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媳妇病着,闻衡心里着急,进了医院就锁车,然后转身就往住院部冲。
在他想来磊磊会自己下车,关车门的。
他小跑步进了住院部大楼,还以为磊磊跟在他后面,但其实孩子被他落车上了。
进门左右四顾,他正好看到辛超在收费窗口,遂一把拎起辛超的衣领:“怎么回事?”
辛超举起检查单说:“化验结果刚出来,我正准备去找医生问呢。”
闻衡翻了翻单子,又问:“没拍CT和X光片,就只查血项?”
辛超说:“嫂子应该是感冒了,就发烧和吐,主要是吐的厉害。”
刚才磊磊就说妈妈呕吐,怎么直到现在她还在吐?
闻衡问到病房,几步冲上楼,但到了病房门外又生生止步。
何婉如坐在病床上,只看蜡黄的脸就可知她是发烧了,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但她的五个推销员,赵保保王旭,黄明和袁澈,马战都在,围座在病床前,正在认真听她说着什么。
看她一呕,袁澈眼疾手快递垃圾桶:“姐,想吐就吐这儿。”
何婉如干呕了两口,但没有吐出来。
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她说:“明天你们一人请一桌,带上原浆酒,发挥你们能说会道的特长,去游说煤老板们,让他们改变主意,最少也要拿下八个人才行。”
五个黄毛同时起身,也异口同声:“放心吧姐,我们会搞定的。”
闻衡的工作何婉如懂,但她的工作他不懂,目送五个黄毛离开,他后知后觉,才问:“能源公司的事情已经搞定了?”
何婉如摇头:“不太妙,因为煤老板们虽然掏了钱,但是更想辛超做老总。”
闻衡愣住了:“我的部下,辛超?”
何婉如点头:“我不便出面,让袁澈他们去说服煤老板们吧,老总得马健来当。”
在闻衡看来,辛超就是个不靠谱的混蛋,而且他早晚要坐牢的。
但闻衡加了几天班没出来,辛超又跟煤老板们处成朋友,还能当老总啦?
煤老板们看上辛超啥了?
且不说辛超,闻衡紧张的直搓手,问媳妇:“你到底得的啥病?”
再试媳妇的额头:“这得有40度吧,怎么烧成这个样子?”
何婉如这几天不间断的在吃阿莫西林,但还是发烧了,又吐又拉。
原因是,她每进一间窑洞都得脱鞋上炕。
而为什么近几年洗脚城开得到处都是,就是因为煤老板们虽然钱有大把,但是卫生习惯没跟上,除了进洗脚城,他们是不会主动洗脚的。
一个人的脚臭不算啥,但五六个人的夹杂在一起,就跟养蛊似的,就把她放翻了。
这算工伤,但也值得。
因为已经有15个老板签约,愿意投资能源公司了,还有12个要跟她做中药材。
他们回去之后就会陆续打款,那么她的账面资金将超千万,她也就可以大手笔收购能源公司,中成药厂,并正式投入,开建新能源公司了。
她的财富也会倍速增长的。
但何婉如正想跟闻衡分享一下她这回的战果,却又莫名觉得他怪怪的。
闻衡鬓角的汗毛竖着,他的手和腿都在轻颤,他显得非常紧张。
何婉如心说她不过得了个感冒而已,他那么紧张干嘛?
当然,她相信闻衡对她有感情,并且愿意跟她好好过日子。
他虽然是闻海的儿子,但跟闻海不一样。
他踏实,讲诚信讲道德,是个品德高尚的人,也算好男人。
有句俗话说得好,好男人是不流通的。
闻衡就是传说中的好男人,不管谁跟他结婚,都能把日子过好。
当然,何婉如一不赌博二不喝酒,也算是模范好媳妇了。
但他俩有个特别大的矛盾,就是何婉如还要不要再生育。
而那个问题,闻衡虽然承诺过,可何婉如并不信,毕竟男人的誓言是最不可靠的。
她略一思索就明白闻衡为什么激动,又想要什么了。
她也没说话,但是把手搭到了小腹上,然后故意干呕了一下。
闻衡立刻问:“你不会真怀孕了吧?”
何婉如心说果然,他也怀疑她是不是怀孕了,才那么紧张。
未置可否,但她笑眯眯反问:“想要孩子了吧,还想要个大胖小子?”
闻衡又不知道媳妇是在给他挖坑,脑子里嗡的一声,紧追着问:“真怀上了,还是个……”
何婉如抿唇一笑,说:“男孩。”
闻衡闻言蹭的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
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洒在他脸上,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剧烈颤动。
他显得很激动,也肉眼可见的焦虑。
他一直穿一件厚重的军用夹克,那夹克也在簌簌发颤。
何婉如故意问:“怎么,你不喜欢啊?”
以她的经验,男人总爱标傍说疼闺女,但其实都喜欢儿子。
尤其闻衡,对磊磊那么好,不就是因为喜欢儿子?
但她现在的问题是个坑。
闻衡如果然说他喜欢儿子,她会立刻离婚的。
因为俗话说得好,歹竹也能出好笋。
磊磊上辈子是因为见义勇为而死的,就证明他的本性是好的,是个善良的孩子。
而如果再有个弟弟,皮肤不像磊磊一样黑,反而生得白白嫩嫩,性格也讨巧,何婉如自己大概都会偏心,更何况闻衡?
所以为了磊磊,她都绝不再生儿子。
而如果闻衡真的想要儿子,那他们的婚姻也就该结束了。
她依然会跟奚娟和闻海合作,也愿意跟闻衡做朋友,但夫妻就算了,不做了。
她在等闻衡的回答,看自己要不要离婚。
但过了半晌,闻衡却说:“不对。最多也就三个月,B超还看不出男女。”
又无奈回眸:“你在跟我开玩笑。”
当然,他可是搞国安的,一般人可骗不了他。
何婉如连孕肚都没有,最多也就三个月,又哪可能看出男孩女孩的?
所以闻衡一眼识破,知道媳妇是跟自己开玩笑,但坐回床沿,他认真说:“婉如,如果真的要生,咱们再生个女儿吧。”
何婉如反问:“为什么?”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但应该猜到她的意图了。
何婉如暗猜他应该是想用迂回的方式哄着她再生一胎,毕竟只要怀上了,谁知道会生儿子还是生女儿。
男人嘛,嘴上说喜欢女孩儿,但那不过是哄媳妇开心的话术罢了。
而等孩子生下来,只要是儿子,男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何婉如以为闻衡以退为进,还是想催生。
但她猜错了,因为他说:“你知道的,闻海四处跟人说,他最疼爱他的长子。”
半晌再说:“……我怕我也会变成他那样。”
他摩挲着,一脸忐忑,但又诚恳。
何婉如也秒懂。
父子之间,外貌,性格和智商都可能会遗传。
虽然闻衡一直把闻海当作一面镜子,力求让自己不要变成闻海那种人。
但是他也怕,怕再多个儿子,他会像闻海一样,偏心而不自知,伤了磊磊的心。
父子是缘份,磊磊在闻衡眼盲时是他的拐杖,也是他的眼睛。
他就不想让磊磊失望,也不想让他伤心。
话说,闻衡对媳妇是很坦诚的,愿意好好爱她,也愿意真心待她。
不管好的不好的,有啥都会跟她讲。
他坐在床沿上,认真跟媳妇讲着他的想法,当然也希望她能理解他。
但她听完却唰的收了笑,直勾勾的看他。
所以呢,他刚才那句话说错了,惹她生气了,还是说她觉得一个儿子不够,还想再多要一个儿子?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问:“磊磊,你怎么一身的汗?”
闻衡回头,也吓了一跳,因为磊磊身上的小背心已经湿透了,额头上也全是汗。
孩子进门,朝着他扑了过来。
闻衡也才想起,他把车一锁掉就走了。他以为磊磊跟着他,但其实孩子被他锁车上了。
磊磊不会开锁,所以大半天才从车上下来。
小家伙扑进爸爸怀里,并不解释什么,只问妈妈:“妈妈,你的病好点了吗?”
又悄悄摇爸爸的手,递给他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然后凑到爸爸耳朵边,悄悄说:“我打不开车门,拔啊拔,就把门把手拔掉了,爸爸,对不起,我把你的车弄坏了。”
闻衡一边找卫生纸帮孩子擦汗,一边说:“没关系。”
他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低声说:“对不起的应该是爸爸才对。”
何婉如不明就里,狐疑的问:“磊磊,出什么事了?”
磊磊看一眼爸爸,却说:“没啥事。”
……
人是只要成年了,结婚了,就都想要个孩子的,闻衡其实也想,想要个女儿。
但其实为人父母很不容易做好的。
就比如闻衡,刚才把车一锁就走了,把磊磊给落到车上了。
老猎豹的内拉手又硬又涩很难拉开。
半个小时了,磊磊在车里又热又闷,生生掰掉把手才能从里面出来。
而如果他年龄小点,不会开车门,岂不是要闷死在车里?
闻衡后知后觉,此时才知道后怕,被吓了一身的冷汗,连刚才蠢蠢欲动,想要的女儿都不敢再想了。
而虽然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爸爸,但磊磊却是最暖心的儿子。
被爸爸遗忘在车里足足半个小时,他一句不抱怨不说,甚至都不会跟妈妈告状!
怕妈妈生气,还要故意把事情瞒下来。
闻衡想了想,也就不说了,他媳妇还病着呢,没必要再惹她生气。
说话间辛超带着医生来了,诊断结果也出来了,何婉如没别的问题,就是感冒。
只要烧退了她就可以回家了。
而既她在住院,闻衡和磊磊也就不回家了,在医院守着她。
话说,这又是一个夏天了,而去年的现在,闻衡还是个盲人,何婉如也才刚刚离婚,坐着火车前往首都,准备乘坐飞机出国,到日本去打工。
但经过一年的奋斗与拼搏,闻衡痊愈,何婉如也终于把自己立起来了。
铝厂的铝合金正在进行爆炸性的扩张。
西北五省的报纸都在竞相报道,说铝材对于建筑行业是一种全新的革命。
它的销量也已经彻底起飞了。
渭河大曲销量也源源不断,糖酒厂每天都有进账,能维持自身的运转。
而等煤老板们回家,把款打过来,何婉如就将拥有一千多万流动资金。
那些钱该怎么花,将由她来分配。
她有钱了,出手当然也就阔绰了。
正好医院对面有个新盖的楼盘,何婉如站在窗户边看了片刻,对闻衡说:“咱们在那儿买几套房吧,离中学近,也离医院近。”
楼盘上面就有广告,有写:一平米900块。
闻衡算了一下,说:“太贵了吧,要买个六十平米的房子都得五万多块。”
人们习惯于用工资衡量房价,而以闻衡现在的月薪,五万的房子他都嫌贵。
何婉如却说:“要买就买一百平的,买四套,奚阿姨总住铝厂也不行,得有一套,马健媳妇从南方回来了,也得有个住的地儿。”
闻衡算了算,心说明明三套就够了,他媳妇为什么非要买四套,就听何婉如又说:“给我妈也得买一套,她年龄大了,打不动工了,从日本回来也好投奔我。”
闻衡才想起来,他有个丈母娘,是上海女知青,但自打1976年返城后,她就去了日本打工,也一直待在日本。
想到丈母娘,闻衡心陡然一动。
因为闻振凯背后那帮子想炸龙脉的,据说有几个就是入了日藉的华人,而且其中有个主事的,还懂的风水堪舆,会点龙穴的,就有知青经历。
那有没有可能,那个人何婉如她妈也认识,毕竟她也是到陕北插过队的知青。
而现在的问题是,那帮来炸龙脉的,交流时用的都是代号,而且闻振凯一个都没见过,只能确定其头目是个女性。
而且他们会分别入境,所以从明天起,闻振凯也会被释放,等着那帮人来联络他。
但不能只指望闻振凯。
因为他很可能会甩掉跟踪他的人,然后偷渡出境,回台湾去。
可是如果不释放闻振凯,放他出来钓鱼,那帮家伙很可能就不会露面的。
那么何婉如能不能委托她妈,让她从那边打听打听,看一起出去女知青中,有没有懂风水算命,并且入了日本籍的。
如果有,且最近有归国的打算,那必然就是来炸龙脉的。
其实闻衡还有个疑问,那就是,国内学风水堪舆,算命的,一般来说男的更多,女性基本不学那个,可是怎么给日本人领路,要来炸龙脉的,偏偏就是个女人?
……
辛超刚才去买晚饭了,这会儿才回来。
何婉如递给他一张名片,说:“你去对面的楼盘找大老板,就说是我何婉如要买房,让他给我挑四套连在一起,噪音小且光线好的房子留着,我改天过去付款。”
辛超双手接过名片,毕恭毕敬:“是!”
但要出门,又朝闻衡得意的扬一扬名片:“营长,这个不叫名片,叫金字招牌,我嫂子现在在渭安可是名人,老板们只看她的名片就愿意买她的账。”
再暧昧一笑,又说:“你呀,这算是撞上狗屎运啦,找个富婆媳妇,嘿嘿。”
闻衡没说话,但是脸色有点不好看。
何婉如估计被下属当面揶揄,闻衡心里很不爽,连忙瞪辛超:“还不快去?”
辛超走了,何婉如的液体也输完了,怕闻衡又要像之前一样闹别扭。
而夫妻之间,不是说谁赚钱,谁的气势就一定要盖过另一方。
而且何婉如试过了,闻衡要的不是钱,是拍马屁,说好听的就是情绪价值。
那个又没啥成本,也不需要费力气,等护士拔掉针头,她就把手伸向闻衡,娇声说:“老公,我的手好痛啊,快来揉揉。”
在护士看来,女人喊丈夫一声老公很正常,所以拔完针,护士笑笑就离开了。
闻衡却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媳妇喊得太肉麻,他有点着不住。
而其实他挺忐忑的,因为他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很可能会导致何婉如资金链断裂,赔钱,甚至破产。
他刚从封闭式加班的环境里出来,还没了解外面的情况。
还不知道闻海又闹了什么幺蛾子,政府有没有做补救措施,何婉如有没有挨欺负。
闻衡帮媳妇揉着手臂,正想问问,却听她说:“对了,振凯集团也会参与能源公司的运作,占股5%,共计50万,明天到账”
这个李谨年知道,马健也知道。
也就是在那天,闻海气冲冲离开后,他本人没有再露面,但是派了宋山来谈的。
振凯集团也会参与,5%的股份,而且它要拿走能源公司的海外销售权。
那是闻海的精明所在。
车用尿素的销售基本都是在海外,只要拿到销售权,该赚的钱,就依然是他的。
闻衡不懂那些,他手顿,不可置信:“闻海不是,不是要……”撤资?
何婉如反问:“如果他撤资了呢?”
磊磊在收拾饭,荞面饸络,他知道爸爸喜欢吃醋,所以给爸爸倒了很多醋。
小家伙来拉爸爸妈妈:“该吃饭啦。”
因为媳妇身体虚弱,闻衡就不让她下床了,他准备去把饭端过来喂她吃。
可他想走,何婉如却反手握住他的手,再问:“如果闻海撤资呢,怎么办?”
磊磊不懂,但是孩子饿了,想吃饭,就催爸爸,说:“爸爸,你快说呀。”
一边是媳妇,一边是儿子,都在等他回答问题,但闻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在他看来,尊严比钱更重要。
而龙脉,不管有还是没有,都比在渭安造一个首富更重要,所以他宁可闻海撤资,也会把闻振凯和他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但相应的,渭安开发区也会被摘牌,闻衡也要遭世人唾弃。
关于挨骂,他倒没所谓,他从小挨骂挨到大,也习惯了世人的白眼。
但何婉如的首富梦,差点就因为他而破灭了,他心疼媳妇,也心虚,
可是她居然不但把闻海留了下来,甚至还让他给她投了钱,用来建新厂?
闻海一般人可说不服,她怎么做到的?
闻衡知道他媳妇嘴皮子厉害,也知道闻海已经被说服了,可他还是很好奇,好奇她怎么做到的。
把荞面饸络端来,他就准备一边问媳妇,一边喂她吃饸络。
他另外还有事需要她帮忙,就是让她妈在日本帮忙打听打听,看那个风水师到底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但他正准备说,有人敲门。
磊磊抢先一步去开门,喊了声爷爷。
等闻衡起身时,客人已经进门了,也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生物爹,闻海。
闻海老爷子一贯的西服革履,还拄着拐杖,进门来,先看了看何婉如,然后转悠到窗户边站定,问闻衡:“振凯明天就能出来了?”
对了,他虽然一贯的不苟言笑,但是看得出来,今天心情不错。
而在闻海看来,闻衡简直就是他的报应。
因为狡猾如他,一般人猜不到他的心思,但是闻衡就可以。
别人哪怕猜到他的心思,也是想办法拍马屁,顺着他的心思行事。
但闻衡不是的,或者说,如果真有报应一说,闻衡就是闻海的报应,现实版。
他端着饸络,正在喂何婉如吃。
挑一块饸络,他找像卷毛线一样,用筷子吧饸络卷起来,就不需要何婉如吸溜了。
喂了一筷子饸络,他说:“闻董事长,我知道,您觉得既然您儿子恢复了自由,大陆与台往来也方便,有您帮忙,他就可以直接回台湾,大不了以后不再来大陆。”
再抬头看闻海,他说:“您当初运气好,逃离了渭安,游到了海峡对岸,您儿子应该也是那么想的,他和您一样,也是间谍罪,而一旦因为偷渡被发现,就像您当初一样,也是被枪毙,所以……”
所以闻振凯会被释放,但只能在陕省活动,而他一旦偷渡出境,就可能被射杀。
闻衡不仅是要抓闻振凯,更想要杀了他。
闻海也想把小儿子偷偷送出去。
但是闻衡的意义再明显不过,他巴不得闻振凯逃跑,然后由他开枪,射杀。
闻衡和闻振凯,一个是闻海最爱,却又亏欠良多的长子。
一个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他们是兄弟,应该相亲相爱,又何必自相残杀?
……
闻海是因为接到通知,明天闻振凯将会被释放,又听说儿媳妇病了,专程来探望的。他还想跟闻衡商量商量,看怎么做才能让闻振凯回台湾,闻衡也不受牵连。
可是如果闻衡虎视眈眈,想亲手毙了闻振凯,那哪里还有得商量?
闻海兴冲冲而来,却被闻衡一语怼到扫兴,怒冲冲就要离开。
但闻衡突然问:“宋秘书,猜个谜题,半春秋,打一个字,那是什么字?”
宋山还在思考,闻海脱口而出:“秦。”
秦者,一半是春,一半是秋。
这个谜题只要是渭安人,都能一秒猜到。
因为渭安就在八百里秦川之上,秦,也是他们的老祖宗,渭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闻衡好端端的猜字谜干嘛?
他不多说,闻海和宋秘书也就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闻衡才把闻振凯和那帮日本人,以及风水大师的事原原本本讲给媳妇。
然后他说:“那位风水大师,外号半春秋,那么她大概率就是姓秦,麻烦你给你母亲挂个电话,让她打听打听,看认不认识一个姓秦,懂得风水堪舆,算命的女人。”
搞风水的不讲名字,讲的是外号。
一半春,一半秋,猜字谜就恰好是个秦字,所以闻衡猜测,那位风水大师应该姓秦。
姓秦,如果是男的,何婉如恰好知道一个,秦玺她爸,移民日本了。
他学的中医,还在终南山里学过风水堪舆和道术,勉强算一个风水大师。
但既然是女的,何婉如就上辈子的人际关系回忆了一下,没找到,看来是得给她妈打个电话才行。
……
第82章
何婉如她妈名字叫苏青。
苏青算得上一个很典型的上海女性了。
因为她出身小资产阶级家庭,怕挨斗,所以选择嫁到了陕北的贫农家庭。
但等革命结束,她立刻离婚,并找关系出了国,前往日本。
不过她是个很负责任的母亲,所以每年的生活费一分都没有少汇过。
而何婉如能在婚姻失败后,在日本混出个名堂,也少不了苏青的支持。
她在重生后放弃机票,苏青以为她是舍不下魏永良,要回陕北当山里媳妇,特别生气,宣称要跟她断绝关系,何婉如怕妈妈责备,也就没敢再打过电话。
干事业就好比盖楼,最重要的是打地基。
而在经过一年的奋斗后,何婉如事业的地基终于算是打好了。
她也正准备给苏青打个电话,讲讲她的近况,劝苏青回国,来找她呢。
而在日本的知青们,正好有个小圈子。
她顺带打听打听,看那个叫‘半春秋’的,到底是知青当中的谁。
次日一早,专门到电信局,何婉如忐忑的拨通了苏青的联络电话。
因为是楼层电话,打通后通知一声,还得再等半个小时打过去,苏青才能接到。
何婉如因为发烧,喉咙还是哑的。
毕竟亲妈,她才一声喂,苏青立刻问:“婉如你怎么了,你是生病了吗,严重吗?”
但立刻又没好气的说:“正好有渭安的老乡回国,我给你带了点营养品,还是送到三秦管委会,魏永良的手里吧?”
她以为女儿没离婚,还跟魏永良在一起。
而她在日本没有拿到身份,是黑户,如果回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所以虽然她也很想念女儿,但是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偶尔带点营养品。
而且还必须是有在日本的渭安人回国才能带,带一回路费也得好多钱的。
也就妈妈在那么遥远的地方,还会想着不争气的女儿了。
而就在去年,何婉如撕掉的机票就要四千多块钱,她说撕就撕了。
苏青虽然当时很生气,可也不忘给女儿带营养品,而这样对何婉如的,只有妈妈。
何婉如听到妈妈给她带营养品,心里不由的一阵暖,先说:“妈,我去年就离婚了,现在在经商,而且赚钱赚得还很不错。”
再说:“你要觉得累就可以回来了,我给你买房子,还帮你养老。”
电话那头苏青沉默许久,冷哼了一声说:“你有这份心就很好啦,国内那么乱,政府那么黑暗,我还是再多打两年工,等身体吃不消了再回吧,回去受罪。”
又说:“你勿要想洗脑我,劝我回去。在日本打工是很艰辛,但比国内好得多。”
其实何婉如上辈子也一直是那么认为的。
在日本是只要看电视新闻,看到的就全是关于国内各种不好的消息,就比如‘城管’,她一直以为那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直到这辈子碰到闻衡。
她本来想劝劝苏青,让她早点回来,结束打工的艰辛生活。
但既然苏青抗拒被‘洗脑’,她也就不多说了,反正再过两年苏青就会回来的。
何婉如也再拼搏一阵子,到时候在上海给苏青买套房,给她个惊喜吧,要紧的是问一问,看那个马上回国的人姓甚名谁,因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半春秋’。
不过很遗憾,那个人具体是谁,苏青自己也不知道。
她说:“是朋友托的朋友,那个人具体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又说:“我该去上班了,打电话太贵,以后还是多写信吧。”
毕竟当妈的,怕何婉如花太多电话费,匆匆聊了几句,苏青就先挂了。
而她虽然不认识对方,但她反馈的消息特别有用。
因为虽然每天来渭安旅游的日藉游客都可以做统计,可如果是有知青经历又入了日藉的,那么很大概率就不会坐飞机,而是从别的城市坐火车来渭安。
有那么一个人,恰好有知青经历,还要来渭安,那大概率就是‘半春秋’了。
算是奇迹般的缘分了。
本来应该大海捞针的找人,但是因为苏青,闻衡就可以守株待兔了。
但当然,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也不能只盯着某一个人。
所以闻衡安排了人在三秦管委会蹲点,守着帮苏青带东西的人,但他本人还是重点盯着闻振凯。
因为负责炸龙脉的是个小团队。
而他们的头目,需要跟闻振凯直接碰面。
因为他们需要大量的枪支和炸药,还需要进山的施工许可证。
因为国内禁枪,火药也需要申批,所以那些人想直接买是买不到的。
得闻振凯打着修建度假山庄,工程采购的名义才能买到。
不得不说那帮日本人够聪明,闻振凯也很精明。
像闻衡一样的硬骨头国内也并不多,但只要有一个,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话说,何婉如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碰上个粉粉嫩嫩的小闺女。
那小闺女被妈妈抱着,排在后面等电话。
何婉如起身让位置,她妈妈就要坐下,但是小女孩突然伸手,抓住了站在何婉如身后的,闻衡的衣袖,并清清晰晰的喊了一声:“爸爸!”
何婉如吓了一跳,闻衡其实也一样,一个陌生孩子怎么会喊他叫爸爸的。
他在拉袖子,想让女孩儿松手。
小女孩一撇嘴,眼泪汪汪的,却又唤了一声:“爸爸。”
女孩的妈妈这时才回头,笑问:“大哥,您是不是也当过兵啊?”
她掰开孩子的手,解释说:“我男人在部队,有一件跟你一模一样的夹克,他还穿着拍过照,我指给孩子看过,孩子就把你认成她爸爸了。”
却原来是个素昧蒙面的,战友的孩子。
闻衡刚才都有点被吓到,他倒是行得正坐得端,可万一媳妇误解了呢?
何婉如在逗弄孩子,夸女孩儿可爱。
闻衡则呆呆的,长时间的看着那女孩儿。
而他虽然跟何婉如讲过,说想要个女儿,但毕竟之前三十多年他都是单身汉,对于男孩的认知也是从磊磊开始的。
但是小女孩儿的皮肤白白的,软软嫩嫩的,叫爸爸的时候声音那么温柔,那么可爱的吗?
而只要是人,繁衍的欲望就是刻在基因里的。
闻衡之前坚定心思不想生,也不是因为厌恶孩子,而是因为他从小受了太多的苦。
他怕万一自己当爸爸不合格,又要让孩子重复他的命运,也就不想要孩子了。
男孩有磊磊,他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刚才那个可爱的女孩儿,成功激起了他想要个女孩儿的渴望。
不过闻衡有心魔的,他怕万一生了孩子又保护不好,孩子要吃苦,所以不敢生。
他比何婉如还谨慎,生怕她要意外怀孕。
所以在寡了三个月后,这天晚上他终于可以跟媳妇儿睡到一起了。
但是对于小雨伞,他比何婉如还要上心。
不过在何婉如看来,闻衡有点搞笑的。
他的小雨伞总是锁在炕柜里的,而好容易哄睡了磊磊,他拿出盒子来,先数了五个出来,把柜子锁了起来。
但想了想又打开柜子,把两个放了回去。
再过了会儿,又打开柜子放回去两个。
何婉如洗完澡回来时,闻衡又打开柜子在放小雨伞,她觉得莫名其妙,凑近问:“你一会儿开柜子一会儿锁柜子的,干嘛呢?”
闻衡被媳妇吓了一跳,但他是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那种人。
他当然也不会告诉媳妇,他本来今天晚上准备来五次,折腾到天亮的。
但是想想她才病过,身体弱,就改成了三次,可是再听她洗澡时还在咳嗽,怕她经不住折腾,就又改成了一回。
不但就一回,而且虽然闻衡久旱逢甘霖渴的厉害,但怕累坏媳妇,还是草草结束。
他不放心闻振凯,怕那家伙逃跑,所以半夜起身,就又去忙工作了。
何婉如感冒一好,也就立刻投入工作了。
她是早就注册好了投资公司的,煤老板们的款也全是汇到投资公司的账户上。
然后她再以投资公司的名义收购能源公司,并在距离铝厂大约20公里的无人区修建新厂,然后再联络拆迁公司准备炸药,就准备把旧厂区整个给炸掉。
转眼六月,这天何婉如正在办公室里跟马健讨论,看新厂的施工建设应该交给哪家建筑公司来搞时,从日本负责帮她带东西的人,终于来了。
……
辛超最近在给马健当跑腿,所以他也在现场,拿着把大扇子在给何婉如煽风。
电话响起,他抢着接起来,再递给何婉如。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对方问:“请问,你是苏青的女儿吗?”
又说:“东西我放闻氏祠堂了,记得取。”
知道何婉如她妈名字叫苏青的人在渭安可没有几个,而且帮忙带东西的话,那大概就是从日本来的,那也就是‘半春秋’了吧?
何婉如正好握着笔,她嘴里答应着是,马上写了‘闻氏祠堂,快跑’几个字,给马健和辛超俩看。
马健是个瘸子,跑不动。
但辛超不但能跑,而且他可是跑遍西北,就连公安都逮不到的人。
他不走门,直接跃出了窗户。
他也不走院子,而是一个助跑冲上库房顶,眨眼间人已经没影子了。
同时何婉如跟对方说:“您是从日本回来的吧,辛苦您给我带东西,您稍微等一等吧,我就在三秦管委会附近,我过去拿东西,也正好请您吃个饭?”
女人语气淡淡的:“不用了,东西我已经放下了,我也该走了。”
何婉如连连喂了两声,又说:“我娃他爸养的那个臭小三李雪,她卷了一大笔钱出国,去日本了,您认识李雪吧,知不知道她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怕对方挂电话,她再喂了两声:“您还在吗,听得到吗?”
半晌,对面的女人说:“李雪当过小三?”
何婉如也不知道对面的女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关于李雪的事也是她急中生智想出来的,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八卦,而且只要是女性,就必然痛恨第三者。
而只要女人多跟她聊几句,辛超就赶到闻氏祠堂了。
辛超也就能看到她,并记住她的相貌。
那当然就要说的越狗血越好,所以何婉如大声说:“我娃他爸就是李雪的姘头之一,她还有好几个姘头呢,你猜猜还有谁?”
女人说了个‘吴’字,却改口说:“我还忙,挂了吧,再见!”
曾经的吴处长确实是李雪的姘头之一。
而从日本回来的,又是女性,还那么熟悉渭安新区的情况,那就是‘半春秋’吧。
何婉如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就是闻衡要找的人了,听到电话响起盲音,她立刻打电话给闻衡。
他派了人在管委会蹲守,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人没把东西拿到管委会,反而是放到了闻氏祠堂。
而且那个人应该认识,且了解何婉如。
因为她没有给过她妈糖酒厂的电话,但那人直接把电话打到她办公室了。
也就是说来炸龙脉的‘半春秋’,其实是何婉如的熟人,那她会是谁?
挂了闻衡的电话,这时辛超应该已经到闻氏祠堂了,马健一瘸一拐出门,也在往那边赶,何婉如也立刻追出了门。
她刚走到农贸市场门口,碰上了辛超。
他抱着一只纸箱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何婉如,还有航空公司的托运标签。
何婉如忙问辛超:“那个女人长啥样子,你应该看到了吧?”
辛超摇头:“东西就放在祠堂门口,我专门到祠堂周围转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人。”
马健说:“是个女人,而且打的公用电话,既然东西放下了,她应该在不远处。”
辛超点头:“我懂,我也各个小卖部都看了,还专门复拨了电话号码,但都不是打给糖酒厂的呀。”
如果那个女人就在附近打电话,那么等辛超去,只要嗯个重拨键,就能把电话打到糖酒厂,他又不傻,专门试过的。
但是没有一个是打到糖酒厂的,也证明那个女人在放下包裹后就离开了,是到别处打的电话。
而既然她是半春秋,又是回国来炸龙脉的,那必然能从日本那边拿到一大笔钱,又何必为了点小钱而跨境带包裹的?
所以这件事情有点诡异,逻辑也不通。
接过包裹,何婉如打开一看,还是几罐八百半电粉,那是日本最流行的营养品。
所以呢,半春秋到底是谁?
她知道闻衡想抓她吧。
故意送东西来,是为了打探虚实吗?
立刻就又有了新的消息。
那不,何婉如和马健,辛超几个刚回到糖酒厂,曾经酒厂的一个老职工小跑步进了院子,大声说:“马老板,快报警!”
马健还在院子里,大声问:“出啥事啦,为啥要报警?”
老头喘着粗气说:“狗日的齐厂长,卷了咱二百万的那王八蛋,他回来啦!”
马健推辛超:“快去齐厂长家,抓他!”
又说:“就在闻家祠堂的后面,快去!”
辛超转身就要跑,但老头又说:“他和他媳妇俩穿的黑衣服,蒙的大口罩子,进院子就被我认出来了,我喊了几个老职工去逮他,嘿,没逮着,被他跑掉啦。”
糖酒厂的前厂长姓齐,卷了两百万跑日本的,他走的时候还带着他家老婆孩子,而要说他是‘半春秋’,那就能对得上号了。
他去日本好几年了,估计钱也快花光了。
而他既然能出卖糖酒厂,那么为了入日本藉而主动请缨炸龙脉也就说得通了。
但还是有一点说不通,那就是,齐厂长要做那么大的事,又何必专门帮何婉如带个包裹?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欠糖酒厂200万。
只要他出现,就必须报警。
所以马健一瘸一拐跑派出所,报警去了。
辛超急的直搓手,问何婉如:“嫂子你知道龙脉在哪儿吧,我直接去秦岭逮人去?”
虽然之前他也当过间谍,但现在已经痛改前非了。
而狗日的齐厂长,那可是卷了国有资产外逃的贪污犯,现在还要来炸龙脉,辛超想想就恨,他又有身手,就恨不能赶紧进山,把齐厂长逮了算了。
但且不说何婉如不知道龙脉在那儿。
而且闻衡他们要逮的可不仅仅是半春秋,最重要的,是跟着他一起来的日本人。
一旦打草惊蛇,日本人跑掉了呢?
所以何婉如瞪了辛超一眼,说:“闲事少管,磊磊该放学了,帮忙接孩子去。”
她每个月给辛超发三百块的工资,他也算是她的职工。
帮老板接送孩子属于比较光彩,有面子的工作,辛超也特别喜欢干。
他骑上自行车,就去接磊磊了。
而他刚离开不久,承着一阵沉沉的脚步声,进来几个穿西服的大汉。
何婉如认识他们,闻振凯的保镖们。
保镖进了门,不一会儿,西服革履的闻振凯也慢悠悠的走进来了。
双手插兜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闻振凯目光落到何婉如身上:“何小姐,好久不见。”
这屋子里因为马健抽烟,有一股浓浓的烟味。
要是原来的闻振凯,闻到烟味就要掏小手绢,用来挡鼻子的。
但是几个月不见,他那个习惯没了。
他有鼻炎的,而且还比较严重,所以他的鼻头一直是发红的。
但今天何婉如看他的鼻子,狭眸:“闻总,您的鼻炎是不是痊愈了?”
说话间闻衡也进门了,闻振凯侧瞄他一眼,说:“托闻队的福,我一个重症鼻炎患者,他让我跟几个老烟枪公安在一起,足足呆了一个月,我的鼻炎,好了。”
他被羁押了一个月,而审问他的全是老公安,烟一支接着一支的抽。
闻振凯就不但被羁押,还被迫吸了一个月的二手烟。
但说来也是奇怪,他原来特别小心,生怕空气不好要犯鼻炎,却天天被鼻炎困扰
但是跟一帮老烟枪待了一个月,他的鼻炎却奇迹般的痊愈了。
而他现在虽然还能带保镖,也能自由活动,但是被限制出省的。
今天他之所以来,也是为了查半春秋。
而照目前大家反馈的情况,负责联络,打电话的女人是齐厂长他老婆。
那齐厂长本人应该就是半春秋了。
周跃今天和闻衡在一起,听马健和何婉如讲了一下情况,又把箱子上的指纹采集了,然后送到公安局,让去对比指纹。
然后他说:“闻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去秦岭山里头,龙脉的位置,蹲守他们去。”
马健虽然是个瘸子,但还有雄心壮志的,他说:“营长,我虽然腿不好,但我枪法好,我去搞狙击吧,把辛超也带上,你知道的,他跑起来比兔子还快,适合追击。”
闻衡的国安才刚刚成立新部门,人手都是从公安局借调的,也全是老公安。
他们可以搞审理,但出外勤不行。
不过马健在狙击方面没得说,是神枪手,而辛超跑起来确实比兔子还要快。
再加上周跃,闻衡都不需要再问公安借人,就可以直接派人出任务了。
而既然齐厂长已经来了,就证明日本人也来了,此时不布防,更待何时?
周跃看他蹙着眉头在看何婉如,以为老营长结婚之后日子太好过,安乐惯了,就没有之前杀伐果断的劲儿了。
而他急着出任务抓人,就说:“老营长,您还要等那帮人联络闻总,您可以先待在市里,我和马健辛超,我们先去埋伏着。”
马健也说:“守株待兔,直接毙了他们!”
秦岭属于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帮人是要炸龙脉,只要他们带着枪支炸药进去,就能合法开枪。
闻衡有了媳妇,有了幸福的生活,或者怕死,但是周跃不怕,马健也不怕。
甚至于,他们其实都挺激动的。
毕竟当初在战场上时天天想战争结束,可是回来后过了太久寂寞平淡的日子,大家都想开几枪。
更何况面对的还是多少年的老仇家呢。
所以马健和周跃都很激动,都忘了这是公开场合,他们就不该讨论保密问题。
但闻衡并没有阻止他们,任由他们说着。
而除了何婉如坐在办公椅上,整个屋子里就只有闻振凯坐着,还翘着二郎腿。
他的心情当然不好,他也不希望那帮日本人来,以及,联络他。
因为只要对方联络了他,他涉谍,阴谋颠覆的证据链就闭环了,他也将被判刑。
但是他们不但来了,而且所谓的风水大师,居然是糖酒厂跑掉的前任厂长?
那是个只为了200万就出卖所有职工的垃圾,就他,能懂风水,知道龙脉的所在?
闻振凯特别后悔,后悔当初太狂妄而犯蠢,但是既然半春秋来了,那日本人马上也会到吧,然后就会联络他吧?
他该怎么办,配合闻衡抓捕他们,还是想办法传递信息,让日本特工把他救出去?
因为半春秋那个风水大师太一般,闻振凯都不相信日本特工了。
但相信日本特工,他还可能有重获自由的机会,如果配合闻衡,就只能坐牢,他该怎么选?
周跃和马健还在吵吵,随着外面磊磊喊了一声爸爸,闻衡咳嗽,请嗓音,并说:“大家都先回去吧,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说。”
马健最着急:“营长,不等明天了吧。”
周跃也说:“十万火急的事,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您写条子,我去申请枪,您再把左边给我,我们今晚就进山。”
辛超刚接完磊磊回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说:“别落下我呀,我也去。”
闻衡一伸手,磊磊一个弹跳,就跃他怀里了,他抱起孩子,再说:“先都回家吧,等我和上级开个会,请示完再说。”
都啥时候了,他还要开会?
而且他抱着孩子,明显是要回家休息去。
所以炸龙脉,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一点都不着急的吗,他到底怎么想的?
马健他们毕竟是普通人,现在也是瞎掺和,不好多说。
看闻衡出门,周跃连忙跟了出来,但是闻衡也突然止步,然后瞪了周跃一眼。
周跃毕竟是闻衡最得意的手下,意识老营长还有别的想法,啥也没说就止步了。
闻衡难得回家,何婉如也就提前下班了。
在路上她也没说话,但回到家,她就迫不及待问:“到底怎么回事?”
闻衡揉了揉眉心,先说:“齐厂长夫妻只是幌子,并非真正的半春秋。”
再说:“至于半春秋,他应该是个男人。”
何婉如脱口而:“总不会是秦玺她爸吧?”
秦玺爷爷可是位良医,秦玺也是,但是秦玺她爸一直特别向往日本,所以一改革开放就去日本留学,还入籍了。
而且秦玺她爸从小进秦岭采药,对秦岭特别熟悉。
而且如果说半春秋是他,那就说得通了。
齐厂长和他媳妇本来可以不帮苏青带东西,可是他们带了,他们也是故意露面的,目的就是要吸引闻衡的注意力。
当闻衡追着齐厂长夫妻,被他们吸引时,秦玺她爸就会带着日本特工去炸龙脉。
但还有一点不对,半春秋要联络闻振凯来搞炸药和枪支,而他只要联络闻振凯,闻衡不依然可以抓到他?
何婉如以为的,半春秋必然会联络闻振凯。
闻衡之前也以为是,所以一直守着闻振凯,但是刚才他沉思了半天,冷静分析,就发现半春秋还有一个办法,能搞到枪支炸药。
他说:“要我猜的不错,半春秋会带着日本特工们伪装成农民工,去工地搞炸药。”
现在能合法用炸药的除了鞭炮厂就是煤矿,再就是拆迁公司,拆楼需要炸药。
而距离龙脉最近的,有炸药的就只有渭安的拆迁公司,所以闻衡判断,他们要去工地搞炸药。
何婉如默了片刻,说:“我们要拆能源公司,拆迁公司提的方案就是炸楼,精准爆破。”
其实那也是为什么,闻衡刚才一直盯着他媳妇看。
她要拆楼,而且是搞精准爆破。
而日本特工只要伪装成农民工,就可以从工地弄到炸药,然后去炸龙脉了。
现在交通发达,治安方面也比较宽松。
炸完之后,日本特工们只要四散奔逃,就可以如雨滴汇入大海般隐入茫茫人海了。
但既然闻衡已经猜到,那抓他们就是了。
不过看媳妇撇下嘴角,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闻衡忙安慰说:“别怕,公安会全权配合我们的行动,人必然也能一网打尽。”
何婉如摇头,却说:“如果我有秦玺那么可爱一个女儿,就算是为了她,我也不会背叛国家,更不会背叛老祖宗的。”
秦玺不但可爱,而且很优秀的。
可是她爸不但当初抛下她出了国,而且现在还要回来炸龙脉。
他就没想过,他犯罪,秦玺会遭受牵连,万一有报应,秦玺也要承担?
但何婉如是在为秦玺伤感,而闻衡自打上回被个可爱的小女孩喊了一声爸爸,就有点魔怔了。
他有直勾勾的盯着媳妇儿,心说,如果她生个女孩儿,那皮肤得多白,脸蛋儿得多好看,那个女孩儿,又该有多可爱?
第83章
俗话说得好,一样米养百样人。
大千世界中,有像闻衡一样的硬骨头,也有像齐厂长一样的无耻之徒,更有像秦玺她爸那样,出身中医世家,却主动投敌,改国藉当汉奸的小人。
秦玺她爸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当然也不重要。
但幸好现在政审方面没那么严格了。
否则他们爷孙将要经历的,就会是闻衡和他奶奶曾经经历过的噩梦了。
秦玺还是个女孩,她爸怎么能忍心的?
对了,秦玺她爸有个好名字,叫秦奋,并且他曾经就是一名知青。
所以闻衡才敢确定,半春秋就是他!
……
闻衡和何婉如俩是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聊天。
磊磊在院子里,照例把饮料瓶子摆到墙上,然后用鹅卵石打饮料瓶子。
何婉如没关注儿子,而是在想,上辈子她所经历过的,中医和中成药在日本盛行,并反向倾销国内的事,而当时身在日本的她所以的是,因为国人不注重中医,于是日本人把它接受并弘扬光大了,她还无数次埋怨过国内的老中医和政府。
她觉得是政府和中医行业的错,是他们活该。
她还帮日企做过中成药的广告营销。
帮日系中成药打通国内市场。
但是像秦爷爷那样的中医,治病救人一辈子,好容易从病床上爬起来,第一时间想的也是要教授徒弟,弘扬中医。
秦玺那样的小大夫也坚守在中医岗位上。
他们都以为秦奋死了,而在他们想来,秦奋只要活着,怎么能忍心不联络家人?
但他们又哪能里能想到,秦奋不但活得好好的,还要带着日本人来炸龙脉呢?
如果秦爷爷和秦玺知道了真相,得多难过?
何婉如一边想着这事儿一边配杂面。
今天晚上,她准备做一锅杂面散饭吃。
但她偶然扭头,却见闻衡勾着唇,笑眯眯看着院子里。
他笑的时候脸上会有小酒窝,很好看的。
见他笑的灿烂,何婉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磊磊拿着鹅卵石在嗖嗖乱打。
怕打到玻璃窗,她刚要提醒,闻衡却说:“婉如,先别打扰孩子。”
何婉如只好闭嘴,和闻衡一看。
突然磊磊哇的一声,捡起个东西说:“爸爸快看,我刚打着一只苍蝇。”
他捧着只被打的稀烂的苍蝇跑到厨房窗外,举的高高的:“妈妈,你也看。”
何婉如嫌弃的说:“好脏,快去洗手。”
磊磊打中的可是飞行中的苍蝇,很不容易的,他想给妈妈看看,她却嫌脏?
磊磊不开心,嘟起了小嘴巴。
但闻衡却说:“闻磊小朋友居然能打中飞行中的苍蝇,太厉害了。要是上战场,你可以当尖刀兵的,继续锻炼吧,等你长大了,爸爸就给你报名,让你去当兵。”
磊磊想要的正是这样的夸奖,小家伙再捡起一枚鹅卵石,就又追着去打苍蝇了。
而他愿意对磊磊好,何婉如也觉得暖心,遂朝他笑了笑。
恰好刚才提起秦玺,再到前几天碰见的那个可爱小女孩儿,她有感而发,就说:“如果磊磊是个女孩儿,文文静静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淘气,会更可爱吧?”
还别说,闻衡其实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能有个女儿该多好。
他脱口而出:“要不咱们就再生个女儿?”
但俩人的观点其实并不一样。
何婉如也立刻反问:“闻衡,当初我说再不生娃,你不是答应过我了?”
闻衡也理直气壮说:“但是你也说过,我可以反悔,提前告诉你就行。”
何婉如一噎,追问:“所以你后悔了?”
闻衡没说话,而是弯腰从地上的筐子里翻了枚大土豆出来。
但当初他想把生米做成熟饭,可是先答应过何婉如不生娃,她才同意的。
否则,以她的想法当时俩人就该分手的。
但人的想法总是会变化的,所以闻衡现在是后悔了吧,他想要孩子了。
他准备削土豆皮,但何婉如夺走了削皮器,盯着问:“你后悔了吧?”
其实还是看在他对磊磊的态度的份儿上。何婉如也不想撕破脸,就又说:“后不后悔你都直说,咱们可以认真讨论这个问题,你也没必要跟我绕弯子,耍心眼子。”
之前在很多事情上何婉如都故意挖过坑,试探过闻衡。
别看他表面木呆呆,但内心可滑头了。
她挖的坑他总能一眼识破并轻松绕过去,而当他愿意正面讨论某个问题,就证明他要认真对待了。
握着枚土豆,他舔唇:“有一点。”
何婉如立刻反问:“那你给咱们生一个,生个女孩儿?”
闻衡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噎了一下。旋即说:“婉如,我是男人,怀不了的。”
他是男人,没子宫,又哪能怀孩子?
他回眸看她,再说:“你说过的,要认真讨论,不是吗?”
何婉如于是再说:“那哺乳,擦屁屁换尿布,带娃呢,你能做到吗?”
育儿工作中可不仅怀孕一项,带娃才是最累的,何婉如倒是能生,但闻衡能带吗?
既不能生也不能带,他凭啥要娃?
闻衡垂眸片刻,再抬头看媳妇,说:“如果你真愿意怀,从哺乳到换尿布,带娃,一应所有的事情我来搞定。但是决定权在你,你如果不想生,咱们就永远不生。”
何婉如的想法始终没变过,她会由衷喜欢女孩儿,看到别人家白白嫩嫩,乖巧的小女孩时会羡慕,恨不能自己也拥有一个。
但那不意味着她要自己怀一个,生一个。
毕竟从能源公司到铝厂,再到马上要开的中医诊所,那是她的事业,也是煤老板们要洗白上岸,转型转业的希望,更是许许多多职工的饭碗。
怀孕她倒不怕,她怀磊磊的时候,临产前都还在田里干活儿,生的也很快。
她能做到怀孕工作两不误,但娃她带不了。
但闻衡就更不行了,这半年时间他有三个月都不在家,他怎么带娃?
他总不能抱着孩子去审问间谍,去秦岭抓来炸龙脉的特工吧。
因为知道他做不到,何婉如就故意说:“行啊,如果你真能搞定带娃的事,那我就再生一个,但是你得保证我能生个女儿,要是儿子我可就扔垃圾桶了。还有,我只管生不管带的,娃得你来带,你要能做到,那我就生一个。”
闻衡又不是上帝,怎么能保证就一定怀个女儿,再说了,带娃的问题他咋解决?
丢下削皮器烧水,何婉如抓来面,一把把的洒进锅里头,打起了散饭。
闻衡负责炒菜,他拿过削皮器,仔仔细细削了土豆,再切丝儿。
何婉如以为生娃的问题就算完了。
闻衡带不了娃,也就知难而退,不要了。
但岂知她刚打好散饭准备出厨房,他却说:“试试吧。”
再说:“据说生男生女基本是由男性决定,我会找各个医院,妇产科的医生问一问,看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怀个女儿。至于带娃的事……苏青女士也许愿意帮忙带呢?”
苏青,那不何婉如她妈?
何婉如愣了半晌,反问:“就你,能把我妈从日本喊回来?”
闻衡说:“试试吧,说不定能呢?”
苏青其实是何婉如的启蒙老师。
何婉如的绘画,就是苏青手把手教的。
苏青离婚回城后也考过大学,但当时上海考大学竞争太激烈,她没考上,就出国了。
她在日本其实特别辛苦,既没有娱乐也没休息日,一直都是机械而麻木的工作。
她是个单身女性,需要攒养老金嘛,就不敢停,一直在工作。
就像上辈子的何婉如不是不爱磊磊,而是能力有限一样,苏青如果不抛下何婉如,她的一生都将埋没在陕北的大山里。
可即便抛下女儿,她的人生也是无趣的,疲惫的,只有无止境的打工。
也只有等打不动工了才能休息。
何婉如很想把她喊回来,但是又做不到。
因为现在的苏青就像上辈子的何婉如,看多了各种负面消息,特别痛恨政府。
再说了,她连何婉如都没带过,又怎么可能愿意带何婉如的女儿?
而且何婉如都说服不了她,闻衡又怎么能?
因为明知他做不到,何婉如就又说:“行啊,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给你生一个。”
她说完就要走,闻衡喊了一声:“婉如!”
等她回眸,他认真说:“谢谢你。”
何婉如觉得莫名其妙:“我什么都没做,你谢我干嘛?”
她是什么都没做,他们现在过的也只是大多数人都在过的寻常日子。
但不一样的是,闻衡曾经是个双目失明的绝症患者,于他来说,从跟她结婚开始,他就绝处逢生,又重新获得一切了。
而其实他依然很恐惧,怕自己负担不了一个孩子,现在也只是列个目标,要全部达成之后,他才敢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至于何婉如,只要她愿意答应考虑,他就已经很感激了。
他想跟她解释一下,讲讲他为什么感激她,但院子里的磊磊突然大喊:“有人!”
小家伙本来在围墙边,跑回来说:“爸爸,外面有人,在偷偷看咱们家。”
闻衡正准备炒菜的,关了火出来,这时磊磊已经爬到围墙上了。
孩子指着远处说:“是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农民工叔叔,朝那边走啦。”
戴安全帽的农民工,躲在围墙外面看他家干嘛?
何婉如也来了,跟闻衡对视一眼,低声说:“怕不是……秦玺她爸?”
闻衡唇抿一线,半晌才说:“看来他早就到了。”
再说:“等着吧,他会去你工地的。”
……
是的,秦玺她爸秦奋不但就是半春秋。
而且他人早就到渭安了。
他也马上就将出现在何婉如的工地上。
但那并非巧合,而是因缘际会。
因为目前别的城市都没有大规模的拆迁项目,但是渭安新区有。
而且能源公司马上要搞大规模的爆破,当农民工又没有门坎,所以为了搞炸药和雷管,秦奋就伪装成农民工了。
而在他看来,齐厂长虽然和他是同乡,但是个大蠢货。
因为齐厂长是卷了公款跑的日本。
而且为了能入藉,他还专门为自己申请了政治避难。
他从卷款逃跑到现在,其实满打满算也才两年时间,但200万的巨款他已经花光光了,为了入藉,逼不得已,他就来配合日本当地,某个组织的炸龙脉行动了。
但就算炸龙脉的事能成,齐厂长也拿不到日本国藉。
因为那个组织会卸磨杀驴,在事情成功之后举报齐厂长,让他去坐牢。
但秦奋可不一样,因为他拿的是美国绿卡,他和炸龙脉组织之间签的是合约,报酬是美金,而且是好几百万。
当然,他在国外已经另有妻儿家室了,也即将在美国购买豪宅。
刚才经过闻衡家,他忍不住瞟了一眼,离开后沿着渭河往下走,到一个还没拆迁的平房居民区,进了巷子又走了几百米,就是秦玺和她爷爷租房子住的地方了。
秦奋低着头,在远处看着老父亲。
而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秦奋他爸,秦爷爷就是个大善人,一辈子乐善好施,治病救人,但他得到的回报是什么呢,诊所被人强拆,自己还被人打倒瘫痪,无家可归不说,临老了要租房住?
但秦奋虽然可怜他爸,可也帮不了他爸,他也帮不了女儿秦玺。
甚至他都不会在父亲和女儿跟前露面,只会悄悄的,远远的看看他们。
因为一旦他露面,以他爸的脾气,就必然会去政府举报他的。
秦奋在日本时娶了当地女人,那女人也已经给他生了一儿一女了。
他马上就将带着媳妇孩子移民美国。
至于他在国内的老父亲和女儿,秦奋也只能看看,他甚至没法给他们一点钱。
他在日本的老婆孩子,太费钱了。
所以看了老父亲半晌,他就又潜回工地当农民工了。
……
说回何婉如这边。
闻海是大忙人,上一趟来渭安待的时间够长,也是因为闻振凯的原因。
但他和何婉如一样,赚钱纯靠个人IP。
铝厂的电子元件业务马上展开,他就得回台湾,去对接出口合作商。
而能源公司的旧址爆炸在即。
何婉如当然知道秦玺她爸就在工地上,但她听闻衡的,并没有声张。
不过她总归担心有意外,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她就不找别人了,而是亲自接送磊磊。
因为显而易见,那帮来炸龙脉的都知道闻衡是国安,那就很有可能对磊磊不利。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能源公司的旧厂正式谈妥爆破了。
何婉如是大老板,当然得实地去看看。
今天是周末,磊磊跟着她的。
除了马健和辛超,还有她的五个黄毛,以及糖酒厂的元老,会计菲菲,副总张姐,还有日化厂的刘厂长,一群人浩浩荡荡。
大家在能源公司的办公楼前集合,就准备进去视察工作。
当然了,何婉如是大老板,走在最中间。
但她刚进工地的门,却迎上西服笔挺,人模狗样的闻振凯。
他双手插兜,站在即将改建成诊所的办公大楼前。
他在,他的保镖们也在。
见何婉如来,他双手插兜走上前,笑着说:“何小姐,好大的气势,我都恨不能喊您一声何董了。”
何婉如没说话,她也懒得跟闻振凯说话。
而除了辛超以外,没有人知道闻振凯是间谍的事,也就都对他比较客气。
马健笑着说:“现在是何小姐,但是以后,她就是我们的董事长,何董事长。”
闻振凯默了片刻,反问马健:“你知道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企业才会有董事长吗?”
别看大家叫马健一声总经理,但他甚至不懂什么叫集团公司和上市。
他就说:“随便呀,我现在想叫,我嫂子就是董事长。”
辛超和几个黄毛齐声说:“那以后咱们就改口呗,喊嫂子叫董事长吧。”
张姐和菲菲也跟着起讧,说:“那就改口呗,那有啥呀。”
大家以为闻振凯不过随便说说,也不懂深层次的,都是跟着打哈哈。
但何婉如估计闻振凯专门跑到能源公司来堵她,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找她。
她遂让大家先等着,带磊磊单独往前走,并问:“闻总找我,怕不是有什么事?”
闻振凯踱着步子走到磊磊身边,摸了摸他的脑瓜子,却问:“闻衡怎么搞的,特工不是已经找到了吗,就是你们厂的前厂长。”
又说:“依我看,来炸龙脉的人应该早就发现有问题,然后离开了,炸龙脉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
何婉如反问:“所以他们没有联络你?”
她其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因为那帮炸龙脉的早就发现闻振凯出了问题,也不会找他要炸药了。
人家的计划是偷炸药,然后悄悄进山。
而且闻振凯有所不知的是,真正能炸掉龙脉的半春秋,目前人就在这个工地上。
闻衡没有打草惊蛇,是为了等那帮日本特工聚集。
等他们偷了炸药进山,他就会一网打尽。
不过闻振凯早就不关心炸龙脉的事了,他只关心一点,就是他到底要不要坐牢。
而刚才他问马健,懂不懂一家企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有董事长,其实是为了此刻,跟何婉如做个交易。
他依然双手插兜,先说:“何小姐应该懂得,一个企业要有董事长,得先有董事会,而目前大陆的法律是,私企,只有准备上市的,才会被批准设立董事会。”
再说:“而现在,你的糖酒厂,其实已经具备上市资格了。而只要能上市,你目前所欠的那一千多万能立刻还清不说,你还将赚到目前的你想象不到的财富,而我……我能帮你的企业成功上市。”
这两年大陆的股票刚刚兴起来,只要有企业上市,股票就会有人买。
闻振凯本身又是上市公司的老总,有经验,能帮企业上市,但无利不起早,他必然有所图,要跟何婉如交换利益。
而且他的目标就一个,回台湾。
但让何婉如放了他,现在的她可没那个能力,那么他想怎么做呢?
何婉如笑问:“帮我上市,闻总想要什么报酬?”
闻振凯手搭在磊磊肩膀上,先说:“我爸当初能逃出去,借的是闻衡。”
再笑着说:“你儿子这年龄,这身高,跟当初的闻衡一样,倒是个完美的人质。”
他这话说得何婉如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他是在暗示她,他只要把磊磊作为人质,也能从大陆逃出去。
而他真要那么做,伤害到磊磊呢?
他敢说出来,就是在开玩笑。
可他拿孩子开玩笑,就证明他是考虑过那个备用选项,想过拿磊磊做人质的。
且不说他,那帮从日本来的,炸龙脉的特工呢,万一他们也想拿磊磊做人质呢?
所以本来聊的好好的,但何婉如突然歘了脸,说:“儿子,给我揍这狗日的!”
磊磊一直被闻振凯摁着肩膀,又还动不动摸一下头,本来就有点烦。
听到妈妈一声令下,让他打人,他旋即抬脚,狠狠踩了闻振凯一脚。
闻振凯被踩生气了,伸手要抓磊磊。
岂知磊磊三步并作两步,抱着排水管就爬上了办公楼的二楼。
闻振凯还没见过像磊磊一样灵活,能爬墙的孩子。
但他才扬头看,只觉得额头嘣的一声响,一颗鹅卵石已经砸他额头上了。
这时他的几个保镖赶来了,他遂说:“太危险了,你们,去把孩子抱下来。”
按理几个保镖都是壮汉,逮个六七岁的小孩儿应该很容易吧?
几个保镖同时高高跃起,想把磊磊从楼上扯下来。
但小家伙顺水管嗖嗖一通爬,越越越高,单手抱着排水管,从兜里掏出一把鹅卵石来,一颗颗的往下打,还专打几个保镖的眼睛,嗖嗖几下就把保镖们给打退了。
再往上爬几步,他大声问:“妈妈,现在怎么办,我还要继续打吗?”
要知道,磊磊满打满不过七岁。
而且他一直很瘦,个头也不高,就一个小屁孩儿。
可他爬高窜低的,身手那么灵活,扔石子儿又快又准,谁教他的?
他一直在高处和跟保镖们对恃,直到何婉如喊了一声下来,才从高处溜了下来。
闻振凯当然不敢打他,就在不远处,马健和辛超,五个黄毛都在。
闻振凯是有保镖,但是辛超和马健也是打架的高手,他不敢硬碰硬。
牵过儿子的手,何婉如先冷笑了一声,然后才说:“我儿子就在这儿,他也只是个小孩子,闻总想抓去做人质,可以,但是,你得能抓得住他才行。”
闻振凯皮笑肉不笑,说:“何小姐,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你也未免太玩不起。”
再说:“我可以帮你的企业上市,也只要你帮我一个忙,写一篇关于‘延安精神’的论文,因为我准备在大陆报个MBI,学习近代历史,并且准备用‘延安精神’作为核心写一篇论文,并且把它,登到专业期刊上去。”
何婉如都不知道这家伙准备怎么解决他的危机。
听他这么一说,她都忍不住要竖大拇指。
因为他帮绿营搭桥牵线,并给‘炸龙脉’的组织提供政治献金,那件事已经查实证据,没得洗了,他也已经被限制出境了。
目前他的案子处于调查阶段。
而在这期间,他给自己报了个研究生专业,并且跑去学近代史,再写一篇关于‘延安精神’的论文,还能登上期刊的话,对他的案子会有莫大的好处。
因为法律不外乎人情。
而对于台湾同胞,政府的态度一直都是以包容和原谅为主的。
所以闻振凯能写一篇好论文,说不定都可以不用坐牢。
但是他也太鸡贼了吧,想要拿论文换好处,却自己懒得写,要何婉如来代写?
她可以写得很好,因为她是老区妇女,她熟知近代史,也知道该怎么写延安。
但她当然不会答应闻振凯的。
他想找抢手,爱找谁找谁,别找她就行。
至于公司上市的事儿,何婉如就更不需要了。
她环过磊磊,把孩子揽到怀里,笑问闻振凯:“你知不知道秦池酒业?”
闻振凯点头:“去年央视广告的标王。”
何婉如说:“它因为CCTV的报时广告,去年营业收入达到了3.2亿,今年正在筹划上市,而为了上市,它已经花了将近1个亿了,但目前还没有上市成功。”
再说:“而它的上市请求会被驳回,是因为企业的根本一直都是生产能力和产品质量。但它在广告知名度打出去后,首先是生产跟不上,再就是,质量也出了问题。”
闻振凯思考了片刻,却反问:“但是何小姐,媒体都没有新闻发出,你怎么就能确定,秦池酒的上市一定会失败的?”
何婉如之所以知道秦池酒上市会失败,当然是因为重生了的缘故。
但就连秦池那种大品牌都不可能上市。
渭河大曲只是个地方小牌子,名不见经转的,又怎么可能被国家批准上市?
闻振凯以为她贪钱,急于求成,才会拿上市当诱饵。
她要信了他的邪,那么非但要白忙活一场,还要欠更多的债。
当然,俩人这就算是谈崩了。
何婉如也不回答闻振凯的问题,只说:“如果你想看关于近代史的书,随时可以找我,我来给你推荐,但是想我给你写论文,当枪手,那不可能,你另谋高就吧。”
说完,不等闻振凯再多说,她喊马健:“马总,带我去工地。”
而她虽然不是董事长,但也前呼后拥,一大批马仔簇拥着,就去工地了。
闻振凯站在原地,半晌,捡起一颗磊磊的鹅卵石,远远砸了出去。
骂了一声脏话,这才气啾啾的离开了。
何婉如不帮他写论文,他就在想,该找谁来帮忙写呢?
那篇论文关系着他要不要坐牢,必须写好,然后被老登上政府的官方媒体。
可是闻振凯该要找谁,才能写出一篇能被刊登上官方媒体的好论文来?
而关于精准爆破,时间定在后天,也就是星期日的早晨。
届时居民休息,附近的中学也没学生。
公安还会把附近居民区的民众全部疏散点,然后再实行精准爆破。
就在今天,拆迁用的雷管和炸药也已经全部运送到工地上了。
而秦玺她爹会盯上工地,也算绝顶聪明。
因为如果是别的行业,涉及炸药,会被严格的监管和管控。
但是工程拆迁方面,因为目前处于大基建的阶段,政府开绿灯,工程公司有特权,所以一大批的,足以把一个大型广场夷为平地的炸药,甚至没有公安部门的监管,就那么随意的被运来,然后堆在工地上。
秦玺她爸都不需要全偷,只需要偷四分之一,就足够他带着人去炸龙脉了。
何婉如转了一圈,巡视了一番,并反复叮嘱包工头,让他好好配合拆迁公司,又提醒农民工,让他们注意自身安全。
工地要搞爆破,也得信点迷信的,所以何婉如拈着香四面拜了拜,求各路菩萨多保佑自己,也保佑工程进展顺利。
如此折腾了一番,这才准备回家。
而就在她回家时,闻衡和周跃终于找到齐厂长夫妻,把他们给逮捕归案了。
随着他们被逮捕,国安也立刻向上打汇报,说间谍案已经告破了。
闻衡是在钓鱼,要把特工们钓出来。
而秦玺她爸,秦奋刚刚才出卖了同胞齐厂长,也以为闻衡已经被他迷惑住了,这就联络那帮日本特工,让他们来偷炸药。
但当然,他带人偷炸药的时候,闻衡带着周跃,就在工地对面,抱着手臂,悠哉悠哉的看着呢。
……
第84章
工程爆破用的是乳化炸药。
以何婉如看,炸药用塑料皮裹着,一截截的,看起来好像火腿肠。
它的外包装就是很简单的纸箱子,跟火腿肠的也特别像。
十几箱炸药,就那么随意的扔在工地上。
农民工们配合着技术人员,正在开挖埋炸药用的壕沟,秦奋也在其中。
他当过知青,锄头镐子用得特别顺手,再加上他肯卖力气干,包工头都直夸,说他干得好。
周跃和闻衡在工地对面,区医院的楼上,拿着望远镜在看。
收了望远镜点支烟,周跃说:“齐厂长我都能理解,但是我理解不了秦奋。”
再说:“齐厂长是个粗人,但秦奋不一样,他可是公派出国的知识分子。”
粗人卖国可以说他无知,但知识分子应该是爱国的,怎么会当卖国贼呢?
周跃理解不了,也想不通。
闻衡却说:“我倒挺能理解他的。他到陕北插过队,一起当知青的大多是上海北京来的,而那些人除非提干,否则基本都出国了,他也只是随大流。”
周跃说:“一群贼,倒把卖国当时髦了。”
曾经的知青号称伤痕一代,如今在外卖国的,大多就是他们,也算卖国贼了。
想想周跃就愤怒,又说:“以我看,政府就该把那帮卖国贼全给抓了。”
闻衡没他那么愤怒,语调平和,却说:“也算秦奋赶上了,出身中医世家,又跟着道士们学过些风水学,这一回,他应该至少能赚四五百万,美金!”
美金对人民币近两年涨的特别厉害,周跃算了一下,说:“狗日的,整个铝厂几百名职工,那么大的地盘也就值三千万,他炸个龙脉就能净赚三千万?”
闻衡点头:“而且跟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所以咱们的任务也还很重。”
但他立刻扭头就走:“注意,他准备去联络同伴了。”
周跃赶忙跟上,边走边抱怨:“营长,现在的国安工作也太难搞了。”
闻衡反问:“难道能比上战场还难?”
周跃说:“以我看,差不多吧。”
政府是在1984年左右才组建国安队伍的。
然后就发现,跟曾经相比,因为有了传呼机和固定电话,大哥大,以及网络邮件,间谍之间非但可以跨国联络,而且想要监听或者侦破也特别难。
就比如秦奋和同来的日本特工之间,就是通过传呼机来联络的。
而且他们不是直接传消息,而是传暗号。
农民工们下班了都喜欢出去闲逛一下,秦奋跟着大家出门,随便找个公用电话,再顺手打个电话,只需要说一串数字,跟他接头的人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而目前的传呼机虽然可以通过传呼台来确定机子所在的大概区域,但是没有办法确切到人,因为传呼机街边就能买,根本不需要登记身份。
那也是为什么,明知道炸药一旦被盗出去会特别危险,但闻衡还是选择让秦奋先拿到炸药并集结队伍,进了秦岭再动手。
他怕会有漏网之鱼,怕一网打不尽。
而为了不打草惊蛇,对于秦奋,目前闻衡也只监控他打出去的电话,统计传呼量,除此之外,别的方面几乎没有干涉过。
当然他们也就不知道,这趟来炸龙脉的团队到底有多少人。
而这几天在工地上,秦奋每天出来都要打一个电话,并且是不同的传呼号。
周跃统计了一下,目前能确定的传呼号就有三个,也就是说秦奋还有三个帮手。
那三个人,大概率就都是日本特工了。
这会儿秦奋跟一帮工友们边走边逛的浪着,见路边有个小卖铺,公用电话就摆在外面,他掏了三毛钱拨打传呼台,打通之后呼了个号码,说了一句话就挂掉了。
有工友在小卖铺里买烟,见他打完就走,好奇的问:“咋,你不等回电话啊?”
秦奋故意叹气,说:“是我媳妇,跟个男人跑了,我就呼一声劝她回来,但她嫌我老,嫌我穷,应该不会回来的,也不会回我电话的,算了吧,咱们走吧。”
男人,尤其农民工最同情的,就是跑了老婆的男人。
工友拆了烟,递给秦奋:“看来你也是可怜人啊,来来来,抽支烟缓一缓。”
另一个说:“女人嘛,嫌贫爱富的东西,跑了就跑了呗,等发了工资,咱们找小姐去,那不一样也是女人嘛。”
秦奋接过烟点着吸了几口,连连点头。
突然走进了小卖部,他提了几瓶渭河大曲出来,说:“谢谢大家劝我,这样吧,大家晚上陪我喝两盅吧,咱们解个闷儿。”
快七月了,天气特别热,农民工们又才刚干过重体力活儿,喝口酒当然爽。
围着秦奋,他们一个个眼馋的直流口水。
但有人还有警惕心,就说:“不喝了吧,明天要埋炸药呢,咱还是警醒点的好。”
不过男人都馋酒,也喜欢给喝酒找借口。
另有人就说:“安放炸药有技术员呢,再说了,酒嘛,睡一觉就醒了,凭啥不喝?”
还有人说:“一人喝二两吧,意思意思。”
要说喝二两,倒也不醉人。
正好小卖铺门口有桌子,大家就坐下了。
但是秦奋又买了几包酒鬼花生和麻辣片做下酒小菜,而且他还会划拳,拉着工友们一个个划起了拳,并一个劲儿的劝酒。
本身农民工都爱喝点酒,又有人掏钱,大家索性放开了喝,而照这情况,今天晚上,全工地的民工都能被秦奋放翻。
周跃和闻衡还在不远处盯着。
看一帮民工喝得正开心,周跃问:“营长,我去传呼台查号码去?”
他想的是先确定,看秦奋这个传呼又是打给谁的,继而确定炸龙脉小组的人数。
闻衡却说:“直接通知辛超,让他在药王庙等着,再通知马健,让他直接进秦岭,再告诉他们俩,就在山脚下的王家村去,买最大火力的,费用我以后报。”
周跃愣了一下才说:“您的意思是咱们就不上报了,直接行动?”
闻衡反问:“一旦上报,层层审批,你猜会不会走漏消息?”
再说:“我去找闻振凯,等你通知完消息,就跟你嫂子开黄大发,到铝厂等着我。”
周跃点头,但又说:“土枪怕瞄不准,我去公安局申请几把好枪来。”
闻衡都准备走了,又回头说:“你在城里待得太久,对于乡下人的事,一无所知。”
再说:“现在市面上的土枪,比公安局那些佩枪性能好得多。”
周跃笑了:“营长,您这是吓唬我吧?”
但闻衡还真不是吓唬周跃。
周跃也是因为渭安的治安相对好,所以才不知道。
而闻衡,也是去了一趟西北才知道的,那边不但枪支泛滥,而且价格还特别便宜。
因为在青海有个地方,家家户户都在造枪,造的枪性能还特别好。
那些枪支甚至能被贩卖到中东去。
目前部队正在讨论,准备去那边剿枪,否则的话,过几年只怕全国都要黑枪泛滥了。
而秦奋甚至会去闻衡家踩点,就可见炸龙脉的团伙是针对性盯着渭安公安系统的。
闻衡一旦上报情况,他们收到消息,不又得躲起来?
所以算是以乱制乱,闻衡不会上报,也准备借他曾经的手下,马健和辛超来做事。
枪就在山底下买,土枪猎枪,买把好的,然后马健和辛超就能区域性埋伏了。
再有闻衡和周跃尾随,就能把那帮日本特工一举灭在秦岭里头。
至于闻衡为什么要找闻振凯,有两个原因,一是,炸龙脉团伙中很可能有绿营的人,是闻振凯认识的,便于指认。
再就是闻衡不懂日语,得要个日语翻译,闻振凯懂日语,正好给他做翻译。
闻衡今天换了台车,也是大街上跑得最多的车,黄大发。
闻振凯当然在宾馆,他出不了省,又还想逃脱审判,所以请了几个大学教授来,正在谈帮忙写论文的事。
闻衡是用公用电话给他打的电话,也就说了一句话:“闻总,下楼。“
闻振凯挂了电话,笑着跟几位教授说:“你们先到餐厅吃饭,边吃边讨论,价格也不是问题,我还有点紧急公务,去去就回。”
闻衡开着破兮兮的黄大发,在国际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库。
而自打上回他请闻振凯喝了半个月的茶,俩人不说关系好吧,但相处起来就没有之前那么针锋相对,彼此都端着架子了。
闻振凯一上车就说:“靠喔,这车好臭!”
闻衡一脚油门出地库,来了一句:“监狱不臭,你要不要去?”
既然彼此已经撕破脸了,闻振凯也就没必要再在语言上谦让了。
他先说:“你知道的,我父亲在第一时间报警,扭送了冯秘书。”
再说:“而且你们大陆的法律有漏洞,所以我已经成功报名MBI课程,现在是渭安大学党史系的研究生,而且是第一名台湾籍研究生,所以我……”
所以他大概率是不会被判刑的。
但闻衡突然一脚刹车,闻振凯没系安全带,脑袋哐的一声,撞到了前座靠背上。
从后视镜里看他呲牙咧嘴,闻衡才说:“抱歉,刚才我没看到红灯。”
闻振凯笑了笑,却说:“闻队您如此嫉恶如仇,那您怎么看大陆八十年代的出国潮,以及近几年,正在美国和日本所流行的伤痕文化的?”
又说:“出国的知青们都在控诉曾经政府对他们的虐待和压榨,但闻队您应该是被虐待的最惨的吧,难道您……”是受虐狂?
说来挺讽刺的,因为在八十年代,国家拨了一笔巨款,把各行各业的精尖人才全部送出国,叫他们学习先进文化。
那其中当然有一部分学成归来,并且带动了各个行业的发展。
但还有一部分选择留在国外,并且搞出了大量的文艺作品,就叫伤痕文化。
而且那些人就跟秦奋一样,政治背景都又红又专。
他们在国外混的风生水起,赚的盆满钵满,享受着优渥的生活,却对政府诸多不满。
但闻衡可是个地主狗崽子,被斗了整十年,他却偏偏还在坚持爱国?
也只有受虐狂一个理由能解释了。
闻振凯现在已经找到不必坐牢的办法了。
唯一的麻烦是,近几年之内他恐怕都离不开大陆这个鬼地方。
那也会直接影响他将来继承振凯集团。
心里不爽嘛,他就要转着弯子嘲讽,刺闻衡几句。
但还别说,他真戳到闻衡了。
就好比秦奋,曾经可是戴着大红花,在群众的热烈鼓掌中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他的同伴们也个个根红苗正,是革命的传人,才有资格去陕北插队。
他们插队时有津贴有口粮,或者在他们看来那份津贴很低,口粮也很差。
但当时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大家都在挨饿,闻衡那种狗崽子的口粮只会更差。
而且他们是公派出国,费用政府负担。
偏偏他们出卖起祖国来却毫无底线,也是因为那样的人太多,国家才会紧急成立国安机构的。
而不出所料的话,以后闻衡的工作非但不轻松,大概还会特别忙。
因为卖国贼实在太多,抓不过来。
而那么一来,就会影响到闻衡要闺女的。
他鄙视那帮子当汉奸,卖国的,但不会因为他们而愤怒,犯不着嘛。
可是想想会影响到他要个小闺女,闻衡就有点烦了。
他又是猛得一脚刹车,闻振凯的脑袋咣的一声撞到了窗户上。
闻振凯生气了,大声说:“靠喔,闻衡,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
这时车已经回新区了,就在能源公司附近。
闻衡一脚刹停车,指窗外,马路边的一个男人:“那个人,你认不认识?”
这会儿大概晚间七点,天已经麻麻黑了。
借着外面的路灯闻振凯仔细看了看,摇头:“我不认识。”
又问:“他是特工吗,你已经锁定他了?”
闻衡反问:“难道你没发现,他在跟人交流时,用的是手语和笔?”
那个男人应该是在问路,但不说话,只是不断的打着手语。
闻振凯皱眉头,说:“那不是聋哑人吗?”
闻衡翻了个白眼,开车继续往前走。
西部就没几个聋哑人懂得用手语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是个日本特工。
闻振凯会做生意,但当然不懂如何判断特工。
而闻衡开车慢慢走着,突然跟上前面一台黄大发,说:“就是这台车了。”
闻振凯一头雾水,反问:“为什么,难道你之前就锁定车牌号了?”
闻衡再翻了个白眼,也是反问:“难道你没看到,这台车上装着炸药?”
闻振凯愈发不明白了:“哪里有炸药,我怎么没看到,你现在是要抓捕犯人?”
其实准确来说不是炸药,而是装炸药的箱子,跟能源公司的一模一样。
那也是日本特工准备用来偷梁换柱的。
他们会用空箱子替换掉工地上的炸药,然后把炸药偷走,而等明天工地上的技术员发现炸药不见了时,他们已经到秦岭了。
本来那台黄大发只有一个司机开着,但是闻衡跟了一段时间,就见有个穿黑色夹克舌,戴鸭舌帽,提旅行包的男人上了车。
不一会儿,刚才在街边问路的那个聋哑人也上车了。
显然,日本特工们之前是分散潜伏的,因为今晚要行动,他们才开始集结队伍。
跟到这儿,怕惊动特工们,闻衡就再没跟着,而是把车停到能源公司对面的巷子里了。
闻振凯愈发搞不懂了:“闻队你不是要抓特工吗,为什么要待在这儿?”
闻衡看着外面,说:“守株待兔。”
闻振凯等了片刻,又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我还约了人一起吃饭。”
他请了几位教授,要讨论如何写论文,还得回去吃饭呢。
当然,他以为自己还能回去吃饭。
但闻衡调整后视镜,让它照着闻振凯的脸,却说:“只要有人敢把大批量的炸药带进秦岭自然保护区,国安就有权先击毙他们,再上报情况,而您……”
顿了顿,他再说:“您不也是他们中的一分子?”
闻振凯初时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想,不由打了个寒颤,也立刻说:“闻队,我当初只是一时糊涂,我现在很爱国的,也在专注学习近代史呢,咱们有话好说吧?”
又说:“既然您要跟踪特工,我们换台车吧,换我们公司的越野车?”
闻衡懒得再跟他多说,就吐了两个字:“闭嘴?”
闻振凯就跟闻海一样,商人嘛,懂得示弱,也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立刻说:“好好,我闭嘴。”
他可以钻政策的漏洞,通过学习‘延安精神’而保不坐牢。
但闻衡作为国安,是有权先开枪毙了他,再向上汇报情况的。
闻振凯是个聪明人,从不打逆风局。
意识到今天晚上他就很有可能命丧黄泉,他爽快闭嘴。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明明是渭安开发区的财神爷,而且虽然犯过点小错误,可也被羁押过,也已经改正错误了,可闻衡的态度又凶又傲慢,他心里就愈发的不爽闻衡,恨闻衡了。
而另一边,周跃是在学校门口找到的何婉如,她正在接磊磊放学。
他开门见山说:“嫂子,开你那辆旧车吧,咱得去趟铝厂。”
何婉如牵着磊磊的手问:“去铝厂干嘛?”
周跃摸了摸磊磊的小脑壳,却说:“找个地方把他托管了,咱们上车再说。”
他其实也搞不懂,那么危险的事情,闻衡干嘛要喊上何婉如,而且当着孩子的面不方便明说,他就准备上车再说。
而讲自私点,何婉如是不希望奚娟和李钦山离婚的。
毕竟不管闻振凯那种狗汉奸,还是秦奋那种人渣,他们也就敢在社会上跳一跳。
真要说碰触军队,他们就不敢了。
闻振凯如果被判刑,很可能拉磊磊做人质,而秦奋专门去过闻衡家,在门外踩过点,万一出事,也很可能抓磊磊当人质。
但是现在奚娟又搬回军备部了,何婉如忙的时候,就正好可以把磊磊托付过去。
她也不需要去家属院,给李钦山打个电话,他就会派警卫员来接磊磊的。
把磊磊送走,再到糖酒厂开上黄大发,她和周跃立刻赶往铝厂。
与此同时,闻衡这边,刚才他看到的,装着炸药纸箱子的那台黄大发趁着夜色,也悄悄停到了能源公司附近。
闻衡从副驾驶的中控台翻出一顶帽子戴着,出了巷子,低着头经过那台黄大发,而等他再回来,又从后座拎出个老款的电台打开再扭一扭,就可以窃听那台车了。
如他所料,车上的人讲的果然是日语。
闻衡自己当然听不懂,就对闻振凯说:“他们讲的每一句话,不管有没有用,你都要翻译,现在,翻译给我听。”
闻振凯的日语就跟母语一样流利,翻译日语当然不在话下。
但聪明如他,立刻就发现一件事,那就是闻衡虽然又凶又狠,可是他不懂日语。
那帮日本特工准备做什么,闻衡也得通过他才能知道。
那么,如果闻振凯给闻衡提供错误的翻译,他的任务是不是就会失败了?
闻振凯当然已经清醒了,不会再做炸龙脉那种愚蠢的,遭报应的事情了。
但是闻衡一旦抓住炸龙脉的团伙,再把情况汇报上去,那必然是大功一件。
那么将来他很可能职位就会升的很高。
闻振凯当然不愿意,如果可能,他想闻衡做一辈子的小监察或者小公安。
帮助闻衡立功就更不可能了。
那么,闻振凯要不就胡说八道,胡乱翻译,然后把闻衡的任务给搞失败?
但闻振凯正胡思乱想想着,闻衡突然说:“一会儿我爱人,何婉如也会来的。”
再说:“她也懂日语,而且翻译工作大概率比你做的更好,所以闻总,如果不想半路下车,就请拿出你最好的翻译水平来!”
何婉如懂日语的是闻振凯当然知道。
但什么叫半路下车?
总不会,闻衡一边利用他做翻译,一边还想弄死他吧?
闻振凯提心吊胆,只怕这黑心又狠毒的大哥要把自己弄死,当然也不敢耍花招,认认真真给闻衡搞起了翻译。
转眼半夜12点。
闻衡全程一眼不眨的盯着,就见秦奋在办公楼的位置放了一把火,然后大喊了起来:“工友们,不好啦,着火啦!”
再冲进包工头的房间,大声说:“老板,不好啦,着火啦,快点找消防队!”
工地上堆了一大堆炸药,着火了可还行?
包工头裤子都没穿,就跑出去找消防队了,而被秦奋灌醉的那帮农民工摇摇晃晃的,也爬起来忙着救火。
趁着这个机会,秦奋把炸药转移出来,然后跳上黄大发,逃之夭夭了。
临走前再看一眼忙着救火的工友们,他用日语骂了一句八嘎,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要说炸龙脉,他怕报应吗,他还真不怕。
因为随着拿到绿卡,他已经是美国人了,而且他早就随着他的日本妻子改信上帝了,他坚信上帝会保佑他的。
再说了,人各有命。
闻海曾经差点杀了闻衡,如今还是那么有钱的老板。
而秦奋那些大院出身的知青队友们,也在各行各业努力的卖国求荣,各个赚的盆满钵满,就证明世上根本没有报应一说。
这么一想,他就不说愧疚和心虚了,他反而理直气壮,雄心勃勃,誓言把龙脉一举炸掉,好一次性赚到几百万美金。
但当然,闻衡紧随其后,默默跟着他!
……
第85章
秦奋所在的黄大发上,除他之外还有四个人,都是清一色,三十出头的中年人。
因为是保密任务,他们彼此都不知底细。
其中一个是台湾来的,自称中校,秦奋就喊他叫中校。
还有个戴眼镜的是搞技术的,自称是博士,秦奋也就喊他叫博士。
另有两个出身日本自卫队,秦奋就喊他们大佐和小佐。
他们都很尊重秦奋,称呼他为先生。
而因为一人负责一摊,所以秦奋只管搞炸药,别的事他也不清楚。
本来他以为拿到炸药,直接进山炸龙脉就好,但在铝厂附近,一个大广告牌下停车片刻,大佐和小佐拎上来两只大编织袋。
秦奋摸了一把编织袋,说:“这是枪,为什么要带枪?”
大佐笑的斯文,却说:“秦先生您曾经说过,在终南山里,有一副非常好的针灸针,我们想借它一用,还请秦先生多多费心,报酬方面,我们也不会亏待您的。”
枪是之前他们就在秦岭山下买好的。然后拆成零件,找了个公路广告牌,把零件塞进了下面的水泥管子里。
现在路过,把枪拿回来再组装,带着进山就好了。
但秦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带枪。
而且当初讲好只炸龙脉。
可是这帮人怎么又想要针灸针了?
车继续前行,小佐在装枪上子弹,秦奋跟大佐解释,说:“终南山里不但有非常好的针灸针,而且在非常珍稀的中药材,比如龙骨,飞狐,五灵脂,但得借。”
再摊手说:“借那些东西需要缘份,但是我没有缘份,我借不到。”
秦奋他爸能借到,他女儿秦玺也能借到,但是就秦奋借不到。
用道士们的话说,他没那个缘分。
这时小佐装好了一把手枪,大佐接过来,笑问:“秦先生,您看它有缘份吗?”
他话音才落,戴眼镜的博士和小佐俩人同时笑了起来。
秦奋也瞬间明白,这帮人不仅想炸龙脉,而且还想带走陨针。
借不到就枪杀道士,抢针。
但是秦奋并不想杀人,因为龙脉是死的,只是石头,但道士是活生生的人。
炸石头倒没什么,可是枪杀道士,那可就成杀人犯了。
他不想当杀人犯,也想劝劝大佐和小佐,叫他们收心,不要杀人抢针。
但这时台湾来的中校说:“不好,有人在跟踪我们。”
大佐和小佐,博士同时转身看后面,就发现后面还真有一台黄大发跟着他们。
难道是国安,难道国安已经发现他们了?
秦奋他们此举只要能干成,每个人都能拿到几百万美金,这辈子都将衣食无忧。
可如果被国安发现,那就是你死我活了,尤其大佐小佐,绝对不能被抓到。
他们也准备来场恶战了。
但万幸那辆黄大发半途拐弯,进铝厂了。
秦奋忙催促开车的中校:“咱们还要爬一整天的山呢,开快一点。”
他再劝大佐:“渭安的国安队伍目前人虽然不算多,可是闻衡有十年的战场经验,也迟早会追到我们,以我看,咱们应该速战速决,炸完龙脉就撤。”
小佐装一把枪,大佐就会填弹上膛。
转眼已经装好三把枪了,大佐举起一把枪来,才说:“但是秦先生您专门说过,那副针在中医,针灸领域属于珍品,拜托您了,帮我们拿下它吧。”
秦奋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因为几年前,关于陨针,他在日本写过一篇论文,专门讲过它的神奇之处。
因为那篇论文,大佐就盯上陨针了,还准备杀人造命案,这可怎么办?
与此同时闻衡带着闻振凯上了周跃的车。
这一台是糖酒厂的车,外面贴的花花绿绿的,贴满了广告,也更便于伪装。
周跃加速开了会儿,就又赶上秦奋他们的车了,相距大概300米左右。
再靠近点就会被发现,但是如果再离远点,无线电就收不到信号了。
这会儿无线电还没收到信号,只有杂音。
抽空,闻振凯得跟何婉如讲一件事。
他说:“他们不但要炸龙脉,好像还想要那副陨石针,何小姐你知道的,就是治疗过我父亲的那副针。”
原来还是何婉如给指的路,秦玺用陨针给闻海做过针灸。
虽然只做了三次,但是效果特别好。
如果秦奋他们拿走了针,那以后闻海需要治疗,不就没针可用了?
闻衡正在调电台,何婉如略一思索,说:“他们借不到针的。怕是要抢针吧?”
事实证明,板子打到谁身上谁才会疼。
闻振凯回不了台湾,振凯集团的生意就全靠闻海撑着。
万一哪天闻海心脏再出问题,需要针呢?
所以他看闻衡,焦急的说:“闻队,那副针非常重要,可不能让他们抢走。”
闻衡反问:“那龙脉呢,难道你仍然觉得,龙脉就是可以被随意炸的?”
其实不是说闻振凯赞同炸龙脉。
而是,他原来一直在南方,像炸龙脉一样的事情他见多了。
闻衡或者没法理解,但何婉如是商人,她应该能理解。
闻振凯看何婉如,先说:“何小姐你应该知道,在南方,有大量的二手医疗垃圾被倾销到各个县城,在沿海,甚至还有大量被倾销进来的核废料。”
再说:“那每一件事情,如果认真追究,都比炸龙脉的情形更加恶劣,可是很多人都在哪么做,他们也没被判刑,不是吗?”
说白了,这个国家很大,而且每天都有人在突破底线。
闻振凯当时协助炸龙脉,也是想为振凯集团攒点政治资本。
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但是,不止他一个人在做坏事。
而当所有人都突破底线,底线也就不存在了,法不责众嘛。
不过闻振凯会这样想,是因为他以为整个大陆就只有闻衡一个硬骨头,闻衡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何婉如是重生的,她见过将来。
她知道,针对医疗器械的倾销,政府会出台法案,禁止进口医疗垃圾。
至于倾销核废料的事,所有参与过的人都会被判刑,甚至有人还会被判死刑。
只是那一切还没有发生,闻振凯也还没有看到而已。
想了片刻,何婉如问闻振凯:“闻总,您被国安逮捕的事,您认为只是偶然发生的,还是必然会发生的?”
闻振凯看闻衡,轻嗤一笑:“当然是偶然,是因为某个人处心积虑,一直在盯着我。”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闻衡他就不会被抓。
但何婉如却说:“恰恰相反,就算没有闻衡,也会有别人来抓你的。”
估计他不服,她又问:“国家发给能源业的生产牌照要不是东北就是西北,但给南方沿海城市一张都不发,除了环境污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您猜那是什么?”
闻振凯既在南方待过,也来了西部,民生方面他最有发言权了,但是他没吭声。
何婉如了然一笑,说:“偏远的人更有原则,也更爱国,对不对?”
确实,越穷的地方人们越爱国。
西北的煤老板们横行霸道目中无人,但你想他们当汉奸出卖国家,那不可能。
普通老百姓就更是了。
闻振凯派到西北的间谍们就是被老百姓发现,然后被举报的。
最后煤老板把间谍们逮了,拉去挖煤了。
而在偏远地区,像闻衡一样只爱原则不爱钱的领导干部也更多。
就比如渭安,闻振凯用了很久,很多钱,最终也只搞定了吴处长和郭通两个人。
而从政府层面来讲,其实就是因为,上层知道,偏远地区的干部更有原则,所以才把能源化工放到了这些区域。
一是带动经济,二就是干部们经得住考验,那么闻振凯被抓,也就不是偶然了。
何婉如说:“闻总,水至清则无鱼,更何况刚刚改革开放,政府也没有经验,还在摸着石头过河,但是只要损害了国家利益,该罚罚该判判,政府不会姑息的。”
顿了顿再说:“要不然,钻政策的漏洞,出卖国家和老百姓的利益,我这个本地人,地头蛇可比你会玩得多。但为什么我不敢,因为我知道,那早晚得坐牢!”
她洋洋洒洒的说着,周跃爱听嘛,时不时回头就要笑一下。
闻衡提醒周跃:“好好开车,注意前方。”
但他话音才落,电台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是秦奋。他用日语说:“大佐先生,我只愿意炸龙脉,不愿意去伤害道士们,您要不同意,我可就不进山了。”
周跃一听,立刻说:“那边好像内讧了。”
接近着那边响起一阵哐啷啷的声音,还有人在吼八嘎,周跃又说:“营长,他们好像打起来了,怎么办?”
闻衡只说:“闭嘴!”
紧接着,无线电里响起声音,但是中文,一个男人说:“秦先生,你就答应他们呗,不就几个臭道士嘛,咱们炸完龙脉,顺带把针拿走不就行了,你干嘛非不肯?”
听起来是产生分歧了,但他们会打吗?
很快又是另外一个人,语气特别温柔的用日语说了一段话,大概意思还是,让秦奋再考虑考虑针灸针的事,当然,他们的首要目标还是炸龙脉,所以要继续进山。
因为闻衡听不懂,何婉如帮他搞翻译。
完了说:“以我看这些人只是在迂回,哄着秦奋去炸龙脉,针灸针他们不会放弃的。”
闻衡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得出来。
那边车上有两个讲日语的,看外形就是军人出身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但目标一致,不但炸龙脉,还要针灸针。
他们还没跟秦奋翻脸,只是因为,还要秦奋的帮助才能炸掉龙脉的缘故。
车继续往前开,可见路标,前方就是秦岭,已经要进山了。
闻衡掏了把手枪出来,递给了周跃,说:“拿着它,等进了自然保护区就动手。”
闻振凯一听急了,忙对闻衡说:“闻队,把我和何小姐放在半路吧,免得拖累你们。”
他怕万一打起来要伤到他,但是又怕闻衡不肯放了他,所以要拉扯上何婉如。
何婉如却说:“闻衡,你们忙你们的,不用顾忌我,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黄大发是七座的,空间大。
何婉如也怕万一自己被子弹打中,所以钻到了后排座椅的中间。
但旁边还有几箱子酒,闻振凯就折腾着搬酒,也想挤进去。
可他才起身,闻衡突然说:“蹲下!”
再说:“婉如,还有半个小时到药王庙,你在那儿下车,在庙里等着我们即可。”
何婉如爽快答应:“好。”
药王庙是佛家寺庙,香火很旺盛的,而且寺庙基本是四点钟开门,诵经吃早饭。
现在差不多也快四点了。
那么等何婉如去了,还能混一顿斋饭。
但闻振凯觉得不对。
因为闻衡这意思岂不是,何婉如可以下车,但是他还要跟着进山里去?
而他们互射子弹,万一打到他了呢?
据他所知,其中有两个自卫队队员,那必然是神枪手,打到他,他不就得死?
闻振凯跟他老爹一样滑头,眼看闻衡自己搞不定,就在想,自己要不要趁着何婉如下车时悄悄溜下车,逃跑算了。
……
车一路爬山,转眼到了药王庙。
寺庙嘛,三更半夜就开门了,再加上今天是十五,供香油的日子,一片灯火。
闻衡其实也想在这儿放下何婉如的。
子弹不长眼,他怕流弹会打到他媳妇。
闻振凯溜到了车门旁,打算只要周跃一停车,他下了车,撒丫子就往庙里跑的。
但周跃刚要停车,突然,只听无线电里响起砰的一声,紧接着一声怒吼:“八嘎!”
因为窃听器被装在车门边,所以紧接着次啦一声刹车声,听起来分外刺耳。
那台车在他们前方300米,因为是在山里头,看不清情况,闻衡就说:“快上山!”
周跃一脚油门,车继续上山。
在往里走,路标竖着一块块的警示牌,这就已经是自然保护区了。
不一会儿周跃就追到前车了。
车倒是在正常行驶,但是无线电里头,秦奋正在用国语说:“这帮杂怂就是骗子!”
再用日语吼问:“小佐先生,你为什么要拿我的护照,立刻把他还给我!”
讲国语的就是从绿营来的中校,他也是国人,和秦奋是同胞,天然的偏向他,也说:“诸位,把护照还给秦先生吧。”
但是,大佐他们不但要炸龙脉,还想要针灸针,而且整个动线在他们看来是合理的。
炸完龙脉,立刻去拿针灸针,然后他们就可以分开,各自出国了。
大佐他们也必须拿到针灸针。
因为随着他们炸了龙脉,国安会调查,他们也会成通缉犯。
从今往后他们都没可能再入境大陆,所以错过这次,他们再没机会拿针了。
而且大佐劝了一路,但秦奋软硬不吃,不偷他的护照,万一炸完龙脉他就跑了呢?
可是秦奋也是很滑头的。刚才悄悄翻包,他就发现自己的护照不见了。
他那可是美国护照,证明他是美国公民。
而万一他在国内被抓,只要有护照,他就可能被引渡,他又怎么可能让人偷走?
而且大佐他们想要针灸针,就势必要杀道士,而杀了道士,他们很可能一个都跑不出去,秦奋又怎么可能同意?
眼看大佐和小佐,博士几个日本来的非但不听劝,而且不给他护照,秦奋索性也撕破脸了,一把拉开车门就要跳车。
中校紧急刹车,大佐还在温声相劝,但是小佐突然举起枪,大吼一声:“八嘎!”
再一把撕上秦奋的头发,抓着他的脑袋在车门上狠狠几撞,撞到秦奋额头流血,还是大佐劝了两句,他才松手。
大佐把秦奋拉进车里,关上门,示意中校继续开车,一边帮秦奋擦着额头上的血,一边继续劝他,但就一个目的,要抢针。
车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了,天都快亮了。
而他们现在走的这一截子,是振凯集团捐的公路,是才用推土机推出来的土路。
等这一截子路走完之后就没有路了,大家都得下车,然后徒步爬山。
这沿路没有人烟,所以秦奋想要找人求救没可能的,但是他计划逃跑。
因为他比谁都了解终南山里头的道士们,他们大多都能飞檐走壁,而且身手不凡。
要杀一个,就等于惹了所有的道士。
就不说大佐小佐,当年他们的老祖宗,鬼子们可是带着大炮来的,不也被打跑了?
秦奋特别遗憾,因为炸不了龙脉,他就拿不到钱,可如果现在不跑,他命都得丢。
说来也是可笑,他这辈人没有见过日本鬼子,而虽然他爹总在讲鬼子有多狡猾,多可恨,秦奋小时候也相信。
但是长大之后,了解了一下日本的情况,发现人家那么富裕,再加上到日本之后,看了一些当地作家写的,关于二战时期的书,他就不相信老爹那一套了。
十几年了,他在日本也一直生活的很好,有了妻子孩子,还有了很多朋友。
甚至于,他现在还成了美国公民。
可是直到今天,他突然发现老爹说的很可能是对的,因为大佐和小佐,博士,都是他朋友介绍给他的可信之人。
可现在这几个家伙图穷匕见,要杀他。
幸好中校是同胞,关键时刻可以信任,所以秦奋揩着额头上的血,一边悄悄在后视镜里给中校使眼色,让对方帮自己。
现在是凌晨五点,天最黑的时候。
秦奋假装配合,拿着地图凑到大佐旁边,假装跟他商量,炸完龙脉后要怎么走,才能尽快赶到道观,拿到针灸针。
大佐以为他终于同意了,小佐呢,黎明时分也比较困,恰好在打盹,秦奋瞅准时机,抢的却是博士手里的手枪。
他夺到枪的刹那一把拉开车门。
中校也随即踩了一脚刹车,秦奋咬着牙纵身一跃再就地一滚,人已经在路上了。
他再连着几个翻滚就进草丛了。
大佐发现不妙,抓起手枪砰砰砰的连番射击,博士也在开枪,小佐也举起了枪。
随后100米就是周跃开的车了。
从无线电里听到不对劲他就一脚油门加速,闻衡手里只有一把手枪,他几乎没有犹豫,抬枪就射击。
子弹的流火划开黎明的黑暗。
随着他扣动扳机,只听砰的一声,前面开车的中校尖叫了起来。
因为他回头的瞬间就看到博士的鬓角钻进去一颗子弹,继而,另一边啪的爆开。
这时大佐和小佐才意识到后方有人跟踪,于是立刻趴到找掩护,射击。
但是黑暗中,大佐才冒头,立刻砰的一声,子弹从他耳侧划过。
他不敢再冒头,就只架着枪虚空扫射。
小佐的位置比较好,是两个座椅的中间位置,而且虽然周跃没有开车灯,但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可以看到车的轮廓了。
小佐拿座椅做掩体,对着后车疯狂扫射。
何婉如当然躲在角落里,闻振凯也想躲,但是躲不了,而虽然子弹没打中人,但是打在铁皮上叮叮哐哐的,前挡风玻璃也被打裂了,就够闻振凯心惊肉跳的了。
不过突然,无线电里传来哎呀一声惨叫。
小佐在喊:“糟糕,我被打中了!”
闻振凯听到敌人受伤当然开心,但是他记得闻衡好像就只开过两枪。
那么黑的天色,两台车都还一直在跑。
总不可能闻衡的枪法就那么好,一枪就能打中一个人吧?
但其实不仅闻衡枪法好,此时此刻,秦岭里头,枪法跟他一样好的还有两个人。
因为天色太暗,闻振凯没看到。
但是前车的司机中校看到了,因为在小佐被击中后,大佐发现后车上有个神枪手,于是立刻转移到了副驾驶。
而他拿的是一把猎枪,拉上枪栓,他就准备朝后瞄准,再继续开枪。
但随着砰的一声响,前挡风玻璃被打穿,随即如雨的砂弹向着大佐疯狂倾泻。
中校一脚踩死了刹车,包头趴上方向盘。
但依然是砂弹,还有拉枪栓的声音,随着砰的一声,再一声,大佐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砂弹。
但是谁在开枪,枪法怎么那么牛逼?
中校悄悄抬头,就见车前方站着一个人,而且不可思议的是,瞧那人走路的姿势,他应该是个瘸子。
所以一个瘸子把大佐给杀啦?
话说,那瘸子当然就是马健了,他曾经可是尖刀营的神枪手,开枪不在话下。
他再拉枪栓,就准备直接一枪轰掉司机的,还是闻衡喊了一声,他才停手的。
以为日本特工就牛逼?
但其实前后总共不过三分钟。
博士是被闻衡一枪就解决掉的,小佐也只躲过了两分钟,而大佐已经是筛子了。
至于司机,闻衡之所以喊停马健,是因为司机是绿营的人,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此时闻衡已经下车了。
周跃也下车了,往前车去了。
何婉如听到枪声停了,就想出来看热闹,但是闻振凯堵着她,让她出不去。
何婉如遂说:“不是已经完了吗,你躲在这儿干嘛,赶紧让开。”
闻振凯被迫观看了全程,摆手说:“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人,跑掉了。”
再说:“就是秦奋!”
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就懂,在战斗中没有个人英雄,而是团队协作。
何婉如跟大多数人一样,觉得闻衡他们就是一群穷丘八,比如马健,性格太耿直。
再比如辛超,脑子缺根弦,是个笨蛋。
周跃稍微好一点,但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所以只能当个小公安,当不了领导。
而因为枪声虽然多,但是闻衡和周跃总共就开了两枪,以及,秦奋还跑掉了,她跟闻振凯一样,就以为闻衡他们虽然赢了,把特工干掉了,但属于险胜。
她和闻振凯也算是死里逃生,侥幸才能活下来的。
因为闻振凯说危险还没有解除,她也不敢下车,依然缩在角落里。
但是闻衡和周跃戴上手套,已经在转移前车里面的炸药,清查枪支了。
炸药必须转移出去。
因为虽然是民用炸药,除非引线来引燃,它不会爆炸,但是万一有人点燃引线,总共六箱子炸药,能直接给山劈个口子的。
而随着周跃一把把往外扔枪,何婉如才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强。
因为猎枪就有四把,除此之外,还有五把手枪,以及一旅行包的子弹。
也就是说,闻衡虽然只开了两枪,但是因为他一枪就解决了一个抢手,所以对方虽然子弹多,可是都没能打出来。
也就一点事情他做的不够干净,那就是,他居然让秦奋跑掉了。
而那家伙只要活着,再带一帮人,不依然还是能来炸龙脉?
但是何婉如和闻衡结婚一年多,虽然知道他本性凶狠,可是并没有见过他做狠事。
闻振凯怕闻衡,也知道他做事,从不给人留余地,但今天也是头回见识他的手段。
那不,闻衡他们刚清点完武器,周跃拿来相机准备拍照,随着一阵摩托车声,他们同时回头,何婉如也回头看。
还是帮手,因为来的是辛超。
他骑的是闻衡的摩托车,而就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是被反捆着双手的秦奋。
停下摩托,辛超把秦奋拽了下来。再踹一脚,他说:“营长,这老东西特别没劲儿,我一拳头就给捶晕了。”
秦奋本来就被小佐打了一顿,再加上年龄大了,体力不行,又被辛超踹了一顿,此刻是晕死过去的。
但他有美国护照,拿东西比绿卡还牛逼,而即便被抓起来,估计也就坐几年牢。
那么,闻衡是要把他拷起来吗?
何婉如觉得应该是,因为涉及美国公民,案子就会比较难办,让秦奋活着,闻衡就会少点麻烦。
闻振凯也觉得是,因为不管哪个国家的执法人员,都会给美国人面子的。
但是闻衡并没有。
他吩咐马健:“弄醒他。”
马健行动比较慢,还没走过去了,辛超已经弯腰了,朝着秦奋就是几个大耳光。
何婉如看到了,闻振凯也看到了。
或者说,闻衡就是故意让闻振凯看到的。
地上有好几把手枪,而闻衡轻轻抬脚,就把一把手枪踢到了秦奋的手边。
随着辛超几大巴掌,秦奋睁开了眼睛。
看到一群人,他下意识就往后退,正好摸到一把手枪,他当然立刻抓了起来,试图拿手枪自卫。
但就在他举枪的瞬间,咔嚓一声,是周跃摁下了相机快门,旋即又砰的一声枪响。
紧接着,闻振凯双手抱头一声嚎叫。
对了,从台湾,绿营来的那位中校,被马健用膝盖跪摁在地上,脑袋朝向另一边。
直到闻衡收了枪他才松手。
中校颤抖着扭过头来,语带哭腔的说:“求求诸位了,饶了我吧,求求你们了。”
而此刻,闻衡他们所有的,就是出生入死过的,军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周跃上前,掏出自己的证件来,给中校看完,这才说:“刚才那位不但拘捕,而且还试图射杀公安同志,不得已,我们才击毙了他,但是您……”
中校双手抱头:“我招,我全都招。”
加上他,总共是五个人。
大佐和小佐还都是训练有素的特工。
他们本来以为可以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的,但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中校一个人了?
他魂都吓飞了,还敢不招?
闻振凯也双手包头,忍不住再一声嚎叫。
秦奋可是渭安当地人,他父亲还是何婉如的合作伙伴,他女儿还曾给闻海做过针灸。
就算不看他们的面子,不看僧面看佛面,闻衡总该看看秦奋的美国护照吧?
可是他和他的手下们配合默契,一颗子弹,就把秦奋送去见阎王了。
而如果闻振凯昏了头,配合日本特工和绿营的人来炸龙脉,那么他也得死吧。
对别人都那么狠,对他呢?
闻衡会毫不犹豫举枪,一枪把他爆头吧!
第86章
山里的清晨,先是升腾起浓浓的白雾。
待到白雾散尽,远眺关中平原,可见一轮红日跃起在地平线上。
现场有点惨烈的。
4具尸体,何婉如都不敢看。
也准备先跨个火盆再回家,除除晦气。
闻衡和周跃依然在忙碌。
法治社会没有滥杀无辜,军警开的每一枪,射出去的每一颗子弹,上级部门都要反复核验,重重审查,以保证它是必要的,保证每一枪都是不得不开的。
所以开枪一时爽,但写报告要写断肠的。
闻衡总共开了三枪,三枚弹壳三发子弹,他都要和周跃反复核对。
何婉如又渴又饿还找不到水喝。
突然,辛超在头顶喊:“嫂子,接着!”
却原来有颗野杏子树上挂了黄澄澄的,满树的杏子。
辛超直接折断树枝送下来,何婉如接过来,摘了几颗杏子便吃。
马健更是席地而坐,就着树枝,大口的吃着杏子。
从台湾来的中校被反拷在车旁。
看他嘴唇焦裂,何婉如遂也喂了他一枚杏子。
再给闻振凯一枚杏子,她问:“你们俩认识吧,应该是熟人。”
听她这样问,马健和辛超也放下了杏子。
中校在绿营也算青年才俊,其实闻振凯不但认识他,闻衡那枚军功章,他就准备带回台湾并送给中校的。
那时的闻振凯打心眼里认为中校比闻衡优秀,中校战场都没上过,但是莫名自信,觉得闻衡必然会是他的手下败将。
这是他们头回交锋,但也是最后一次。
而闻衡从始至终,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中校,交锋就结束了。
和闻振凯对视一眼,中校眼里饱含着埋怨。
因为如果不是当初闻振凯把闻衡形容的那么弱,他又哪里敢跑来炸龙脉的?
现在倒好,他一个前途大好的军官,要在大陆把牢底坐穿了。
但当然,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为了利益,中校还是会最大限度的撇清闻振凯。
所以他果断说:“小姐,我虽然认识闻总,但只限于新闻,从来没有跟他有过私人会晤,所以我们算是陌生人,我做的所有事情也均代表我自己,跟任何人无关。”
他必须撇清闻振凯,因为只要他那么做,振凯集团就会照顾他的家人。
那是独属于闻振凯的能力,也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了。
它能叫闻振凯像郭通,贾达,吴处长等人一样犯了法,却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也是因为有闻振凯这种人的存在,魏永良那种基层干部就会觉得贪赃枉法不算犯罪,李谨年那种中层领导也蠢蠢欲动,差一点就要踏进钱权财色的陷阱里。
而那其实也是何婉如哪怕赚了钱,也不想磊磊去继承它的原因。
钱是免死金牌,像闻振凯一样的人把社会搞的一团糟,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而本来马健和辛超都以为中校会坦白从宽,会供出闻振凯。
听他跟闻振凯撇清关系,俩人都懵了。
辛超都要被判刑的,至少得蹲两三年的大狱,秦奋甚至被一枪爆头了。
但作为参与者,就因为有钱,闻振凯就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吗?
那也太不公平了吧!
辛超觉得这不对,就凑过去,悄悄对闻衡说:“营长,反正一个是杀一堆也是杀,咱们干脆也搞死闻振凯算了。”
马健一瘸一拐走过去,也说:“营长,这不合适吧?”
闻衡看马健:“你的手在干嘛?”
马健因为腿不好,手喜欢到处扶,刚才把指纹留到了黄大发上,那当然得擦掉,因为今天这么大的案子,国安总部要派人下来复查的。
查到他的指纹,他就得被定性成间谍。
周跃掏出手绢来:“马哥,我们收拾半天了,别乱留指纹好不好?”
马健连忙收回了手,但再看闻振凯,低声对闻衡说:“营长,机会难得啊。”
这深山里,又是断头路,除了他们再没别人,而闻振凯个狗垃圾,炸龙脉团伙就是他引来的,凭什么让他活着出去?
辛超和马健不但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都是杀人的行家。
此刻再看闻振凯,俩人眼里满是杀机,只待闻衡一声令下就要动手了。
但当然,闻衡不是刽子手,也不可能随意杀人的。
他低声说:“你俩先开车把你嫂子和闻振凯送出去,他的事情我自会处理的。”
见俩人犟着不肯走,再声厉:“快去!”
闻振凯当然也害怕,主要是怕闻衡要杀他,担心的连颗杏子都没敢吃。
他目光直勾勾盯着闻衡,见马健和辛超骂骂咧咧的回来,就知道自己不必死了。
摘了几枚杏子,挑了颗又黄又大的咬了一口,他招呼何婉如:“回家咯,上车!”
辛超负责开车,经过闻振凯,突然问:“杏子好吃吗?”
闻振凯还真没吃过那么甜的杏子,软嫩多汁,浓甜如蜜。
他大口嚼着,说:“好吃!”
辛超指他手里的半枚杏子,却说:“里面有虫,当然好吃。”
闻振凯举起杏子一看,立刻呸呸呸的往外吐,因为杏肉里有半截蛆虫。
那不意味着他吃掉了一半蛆虫?
上了车,闻振凯越想越恶心,就一路就开着窗户,不停的呕吐。
他吐也就算了,一会儿骂渭安是个鬼地方,一会儿又骂秦岭,说秦岭也是个鬼地方,而他越骂,马健和辛超就越生气。
好容易到了铝厂,他准备去找宋山,却听马健喊了一声:“闻总。”
闻振凯止步,回头问:“有事?”
马健握着两手软黄的杏子,巴掌呼上闻振凯的脸,说:“狗日的!”
辛超也握着两把杏子,拍到了闻振凯屁股上:“杂怂!”
闻衡不许他们杀人他们也不敢妄动,但实在太生气,就要欺负一下闻振凯。
他们还要回山里的,跟何婉如说了声再见,扭头走了。
闻振凯脸上,屁股上全是杏子,黄不拉叽的,糊的跟屎一样。
他气的脸都扭曲了,对何婉如说:“只要能离开大陆,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又说:“何小姐,金钱是通往自由的通行证,所以,马健和辛超只敢小小的侮辱我一下,但政府不可能判我的刑,我也必然很快就能离开,我也将永远不再回来!”
他的手下冯秘书已经离开人世了,中校也会帮他撇清罪名。
金钱是通往自由的通行证,在何婉如看来,闻振凯大概率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但事实并非那样,而且能让闻振凯认怂并胆寒的,依然是他最严厉的大哥,闻衡!
……
回到渭安,何婉如就又忙自己的了。
虽说盼人死有点丧良心,但她得说,秦奋之死实在是件大好事。
因为他如果活着,秦爷爷和秦玺都要被拘留,配合调查。
而秦爷爷一生行医,儿子却带着鬼子来炸龙脉,他知道了,万一当场气死了呢?
但因为秦奋死了,一切麻烦就不存在了。
秦爷爷和秦玺甚至不会知道秦奋来过的事,只当他早就死了,继续过安稳日子。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能源公司的旧厂房已经拆掉了,诊所正式开始装修。
秦爷爷当初一口回绝,说不想干,但现在整天泡在工地上。
他以为儿子早就死了嘛,看到报纸新闻上讲有人炸龙脉,气的骂了好半天。
但当然,他并不知道炸龙脉的是他儿子。
何婉如也专门叮嘱过马健和辛超,让对老爷子保密,永远都不要告诉他。
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何婉如收到一个叫她意外又惊讶的好消息。
那就是,林建英和李谨年要结婚了。
还是未婚先孕,奉子成婚。
何婉如听到消息,半天没反应过来。
因为据大夫说,林建英因为流产,已经怀不上孩子了。
但她和李谨年俩也够强的,这才几个月,就不但在一起了,而且娃都有了?
话说,这段时间闻衡依然特别忙。
当然了,他开了三枪,死了四个人,他必须让上级相信人都是非杀不可的。
所以他总是匆匆忙忙回家一趟,又赶紧回去上班,这两天都没回家。
何婉如有他的电话,又因为实在意外李谨年和林建英的事,就准备给他打个电话。
但她才拿起电话,却听唰的一声帘子响,回头看,居然是西装革履的宋山。
何婉如看门外,喊了一声:“磊磊?”
磊磊本来在院子里玩鹅卵石的,但这会儿突然不见了,孩子去哪了?
而且院门从里面锁着,宋山怎么进来的?
看出她的疑惑,宋山说:“何小姐,您儿子很安全,但是,您得跟我走一趟。”
何婉如问:“你绑架我儿子吧,为什么?”
宋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电话线已经剪掉了,放下它,然后跟我走一趟吧。”
国安工作都是保密的,所以闻衡偶尔回家,何婉如也不会主动问。
可是好端端的磊磊就不见了,宋山也一脸郑重,莫不是闻振凯那边有什么变故?
当然,何婉如不仅仅是个妈妈,更是一个公司老总,她沉得住气。
既然电话线被剪掉,她就没法通知闻衡了,下炕出门,她跟着宋山绕过院子,去的是闻家大院。
而闻家大院在上个月终于办妥了捐赠手续,现在正式归政府所有了。
住户王大娘也搬走,政府把锁都换掉了。
宋山应该是从政府领导那儿拿来的钥匙,开门进院子,到后厢的东厢房,指着打开盖的地板对何婉如说:“董事长在下面,等着要见您。”
见何婉如不肯下,他手抚胸脯,认真说:“我用人格保证,您儿子是安全的。”
再伸手:“请!”
要知道,现在拐孩子的恶性事件比较多。
所以何婉如经常叮嘱磊磊,一定不能跟陌生人走,她还特地指过,要他防着振凯集团的保镖和宋山,闻振凯等人,但是孩子在院子里,怎么一声没吭的就被带走了?
而且虽然宋山一再做保证。
但闻海可是连亲生儿子都敢杀的。
而一旦闻振凯在大陆被判刑,就意味着他没可能再做振凯集团的董事长了。
所以应该是闻振凯被判刑了,闻海也终于沉不住气了吧。
想到这儿,何婉如摸了一下肚子,说:“我得先上个厕所,宋秘书您稍微等会儿?”
这院里的厕所围墙矮,她可以从厕所爬出去,然后给闻衡打电话求救。
但她想到的,宋山当然也能想到。
他一招手,三个保镖堵在门外面,他再伸手:“何小姐,请!”
闻海带来了总共四个保镖,其中一个兼职闻振凯的司机,而那个保镖今天不在,那么应该就是那个保镖了,磊磊在他手里。
也罢,先下地窖,看看是个啥情况吧。
也不知道儿子现在啥情况,何婉如下楼梯时,腿一直在打颤。
而闻海给闻衡唯一的尊重就是,这大院属于闻衡时,他没有踏足过一步。
渭安最后一个地主,阔别他的家已经整整28年了,但今天,他终于光明正大的回来了。
而此刻他待的地方,曾经是属于他的粮仓。
他14岁继任地主一职,他抽人的鞭子,架驴用的履带笼头,耕地用的犁,以及斗子,簸箕和笸,所有的农具,依旧照原样挂着,将来还会作为文物展出。
听到脚步声,他指着空旷的地窖说:“每年秋收,粮食都能填满这整座粮仓。”
再说:“我最喜欢听的,就是粮食入仓时,那簌簌的声响。”
何婉如说:“您是个勤劳的地主。”
闻海点头,但再说:“振凯母亲一直身体不好,最近因为想儿子,更是病的厉害。”
何婉如说:“她是您的妻子,想必您也会妥当照料的。”
闻海未置可否,改了话题,一声嗤:“奚娟和李钦山,我真是没想到。”
他知道李钦山是个粗人,既没钱也不会哄女人开心。
而本来他以为他让宋山捣点鬼,奚娟就会和李钦山离婚的。
但哪知人家两口子和和气气,虽然只是普通日子,可是过得有声有色。
那叫闻海只要看到就心里不舒服,可又无法发作。
他也无数次的后悔,悔不该当初意气用事,把生意投到渭安来。
而当初明明他是想让奚娟看看他的成功,再看看她的理想如何破灭的。
现在可好,商场上的战争还没分出胜负,可只要看到李钦山每天下班,雷打不动跑到铝厂陪奚娟加班,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一把年纪的人了,他的愤怒甚至无法说出口。
现在他又回来了,回到他的故宅了。
他想起了更多的回忆,想起豆丁大的闻衡向他伸手,求着要抱抱。
想起奚娟抱着儿子,反复问他儿子可不可爱,那些回忆,他越想越难过。
他恨不能回到过去,抱抱豆丁大的闻衡,在离开时,把他和奚娟一起带走。
但往事不可追,那些终成过去,他也没可能再到回去了。
甚至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可怕想法,在跟奚娟的斗争中,他算是失败方。
毕竟奚娟重新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彼此相伴,而他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就否掉了。
他还没有输,他也不会轻易认输。
他在地窖里转了一圈儿又止步,看何婉如,问:“你怎么能确定闻衡是真的视如己出,爱你的儿子,而不是因为你赚钱的能力,和你的外貌,在跟你虚与尾蛇的?”
他想说的是,闻衡对她的爱很可能是伪装的,对磊磊当然也是,概率还很大,毕竟她不但长得漂亮,她还有钱。
换言之,闻衡很可能既图色又图钱,但就是不爱何婉如本身。
但闻海并不了解何婉如,他也不懂人和人之间的感情。
何婉如先说:“我长得漂亮,我还会赚钱,那是我的优点,如果闻衡喜欢,并欣赏我的优点,我会很开心,因为我对他的感情也是有附加条件的,那就是,他必须爱我儿子,他心里怎么想的我没所谓,我只要看到他的行动就好。”
立刻又说:“闻董事长,我生孩子那天赶上秋收,火红的太阳当头照着,麦子被晒的脱了壳,啪啪的往土里落,我心疼我照料了一整年的麦子,舍不得回家,差点把娃生在田里,娃出生第三天,我就背着他去割麦子,结果就晒成了个小黑皮。奚娟应该也不止一回跟你讲过,儿子是她的命,我也一样,我儿子就是我的命,所以……”
所以闻海伤害了闻衡,奚娟就永远不会原谅他。
而他如果再敢伤害磊磊,何婉如宁可坐牢,也要亲手弄死他。
说起磊磊,闻海语气有点轻蔑:“你那儿子智商不算高,而且遗传来讲……”
他想说磊磊的亲爹是个人渣,磊磊必然也不会有多大出息。
所以他瞧不起魏永良,也瞧不起磊磊。
但何婉如打断了他,反问:“闻董事长,您觉得是生恩大,还是养恩大?”
不等他回答,立刻又说:“当然是养恩更大,因为教育的意义远远大于生父贡献的那一颗精子,也是因此,闻衡才会长成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不是吗?”
因为魏永良,闻海瞧不起磊磊。
但如果那么论,何婉如就不可能嫁给闻衡,因为他爹闻海就是个人渣。
不过她这样说,可就触怒闻海了。
他甩袖子,怒吼:“闻衡是傻,是被政府教育坏了,被部队给洗脑了。”
何婉如跟他对吼:“我就喜欢他被洗脑的样子,我也愿意他用他做人的准则来教育我儿子,他也是真的爱我儿子,你敢伤我儿子一根毫毛,他就能弄死你!”
这是地窖,俩人接连响吼,搞得里面回声嗡嗡。
等回声安静下来,何婉如放低声音问:“你把我儿子带哪去了?”
再伸手:“趁着闻衡还不知道,你把孩子送回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当然怕,怕的发抖,因为闻海这种人,表面道貌岸然,可关键时刻下得了狠手。
他还极为狡猾,喊何婉如来,是为了拉她做同盟。
条件也挺诱人的,那就是,假设磊磊处于生命危险中,闻衡愿不愿意让步。
但何婉如不会上他的当,更不会逼着闻衡,让他在工作和磊磊之间做选择的。
见说服不了她,闻海再踱步子,半晌又停下来,先拍自己的胸脯:“我为铝厂带来了几个超级大单,它们甚至能影响世界电子元件供货市场的配比额。”
再说:“婉如,振凯写了一篇非常漂亮的党史论文,甚至登上了《大公报》。”
然后又摊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也只是犯了个小小的错误而已,而且公安,检察机关都认可律师的请求,愿意只给他一个警告,只有闻衡不同意,甚至于,为了促成振凯被判刑,闻衡一封封的往检察机关写信,还阻挠开庭!”
秦岭的事情已经是差不多两个月前了。
闻振凯这段时间确实花招频出,又是跑到大学上课,又是跑到陕北做慈善,甚至,他找教授们写的论文还登上了主流媒体。
就闻海带来的生意和他的态度来说,监察机关是愿意网开一面的。
毕竟海峡两岸皆同胞,闻振凯的态度于两岸关系,也有着正向的推动作用。
但是闻衡居然那么狠,怕闻振凯会被判无罪,甚至会阻挠开庭?
那就不是公检法的态度,而是他的个人意志了。
闻振凯当然活该,因为‘炸龙脉团伙’就是他引进来的,而且他没有反省自己的错误,只是被闻衡的狠辣给吓到了而已。
就连论文他都是找的枪手做做样子。
闻衡本来跟他有私怨,不放过他也正常。
但如今是两岸关系的蜜月期,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双方都能从国际市上抢到生意,赚到大钱,而一旦闻振凯被判刑,他所能起到的正向作用也就消失了。
闻衡不应该不懂,那他为什么那么决绝。
正所谓和气生财,他搞得那么极端,且不说闻海要逆反,也会影响后续的招商的,毕竟闻振凯挂名的文章都发出去了,算是公开站队了,再让他坐牢,别的商人看了兔死狐悲,就会寒心的呀。
何婉如正想着,却听木楼梯上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
下来个瘦巴巴,胡子拉茬的男人,粗声说:“爸,不好了,孩子不见了!”
他叫了声爸何婉如才认出来是闻振凯。
但当时在秦岭时他还好好的,两个月不见,他马瘦毛长还胡子拉碴的,怎么就变得跟个鬼似的了?
既然说孩子不见了,那必然就是磊磊。
所以是闻振凯和他的司机俩抓的磊磊吧。
但现在他们又把孩子给丢了?
何婉如冲过去问:“孩子怎么丢的,在哪丢的,你们是怎么绑走的他,又怎么丢的?”
闻海也很生气:“豆丁大的孩子你们都看不住?”
再吼:“还不赶紧派人去找?”
闻振凯其实是这样,很早之前,他就让人悄悄跑到闻衡家,在院子外面偷偷录过闻衡喊磊磊的声音,刚才去绑磊磊,就是先在院子外头放的录音。
磊磊听到爸爸在喊自己,于是就出院子了,结果一出去就被保镖捂了嘴巴了。
但是绑孩子容易,可是冷不丁的孩子就不见了,他跑哪里去了?
而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闻振凯可就真的成绑架犯了。
所以本来绑架磊磊是为了变被动为主动,现在倒好,他们更加被动了,怎么办?
闻海吼闻振凯。
闻振凯吼手下们:“还不快去?”
而其实要说磊磊跑掉,何婉如反倒就不着急了,因为磊磊在这地方生活,他还经常自己走路上学。
而只要他能逃出去,不就能去找闻衡。
还别说,闻振凯的保镖们急匆匆出门去找孩子,闻海和何婉如也出了地窖,孩子不能丢,他们也打算去找孩子的。
而闻海心里其实知道的,闻衡因为从小被他抛弃,同情心理嘛,他是真爱磊磊。
闻海又一把年纪了,当然也就只是想吓唬一下闻衡,没想对磊磊动真格。
可万一孩子出事,且不说他和闻衡的关系将没可能再缓和。
那闻振凯,恐怕也是非坐牢不可了吧?
磊磊再被别人绑架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他受了惊吓,乱跑,然后被车撞了呢。
闻海怕这个,何婉如也怕,所以俩人都是急匆匆的往外跑。
但是刚到闻家大院的大门口,何婉如才一把拉开门,看到个小黑脑袋,磊磊已经撞进她怀里了。
有孩子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恐惧。
何婉如怕磊磊被闻海的人伤到,更怕他万一被车撞,看不到孩子心就悬提着。
孩子猛得扑进她怀里,她的心落进了胸膛,但是腿也软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闻海父子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他们既不怕何婉如,也不怕政府的领导干部,公检法,但是,他们怕闻衡。
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所以闻海深吸了一口气,才打算缓一缓,但是立刻,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闻衡穿着青色的制服,一手摁着腰侧的枪套进门来了。
他拍了拍宋山,把他推出门去,然后抓起门闩,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
闻海心说,所以磊磊不但成功逃跑了,而且还第一时间就联络闻衡了吧。
不管何婉如信不信。
但闻海相信闻衡是爱磊磊的,甚至可以说是当成继承人在培养的。
因为他自己曾经被绑架过,他就教给了磊磊教科书式的逃脱方案。
而父于子最深的爱,就是经验的传承。
闻衡把他人生中所有用苦难积攒的经验全部交给了磊磊,并教会孩子如何应对风险,那就是爱!
第87章
何婉如先摸孩子的小脸蛋,再看他的手脚。
就见孩子两只手碗都有被捆绑过的痕迹,右手手肘处好大一块破皮。
她再掀起孩子的裤子,好家伙,两个膝盖全都蹭破了皮。
她问:“你是从车上跳下来的?”
磊磊吐舌头,笑着说:“他们把我关在后备箱,我咬开绳子,照我爸爸说的那样,捅开后备箱,就从里面翻出来啦。”
上回何婉如生病,闻衡一个没注意,把磊磊锁车里了。
那回之后,他专门教过孩子,一旦不小心被锁在车里,有几种方式可以逃生。
磊磊现学现用,等到闻振凯和保镖发现时,他已经跳车逃跑了。
但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下来,孩子的手腕脚腕就全被擦伤了,但孩子还算幸运,没有被后面的车碾到,如果碾到了,他这辈子岂不还得早死?
磊磊不是小天才,只是个普通小孩儿。
但他也是何婉如唯一的儿子,保护他,照顾他安全长大是她的责任。
他也是她在这个世间最爱的人。
何婉如松开孩子冲向闻振凯,扬起手来,结结实实抽了他俩耳光。
她还想继续抽,闻振凯的司机抓住了她的手。
她立刻转手,又狠抽了司机俩巴掌,她还想打,直到宋山拦住了她。
司机的耳朵在流血,鼻子和下巴,手上全是牙印,看那小小的牙印就可知,那全是磊磊咬的,但他当然没敢吭声,低着头,任由何婉如抽他。
直到闻衡拉开何婉如,司机这才低着头,一溜烟出门了。
闻衡递给何婉如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看闻海:“快三十年了,您还就那点出息!”
三十年前他就是靠伤害孩子换生路,到现在依然是,只会欺负小孩儿。
闻海身板比两个儿子还要笔挺,但紧锁着眉头一声不吭。
不过原本趾高气昂,因为有几个臭钱就目中无人的闻振凯一脸恓惶,惶惶不安,他先说:“哥,这是大陆,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真就只是开个玩笑。”
再看闻海:“爸,命令是您下的,您跟他解释解释啊。”
可闻海依旧不吭声。
闻振凯于是走向何婉如,又说:“何小姐,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儿子,是闻衡一直不肯放过我,反复给检察机关发请求,要求判我刑在先,而且绑你儿子的提议也不是我出的,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啊。”
何婉如说:“坐牢也太便宜你了,以我看,你就该被枪毙!”
磊磊是被闻振凯和司机俩抱走,捆起来塞到车上的,而他是公安的儿子,爸爸经常给他普法,他懂法的,他大声说:“你是绑架犯,你会被枪毙。”
孩子再看闻衡:“爸爸,你带手铐了吗,拷他!”
……
其实直到从秦岭回来,闻振凯都没觉得炸龙脉是多大一件事。
论文由教授代谢,到陕北扶贫,他也只在该拍照时才会下车,跟贫困户拍个照,优哉游哉,他以为只要上诉到检察机关,他出庭认个错事情就算完了。
但是这两个多月来,三次排好的庭审因为闻衡的阻挠而没能开庭,闻振凯终于害怕了,因为就像辛超说的,真要去坐牢,闻振凯会被犯人们欺负死的。
更何况有了案底,他就没可能做振凯集团的董事长了。
长达两个多月的相互角力叫闻振凯终于意识到,金钱不是万能的了。
他想过自己偷渡出境,悄悄跑掉。
但是他的照片已经被闻衡发给南方的国安了。
大陆的蛇头都不敢接他的生意,他于是又派人去找港台或者日韩的蛇头。
当然是背着闻海悄悄找的,因为那种都是间谍,闻海不允许他找。
而虽然他是悄悄找的,但事情依然被闻海发现了。
绑孩子的主意是闻海出的。
闻海说只要绑了磊磊,就能解决目前的难题。
天知道磊磊有多凶,小狼狗一样到处乱咬不说,屁大点孩子,他居然能找到宝马750后备箱的隐藏开关,自己打开后备箱,就从里面逃出去了。
而这整整两个多月,怕坐牢的恐惧,再加上今天被磊磊吓到,闻振凯现在就仿如一只惊弓之鸟,而闻海应该是他最坚实的靠山,可他怎么就不说话呢?
他如果再不澄清,闻振凯就真要成绑架犯了,怎么办?
他急的仿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催促:“爸,你说句话呀,爸!”
终于闻海开口了,但是问闻衡:“说吧,什么条件?”
何婉如再用碘伏给磊磊擦拭伤口,闻衡在用手绢给孩子擦汗。
他手一停顿:“我敢出条件,您敢答应吗?”
闻振凯非但不傻,而且还很聪明,也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先看闻海,大声说:“爸,他一直都是伪装的,他想要的其实是钱!”
再看闻衡:“钱是可以谈的,你早说嘛,折腾我那么久。”
其实不止他,何婉如也是直到此刻才明白,闻衡并不是想破坏两岸关系,破坏两岸的合作大局,他紧追着闻振凯不放,是为了提高筹码跟闻海谈条件。
可是他做国安的前提是,他永远不能认闻海这个亲爹。
一旦认了,拥有海外关系,他的工作就没了。
而在不是亲属的前提下,他和何婉如都不能接受闻海的,任何一种形式的资产和财产,包括股权,因为只要拿了就算收受贿赂,那么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像闻振凯猜想的,他也不能免俗,闹到最终也只是为了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而他提的要求也完美印证了一点,养恩大于生恩。
孩子,不论他出身在什么样的家庭,有什么样血统的父母,生长环境和教育才是最重要的。
闻衡走向闻海,说:“因为您愿意投资,政府出让了大量商业用地,您有强大的律师和咨询团队,所以在签合同时,保证了那些地皮只属于振凯集团,但是原则上,它应该属于渭安铝业,由铝厂和振凯集团共同持有,共享分红。”
闻振凯一听急了:“爸,他是政府派来的,这等于抢劫!”
再说:“我们带来了投资,还带来了销售渠道,地皮就是政府给我们的让利,归到渭安铝业,凭什么?”
懂得都懂,商用地皮,商业是最赚钱的。
而只要渭安铝业把经济带动起来,渭安的商业地皮就会水涨船高。
那所有的地皮都在闻振凯名下,正在蛰伏,等待着涨价。
何婉如也眼红,因为地皮属于坐等升值白赚钱,但她没那个命,只能赚辛苦钱。
政府也没办法,想要发展就必然得有牺牲,所以政府不得不出让。
闻衡现在的行为确实算抢劫,但闻振凯也是活该,谁叫他被捉住了把柄呢?
他当然舍不得,也终于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太猖狂。
他也恨闻衡太心黑,捏着七寸,要夺走他的金娃娃。
他当然不甘心,看闻海,他哀求:“爸您想想办法呀,咱不能答应他的要求。”
可闻海依然不说话,双眸里只有无边的阴霾,仿如酝酿着风暴。
商用地皮,娱乐度假产业,他舍得划归铝厂吗?
闻海了解闻衡的用意,他还是为了政府,为了可能发生的武统。
渭安是军备大本营,而在整体政策只求发展时,他依然牢牢盯着军备。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死了的林老总,目前还在职的李钦山,他们拥有同样的动机。
但别人那样警惕也就罢了,为什么会是闻衡。
他分明被政府,被老百姓那样虐待过,他为什么还会那么忠诚?
闻海盯着儿子,却怎么都想不通。
闻衡不容他多想,很干脆的敬了个礼,说:“那就公事公办,您儿子的罪行又多了一条,绑架国安人员家属并致受伤,这回他必然能被判刑!”
而要说之前检察院还会犹豫,不好给闻振凯量刑期的话,现在不得不判了。
绑架国安家属,那个性质可太恶劣了。
但听闻衡这样说,闻振凯愈发无语了,大声说:“爸,是你教我干的。”
再看宋山:“老爷子这是糊涂了吧,他这不坑我吗?”
他不是他老爹,没有那么狠辣的手腕,也没想过绑架孩子。
但因为绑架一事他要被判刑了,不就是老爹坑了他?
闻振凯不明白,为什么!
闻海突然一声怒吼:“因为你是个蠢材!”
再吼:“难道你还没发现吗,如果让闻衡经商,他会比你优秀太多。”
父子俩离得太近,闻海声音又大,闻振凯被他的怒吼吵到耳鸣,脑瓜子嗡嗡的。
顿了顿,闻海再说:“去办手续吧,合并所有股份。”
闻振凯不可置信,踉跄后退,犹豫着唤了一声:“爸?”
他浑身颤抖,颤了片刻,意识到什么,吼了起来:“爸,是您在坑我,您明知道政府不会判我的刑,所以叫唆我去绑架那个小兔崽子,您在坑害我?”
思索片刻,他再吼:“是怕我不出让股份吧,对不对?”
闻海说:“是因为你是个蠢材!”
闻振凯大吼:“不是的,是因为你偏心,你只爱闻衡。”
他又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你受他又如何,他这辈子都不会认你,更不会给你养老,你把真心捧给他,他也只当那是狼心狗肺!”
他终于明白了,全明白了。
奚娟是闻海的发妻,何婉如是闻海的儿媳妇,那对他来说都是亲人。
而虽然闻海一开始把地产放在闻振凯名下,但现在,他要分给奚娟和何婉如。
教唆闻振凯绑架磊磊,就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交出地皮。
整整27年,从出生,闻振凯就是被老父亲托举着的,但现在,恰恰是他最爱,最崇拜,也最信任的老父亲背刺了他。
闻振凯接受不了,还越想越生气,突然一声嘶吼,冲过去就想打闻海。
但当然,宋山拦住了他,并劝说:“总裁,董事长是为你好。”
闻振凯哈哈大笑:“为我好?你放狗屁!”
再指闻海,他呲牙咧嘴:“不就是坐牢嘛,我去坐,你休想我出让地皮!”
看他扭头往外走,宋山追上来,还欲劝阻。
闻振凯一声大吼:“滚开,狗都不如的家伙。”
再远远指闻海:“冯秘书他想杀就杀,我,他想卖就卖,你呀,自求多福吧!”
扬长出门,他还狠狠踹了一脚大门,这才离开了。
但真像他说的,闻海是为了前妻奚娟和儿媳妇何婉如而在坑他吗,当然不是。
宋山跟了闻海很多年,是下属,但也是知己。
他的目光落在黑黢黢的,小磊磊的脸上,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一开始绑架那小家伙,闻海是想威胁闻衡的。
但变数在磊磊,也是闻振凯太蠢,那么大个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是他没看住,导致磊磊逃跑,也叫闻海没了谈判的筹码。
认赌就要服输,闻海也只能让步,否则的话,闻振凯就真得坐牢了。
但今天的事也让闻海清晰的认识到一点,一直以来,他所托举的小儿子,论手腕,城府和智慧,无一样比肩闻衡。
闻衡也才是遗传了他性格中所有优点的那个孩子。
闻衡要是愿意经商,愿意配合闻海,振凯集团就还能做得更大。闻衡如愿尊敬闻海这个父亲,愿意跟他一起打拼,那么他们闻家,依然能成渭安最大的地主。
可惜没有如果,在磊磊跳车的那一刻,闻海就只能让步。
而且他越来越发现,他耗费了毕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实则是个蠢化。
那比杀了闻海还让他难受,可他又能如何呢?
他都六十岁了,上天还能不能再给他时间,让他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了?
而虽然小儿子愚蠢,可是他惯出来的,咬着牙,他也得帮忙擦屁股。
深吸一口气,他对闻衡说:“振凯不过耍脾气而已,我要的,他会给你的。”
说完,他回看闻家大院,仔细打量半晌,又说:“闻衡,我总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你,难道说,这是我的报应?”
他才说完,突然踉跄后退,宋山赶忙上前搀扶,并劝说:“董事长,不聊了吧,您都失眠好几天了,您的心脏也不舒服吧,您需要休息。”
其实从刚才何婉如就看到,闻海的印堂是青色的。
这会儿青气弥漫了他整张脸。
他也没了在地窖里面对何婉如时,那咄咄逼人的气势。
怕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何婉如也劝说:“闻董事长,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但闻海摆手,盯着闻衡,只问:“为什么?”
再摊手:“这几年我见了太多人,有贾达和魏永良一样的,还有李谨年,郭通之流,更多的是秦奋那种,但为什么会是你?”
贾达和魏永良,郭通都是陕北穷苦出身,李谨年是高干子弟,秦奋也算又红又专,可他们对于国家,政府,人民,都没有闻衡那样的执著。
而闻衡的出身是地主啊,他是地主狗崽子。
自从在台湾听说他参军,直到现在,闻海心里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会是闻衡。
为什么偏偏是他,还在坚持所谓的‘延安精神’,闻海今天必须问个明白。
磊磊被惊吓过嘛,处理完伤口就扑了过来,抱着闻衡的大腿。
闻衡于是把孩子抱了起来,心平气和说:“很简单,因为我也是个平头老百姓。”
闻海烦他这样说,摆手:“你不是。”
但闻衡打断了他,并说:“我是,因为我穷过,饿过,所以我是。”
李钦山还有革命的风骨,但到李谨年就没了,他只是个俗人。
秦奋曾经又红又专,可红和专其实依然是特权。
所以他和那些和他一起插队的伙伴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特权阶层。
但闻衡不是,因为他穷过,饿过,所以他知道贫穷和饥饿有多可怕。
他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头老百姓,只会站老百姓的立场。
而老百姓最痛恨的,除了特权,就是地主!
那也是为什么,闻衡会毫不犹豫的把整座闻家大院捐出去。
还要把大小斗,鞭子和戥子,一切物什上缴,作为文物来展出。
闻海是地主,只看到地主的苦。
但闻衡是老百姓,他能看到老百姓的痛苦,比地主苦一万倍!
……
闻海最后再打量一遍自己曾经的家,点头说:“我明白了。”
他朝何婉如伸手,她犹豫片刻,把手递了过去。
闻海的手是冰凉的,但是格外有力,用力捏了何婉如一把,他说:“振凯徒有其表,也担不得大事。而到我这个年龄你就会明白孩子和教育的重要性,所以,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吧,不论男女,毕竟女孩如果像你,像奚娟……再生一个吧。”
要说闻海自己再生,毕竟过了年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当然,像他这个年龄的老头子更想要的是孙子。
之前他希望何婉如能给闻家生个男孙,但现在不那样想了。
是因为奚娟,也是因为何婉如,叫他意识到了,女孩只要足够优秀,也不差男孩什么。
闻海依然是疼爱闻振凯的,所以愿意出让所有的商业地皮,跟奚娟,何婉如,以及整个渭安铝业共享,所谓的只是闻振凯不服刑,不坐牢,安安生生回台湾,那也是他只会为小儿子而做的让步。
可是接二连三的事情叫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小儿子是个蠢材。
他现在寄希望于何婉如,希望她能尽早生一个。
毕竟振凯集团的产业只会越做越大,它也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而培养继承人,也需要花费很多的心血和时间。
不过何婉如其实依然不想再生孩子。
一个孩子是一份牵挂,两个就是两份,今天闻振凯绑架了磊磊,吓掉了她半条命。
如果有两个孩子,再被绑架,她岂不得被吓死?
但闻海言辞恳切,几乎可以说是在哀求,何婉如怕万一刺激到他倒下,就没敢把话说得太死。
她只说:“我和闻衡都还年轻,过几年再说吧。”
但她话说得软,闻衡的态度很坚决,他说:“那是我们的事,跟您无关,慢走,不送!”
闻海松开何婉如的手,肘上宋山,喃喃的说:“走吧,咱们也该走了。”
边走又边摇头:“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贪心了。”
他终于意识到大儿子有多优秀了,但那么优秀的儿子不是因为他的教育和培养,而是因为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穷苦人,老百姓,那些不管政策如何变幻,始终坚守着土地的普通人。
闻衡不会原谅他,就像长工永远不会原谅地主,普通人不会原谅特权阶层。
他想强压闻衡低头也是错的,是他太贪婪了。
他后悔,难过,不甘心,可也无能为力,只能独自承受曾经自己种下的恶果。
所以还是报应,因果报应!
……
目送闻海离开,闻衡就又把闻家大院的大门给锁上了。
他当然又羞愧又惭愧,毕竟何婉如于难中嫁给他,他要连她的儿子都保护不了,也太对不起她了。
他想道歉,但斟酌半天,却觉得不管怎么说,言语都太轻飘飘。
他抱着磊磊,看着走在他身旁,忧心忡忡的妻子,蓦的想起一件能叫她开心的事,喜事儿。
但他正要说,她突然抬头,说:“李谨年和林建英要结婚了,奚阿姨不想见李谨年,所以她不去。我打算带着磊磊去一趟,你呢,要不要去?”
奚娟虽然还跟李钦山是夫妻,但非公事场合,她不跟李谨年见面,更是明确表示,拒绝参加他的婚礼。
何婉如当然得去,她得去给林建英撑场子,那么闻衡呢,他要去吗?【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