能代表魔法使吗?”
“什么意思?”菊池梦想了想,还是不懂。
扎普在旁边举手,“就是问你能不能当老大!能不能说了算!能不能”
“扎普。”史蒂芬微笑。
“我闭嘴。”
菊池梦眨眨眼,终于恍然大悟,“哦,那不能,我很年轻,资历很浅。”
她补充道,“但我可以帮你们传话,老师他们应该会愿意听我说的。”
克劳斯和史蒂芬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却强大——这里的强大很可能还是破格的那种,不然也不会有能力带着这么多人穿越别的世界,不能代表,却能影响。
这比能代表更麻烦,也更有价值,史蒂芬温柔的笑容里闪过一丝精光,天地良心,他没什么坏心,也不想利用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只是不希望自己的世界遭遇更多的威胁,“菊池小姐,您平时都和老师说得上话?”
“嗯。”她点头,无比自信地承认,这种特权源于她对自己天才性的清醒认知,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魔力回路天生是圆满之数,术式一看就会,连小山田老师都感叹她是在以前的魔法世界都是千百年难遇的资质。
正因如此,她在老师那里拥有旁人没有的纵容,犯错会被揉着脑袋说下次注意,闯祸会被笑着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菊池梦耳尖微微泛红,但眼睛依旧明亮,“虽然这次可能是偷偷跑出来的,但我会好好解释的。”
谈话告一段落之后,菊池梦带着条野和末广离开莱布拉,毕竟总不能赖在人家这里不走了,那也太尴尬了。
虽然吉尔伯特一直挽留,说厨房还有新做的点心,但她还是摆摆手,笑着说,“下次再来蹭饭。”
史蒂芬送她到门口,温柔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菊池小姐,飞姆托那边。”
“谢谢,我会注意的,”她点头,浅栗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莱布拉门外,怪物和人类一起生存。菊池梦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克劳斯,“送到这里就行了,克劳斯先生。”
克劳斯垂下眼,虎背熊腰的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沉静。
“菊池小姐。”
“嗯?”她转身,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纤细的身影渐渐被浓雾吞没。
“明天见。”
克劳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直到吉尔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t爷,人已经走远了。”
克劳斯沉默了两秒,转身,“我知道。”
“那您在看什么?”
克劳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伸进内袋,摸了摸那三颗糖。
一颗,两颗,三颗,都在。
“没什么。”他说,声音沉稳如常,“回去吧。”
吉尔伯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那个早已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他可不是看谁可爱就对谁好的热心爷爷,不过是
他跟上克劳斯的脚步,轻声说,“少爷,明天小梦小姐来时,我多烤点饼干。”
克劳斯的脚步顿了顿,“嗯。”
吉尔伯特的笑意更深了,啊,这位盖世无双的绅士,好像真的,有在意的人了。
*
赫尔沙雷姆兹,永远笼罩在浓雾之中。
菊池梦走在前面,裙摆沾了些许雾气凝成的水珠,她也不在意,只是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看看街边奇形怪状的店铺招牌。有的写着人类文字,有的画着看不懂的符号,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光,根本不知道卖什么。
条野采菊跟在她身后半步,闭着眼,唇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浅笑。
末广铁肠落后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尽管这条街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自从见识过飞姆托之后,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
“小梦小姐。”条野采菊忽然开口。
“嗯?”
“您知道太宰先生他们在哪吗?”
菊池梦的脚步顿了顿,她回过头,浅栗色的眼睛眨了眨,诚实地点头,“大概知道。”
条野采菊的笑容僵了一瞬。
“包括我们的?”
“嗯。”她点头,理直气壮,“放心,我只会用来感知到你们还活着,状态好不好,不会监视你们的。”
条野采菊默默无言。
“那我们现在是在往哪个方向走?”
菊池梦认真地回答,“随便走走。”
条野采菊,“”
末广铁肠在旁边突然开口,“所以,我们是在迷路?”
“不是迷路。”菊池梦纠正他,眼睛亮晶晶的,“是探索。”
末广铁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条野采菊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末广,您听见了吗?探索。”
第85章
末广沉默了两秒, 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您开心就好。”
菊池梦歪了歪头,总觉得这两个人在笑话她,但又没有证据。她抿了抿唇,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感知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街角。
那里站着一个熟人。
沙色的风衣,鸢色的眼睛,缠着绷带的手腕,以及那张永远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笑意的脸。
太宰治。
他就那么站在街角,身后是HL特有的霓虹灯光,整个人像是从雾里长出来的一样,不知道站了多久。
菊池梦的眼睛亮了起来, “太宰!”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裙摆在风中扬起,跑到他面前才停下,仰头看他,浅栗色的眼睛里全是惊喜,“你怎么在这里?中也先生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太宰治低头看她, 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梦。”他轻声说, 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来得正好。”
菊池梦眨了眨眼, “正好?”
“嗯。”太宰治点头, 伸手往身后一指,“中也他在那边,遇到了点——小麻烦。”
菊池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浓雾深处,隐约可见赭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伴随着建筑物坍塌的轰鸣声。
她沉默了一秒,“小麻烦?怎么感觉遇到你们的时候都在打架?”
“额嗯。”太宰治点头,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但对他来说,那确实是小麻烦。”
菊池梦看着他,总觉得这张脸好像在说,我故意不帮忙,就等着看热闹。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传来条野采菊慢悠悠的声音,“太宰先生,您这是把同伴丢下,自己先跑了吗?”
太宰治回过头,目光落在条野采菊身上,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条野先生。”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您这话说得真让人伤心。我这不是来搬救兵了吗?”
条野采菊微笑,“搬救兵需要站在街角看风景吗?”
“我在等。”太宰治认真地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合适的时机?”
“嗯。”他点头,鸢色的眼睛转向菊池梦,“等小梦出现。”
菊池梦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天空。
众人抬头看去,浓雾之上,隐约可见一只巴掌大的纸鹤,正在空中盘旋。
菊池梦愣了一秒,忽然明白了,“你放的?哪来的魔道具?”
“嗯,别人好心送。”太宰治点头,笑容灿烂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从三个小时前,我就开始放了,三百三十七只,总有一只能找到你。”
条野采菊在旁边轻笑,“太宰先生还真是用心良苦。”
“当然。”太宰治理直气壮,“毕竟小梦可是我们的后援。”
菊池梦看着他,总觉得这话里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她摇摇头,把奇怪的念头甩开,认真地问,“所以,中也先生那边到底怎么了?”
太宰治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
“遇到了一个麻烦的东西。”他说,“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多,那东西,好像能复制别人的能力。”
菊池梦的眉头皱了起来,复制能力?还没来得及细问,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狂暴的重力波动,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太宰治叹了口气。
“看来他已经不耐烦了。”他看向菊池梦,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小梦,要去看看吗?”
菊池梦几乎没有犹豫,“去。”
她转头看向条野和末广,“你们。”
“一起。”条野采菊笑着说,“总不能每次都让您来救我们。”
末广铁肠点头,手按在刀柄上,沉默而坚定。
菊池梦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明亮。
“好。”她说,“那就一起去。”
她抬手,指尖亮起淡绿色的魔纹,轻轻向前一挥,前面的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一条清晰的通道出现在三人面前,直通远处那片赭红色的光芒。
太宰治看着那条通道,吹了声口哨,“小梦,你越来越厉害了。”
菊池梦歪了歪头,“我一直都这么厉害呀。”
太宰治失笑。
“走吧。”他说,率先踏进通道,沙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再不去,中也可能真要发火了。”
四人消失在通道尽头,空间在他们身后重新聚拢,将一切吞没。
远处,废墟中央。
中原中也站在一堆碎石的顶端,钴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战意,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重力光芒。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那东西有着模糊的人形轮廓,但全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硬壳,像某种昆虫的外骨骼。最诡异的是,它的胸口位置,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不断跳动,那和他的重力光芒一模一样。
中原中也压低帽檐,啧了一声。
“重力?”他冷笑,“那也得看你有没有命用。”
如果在外面中原中也自己的世界,他可能要到开污浊,拼着损坏自身才能彻底打垮这个恢复力极强的怪物,但是在这里,托了魔法使的福,他甚至可以把污浊当平A用。
他抬手,重力场猛然爆发,周围数十吨的大石同时浮空,向那东西砸去。
那东西抬起头。
下一秒,同样的重力场从它身上爆发,同样的碎石浮空,同样的方向,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碎石瞬间化为齑粉,轰鸣声震耳欲聋。
中原中也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不是难以想像的复制,是照镜子,那东西把他的一切攻击,原封不动地反射回来。
他打多狠,它就还多狠。他停顿,它就等待,像一面活着的镜子。
“啧。”他再次压低帽檐,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最烦这种对手了。”
那东西歪了歪头,似乎在观察他,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你是谁?”
中原中也愣了愣,还没等他回答,那东西又开口了,“你很强我要成为你。”
中原中也笑了,那笑容里带t着杀意,带着战意,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成为我?”他轻声说,声音低沉而危险,“那你得先活着。”
重力场再次爆发,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狂暴,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废墟笼罩其中。
那东西同样爆发重力场,两股力量再次碰撞,周围的空气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淡绿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两股力量之间,两股重力场同时被切断。
中原中也后退半步,瞳孔微微收缩。那东西也后退半步,灰白色的硬壳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烟雾散去。
菊池梦站在两方之间,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浅栗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她回头看向中原中也,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中也。”她说,“不好意思,来晚了。”
中原中也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的杀意不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安心,“不晚,正好。”
菊池梦眨了眨眼,转头看向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它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如果那可以被称为眼睛的话,空洞而茫然,像刚出生的婴儿,又像垂死的老人。
“你是什么?”菊池梦轻声问。
那东西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良久,它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沙哑,“我是什么?”
它顿了顿,胸口的暗红色光芒剧烈跳动,语速越来越流畅,“我不知道。”
菊池梦沉默了,她看着那东西,浅栗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奇怪的可怜?
“不知道吗?”她轻声说,“那确实挺可怜的。”
那东西愣住了,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困惑,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用这种眼神看它?它不够强吗,为什么恐惧它,不厌恶它,不像那个矮子一样充满杀意。
太宰治从后面走过来,鸢色的眼睛落在那东西身上,唇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小梦。”他轻声说,“它在复制中也的能力。”
“我知道。”
“它在变得越来越强。”
“我知道。”
“它可能会成为威胁。”
菊池梦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太宰治,“太宰先生,您想让我杀了它吗?”
太宰治鸢色的眼睛在深不见底,“你为什么可怜他?”
“我的眼睛看到了他的‘出生’过程,所以没办法不同情他。”
“这么做没有意义。”太宰治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罕见的认真,“他还是会死,会变成它 ,你救不了他,只会让自己难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最终却只说出一句,“别做傻事,小梦。”
“我不理解?太宰先生你不就是想做些什么才找我的吗,不然仅凭中也怎么可能制不住这个人。”
“那是中也那个小矮子非要多管闲事,才会变成这样的!和我没关系。”好吧,这下万事谋计在心的太宰治是彻底不淡定了。
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得回到五个小时前。
第86章
五个小时前。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站在赫尔沙雷姆兹某条街道的十字路口,周围是形形色色的异界生物,有长着三只眼睛怪物在当花店老板,也有浑身覆盖鳞片的母子从他们身边经过,头顶上时不时飞过一条巨型甲虫。
中原中也压低帽檐,钴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什么鬼地方”的嫌弃。
“所以,”他扭头看向太宰治,语气不善, “你有什么计划?”
太宰治正蹲在路边,饶有兴致地观察一株长得奇奇怪怪的植物,闻言抬起头,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计划?没有啊。”
中也的额角跳出青筋。
“我们就这么瞎逛?”
“不是瞎逛。”太宰治站起身, 拍了拍风衣上不存在的灰, 笑得云淡风轻, “是探索,小梦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多看看,多了解这个世界。”
“那是她的任务。”中也冷冷地说,“我只负责确认这地方有没有威胁。”
“有啊。”太宰治伸手往街角一指,“那里就有一个。”
中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街角的阴影里,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形生物,正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来往的行人,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人类,但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指甲长得像野兽的爪子。
“为什么这么说?”中也眯起眼。
“那东西的食谱之一应该有人类吧。”太宰治摇摇头,“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大概是从实验室跑出来的, 应该曾经是普通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东西。”
中也一时无话,“证据?”
太宰治从阴影里收回目光,“你看他的手臂。”
中也眯眼望去,那个灰白人形生物的枯瘦手臂上,赫然印着一串模糊的条形码。
“那种编码,可不就是用来给‘实验体’打标的吗。”太宰治说,“不过我也是猜测,一直毫无目的地瞎逛也挺无聊的不是吗,要是乱步先生在这里应该能看出更多吧。”
“但是,”他顿了顿,鸢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他喜好吃人就不是乱猜了,他的眼神,盯着人类型路人看的时候,不是野兽的狩猎本能。”
“是食欲,”中也接过话头,声音发紧,“像饿极了的人,看见食物。”
“对,看来小矮子还算聪明。”太宰治点头。
中也朝着太宰治挥了挥拳头,“你想死吗?”
“真野蛮。”太宰治故意拖长尾音,鸢色的眼睛非常做作地眨了眨,“明明都拥有令人仰望的力量,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小梦可比某人温柔多了,又强大又体贴,连对陌生人都愿意伸出手。”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太宰治摊手,笑容无辜得像只偷腥的猫,“只是突然觉得,中也君要是能学学人家,说不定就不会单身到现在了。”
中也的重力场轰地炸开,街角的垃圾桶瞬间被压成铁饼。
“太、宰、治——!”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中也刚动手,在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了,问,“你想管这个?”
“不想。”太宰治笑得很灿烂,“多麻烦啊,我就是告诉你一声,那边有个潜在威胁,我们绕开走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中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又看看太宰治潇洒离去的背影,忽然啧了一声。
“喂,太宰。”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中也的语气里带着讽刺,“特意指给我看,不就是想让我管吗?”
太宰治回过头,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可没说让你管,只是那东西,在看着我们呢。”
中也转头看去,那双浑浊的眼睛,确实正死死盯着他们,不,准确说,是盯着他。
“它在看你。”太宰挑眉。
那个灰白人形生物,终于被这两个长时间盯梢的人惊动,浑浊的眼睛猛地转向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在拉扯。
它饿了,而且,它发现了食物。
“该死的太宰治。”中也低骂一声,硬生生将对太宰的动手欲望压回掌心,“先解决这个。”
太宰治已经退到三步开外,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闪闪发亮,“中也,加油哦~”
“你——”
“我异能力无效化,帮不上忙呢。”
中也咬牙,帽檐下的钴蓝色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缓缓看向自己的怪物,待会再收拾这个自|杀狂魔。
他抬脚向那个人的方向走去。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口是心非的家伙。”他轻声说,然后离的更远了。
那东西很弱,当中原中也站在它面前时,它甚至连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仰望着他,或许之所以没有对人类下手,是因为太弱了也说不定。
中也低头看着它,钴蓝色的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意味,他问,“人类?”
那东西没有回答。
“能说话吗?”
依旧没有回答,中也啧了一声,转身就走,“算了,浪费时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东西忽然动了。
它伸出那只长着利爪的手,抓住了中也的衣服,动作很轻,轻到t几乎感受不到力道,但中也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去。
那东西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救我杀了我。”
中也沉默了两秒。
“太宰。”他头也不回地喊。
“在呢。”太宰治的声音从老远的地方传来,“有什么事你自己决定就好。”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中也的声音里带着烦躁。
“有用的?”太宰治失笑,“我又不是医生,又打不过暴力小矮子,还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中也沉默了,那东西还抓着他,力道轻得可怜,像是在抓住最后的希望。
“啧。”他再次啧了一声,这次却带着某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先带它离开这里。”
太宰治眨了眨眼,“你确定?”
“不确定。”中也冷冷地说,“但让它死在我手上,更烦。”
太宰治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中也,你知道吗?你这种性格,迟早会害死自己。”
“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太宰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目光却落在那个人形生物身上,唇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不过,你确定要用手碰它?”
中也的动作顿了顿。
“那东西身上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异界细菌(能力),可能会侵蚀你。”太宰治难得认真地说,“虽然中也很强,但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和我们的不一样,万一出问题。”
“我知道,你讲话不要那么奇怪。”中也打断他,重力场在周身流转,将那人形生物整个包裹起来,让它悬浮在半空,“这样就行了吧?”
太宰治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中也啊。”
“又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带着这么一个东西,我们在这座城市里会多麻烦?”
中也仰了仰下巴示意他看看外面,全都是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怪物世界,“你确定我们能引起注意?”
“啧,区区小矮子还变聪明了。”
“我看你是真想死了。”中也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见把人惹毛了,太宰治嘴角翘得老高,话却软了下来,“我这是在夸您呢,中也能在这种地方保持清醒,很不容易的哦。”
“ 滚。”中原中也这么多年再不甘心也明白了,和这人对线就没赢过,因此只是白了他一眼。
太宰治的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灿烂得有些刺眼,“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把,我刚刚看到这附近有个废弃的仓库,要不要去看看?”
中也看着他,总觉得这张笑脸后面藏着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走吧。”他没再追问,率先向前走去。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悬浮在半空的那个人形生物,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意思。”他轻声说,然后跟了上去。
废弃仓库。
中也把那个人形生物放在地上,自己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太宰治不知从哪儿翻出半截蜡烛,点燃后放在两人中间,昏黄的光晕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微弱。
“接下来呢?”中也问。
“等着。”太宰治盘腿坐在地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等它恢复一点,能说话,然后问清楚它到底遇到了什么。”
“你怎么看起来对他很熟悉?”中也问。
“熟悉算不上,只是在军警那边的资料看过。”太宰治也盘腿坐在地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故意反问,“你没见过吗。”
中原中也气结,他还能听不出这句话中的潜在含义吗?不就是在内涵他们港口□□能力不足,连这种重要的情报都搞不到手,而在横滨不管白天还是黄昏都掌握了异世界情报,只有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军警那种废物机构。”中也硬邦邦地回怼,“也就你才会去蹭资料。”
第87章
太宰治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可我就是蹭到了呀~中也君要是早点来,说不定还能跟我一起蹭呢。”
“谁要跟你一起!”
“是是是。”太宰治托着腮,鸢色的眼睛在闪闪发亮, “中也君最厉害了,都是靠自己的实力,然后到现在都不知道飞姆托是谁。”
他故意将中原中也带到沟里,只为制造一种港口□□情报能力不足的假象。他同样故意不说飞姆托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才了解到的人物,更不提在军警时,他和乱步只知道,那边有个吸血鬼的存在。
倒也没什么阴谋,单纯为了气中也,看着中也气得跳脚的样子,太宰治托着腮,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仓库发亮。
——真有趣。
——比异世界的怪物有趣多了。
中也的拳头再次捏得咔咔响,重力轰炸开,在碰到太宰的时候又化为乌有,“太、宰、治——!”
“我在呢~”
中也一个箭步冲上去,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那张笑嘻嘻的脸,太宰治侧身躲过,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两人扭成一团,从东打到西,在中也踢断三个柱子,惊飞了一群飞鸟之后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你这家伙。”中也看着右脸肿了一块的太宰治,这才暂时放过了他,“身手还是这么差。”
这话其实有失公允,论身手, 太宰治在□□还是能排得上中间层的,毕竟他的异能是无效化,近身战是不得不学,那时候森鸥外对他的锻炼很上心的,体术、枪械、审讯技巧,一样都没落下。
只是后来
太宰治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只是后来,他发现这些都没意义,就懒得用了。
“我可是用脑子的,不想和你这个满脑子肌肉的暴力狂多说什么。”太宰治放下手,也不嫌脏,仰面躺着,嘴上不肯认输。
中也打完也舒心了,不再计较他的言语,“所以他是什么,你在军警看到的又是什么?”
“吸血鬼。”太宰治一个翻身坐起来,直截了当的说,“如果我没看错,这东西应该是吸血鬼。”
“你又在耍我?”这是中原中也的第一个反应,钴蓝色的眼睛里写满警惕。
太宰治淡淡补上一句,“中也,这可是小梦的答案哦。”
中也的拳头僵在半空,最后慢慢放下手,“如果真是小梦说的,那就先听着。”
“中也君还真是双标呢,我说的话不信,小梦说的就信?”
“闭嘴。”中也压低帽檐,声音闷闷的,“你个满口谎言的家伙能和小梦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她、她”中也张了张嘴,最终憋出一句,“她是魔法使,和我们不一样。”
太宰治愣了一瞬,“这倒也是,虽然他们喜欢把自己当做人类,但是我们得有自知之明。上天入地,炼金长生的魔法使,在我们看来不是人类,这个道理十几年前魔法使不懂,但现在他们已经慢慢懂了。”
“太宰,你又想说什么。”
闻言,太宰治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淡了几分,“我们要更珍惜啊,中也君。”
“珍惜愿意‘像人类一样’对我们好的存在。”太宰治看向远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毕竟她们本可以不必这么做的。”
中也沉默了很久,最终压低帽檐,闷闷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两人很久没有说话,知道中也问了一句,“变成吸血鬼之后还有救吗。”
“这我哪里能知道。”太宰治继续说,“中也你记住,万一这玩意失控,我们还得负责处理掉它。”
中也沉默。
“下不了手?”太宰治望他。
“不是。”中也摇摇头,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我在想,如果我们的人也变成这样。”
“不会的。”太宰治打断他,声音罕见地认真,“小梦不是说了吗?她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学习怎么应对融合。”
“学得会吗?”
“不知道。”太宰治靠在墙上,望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但她那个人,看起来不太像会放弃的类型。”
中也想起那个栗发少女的眼神,清澈见底,带着某种奇怪的固执。
“确实。”他低声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人形生物忽然动了动,中也立刻坐直身体。
那东西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的是一丝清明而不是吃人的欲望,他看着中也,嘴唇动了动,这次发出的声音清晰了许多,“你是谁?”
中也问t,“能说话了?”
那东西愣了两秒,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双已经变得长满利爪的手。
“我。”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怎么了?”
“你还记得的的回忆是什么。”太宰治从旁边探出头,“能告诉我们,你遇到了什么吗?”
那东西的眼神更加茫然,他努力回想,但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一样,只剩下零散的片段,“我记得一道光,很大很大的光,然后就不记得了。”
“光?”中也皱眉,“什么样的光?”
“红色的血,美得像天使翅膀一样的光。”那东西的身体开始颤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刻在细胞上的术式在作祟,“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对,我好像杀人了?”它突然道。
中也和太宰治同时沉默,这点实在太清楚了。
“我杀人了。”它重复了一遍,这次是肯定的语气。
中也站起身,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你还记得杀了谁吗?”
那东西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抱住了自己的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记得,但我知道我杀了很多人,有爱人,也有父母,太多太多然后我被好像被谁抓起来了然后又被放出来,说要找人找人。”
太宰治蹲下来,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它,“那不是你的错,你看电视不是都有这种情节吗,变成怪物是会失去理智。”
“但但那些是我杀的”那东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流下泪来,泪水是暗红色的,像稀释的血,“我想起来了我不想死我答应了主人要找到你们”
“太宰!”中原中也瞳孔骤缩,只来得及抓住太宰的衣领,将他扔到一旁。
下一秒,那东西的身体骤然膨胀,灰白的皮肤下无数血管暴起,它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利爪直直刺向太宰治刚才所在的位置。
中也的重力场轰然炸开,将怪物狠狠压向地面,碎石飞溅。
“我就知道,跟你组队准没好事。”他低骂一声,看着那东西在重力下仍在挣扎蠕动的躯体,“还没死透?”
太宰治从旁边爬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声音居然还带着笑,“我冤枉啊,明明是小梦分配的队伍,我可没发言权。”
中也咬牙切齿,“给我正经点!”
太宰治收起笑容,鸢色的眼睛看向那个在重力场中逐渐崩解的怪物,声音轻下去,“中也,看来我们被盯上了呢。”
中也沉默了两秒,最终压低声音,“你先离开这里,找小梦。”
太宰治转身就跑,身后,怪物的残骸仍在蠕动,它的恢复力越来越强,打也打不死。
三个小时后,中也坐在仓库对面的屋顶上,看着那个人形生物从已经变成废墟的仓库里走出来。
它的样子已经彻底变了,灰白色的硬壳覆盖全身,四肢变得细长,胸口位置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不断跳动,那双眼睛里清明不再。
它抬起头,看向屋顶上的人,中原中也站起身。
“你”它开口,声音又变得断断续续,“很强我要成为你”
中也现在非常不爽,重力场瞬间爆发。
*
“所以。”菊池梦听完太宰治的讲述,歪了歪头,“它原本是人类,被吸血鬼变成吸血鬼后,能力是那团光可以复制别人的能力,然后就和中也一直打到现在?”
“大致如此。”太宰治点头,鸢色的眼睛认认真真,“现在他已经把中也的能力的完全复制过去了,而那个小矮子到现在还舍不得杀了它。”
菊池梦转头看向那个灰白色的身影。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全是杀意,如果不是被菊池梦束缚的严严实实,估计这会早就扑过来了。
中原中也一个跃步跳到菊池梦的身边问,“你打算怎么做?”
菊池梦摇摇头,“据克劳斯先生说,如果是高等级吸血鬼的话,那只能封印他们是打不死的。”
“我先试试像净化水源一样,看能不能净化他们。”她轻声说,魔法的光晕涌向吸血鬼,光芒触及的瞬间,那东西发出凄厉的尖啸。
菊池梦眉头微蹙,感知顺着魔法深入,身体内部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任何需要净化的污秽,他只是基因结构被彻底改写,从人类变成了另一种存在,就像蝴蝶破茧,再也变不回毛毛虫。
她收回魔力,浅栗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变成了别的东西,没办法净化。”
中原中也握紧拳头,人事已尽,“我来杀——”
“封印。”菊池梦接话,声音平静,我看克劳斯先生做过一遍。
她闭上眼睛,回忆那个虎背熊腰的身影低声念出真名的姿态,他的血液是如何流转运行,如何将怪物压缩进十字架的牢笼。
菊池梦在这方面是一等一的聪明,仅仅一次旁观,却已经在心中不自觉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构了一遍。
第88章
克劳斯的封印是用真名锁定存在本身, 她的魔法是创造,可以用新的规则,两者结合
指尖魔力骤然变色, 淡绿与血红交织, 像春藤缠绕古木,她用自己的魔力回路,用自己的理解, 创造出属于她的封印术式。
怪物在光芒中挣扎,最终化作一颗暗红色的结晶, 静静躺在地面上。
太宰治眨眨眼,“这就完了?”
“完了。”菊池梦点头,将结晶收进口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比想象中简单,克劳斯先生的方法很有意思,回去可以和他讨论一下改良方案。”
中也看着她,忽然觉得——
这家伙,可能比陌生的异世界还可怕。
但莫名地,让人想靠近。
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赶到时, 正好看见那颗暗红色结晶落进菊池梦的口袋。
“结束了?”条野闭着眼,感知扫过四周,中原中也和怪物的打斗导致周围空无一人,这座城市的人也是被训练出来了见识,早跑的一干二净,只剩下空气中微微震颤灰尘,“我们可是跑着来的。”
“跑得不够快。”末广铁肠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
条野的笑容僵了一瞬,这傻子居然没看出来, 他们这是被太宰治故意推了一把才在传送门里,落到最后面。
太宰治在旁边笑出声,“条野先生,您这感知能力,用来赶路可惜了。”
“太宰先生这话说的。”条野慢悠悠地回,“我的感知又不是GPS ,说到底不过是瞎了眼的可怜人,被逼着锻炼出来的求生本能罢了,路上还被野狗踢了一脚。”
他说着,还故意叹了口气,苍白的手指在虚空里轻轻点了点,像在摸索什么不存在的障碍,“您看,我连前路都看不见呢,真是可怜啊。”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不变,只在心里暗骂,这人,明明比许多看得见的人还要看得多,身体素质更是出类拔萃,偏要装出一副柔弱模样。
刚才被他踹了一脚的时候,哪个坑、哪块石头,甚至哪片落叶飘下来,他躲得比谁都精准。
瞎了眼的可怜人?骗鬼呢。
但太宰治面上不显,只是鸢色的眼睛深了深,声音依旧轻快,“原来如此,那真是令人敬佩呢。”
“不敢当。”条野采菊笑得更加温柔,“比起太宰先生这种正常人,我们残疾人,总要更努力些嘛。”
太宰治,“”还是中也那种直来直去的脾气好对付。
菊池梦没理会他们的斗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指尖残留的魔力还在微微发光,异世界的能力她果然可以学习,这下她对那个结界术更感兴趣了。
“小梦?”太宰治凑过来,“傻了?”
菊池梦抬起头,浅栗色的眼睛眨了眨,“没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回去之后怎么跟克劳斯先生显摆。”她认真地说,“我学了他的能力。”
太宰治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显摆?你还学会这个了?”
“不行吗?”
“行行行,”太宰治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你做什么都行。”
中原中也从后面走过来,钴蓝色的眼睛落在菊池梦身上,看了两秒,忽然问,“刚才那个封印,对你来说消耗大吗?”
菊池梦想了想,摇头,“不大。”
“那就好。”中也压低帽檐,声音闷闷的,“以后别随便用。”
菊池梦歪头看他,“为什么?”
中也憋出一句,“太显眼了t。”
“显眼?”
“你那个魔力,在我们异能者眼里特别招眼。”中也指了指她的指尖,“万一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盯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菊池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魔力已经消散,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中也,你在担心我?”
中也的动作一僵。
“没有。”
“有。”
“说了没有。”
“有。”
太宰治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鸢色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哇哦,中也君居然会担心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太宰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太宰治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一点闭嘴的意思都没有,“不过小梦,中也可很少主动关心人的,因为你,我也算看到稀奇的东西了。”
菊池梦认真问,“是这样吗?”
中也的脸更黑了。
条野采菊在旁边轻笑出声,闭着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末广,您看,多有意思。”
末广铁肠面无表情,“嗯。”
条野决定不理这个不解风情的搭档,转向菊池梦,“小梦小姐,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菊池梦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暗红色的结晶,对着光看了看,结晶通透,里面的光丝已经安静下来,不再流动。
“带你们去吃饭,然后去找克劳斯先生。”她说,“这个要给克劳斯先生看看。”
“回莱布拉?”
“嗯。”菊池梦把结晶收好,抬头看向远处被浓雾笼罩的城市,“我觉得对付吸血鬼这种人类之敌,需要我们两个世界齐心协力才对,不能藏私。”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但没反对,打了这么久,确实有点饿。
条野采菊闭着眼,唇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小梦小姐对吃这件事,还真是执着呢。”
“吃饭是大事。”菊池梦转头看向四周,“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赫尔沙雷姆兹外围永远笼罩在浓雾里,街道两边是奇形怪状的店铺招牌,有的写着人类文字,有的画着看不懂的符号,还有的干脆就是掉SAN的一团蠕动光。
菊池梦看了几眼,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看。
“雷欧之前推荐过一家汉堡店。”她说,“说是在这条街走到头左转再右转再左转再直走然后看到一个红色招牌——”
太宰治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这记的什么鬼?”
“一些有用的东西。”菊池梦合上本子,自信满满,“走吧,应该能找到。”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站在一条死胡同里,面前是一堵爬满藤蔓的墙。
“到了?”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问。
菊池梦低头看看本子,又抬头看看墙,再看看本子,最后把本子收起来。
“迷路了。”她诚实地说。
太宰治笑出声,“小梦,你刚才的自信哪去了?”
“在迷路的时候消失了。”菊池梦认真回答,然后转头看向条野采菊,“条野,你闻得到汉堡的味道吗?”
条野采菊的笑容僵了一瞬,“小梦小姐,我是异能者,不是警犬。”
“哦。”菊池梦点点头,又看向末广铁肠,“你呢?”
末广铁肠沉默了两秒,“我是剑士。”
“所以不行?”
“不行。”
菊池梦想了想,一巴掌拍在条野的肩膀上,“你现在再试试,我强化了你的五感。”
条野采菊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扔进信息海洋的溺水者,如果说以前的他感受还可以用训练出来的敏锐来解释,那么现在他所感受的确确实实就是异常,世界变得‘清晰’了。
“那边。”他抬手往左后方一指,“大概五百米,有煎肉的味道。”
菊池梦眼睛一亮,“我就说你有用!”
条野采菊,“”所以他还是被当成警犬了吧?
末广铁肠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刀,“条野,你刚才说不是警犬。”
条野的笑容又僵了一瞬,太宰治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汉堡店确实有个红色招牌,而且很大,大到从街角就能看见。
“所以刚才为什么迷路了?”中原中也问。
菊池梦认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记的路线是反的。”
中原中也对此算是无话可说,一行人推门进去。
店内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几排卡座靠墙,中间是吧台式的长桌,几个奇形怪状的客人正在埋头吃饭,有一个长着章鱼触手的,有一个浑身覆盖鳞片的,还有几个看起来完全就是人类,但仔细看会发现他们五官哪哪都不对劲。
菊池梦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在这里待了快两天,她已经习惯了。
“那边有位置。”太宰治指了指角落的卡座,能坐五六个人。
他们刚走过去,还没坐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隔壁桌传来。
“——所以说,这个世界连汉堡都有那么多奇怪的馅料,我刚才看到一个菜单上写着‘触须特供’,你猜那是什么东西的触须?”
另一个声音回答,冷淡且带着点嘲讽,“不猜。”
“你这人真没意思。”
“我没有让您开心的义务。”
菊池梦转头看去,隔壁桌坐着的,正是松田阵平和夜见坂凛人。
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半个汉堡,黑色卷发有些凌乱,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一副完全放松的姿态。夜见坂凛人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杯水,镜片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松田,像在盯什么超级大麻烦。
“松田先生?”菊池梦眨了眨眼,有点意外,“夜见坂?”
松田阵平抬起头,看见菊池梦的瞬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哟,小梦,真巧。”
夜见坂凛人迅速站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脸上的冷淡瞬间切换成温和有礼的微笑,“主人。”
松田阵平在旁边嗤笑一声,“狗腿。”
第89章
夜见坂的笑容不变,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冷了几分,“松田警官,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松田咬了口汉堡,含糊不清地说, “夸你呢。”
太宰治从菊池梦身后探出头,鸢色的眼睛在松田和夜见坂身上转了一圈,笑了, “哟,这不是松田警官吗?这两天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东西,不介意的话和我们分享分享怎么样?”
松田阵平看见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是你们啊, 真巧。”
“不巧不巧, ”太宰治笑得灿烂, “我们是跟着小梦来的,松田警官呢?”
与一直在打打闹闹的另外两组不同松田阵平和夜见坂,一直在老老实实收集异世界的见闻。他放下汉堡,“这里可是速食店,我们来这吃饭很奇怪吗,倒是你们,有没有在好好做事啊,怎么又拉着小梦到处乱跑。”
他说着,目光扫过太宰治身后,中原中也、条野采菊、末广铁肠,一个比一个眼熟。
“人还挺全。”他扯了扯嘴角,“不会这么没出息,又找人家帮忙了吧?”
这话几乎把在场除了他和夜见坂的人都扫射了一遍,中原中也压低帽檐,没说话,只是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度。
条野采菊倒是笑了,他倒是自在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松田警官这话说的,我们能请到小梦小姐来帮忙的,不算没出息吧?”
“就是就是。”太宰治也挤进来,嘴里还叼着根从条野采菊那里抢来的薯条,“我们可是正经在做事的人。”
松田阵平看着这两个奇形怪状的人,最终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要坐就好好坐,别抢我请客,但情报交换,公平交易。
成交~太宰治第一个摆正坐姿,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夜见坂在旁边默默推了推眼镜,在心里又记下一笔,在座这么多人中,他对这个笑眯眯的黑发男人戒备最重。
太宰治。
明明没有魔力,无效化异能力虽然厉害但对魔法使无用,身手一般,偏偏是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却最能让主人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表情,明明每一句话都像在开玩笑,又能在不经意间把所有人都带进沟里。
这种人,这种脑子,比什么都可怕。夜见坂垂下眼,指尖在桌下轻轻敲击膝盖,他的关心,让人分不清真假。
太宰治招呼服务员,一个金发碧眼看起来就很给人热情的女孩子,他随便点了几个汉堡薯条,然后转头看向菊池梦,“小梦想吃什么?”
菊池梦翻着菜单,忽然抬头,“有甜的汉堡吗?”因为吉尔伯特的投喂,她最近迷上甜食了。
服务员沉默了两秒,“没有。”
“那有甜的薯条吗?”
“t也没有。”
“那有甜的——”
“小梦,”太宰治打断她,“这里是汉堡店,不是甜品店。”
菊池梦遗憾地合上菜单,“那随便来一份吧。”
服务员记下点单,和往常总会和客人寒暄的样子不同,立刻离开,松田阵平看着那个背影,感慨了一句,“这边的人,工作效率真高。”
“人?”夜见坂在旁边冷冷地开口,“松田警官,您确定那是人?”
松田看了他一眼,“你管它是不是人,能干活就行。”
夜见坂凛人嗤笑一笑,不想再多说什么。
中原中也坐下后一直没说话,此刻突然开口问,“你们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随便找的。”松田说,“逛着逛着就看到了。”
“没遇到什么麻烦?”
“遇到几个奇形怪状的,但没打起来。”松田咬了口汉堡,“这边的怪物说是怪物,在我看来只是和人类长的不一样而已,有好好生活逛街买东西的,也有像混混一样打劫路人还是不分种族的那种,也可能是我来的时间太短,反正我是连歧视都没看到。”
太宰治点头,鸢色的眼睛深不见底,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这边的生态和我们那边不一样,人类和异界生物共存,只是怪物那边能力有点超标,所以一点有点和人类一样争吵或者利益,冲突起来死的只有人类。”
“走一步算一步,把这些整理整理让上头那些大人物头疼去吧。”松田苦笑,他很有自知之明,这种事根本不是他能插手的级别,尽力收集异世界情报,已经是他能做到最简单的事了。
菊池梦坐在中间,左边是太宰治,右边是松田阵平,对面是中原中也和夜见坂凛人,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坐在卡座另一头。
服务员薇薇娜很快端上食物,菊池梦的那份汉堡被放在她面前,面包金黄,肉饼厚实,蔬菜新鲜,旁边还配了一小份薯条。
她拿起汉堡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亮起。
薇薇安留在原地等着,见菊池梦这个反应才兴奋的仿佛要一雪前耻般,“客人,这可比什么甜汉堡好吃多了吧!”
“嗯!”她点头,嘴里塞得鼓鼓的,“比想象的好吃。”
“哼哼,那客人您慢慢吃。”薇薇安心满意足的走了。
松田阵平看着她的吃相,忍不住笑了起来,“小梦,你在外面也这样?”
“怎样?”
“像个小孩子。”
菊池梦眨眨眼,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地说,“吃饭的时候,我就是小孩子,难道连吃饭也要被管着怎么吃,我家大人说过只要不打扰其他人,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太宰治在旁边笑出声,“这理由,没法反驳。”
中原中也沉默地吃着汉堡,钴蓝色的眼睛偶尔瞥向菊池梦,又迅速移开,这家伙吃的看起来太香,弄得他也觉得手里汉堡美味异常。
条野采菊闭着眼,慢条斯理地吃着薯条,感知里每个人都很放松,菊池梦的满足,太宰治的惬意,松田阵平的随意,中原中也的别扭,末广铁肠的沉默,还有夜见坂凛人的警惕。
夜见坂一直盯着太宰治。
盯得太宰治终于忍不住了,“你老看我干嘛?”
“没有。”夜见坂移开视线,“您多虑了。”
太宰治嗤笑一声,“我多虑?从坐下到现在,你看了我十七次。”
夜见坂的笑容僵了一下,条野采菊在旁边轻笑,“太宰先生,您还数着呢?”
“职业病。”太宰治说,“毕竟我是侦探嘛,总要有点观察力。”
夜见坂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太宰先生观察力过人,佩服。”
“好说。”太宰治托着腮,鸢色的眼睛弯成月牙,“不过夜见先生,您要是想防我,不如直接坐小梦旁边?那样视野更好,动手也方便。”
菊池梦从汉堡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诶?夜见要换位置吗?”
“不用。”夜见坂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这里视野最好。”
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把汉堡往桌上一放,“你们有完没完?吃个饭还要勾心斗角?”
“中也不懂。”太宰治叹气,“这叫社交礼仪。”
“礼你个头。”
菊池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把餐盘上另外一个汉堡递给中也,“中也别生气了,吃这个,这个会更好吃。”
中也愣住,耳尖瞬间泛红,“谁、谁要你的。”
“真的好吃。”她认真点头,“我加了魔法调味。”
中也盯着那半块汉堡看了三秒,最终骂骂咧咧地接过去,咬了一大口。
太宰治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中也君,您这傲娇程度,可以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太宰!”
“好好好,是不是又叫我闭嘴?我闭嘴我闭嘴~”
条野采菊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群人,可真有趣。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结账时,服务员递过来的账单,最后还真是松田阵平付的钱。
太宰治挑眉,“松田警官哪来的钱?”
松田阵平笑笑,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的表,“小梦帮我送回去过一次,我找那些上头狠狠敲了一笔,黄金,还有宝石,这些东西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硬通货。”
太宰治顿时大喊,“小梦!不公平,为什么松田阵平能回去,我们就得在这边吃苦?”
菊池梦无辜歪头,“那你现在要我送你回去一趟吗?”
“要——”
“千万不要!”松田阵平一把拉住菊池梦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你家老师就在外面蹲着,这次再回去,就回不来了。”
太宰治不满,“诶,岂不是只有松田占到便宜了?”
中也,“”
条野采菊在旁边轻笑,“看来松田警官,有故事啊。”
松田阵平黑着脸,把表塞回袖口,“闭嘴,吃完你们就该走了。”
菊池梦想了想,“那还是算了吧,你们的身体肯定被老师他们看管起来了,暂时还是不要回去了。”
对此,夜见坂凛人有些遗憾。
结完账,一行人走出汉堡店,外面的城市边界依旧笼罩在浓雾里,偶尔有奇形怪状的生物从身边经过。
松田阵平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接下来去哪儿?”
“莱布拉。”菊池梦说,“我要去见克劳斯先生。”
“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吸血鬼猎人组织的头?”
“嗯。”
松田吐出一口烟,“行,那我就不去了,我跟夜见坂继续逛逛。”
菊池梦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松田笑了笑,“我任务没你们那么难,到处看看就行”
菊池梦想了想,点头,“好,夜见坂你要保护好阵平君。”
看不爽松田阵平是一回事,但是主人的吩咐夜见坂凛人还是相当重视的,“是。”
第90章
一行人吃过饭就跑了,松田阵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人全部走光。
夜见坂在旁边冷冷地开口, “舍不得?”
松田瞥了他一眼, “关你屁事。”
“我只是好奇。”夜见坂推了推眼镜,“您这样普通人为什么要搅和进这趟浑水。”
松田嗤笑一声,把烟掐灭, “管你屁事,走了。”
他转身就走,夜见坂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然后跟上去。
莱布拉总部。
吉尔伯特打开门时,看到的是五个人站在门口,为首的栗发少女手里捧着一颗暗红色的结晶,眼睛亮晶晶的,但是如果刚刚检查没错的话,他们莱布拉的结界应该还在正常运营。
不过这个暂时不重要,只要知道这个女孩不是敌人就好。
“吉尔伯特爷爷。”菊池梦举起结晶,“你看这个!”
吉尔伯特低头看了看那颗结晶, 又看了看少女期待的眼神, 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梦小姐, 这是?”
“我封印的吸血鬼。”菊池梦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用克劳斯先生的方法,但我改良了一下。”
吉尔伯特的笑容顿了顿,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结界这个东西的可靠性, 以及,眼前这位少女的危险系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菊池梦,落在后面那个虎背熊腰的身影上,克劳斯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显然听到了这句话。
“改良?”克劳斯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低头看着菊池梦手心的结晶,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小梦小姐,能让我看看吗?”
菊池梦把结晶递过去。
克劳斯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结晶通透,内部的纹路清晰可见,隐约能感受到一股被压缩到极致的能t量在静静沉睡。
“这是。”他有些惊讶,抬头看向菊池梦,“您用了我的999式久远棺封缚狱?”
“嗯。”菊池梦点头,“但我没有你的血液,所以用魔力代替了,真名锁定是你的思路,我用魔法规则直接捕获了他的真身,把它压缩封在里面出不来。”
她说着,指尖亮起淡绿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几道光痕,“你看,这里你的封印结构,我加了十三层魔法回路,像这样绕过去,这样绕过去,然后再这样——”
克劳斯看着那些光痕,沉默了很长时间,不是一个体系的,他真看不懂。
史蒂芬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端着茶杯,看了一眼结晶,又看了一眼克劳斯的表情,“好啦,小梦小姐,关于魔法的方面就算你和我们说的再详细,我们也看不懂,可惜了你的好意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这女孩是真心想教,那双浅栗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藏私的意思,甚至连独家秘术的自觉都没有,她只是单纯地想把对人类有用的东西,分享给每一个她认可的人。
这种天真,在异界这种地方,简直奢侈得可怕,史蒂芬垂下眼,抿了口茶,嘴角掺进一丝真实的温度,幸好,至少在这里,这份好意不会被辜负。有些东西就算无法使用,但知道原理,总是有用的,那些血界眷属,总有一天会被他们牙狩尽数剿灭。
“这个可以借给我们研究一下吗?”史蒂芬放下茶杯,来到菊池梦的面前认真问道,“菊池小姐的改良很有创意,值得学习。”
“当然可以,我来就是为了把这个给你们看看。”
一行人进了会议室,菊池梦在克劳斯旁边坐下,太宰治坐在她左边,中原中也坐在她右边,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正好把她夹在中间。
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靠墙站着,一个闭着眼笑,一个面无表情。
吉尔伯特给每个人倒了茶,轮到扎普时,茶壶倾斜的角度依旧微妙,倒进去的茶水,还是比旁人少了三分之一。
扎普,“”习惯了。
“所以。”史蒂芬在克劳斯旁边坐下,温柔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认真,“小梦小姐,您说需要两个世界齐心协力,具体是指?”
菊池梦把结晶的事又说了一遍,从封印的改良,到两个世界面临的融合进度,再到合作的想法,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提供一个平台,不插手,具体怎么谈怎么做你们和太宰说。”
太宰治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小梦,你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万一人家觉得你另有所图呢?”
菊池梦歪头看他,“我有什么可图的?不过这么说也不对,我确实对这里的结界术很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不是这个结界的强度,而是相似,和魔法使很像,虽然不太可能,但是万一呢,万一这里的所谓术士就是魔法使,是从她们的原生世界流浪出来的呢?总之菊池梦想见见这位术式,既是想见识新东西,也是想确认心中所想。
“不知道。”太宰治耸肩,“但有些人会想。”
克劳斯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这位太宰先生?莱布拉不会因为一个人说话直白,就觉得她另有所图。”
太宰治挑眉,“哦?”
“我们见过太多绕圈子的人。”史蒂芬接过话,“绕到最后,无非是为了利益,小梦小姐从一开始就没绕,她要什么,直接说,这样的人,反而值得信任。”
太宰治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史蒂芬先生,您这话,我爱听。”
中原中也瞥了他一眼,“人家夸的是小梦,又不是你。”
“中也这话说的,”太宰治笑得灿烂,“小梦是我的同伴,夸她就是夸我。”
“不要脸。”
“谢谢夸奖。”
中原中也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条野采菊在旁边轻笑,“真热闹啊。”
末广铁肠看似是面无表情的冷酷,实则在心中默默发呆的点点头,“嗯。”
说真的菊池梦已经习惯了中也和太宰随时能吵起来的相处,根本没理他们,继续对克劳斯说,“所以,我想把改良后的封印术教给你们,这样以后遇到吸血鬼,你们就不用每次都那么麻烦了,但是不清楚你们能不能运用。”
说到这里她目光转向在一边静静坐着的雷欧,声音放轻了些,“而且这样一来,雷欧就能全心全意去找怎么去除神之义眼的办法吧。”
雷欧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很大,那双绚丽充满术式之极打成的作品,绝不是人类所能掌握的艺术品。
“那双眼睛深处。”菊池梦认真地说,“有很浓厚的诅咒,必然是通过牺牲了什么换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雷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椅背,指节发白,在场所有莱布拉的人都知道,他的眼睛是通过妹妹的牺牲换来的。从未想过,会有人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外人,会注意到这件事。
神之义眼,能看见一切,代价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因为自己的懦弱导致妹妹再也看不到精彩的世界,这是他永远的遗恨,加入莱布拉也是为了找出解决方法,只是没想到这双眼睛会对封印血界眷属那么重要,所以他变得很少提起,只是私下默默一个人在找办法。
“菊、菊池小姐。”他的声音发涩,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您为什么知道。”
“嗯?”她歪头,“就是看到了啊?难道我看错了吗。”
雷欧立马肯定道,“没有没有,菊池小姐你说的没错,您真有办法帮我吗。”
“这双眼睛很复杂,就算是我也要点时间才能研究透彻,正好这段时间你们先研究这个新的封印式吧,不然对付吸血鬼你们不是少了很重要的辅助了吗?”
“说的也是。”史蒂芬的心因为这句话放下来了,他不反对雷欧找到去除神之义眼的精神,终归是因为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而已,可以一旦有人能做到,那么他们牙狩没了雷欧可以看破真名的能力,真的对上位眷属就毫无办法了。
雷欧低下头,绚丽的眼睛闭上,也挡住了里面泛起水光,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谢谢。”
吉尔伯特在旁边笑眯眯地添茶,而克劳斯那位盖世无双的绅士,沉默地站起身,朝菊池梦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善意和费心。”他沉声说,“莱布拉铭记于心。”
中也和太宰不知何时停止了争吵,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难得地达成了某种共识,这家伙,果然是那种见到坏事就忍不住自己的类型。
不过这点,太宰治倒是不讨厌。
菊池梦眨眨眼,一脸茫然,她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啊,只是把改良后的封印术分享出来,就这还不定能推广开来,然后顺便提了提雷欧眼睛的事,怎么突然雷欧情绪那么激动,克劳斯还这么郑重地要铭记于心?
她手忙脚乱地摆手,“不、不用这样,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比较好而已,再说我还什么都没做到。”
此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搞不懂这些人在感动什么。但看着雷欧泛红的眼眶,克劳斯郑重的姿态,算了,不懂就不懂吧。【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