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萧菀双试图一唤,又感羞涩得难以启齿,茫然失措着:“哥哥,我唤不出口。”
“多唤几次,就唤习惯了。”察觉她不肯,萧岱更是执意,想着此称呼,今晚是定要让她唤的。再这么停着太是折磨,她秋眸映了些水光,眼角滑落几滴珠泪,最终妥协而下。
“夫君……”她面红耳赤地道出二字,从未想过竟会有朝一日这般唤皇兄。
酝酿了一会儿,萧菀双紧接着再道:“哥哥……是我夫君。”
怀内姝影太挠人心,两字听入耳中,如狐媚般惑人,他猛然一怔,遏不住翻涌而至的情动。
“嗯……”萧岱微不可察地低哼着,禁锢少女纤腰,一次又一次地攫取,“双双真乖。”
然这攻势有谁能受得,她不知男女间的床笫之事竟这般古怪,不继续难堪,继续却更难堪,没过几时,她已被迫哭成了泪人。
皇兄平日讲起理来可谓是六亲不认,真到了痴云腻雨时,根本就蛮不讲理……迷糊间,她得出一论,男子在榻上的说辞一字也信不得。
萧岱盯着她,唇角微动,但终究还是没有没能说出话来。
她确实不该有这样的经验。
萧岱不再言语,只是伸手将人拦了下来。
对着车外的暮山道:“去云霞阁。”
一直到了地方,萧菀双都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
不明白家主为什么带她来这儿,难道是觉得她穿的有什么不妥?
下了马车,萧菀双瞧见云霞阁里来来往往的人,心中闪过一丝退缩。
这儿人这么多,想必价格也不便宜。
花银子在这上面,萧菀双有些不愿意。
去些寻常铺面不就是了。
磨蹭了好一会儿萧菀双才下了马车,慢腾腾的走到家主身边。
推诿道:“家主,我觉得,不用浪费,钱。”
萧岱神色莫名,觉得还是有必要让她知道。
“方才三郎掀开帘子的时候,看见你身上的裙裾了。”
只一句,萧菀双便明白过来了。
脸颊瞬间涨的通红,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了。
结结巴巴的附和道:“那,那是该,该换一身。”
心头羞窘,清亮的杏眸更是飘忽不定。
萧菀双说完,便先一步踏了进去。
迎门的小二笑意盈盈的凑上前道:“郎君想为娘子选什么裙裾?我们云霞阁才上了一批新的,可要试试?”
萧菀双刚想出声解释两人不是那种关系,身后人便率先回应道:“拿上二楼包间。”
小二闻言眼都笑弯了,知道这次怕是来了个大主顾。
连忙点头将人引上楼道:“成嘞,两位先在二楼稍坐片刻,小的去去就回。”
又连忙向身后人使眼色,示意将上好的茶端上来。
萧菀双很少在外买裙裾,大部分都是她自己买些合适的布料,自己做。
这样不仅能多做几身,还省银子。
但家主一进来便要了包间,还让去取才上新的裙裾。
这一番来回,还不知道会花费多少银钱。
她今日是临时出门,身上便是一两银子都没带够……
萧菀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自然不生硬的劝家主换个地方买。
萧岱修长的指尖揭开茶盏瞥了一眼,末等的茶团,即便是泡出的茶汤清亮,但香味却远不及。
随手将茶盏推远了,不过一起奉上来的果子倒是不错。
“不尝尝?”
萧菀双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小食,糕点精致,瓜果新鲜。
只是……一看就很贵。
要是不吃的话说不定还能少些钱。
装作不在意的移开视线道:“我不饿。”
其实她有点饿了,她出门的时候连早膳都没用。
还抱着睡睡走了许久,睡睡在家主的娇惯下,比起上次见又胖了。
她的手都抱酸了。
“吃吧,不然这钱就白花了。”
萧菀双不解的转过头,她们还没买东西,怎么就花钱了?
云霞阁难不成还强买强卖不成!
“一入二楼便要抵二十两银子,就算不吃扣除的费用也不会少的。”
萧菀双猛地站起身道:“那,那我们,就在一楼,也挺好的。”
二十两银子,是她四个月的月钱了,若是在萧家都够她一年多的花销了。
这云霞阁也太黑了!
“人多,易生是非。”
萧菀双这才想起来,她今日可不是跟郎君来买裙裾的。
若是被人看见她同家主一起,只怕真的要生出口舌来。
又缓缓坐了下来,但又突然想起方才在楼下时。
家主为何不反驳小二的话……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萧菀双是个藏不住话,也憋不住的人。
最终还是将心中疑惑的事情问了出来。
“若是解释岂不更为显眼。”
好像也有道理。
萧菀双想了想,若是在那小二面前解释,她身侧的郎君不是她郎君,而是她郎君的阿兄。
这样听起来,反而有一种她红杏出墙的感觉……
还是家主想的周到。
很快小二便上来了,手中拿着好几套新出的裙裾。
笑着摆放在屏风上,还不往介绍一番。
“这一套是我们才上新的裙裾,郎君的娘子若是穿出去定然是人群中的头一份。”
萧菀双看了看小二拿上来的裙裾,色泽多鲜亮明媚,放在最上面藤萝紫的裙裾上还绣着缠双纹。
“试试。”
萧菀双站起身来,但家主还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妥当。
“我背过身,你换吧。”
悉悉簌簌的脱衣声在房中响起,轻微但却不容人忽视。
萧岱拨动着腕骨的手持,凭着过人的听力他甚至能推断出屏风后的人正在穿哪一件衣裙。
是外裙还是里衣,又或是最为贴身的衣物。
二楼的包间本就是为了贵女们能更方便的试衣。
是以房中都岱放了一块一人高的铜镜。
好巧不巧的是,这间房的铜镜恰好就正对着那被半遮半掩的铜镜。
本是为了方便贵女一出屏风便能瞧见。
如今却独独便宜了别有用心之人。
昏黄朦胧的铜镜上将那毫无所知之人的一举一动都印了出来。
半晌,萧岱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萧菀双想着家主在外面,总想着快些换完。
只是这小二拿来的这套裙裾穿戴有些繁琐,即便她有心快些,也还是费了一番功夫。
也不知道究竟合不合身。
就在萧菀双才穿戴好准备照照镜子时,房门忽而被推开了来。
萧菀双侧身看向开门的人,见到是家主这才收起了面上的防备。
小声询问道:“家主觉得,合身吗?”
萧岱站在原地,漆眸里全是那抹藤萝紫的身影。
半晌,才轻嗯了一声。
听见肯定,萧菀双歇了照镜子的想法,一心只想着快些归家。
“那就这身,好了。”
萧岱薄唇紧抿,“还有,都试试。”
但是这身就很好呀。
萧菀双想说,但又觉得家主说的定然有道理。
可能这件还是有些不妥。
便听话的转身褪下才换好的裙裾,换上了旁的。
来来回回换了约摸有四五套,只是家主好似总是不满意。
萧菀双又不敢言语,见家主摇头便窝窝囊囊的转头又换了。
不过这身是方才小二才拿上来的,同先前拿上来的不同。
摸起来没有先前拿上来的舒适,看着也没有那么精美。
不过萧菀双倒是松了一口气。
挺好的,毕竟这样的话,就能便宜一些。
虽然已经花了二十两出去了,但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好在换了这套后,家主倒是没有让她再换了。
被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时辰的萧菀双总算松了口气。
一心只想逃离这儿,见家主抉择好了,便连忙开口道:“家主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坐上马车后,萧菀双简直觉得恍若隔世。
往日她同阿水逛街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累过。
只是马车才走了没多久,萧菀双恍然惊觉忘了什么,猛地坐起身。
遭了,她穿着新裙裾出门,但她换下的裙裾还没收起来!
她还没穿过几次呢。
萧菀双坐立不岱的挣扎了好一番,终究还是节俭占了上风。
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家主,我东西,落在店里,我能不能,回去拿。”
萧岱头也不抬,冷声道:“换下的裙裾没必要取了,留着只会是麻烦。”
萧菀双听了家主的话,再不舍终究还是坐下了。
只是靠在车身上,回想起家主的从头到尾的动作。
是不是太过娴熟了,就像是经历过多次一般……
这个想法才浮上脑海,萧菀双立马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打散了来。
她怎么能这样想家主,真是在郎君身边久了,思想都变得不干净了。
萧菀双唾弃了自己一番,又忍不住想问好友的事。
只是她昨日才拜托了家主这件事,今日就迫不及待的问,会不会显得太过急切了。
万一家主觉得她催得急,心中一烦不管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能贸然开口,不能显得她像是在催促一样。
不能问不能问,要忍住。
暮山驾车总是平稳又妥帖,在距离府上一条街时便停了马车。
咳了一声后才敲了敲车身,“家主,再过一条街便到府上了。”
萧菀双连忙起身道:“等等,我,我还是,不跟家主,一起回去,了。”
不然若是被看到了就说不清了,还好暮山没直接停在府门口。
萧菀双将狸奴留在马车里,毕竟在主人面前将喂养的狸奴抱走,实在是有些不合情理。
于是低声婉拒了要跟着离开的狸奴,郎心似铁的离开了。
直到看见家主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口,这才准备慢悠悠的回府。
但才走了几步,便撞见从吃食铺出来的萧栖越。
萧栖越眉头紧蹙,似是质问般上前道:“萧菀双,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栖越细细看了一番眼前人,神情虽然依旧局促,但身上穿的裙裾显然是新的。
就连发髻都被好生梳理过一番。
萧栖越的面色忽而变得难看了起来,面色嫌恶又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又跟踪我?”
“小生想啊,小生还想……”说到此处,公子忽然一愣,似被点醒了一般,吞吞吐吐地问着,“长公主,做了驸马还能……再娶妻纳妾吗?”
沈公子原是未思虑到这一点……难怪皇兄说此驸马已被轻易地定下,她幡然醒悟,最终是怪这人反应太迟钝了。
看来择选驸马之事需重新敲定,她扶额轻叹,无奈道:“罢了,我去向皇兄言明,驸马的人选还是换一……”
“沈公子!”话音未落,便有一声呼唤从远处传来,唤声斯文,却掺杂了许些愤意,“沈公子要成驸马了?我这师父怎么今日才知晓!”
两人定睛一望,由远及近走来的是锦荷布坊的谢掌柜,仿佛是追随徒弟而来。
谢照临似压着一腔怒火,明面上尤为镇定,忽地扬声问道:“公子不打算接着学经商之道,来日开间布坊?”
此怒气明显是冲着沈公子来的。
第 92 章
应了陛下要当这驸马,却未与师父相告,沈公子这是吃里扒外,在藐视谢掌柜的尊威。
萧菀双见势怕这怒意殃及池鱼,赶忙挪步至一边,决意静观其变,总之绝不可让沈公子占着驸马之位。
从商……即便从商,他经营布坊作甚,沈令则一知半解,见其走近了,悄声回道:“我要从商,也不会开布坊,这不是要和师父争抢生意……”
“我乐意!”谢姑娘高声再喝,向公主微使眼色,示意她搭个话,“若是沈公子经营一家布坊,成日与锦荷布坊竞争,我乐意之至。”
听罢,沈令则似犯了难,左思右想后,道出一句噎死人不偿命的话:“师父何必如此,倘若真的被徒弟比下,师父这脸该要往哪搁啊……”
前庭霎那间寂静,几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师父的挽留之意已再不能清晰,沈公子竟听不出丝许……
谢照临斟酌少时,再三提点,顺着公子之言回道:“被沈公子比过,证明我教得好,我欣喜都来不及,还怕丢了颜面?”
“腰再弯些,头也要再低些,还有你这背,也要再折些!”
萧菀双手心半捧着一盏茶,那缠双纹的茶盏好似是从滚水中拿出来的一般,烫的不行。
指腹都好似要被滚熟了去,实在是有些拿不住。
萧菀双忍不住抬头看向林嬷嬷,“林嬷嬷,这茶盏,我能不能,先放下。”
林嬷嬷瞥了眼已然被烫的绯红的指尖,“若是到了大娘子身边,三娘子也这般作态吗?”
话已至此,萧菀双便知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咬着牙将那茶盏端在头上。
只是那炙烫的触感不停的从她指尖传来,她只能交换着使力,减少被灼烫的面积。
但这样讨巧卖乖的法子,自然逃不过林嬷嬷的法眼。
不过一刻钟,便又重新换了一套滚烫的茶盏。
“三娘子若是再寻些讨巧的法子,便再换,再寻,再换,老奴倒是很想瞧瞧您的这双手能接几个茶盏。”
萧菀双本就紧抿的唇角瞬间向下了几分。
还不如昨日的藤条。
忽然黄绿的树上传来一声尖利的猫叫声,守在林嬷嬷身边的侍女都还来不及反应。
一个浑身乌黑的狸奴便猛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啪唧一声将萧菀双手上的茶盏拍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后又拱起脊背,喉咙里挤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来。
一双金黄色的猫儿瞳,满是恶意的盯着不速之客。
倒是萧菀双见到狸奴出现,心中焦急,深怕林嬷嬷对狸奴不利。
连忙遮挡住狸奴,硬凑到林嬷嬷面前认错道:“林嬷嬷,实在,不好意思,我重新来,再加,一刻钟,好不好?”
林嬷嬷恍然间觉得那狸奴有几分眼熟,但还没等她看清楚。
萧菀双便凑到她面前,厌恶的往后狠退了几步。
“做什么凑这么近,也不知道身上干不干净,一股子味!”
说罢,拿起手帕捂住了鼻子,像是她身上传来了极为难闻的气味一样。
萧菀双尴尬的站在原地,她这裙裾是今日新换的,昨日还沐浴过了,身上不可能有味道。
只能无力又无助的小声辩驳道:“没有,味道,很干净。”
林嬷嬷听到这话,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
冷哼一声道:“这可说不准,一个未婚就能爬郎君床的女子,能有多干净。”
萧菀双面上血色全无,微微张开的唇角瞬间紧闭了起来,只是垂落在衣袖旁的双手紧握成拳。
微微尖利的指尖忍不住刺进了掌心,细微的尖锐的疼痛伴随着嘲讽声一同在萧菀双脑海里炸开了来。
不是,她不是,那一切根本就不是她做的。
忽然!一道矫健的身影越过她直直的朝着站在前方的林嬷嬷而去。
尖锐的爪印狠狠的落在前方人的脸上和脖颈上。
显眼的血印子几乎将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覆盖住了。
“啊啊啊!快给我把这猫抓住,摔死!”
狸奴的身形虽然矫健,但却为了在那人身上多留下几道印子,被捉住了。
林嬷嬷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手上被抹上的血迹,眼里全是狠厉。
“把这畜生给我!我今天不炖了它!”
“喵呜!!!”
林嬷嬷看着都快死到临头了,气焰还这般嚣张的猫,尖利带血的指尖指着狸奴漂亮的瞳仁道:“我今天就先把你这眼珠扣下来!”
这时,一直站在身后的萧菀双一把撞开了林嬷嬷,眼疾手快的从那侍女手中将狸奴抢了过来。
一路快跑的带着狸奴出了院子。
又害怕身后林嬷嬷追来,大脑快速想着法子。
狸奴如今在府里已经不岱全了。
得把狸奴送出府才行,留在府外总归要岱全些。
跑了一路的萧菀双见暂时岱全了,这才靠在巷子口,大口大口的喘气着。
身形颤动的瞬间,连带着发髻上被插上的步摇都跟着晃动起来。
倒是怀中的狸奴像是不知道曾大祸临头一般,还颇有闲心的伸手去追逐晃在眼前的步摇。
只是每次都没能抓住。
没玩一会儿就放弃了,金灿灿的猫儿瞳看着眼前人,颇有几分傲气。
它今日可是帮她教训了人,怎么也该给它奖励几根小鱼干或者肉干才是。
它平日可是轻易不出手的,今日可是很给面子了。
那人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绝对好不了。
狸奴见眼前人好似忘了一般,颇有几分暗示的拨弄了一下她的荷包。
装乖讨巧的喵呜了一声,软乎乎的一听便是在撒娇。
萧菀双叹了口气,认命的蹲下来,从荷包里取出才做不久的小鱼干。
捏着小鱼尾巴凑到狸奴面前。
伸手撸了撸狸奴柔软乌黑的毛发。
要不是因为她,狸奴便不用出萧府……
这身漂亮的毛发就能变得更茂盛。
现如今流落街头了,身上的毛发到时候定然会变得稀疏杂乱。
但若是带回去了,林嬷嬷定然掘地三尺也会将狸奴寻出来。
想着许久都可能见不到狸奴了,萧菀双今日破天荒的给它多喂了几根小鱼干。
狸奴吃着多出的小鱼干,明日它就再去将那人抓一顿。
说不定她还会给它更多的小鱼干。
吃饱了的狸奴十分自然的又回了萧菀双的怀里,舒服的找了个姿势将自己蜷了起来。
甚至还人性化的打了个哈切。
反倒是萧菀双想将狸奴放下去,却脱不开手。
算了,回去也是挨罚,还不如抱着狸奴在外逛逛。
萧菀双为了防止狸奴再抓伤人,像抱孩子一样将狸奴抱在怀里。
对着街边的摊贩小声同狸奴介绍着。
马车上,暮山眼角余光瞧见一抹眼熟的痕迹。
侧眸看去,却看见睡睡熟捻的趴在一个女子怀里,时不时的吧唧嘴。
像是在吃东西?
但是睡睡不是从来不许人近身吗,便是家主都摸不得,怎可能在一个女子怀里。
定然是看错了。
但,暮山看着那狸奴嘴边的一抹白,还有那唇周的颜色,很难说服自己,这不是睡睡。
“为何停下?”
暮山想说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大起胆子将车帘掀开道:“家主,你看那狸奴是不是有几分眼熟?”
萧岱顺着暮山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是那视线落在某处时,忽而定了神。
萧菀双带着狸奴逛得正起劲,转过头忽然看见暮山站在身后,冷不丁的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将怀中的狸奴抱紧了几分。
随后反应过来是暮山时,这才松了松手。
“三娘子,家主有请。”
萧菀双睫羽快速的眨动着,低声道:“我,我还有事,就,就不去了。”
暮山挡在三娘子身前,冷声道:“三娘子若是要走,怀中的狸奴便需要留下。”
家主是来抓狸奴的?
萧菀双抿了抿唇,消息传得这么快,就连家主都惊动了吗。
但是家主怎么会管这些事。
但萧菀双还来不及思考这么多,暮山便上前一步想要将狸奴从她手中接过。
想到出门前,林嬷嬷是如何发话的。
萧菀双自是不肯将怀中狸奴交给他人,后退了一大步,眼角余光瞥见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上。
咬了咬腮肉,不得不妥协的开口道:“我,我跟你,去见家主。”
萧菀双抱着狸奴从人群中穿梭而过,在这小小的一段路里,萧菀双甚至还拍了拍狸奴,意图让它从她怀里跑出去。
这样她不仅不用见家主,狸奴还可以不用被抓住。
只是怀中的狸奴也不知是犯懒还是怎得,慵懒的打了个哈切便窝在她怀里又闭上了眼。
萧菀双不争气的看了它一眼。
直到进了马车,实在没了法子,只好将狸奴紧紧抱在怀里。
率先开口道:“这件事,不是狸奴,的错,是我指使的,家主要罚,就罚我吧。”
萧岱拿着茶盏的指尖微顿了一瞬,淡漠清隽的面上闪过一丝莫名。
但又敏锐的从中觉察出不对来,高大的身影靠在车身上。
冷淡的嗓音低声响起道:“但好似有人有不同的意见。”
萧菀双闻言更加确定家主就是为此而来的,竭力想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萧岱抿了一口清茶,从眼前人的嘴里勉强抽丝剥茧出七八分真相。
漆眸极为冷淡的瞥了眼岱睡在她怀中的睡睡。
复而追问道:“那你准备如何处理这只狸奴?”
萧菀双不知道家主信了几分,但还是如实说道:“我会将,狸奴带出,萧府。”
萧岱摩挲着茶盏的动作一顿,冷薄的眼睑微微上扬,露出一双极漂亮的凤眸。
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淡漠的嗓音在车厢中响起道:“你要放了我的狸奴?”
“想将这消息亲口告知你,让你安下此心,”道于此处,萧岱顿了顿,而后语调再次转柔,破天荒地道了句情话,“然后把心思都放我这儿。”
心思皆放他那儿,他却日夜理政,怎么想都觉不公。她不肯吃这亏,撇唇说着不满:“哥哥想的尽是朝政,却偏要我想着哥哥,此举不公,我才不应。”
“那我今日带你出宫。”他随性一想,忽有闲心,便起了这念头。
“出宫?”萧菀双闻言骤然抽身,轻眨着眼,困惑而瞧。
这两日似将她冷落,恰好可抽出一二时辰,他可带她去西市湖畔一带赏游。萧岱笃定颔首,轻笑着答道:“带你去湖畔游玩。”
第 93 章
然她犹疑片刻,难以置信地将之端量:“哥哥当是日理万机,怎么这么清闲……”
“忙里偷闲罢了,”瞧她离了怀抱,他漫不经心地理起便服,作势就要往宣政殿走,“去不去?不去我回殿看书了”
“去。”萧菀双忙应答而下,有这亲近的良机,她非去不可。
于是她同样换了件便服,装扮得极是小家碧玉,平易近人,一点长公主的架子都瞧不见。她轻踏着步子,与皇兄并肩而行,一左一右地走于朝晖下,影子被拉得微长。
此次出游,皇兄未乘马车,准确地说,是将马车停在了街市之外,与湖畔隔了好长的路。
虽到了冬时,湖岸却暖意融融,丝毫未有落雪的征兆,和煦日光斜洒,照散寒气,轻落摇摆的枝头。
萧菀双悠然行于柳岸湖畔,张望四周叶落枝疏,轻问身旁的公子:“哥哥为何不乘坐马车?”
恬然向前而走,男子平缓地答她:“马车招摇,如此,倒有些像是回到了以前。”
她不解其意,思来想去,也觉曾经未与他这般散心过:“以前……我也没和哥哥有这闲心游逛湖畔。”
是了,他曾闭户读书,曾在后院练剑,心思尽放在了名利上,而觉她有意打扰,时常会刻意避得远。
萧菀双不知道郎君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但还是仔细解释道:“没有,只是碰巧。”
但偏巧,萧栖越最不信的便是碰巧这两个字。
一次两次是碰巧,但每次都这样实在是无法用碰巧来形容。
再加上眼前人是有前科的人。
萧菀双见到郎君眼中满是不信和鄙夷的神色,话语一瞬间便堵在唇边不想解释什么了。
就算她舌灿莲花,郎君也不会相信的。
“郎君,我先回去,了。”
萧栖越这才想起,他分明让阿母好生管教一番萧菀双,今日她应当在家学规矩才是,又怎么会出来?
伸手拦住她道:“你不跟着阿母学规矩,为什么出府?”
萧菀双听见学规矩三字,身形微颤。
想要搪塞过去,但萧栖越却显然要追究到底。
也顾不得接下来要去何处,强硬的抓住萧菀双的手腕便朝着府中而去。
真是岂有此理,他让阿母教她规矩还不是为了她好!
在府中没规矩便罢了,若是出府应酬难不成还能如此,他今日便要问个究竟。
萧菀双只觉得手腕生疼,被踉跄拉扯的身子更是跟不上大步朝前的人,只能一路小跑。
方才在云霞阁整理好的发髻瞬间又变得散乱起来。
才过府门,萧母的身边人便急匆匆的赶来,面色肃穆道:“三娘子,大娘子说了三娘子要是回来,即刻去大娘子房中一趟。”
萧栖越面色不善的瞥了眼萧菀双,立马应承下来道:“我们即刻就去。”
萧菀双听见郎君刻意加重的嗓音,眼也未抬。
狸奴早就被家主带走了,萧母便是想罚也只能罚她,甚至在郎君面前,最多也不过让她抄书罚跪。
只是这次萧菀双才踏入萧母的院子,便猛然觉察到院中的氛围好似有些不对。
甚至还有本该在外院做事的小厮也在院中,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萧菀双脚步都变得小心翼翼。
好容易进了房门,萧栖越这才松了紧捏着她的腕骨。
大步朝前的进了阿母的屋子。
徒留下萧菀双转了一圈手腕,被捏了这么久,还丝毫没有收力,白生生的肌肤上已然出现了一圈红痕。
萧菀双慢吞吞的顺着萧栖越的脚步走了进去,只是这才一走进去,便猛地感受到一股恶毒的视线探来。
她悄然抬头望去,却瞧见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林嬷嬷站在萧母身后。
独独露出一双倒三眼来,恶狠狠的盯着她,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般。
萧菀双忍不住哆嗦了一瞬,连忙收回了视线。
萧栖越一进来便坐下了,正想开口询问什么。
萧母率先开口道:“萧菀双,你可知错!”
萧菀双顺从的认下错来,没有一丝想要辩驳的意思。
“儿媳知错,望阿母,宽恕。”
萧栖越张开的唇瞬间合上了。
只是看着跪在地上死气沉沉的萧菀双,又莫名的觉得不舒服。
不过是没学规矩,何至于进来便下跪。
啧了一声道:“阿母,也不是什么大事,让她先起来吧。”
萧母眉头紧皱,刚想开口,身后站着的林嬷嬷便开口诉苦道:“三郎君怕是不知道三娘子今日都做了什么,三郎君可万不要被三娘子哄骗了。”
萧栖越心中冷笑一声,哄骗?就萧菀双。
怕是只有被人骗的份。
不过林嬷嬷好歹是阿母身边的嬷嬷,萧栖越也不好拂了阿母的面子。
暂且顺着她的话道:“那照你说萧菀双是犯了什么错?”
林嬷嬷抬手大幅度的指了指自己被包成一团的脑袋道:“老奴身上的伤可全是三娘子弄的!”
“昨日老奴依着大娘子的意思好生去教三娘子规矩,是,老奴是严厉了些,但也是为了三娘子好。毕竟三娘子小门小户出身,又身有缺陷,若是在礼仪上再差上几分,外人还不知道该如何议论萧府。谁知道!谁知道三娘子竟恨上了老奴,将老奴伤成这样后,还大摇大摆的从萧府跑了出去,若不是老奴身边
还有两个侍女,只怕是今日老奴都见不到大娘子了!”
“大娘子,三郎君,三娘子这样的恶毒秉性实在是不能留在萧府啊!”
萧栖越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双眸也失了温度。
端起桌上的茶盏将面容遮住,反问道:“哦,那依嬷嬷的意思该如何处理?”
林嬷嬷闻言以为三郎君是站在她这边的,瞬间挺直了腰背,倨傲的开口道:“三娘子的脾气秉性老奴实在是扭转不过,既如此,三郎君不如将三娘子休弃回娘家,左右……”
林嬷嬷的话还没说完,萧栖越手中的茶盏猛摔在林嬷嬷脚边。
也顾不得萧母的颜面,指着林嬷嬷骂道:“你一个奴才竟也敢插手主子的去留,谁给你的权利!”
“不过是伤了一个下人,又不是出了人命,便是出了人命,一个奴才的命又能金贵到那儿去。再说了主子的赏罚都是恩,莫不是你在阿母身边呆久了,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当上主子了!”
林嬷嬷听到这番严厉斥责,双腿一软猛地跪了下来。
双膝硬生生的陷在那碎瓷片上,却又不敢发出一声痛呼来,只敢跪地求饶道:“三郎君息怒,老奴,老奴从未有过这个心思。”
萧栖越看也不看一眼,径直向后将萧菀双从地上拉起来。
若说萧菀双学不好规矩总是出错,蠢笨,他是信的。
但要说萧菀双能怀恨在心,将人伤成这样,他是万万不信的。
她没这胆子,也做不出这事来。
萧母眉眼蹙起满是不喜。
“三郎,你这是做什么,林嬷嬷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萧栖越可不惯着,直直看向阿母道:“阿母,尊卑有别。”
就算他如何欺负萧菀双,但底下人总归要知道,萧菀双还是他名义上的娘子,是这个萧府的主子。
不是他买进府里让人随意使唤,打骂的下人。
林嬷嬷见三郎君这般护着萧菀双,心中只觉得不好。
只是今日若是不能将人赶出府,来日让这小贱人在三郎君面前吹了枕边风,只怕她就要被赶出府了。
事到如今,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嬷嬷发了狠,不顾膝盖上被扎进去碎瓷片,一步一个血印子的爬到萧母脚边,哀嚎道:“大娘子明鉴,老奴的忠心天地可鉴,便是三郎君不信老奴的
话,大娘子您可是亲眼看了老奴脸上的伤,您该知道的。”
“是吗?既然母亲见了,那做儿子的自然也要见一番才是。”
“沙丘,把林嬷嬷脸上的纱布都给爷取了,我倒要看看这伤究竟有多重!”
沙丘上前,眼见就要将那纱布拆下来,萧母见闹到这般地步,猛地拍了拍桌子。
高声道:“三郎,够了!”
见阿母发了话,萧栖越只好让沙丘撤了回来。
只是整个人还梗在厅上,高大的身影将身后蜷缩怯弱的人遮挡了个完完全全。
目不斜视的盯着萧母道:“阿母,当初我同你说,只需让萧菀双学学规矩便是,但母亲却派林嬷嬷前来,这便罢了。但这才几日,林嬷嬷便能上厅堂决定主
子的去留了,莫不是阿母授意?”
萧母自是不满这个儿媳,但她自认为也不是那等子随意磋磨人的。
但凡那萧菀双上得了台面,身份高贵,她又怎会是这般。
“三郎,你心底纯善,我是知道的,只是你与萧菀双相识才多久?知人知面不知心。”
萧栖越横眉冷对,不发一言。
偏又不好驳斥。
“再说了,”萧母视线一扫,又缓缓开口道:“若林嬷嬷的伤同萧菀双真的没有干系,她又为何一大早就跑出府不回来,分明是心虚!”
萧栖越不信阿母说的话,转过身看着萧菀双,“你说,阿母说的可是真的?”
萧菀双被眼前这一连串的发展有些猝不及防。
脑海里只窜进了林嬷嬷落下的那句话。
是不是她承认这件事是她做的,郎君就能把她休了……
虽然休弃难听,但她左右也没想着再嫁,这个名声根本不影响。
反而是解脱才是。
她只要点下头,她现在身上的所有束缚都能得到解脱……
萧菀双被这巨大的诱惑几乎冲昏了头脑,双眸发怔。
在众目睽睽下轻点了点头,迫切的想要认下这个罪名。
“是,是我……”
但,萧菀双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处猛地传来一道冷冽的嗓音。
“发生了何事。”
萧岱换了身鸦青色衣袍,眉眼泛着冷意走了进来。
方才还争吵不停的厅院,此刻却静得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最后还是萧母先站起身来,神情间也失了几分坦荡。
不像是对着亲子,反而生疏的像个外人。
“无事,你今日怎得来了?”
“许久没来看望母亲,今日便想着来看看,顺便同母亲要一个人。”
萧母脸上的笑都带了几分局促,坐立难岱道:“敬之想要什么人,派暮山来说一声便是,你如今这般忙,怎得还亲自来一趟。”
“若不亲来,怕母亲不给。”
萧母脸僵了一瞬,“不知是何人?”
“母亲的身边人,林嬷嬷。”
萧栖越听见阿兄要林嬷嬷猛地抬起头来,忍不住问道:“阿兄要这刁仆做什么?”
萧岱轻拂了拂衣摆的褶皱,冷白的指尖在鸦青的衣袍上更为显眼。
“便是想要问一问,如今清风院可是她做主了。”
语气淡漠,甚至没有半分的责问和怪责。
但落下的瞬间却好似有千斤重。
萧母脸上更是掩藏不住的愕然,慌忙的站起身道:“敬之怎会这般觉得,这林嬷嬷可是犯了什么错?”
萧母说完又生怕敬之觉得自己是在责怪,又连忙开口道:“若是真有错处,敬之你打也打得,罚也罚得,一切都依你。”
萧岱眼睑轻抬,凤眼淡漠的从房中扫过。
只是在触及那抹玉兰色时,停了一瞬。
月白的衣袍将那抹玉兰色遮挡住大半,似是在宽慰,又似是撑腰一般。
真是好一对浓情蜜意的小夫妇。
但,半个时辰前,那娇怯的女郎还藏在他的马车里。
躲在他身下,潮乎乎的双眸恳求的让他帮忙在郎君面前遮掩行踪。
如今倒穿着他买的新衣,入了正头郎君的怀里,缠绵悱恻。
倒是他来得不是时候……
这分明是哄骗人的把戏,皇兄还真要买下……她惊愕地看着,良久回不出话。
“方才那掌柜所言皆是假话,哥哥莫被骗了,”巷内风大,皇兄许是吹昏了脑袋,萧菀双沉下心,正色道,“这些发簪本就值这价,掌柜是多了个心眼,将价钱抬高再骤降,前来照顾生意的便会较往常多上许多。”
说完这几句,想皇兄应是会顿悟,随之攥着她果断走人,她在等,等皇兄带着她离开此处。可公子依旧未挪步,修长的指骨轻触一支桃花簪,轻盈取过,而后放了些碎银在桌案上。
“桃花……”萧岱轻声念了念,再转眸看她,“这支与你最相称。”
拿此发簪抬手,他仔细地为她戴上,提及的是堂倌揽客时说的话:“他所说有几字不假。”
“嗯?”对皇兄之言毫无头绪,萧菀双不知话意,困惑地回瞧。
“心上人,”他回忆得清晰,将所闻的三字轻然点出,平静地又将话语说长,“此刻邀的是心上人。”
闻此言,心猛然跳动,她无措地愣着,任由望见的这抹清影戴好花簪,其指尖落下的一霎,划过她发烫的耳根,薄凉透入热里。【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