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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秦拂清长指捋着女孩的头发, 一下下帮她顺好。


    钟缊酌躺在他怀里,气息还有些不稳。两人刚刚激吻过,他恢复得快,小姑娘面色却仍然泛着红润。


    “缊酌, 起来吃蛋糕了。”秦拂清抚着她的脸说。


    钟缊酌挪了下身子, 撒娇似地摇头, “不要,再躺一会儿。”


    秦拂清拿她无奈,“我不能待太久,晚上还有个饭局。”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好不好。”钟缊酌闭着眼,声音像春风拂柳般轻柔,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


    秦拂清失笑,小姑娘几乎是问了他一个最难回答的问题。


    究竟什么时候动的心?他去抽丝剥茧地一点点回忆, 也终究没捋出个门道来。


    或许是在秦皇岛度假,她满脸赤城毫无邪念地闯入他房间时, 也或许是在西四胡同,他说她身上没有污浊气时, 亦或者是在那清幽的古玩馆里, 他见到那样一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女时。


    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动的心,但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她, 绝对比她想象得更要早。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的场景。”秦拂清揉捏着她的腰问。


    “记得呀, 在古董展那次, 你帮我解了围, 但那副上位者架势实在骇人, 我想说几句感谢的话都没胆子张嘴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这是讽刺我呢?”秦拂清皮笑肉不笑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是那次,再想想。”


    “啊?不是那次吗, 可我明明记得”


    钟缊酌一张清透的脸蛋儿上充满了疑惑,半天也没想起来,只好等着他来解开谜团。


    秦拂清眸光微动,不急不躁地开始讲:“在那之前,有次我去你们学校领导谈项目,你那会儿正好要交论文,我们还对视了一眼。”


    “我当时就在想,我和你的缘分一定不浅。”


    钟缊酌霎时挺身坐起来,很没风度地晃着他胳膊,完全没了淑女模样,“你是这样想的吗?我当时看到你真的紧张死了,因为犯了错,还生怕你会开掉我。”


    她有些惊奇地和他确认:“所以你对我难道是一见钟情?”


    秦拂清笑了笑,“也不算吧,但那时确实开始注意你了。”


    这些年他阅人太多,从眼神气态上就能辨出个一二来。


    那时的她顶着一张明媚的脸蛋儿望向他,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攀附权贵的渴望,只有纯粹的好奇。


    所以,他对她也产生了好奇。


    钟缊酌又反过来开始调侃他:“你可真能忍呀,过了那么久才跟我表露心意。”


    “没办法,你对我的误解太多,我没把握。”


    钟缊酌从他身上下来,心情极好地拿起刀叉,“那我以后多多补偿你,让你感受到人间有真情。”


    她切完之后,才想起脖子上还挂着一件珍宝,赶紧摘下来放回首饰盒里,“我平时出门可不敢戴,先留着吧。”


    “随你开心。”


    钟缊酌嘴边吃了一圈的奶油,拿纸擦了擦,忽然想起什么,很小声地嘀咕起来:“你要是晚上不能陪我,我就和若若约饭去了。”


    秦拂清心里多少带了些愧疚,但他没显露出来,只淡淡应了声,“嗯。”-


    开学后,大四的课程已经很少,钟缊酌凭借着名校背景和专业成绩加持,顺利应聘上某互联网大厂数据库实习岗位。


    入职第一天,所有的东西都是新鲜的,格子间工位,并不认识但会对你打招呼的同事,进每个地方都要刷门禁,就连打扫卫生间的阿姨都无比热情。


    钟缊酌跟着HR张萌熟悉完环境之后,来到自己的工位上,张萌又给她推了几个同事的微信:“这几个人是一中心数据组的员工,以后你负责跟他们对接,待会儿主管会来给你交代具体工作。”


    “好的,谢谢。”


    等人走后,钟缊酌趁着空闲,偷偷拍了张自己工位的照片。


    心说不愧是大厂,连实习岗工位配置都如此高端,她将照片发给秦拂清,并配上:成为社畜的第一天,心情很激动!


    秦拂清给她回了个笑脸,然后说,一个月就保证你下头了。


    钟缊酌连发几个气哼哼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反驳,已经有人走了过来。


    她赶紧放下手机,像个乖乖学生似地端正坐好,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陈婷脸上带着职场人标准的浅笑,废话也不多说,跟钟缊酌一招手:“走吧,先跟我们去开个会。”


    会议讲的是新项目的运行规划,钟缊酌也听不懂,瞪着眼睛坐到最后,终于开始说起工作内容分配。


    “以后的所有报表暂时交给缊酌来做,她没有系统权限,你们负责进系统导出数据源,然后发给她。”


    钟缊酌也大概弄明白了她的工作内容,就是相当于一个报表女工,而且只需要用Excel就可以搞定,可面试明明讲的是要求会SQL和Python。


    她也算第一次体会到了那句话,叫面试造火箭,工作拧螺丝。


    钟缊酌的自学能力很强,入职以来从没出过差错,她也能看得出来领导对她还算满意。


    某一天,她刚交完一份周报,陈婷就过来找她说,报表有问题,再重新检查。


    钟缊酌心里一惊,忙道:“我这就看看。”


    她将报表整个检查好几遍,字段选取没问题,函数公式也都没错,拉出来的数值自然和之前的结果一样,怎么会有问题呢?


    钟缊酌又去找陈婷,有些忐忑地表示:“婷姐,我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


    陈婷看也没看她:“你的数据源是谁给的?”


    “喻峰。”


    “去他那儿问数据源有没有导错。”


    于是钟缊酌跑到喻峰的工位上,礼貌说明了来意。


    喻峰哦一声,打开微信消息,点了其中一张表进去。


    钟缊酌立即看出不对劲,“您最后给我发的不是这张。”


    喻峰却没表现出惊讶,反而有点不耐烦地说:“你也没问我应该是哪张啊,我以为你知道。”


    喻峰当时发了很多表过来,有的是重复的字段内容,钟缊酌就默认最后那个是正确的版本,她觉得这应该是大家的共识。


    钟缊酌闷闷地回到自己工位上,按照他说的正确的数据源表,重新做了一张报表,然后发给了陈婷。


    她把事情原委也告诉了她,陈婷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邀请她中午一起吃个饭。


    钟缊酌很紧张,以为领导要辞退她。她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地坐在食堂里,只管低头吃饭,也不说话。


    陈婷笑说:“你以后的职场路还长着呢,遇到这么点困难就被打倒了?”


    “我我只是觉得有点委屈。”钟缊酌喃喃道。


    陈婷摇头,放下筷子,从聊天记录里打开那张表:“你看这个广告点击转化率,咱先不管计算过程,这个数值一看就不对,前几周转化率都在30%左右,怎么会突然变成50%?你做数据不是说光一套公式下来给领导发个结果,要对数字有敏感性,有异常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错。”


    钟缊酌听完之后,心里五味杂陈,她只顾着管公式计算过程有没有问题,从没想过这一层。


    “另外,和人对接工作时如果有不确定的信息,一定要当场问清楚,不要怕麻烦,避免事后扯皮。”陈婷语重心长道,“你以后工作久了就知道了,很多时候你觉得自己没错,可领导并不想听你解释这些,管理者要的是把问题解决,不是看大家互相甩锅。”


    这话算是对她掏心掏肺在讲了,钟缊酌听得懂,她不再垂头丧气,坐直了身子说:“我明白了,婷姐,谢谢你愿意点拨我。”


    这件意外对钟缊酌来说,也算是初入职场的第一课。


    在以后很长一段的职业生涯里,她回想起这位愿意放下架子教一个实习生的前辈,都会心存感激,简单的一段话,让她少走了很多弯路。


    钟缊酌在实习期间还认识了一位叫傅柠的女孩子,和她同样是实习生,只不过是在不同的组。


    两人性格很合得来,认识几天就一起约饭去了。公司食堂的饭吃腻之后,她们两个每天就到附近的餐馆觅食。


    有一天中午吃饭时,傅柠接了个电话,她看上去很兴奋,眉飞色舞地连说几个好字。


    “什么事儿啊这么高兴。”钟缊酌问。


    傅柠撂下手机,嘴角还在咧着,“最近不是想换个笔记本嘛,父母一直不同意,然后我试着求堂哥给我买个新的,没想到他真答应了,说这就送来。一会儿吃完你先上去,我得在门口等他。”


    “哇塞,速度这么快?”


    “对呀,昨晚跟他说的,今天上午就去给我买了,好人呐,我以后不能嘲笑他大龄单身了。”


    钟缊酌被逗笑,只是她此刻还万万想不到,这个傅柠嘴里的堂哥竟然也是她的熟人。


    傅沅宗比他估算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当他拿着笔记本下车,看到对面大楼下两个挥手准备告别的女孩子,其中一位当即和他同时愣在了原地。


    “他就是你堂哥啊。”钟缊酌不禁汗颜,这世界真小。


    “对啊,你们认识?”


    “算——认识吧。”


    虽然说过的话没超过三句。


    傅沅宗走过来,把笔记本递给傅柠,然后视线落在钟缊酌脸上,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


    “这么巧。”还是钟缊酌主动打了声招呼。


    傅沅宗点头,“你也在这儿实习?”


    “嗯,我实习的是数据岗。”


    傅沅宗若有所思道:“也对,你学的是计算机专业。”


    人在面对男女朋友的好友时就是如此尴尬,不说话太没礼貌,想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话多了又怕越界,所以最后只会讲一些没有用的废话。


    只是这一幕落在傅柠眼里却显得诡异起来。


    这俩人看起来挺熟的,但为什么感觉谈话间有一丝丝地局促?


    难不成他们之间有什么猫腻?


    傅沅宗和傅柠简单叮嘱几句之后,便同两人告别回到了车上。


    钟缊酌似是想起什么,忽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她跑过去站在车旁,傅沅宗已经降下了车窗,问:“怎么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问的问题,钟缊酌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声音也不自觉放低了些,“我想问问你秦拂清的生日是哪天呀?”


    “这个啊,一月二十号。”傅沅宗说。


    还好日子还远,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挑礼物。


    钟缊酌最初本想问冯伯来着,结果她鼓足勇气打电话过去,他竟然说不知道。


    思来想去,也只有傅沅宗能问了,她总不能跑去问吴少维。


    “那个,还要麻烦你,能不能别把这件事告诉秦拂清,我想给他个惊喜。”钟缊酌带着请求的口吻。


    傅沅宗笑了下,“可以。”


    钟缊酌松口气,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离开。


    只是她没注意到,身后的傅柠是怎样的一副吃了大瓜的表情-


    秦拂清这段时间的工作很忙,但他仍然会偶尔挤出时间来接钟缊酌下班。


    两人能在一起的时候不多,因此互相都很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我现在刚升职不久,等过些日子就会好很多。”秦拂清揉着她的手说。


    秦拂清每次回去之后又要接着处理公务,以至于几乎失去了所有私人社交时间。


    那个不知多久没见的发小打来电话,“你人还喘气呢?”


    “废什么话。”


    “诶我寻思着这京城到处见不着你的人影,还以为真去修仙了呢。”


    秦拂清看了眼手表,“说重点,没空听这些。”


    傅沅宗叹口气,“明天去喝杯酒行不行?”


    这一次秦拂清倒是答应得挺痛快。


    只是到了第二天,又是揣着笔记本来的会所。


    傅沅宗靠在沙发上,无奈地看着他在那儿敲键盘,“你现在事业够厉害的了,还要做到什么程度?”


    “希望哪天天塌下来的时候,我能够顶得住吧。”


    傅沅宗不置可否,说那都是命,你总不能去跟老天爷博命。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秦拂清终于休息下来片刻,抿了口调过的威士忌,问他。


    “还是公益上那点事儿。”傅沅宗垂着眼,把酒杯拿在手里转圈玩儿,“我之前资助过的一个小姑娘今年来京念学,我帮着安排一下。”


    “考得哪个学校?”


    “农大。”


    “挺不错啊,是个好苗子。”


    傅沅宗看到手机里蹦出个消息,皱了下眉说:“借你电脑传个文件。”


    他用完之后便出去打电话了,像是有什么急事。


    等秦拂清再打开电脑时,发现他的邮箱没关,微信也还挂着。


    他没多想,随手帮他关掉了页面,只是在鼠标移到微信主界面时,无意中瞥见一个红点。


    秦拂清不是爱八卦的性子,也没兴趣窥探好友的隐私,但上面写着【哥,你兄弟挖你墙角!】。


    他实在忍不住点开。


    前面还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接缊酌时被偷拍下来的。两人靠在一起,动作很亲密,俨然是一对情侣的样子。


    俯视的视角,那人显然是在楼上拍的。


    傅柠。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傅沅宗表妹还是堂妹来着?应该见过几次。


    秦拂清默了一会儿,没想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他不打算再去做无用的试探,想那么多,倒不如让他自己来解释。


    秦拂清拿出手机将眼前的屏幕拍了下来,然后直接发给了傅沅宗。


    并在后面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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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傅沅宗本来心情就不好。


    他的助理弄丢了一份重要文件, 幸好他这里还有备份,手机里刚把人骂一顿,撂下一看,又看到一条诡异的信息。


    他皱着眉读了一遍又一遍, 确认没有误解其中的意思。


    如果不是知道这俩人不熟, 还以为是在合起伙玩儿他呢。


    傅沅宗直接拨了个电话给傅柠。


    “干嘛这个时候打来啊, 我还在上班呢。”那头的傅柠掐着嗓子埋怨。


    傅沅宗气得想笑:“你自己看看你刚刚发了什么东西。”


    “哦那个啊,就是提醒你一下,没别的意思。”傅柠把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们俩还没捅破窗户纸,所以这个时候更不能让别人有机可乘。”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俩中间隔了窗户纸了?人家本来就是情侣, 跟我有毛关系!你脑子不好使了就赶紧去医院治!”


    傅柠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彻底懵了。


    她还没见过堂哥发过这么大的火, 都飙上脏话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误会?


    人家才是真情侣,她完全看走了眼?


    紧接着, 手机里又蹦出一条消息:【把你造成误会的前因后果讲一遍,语音发过来。】


    所谓拿人手短, 尽管挺委屈, 但傅柠也不好跟他发作。


    只能借口上厕所,跑到外面简单口述了一遍那天的心理路程。


    傅沅宗坐在秦拂清的对面, 把语音公放给他听。


    她说的磕磕巴巴地,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末了还主动道了歉, 说女孩子有时候就是容易脑补, 望理解。


    “也不怪人家女孩子脑补,你自己得注意下言行。”秦拂清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


    傅沅宗眼睛都快翻上天了,“你疯了啊, 你现在是不是看谁都像情敌?”


    秦拂清没理这话,“所以她后来叫住你,又跟你说了些什么?”


    若不是觉着做人要讲究诚信,傅沅宗真懒得趟这浑水,他随便扯了个缘由:“问我你以前交没交过女朋友,我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秦拂清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瞬,“她真这么问的?”


    “对啊,女孩子在意这个也很正常吧,万一你是个花花公子呢。”


    秦拂清垂眸思考,沉默的期间,傅沅宗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那涂家小公子知道你们在一起后,没找你麻烦啊。”


    秦拂清惫懒的神态立马变了,轻嗤一声,“他倒是想找我麻烦,可惜没能如愿。”


    傅沅宗提醒他一句,“下手收敛一点儿吧,她俩好歹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放心,我有数。”


    傅沅宗感叹,“其实这小子算不上什么阻碍,重点还是你父母那边。”


    这话算是说到秦拂清心里去了。


    他放下杯子,换了个坐姿,像是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先瞒着交往几年,等一切成定局,到时候他们也没辙了。”-


    宋黎若到了大四之后既没找实习也没准备考研,父母想让她考公,她嘴上答应着,实际没学过几次,每天四处去浪。


    最近又迷上一个歌星,非拉着钟缊酌去看他的演唱会。


    “江逸,我好像听说过他,是不是参加过歌手的比赛?”


    “对,刚出道两年微博粉丝就有几百万,绝对的人气王。”


    “这么夸张,是不是有资本在捧?”


    “或许吧,但人家也有这个实力,接得住口碑和流量。”宋黎若拉着她胳膊,兴奋地说,“你去听听现场就明白了。”


    钟缊酌不追星,这算是她第一次听演唱会,宋黎若买的票又是前排,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躁动的鼓点,呐喊的人群,让钟缊酌心脏几乎爆掉。


    听完两首歌,她便借口去卫生间暂时躲了起来。


    钟缊酌站在楼梯扶手旁接了个电话,是叶锦打来的,叮嘱最近天气变冷记得多添衣服,另外顺便问了下她实习的情况。


    “工作内容不难,估计怕弄不好不敢让我做太复杂的,领导对我也不错。”


    “那就好,同事没欺负你吧?”


    钟缊酌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句“没有,大家对我都很照顾。”


    “我爸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她赶紧换了个话题。


    叶锦听上去心情不错,声音里都带着笑,“恢复得特别好,医院一直在定期给做复查,也多亏新调过去的那个主治医生技术高超。诶对了,你后来有没有请你那个朋友吃饭啊?”


    “请了请了,这点事您就别操心了。”钟缊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挂掉电话之后,钟缊酌返回到座位上,还好这次换了个比较舒缓的歌曲,她不用担心心脏力竭了。


    宋黎若一直在狂挥荧光棒,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缊酌,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刚我妈打电话来聊了几句。”噪音太大,她只能喊着回。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也逐渐迎来了第一波小高.潮。


    台上的江逸忽然比了个“嘘”的动作,紧接着脱掉了大衣外套,粉丝们的尖叫声一片接一片,他又继续脱掉毛衣,只剩下一件黑色赤背背心。


    连钟缊酌都看呆了,还有这种操作?


    伴随着一波波的尖叫,钟缊酌兜里的手机也开始震动起来。


    她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伸进去掏,打开后看到一条来自同事的微信。


    喻峰:【现在有空吗?需要临时统计个数据。】


    钟缊酌立即敲下:【我在外面,是很着急不?】


    喻峰:【对,今天一定要统计出来。】


    钟缊酌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是八点,演唱会九点结束,她到家大约九点半,问题应该不大。


    她回:【可以,把数据发给我吧。】


    一张张表蹦出来,量还不小,钟缊酌估算了下,至少得花两个小时做完。


    这是真把实习生当免费劳动力啊。


    她不自觉吸了口气,别想那么多了,先嗨起来吧。


    钟缊酌把手机丢到一边,也跟着挥起荧光棒,像是要把那些不痛快一并挥走。


    宋黎若看到她的变化,笑嘻嘻地说:“瞧,我就说你很快就能适应吧。”


    晚上回到家,借着朦胧的月光,钟缊酌先来到阳台,给那些绿植浇了点水。然后回屋打开电脑,把收到的表一一保存下来。


    她闷在那些数据里一顿操作,等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是夜里快十二点。


    也算是及时赶上了,钟缊酌把报表发给喻峰,瘫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心力交瘁,毫无困意,忍不住想要给某人发个信息。


    钟缊酌:【睡没睡呀?】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以为他已经睡了,钟缊酌去洗漱,回来后看到了那条回信。


    FU:【没睡,你今天怎么也熬这么晚。】


    钟缊酌想吐槽的欲望顿时腾起,飞快地敲字:【我刚加完班呢!也算一名合格的牛马了。】


    FU:【实习生也加班啊,还是大周六的。】


    钟缊酌:【对啊!就是说,还没有加班费。】


    FU:【这公司文化不太行,我去帮你举报。】


    钟缊酌:【真的假的?去哪里举报?】


    FU:【打市长热线/笑/】


    钟缊酌看不出他是否在开玩笑,又有些犯怂,赶紧打个哈哈说:【别啦,我就是吐槽一下,倒也不至于这样。】


    她转头扯开话题,问起他现在在忙什么之类的。


    聊过一会儿,眼看要互道晚安时,秦拂清忽然说明天要不要出来散个心。


    钟缊酌:【好呀,去哪里散心?】


    秦拂清最后发的是语音,低醇的嗓音传过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见过那个地方,但没去过,允许我保个密吧。”


    见过却没去过是照片上见过的吗?


    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也没想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钟缊酌一时间被勾起了好奇心。


    翌日中午,刚吃过午饭,秦拂清的电话就呼了过来。


    “等等啊,马上下楼。”钟缊酌嘴里还咬着苹果,说话叽里咕噜的。


    秦拂清笑着回她,“不急。”


    说来也怪,之前两人的关系在院儿里被传开,钟缊酌还怕熟人都来八卦,可除了那次在会所,还没人来找她问。


    她一度觉得可能是因为秦拂清的关系,大家不敢随便乱说。


    这个季节的温度,的确不那么暖和了,钟缊酌一出来就意识到自己穿得薄了些,瑟着身子钻进车里。


    “怎么不多穿点儿。”秦拂清覆上她的手,“手背都发凉。”


    想想母亲刚叮嘱完就开始作起来,她也忍不住想骂自己两句。


    但实在懒得再回去换,便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我是外凉内热,其实一点都不冷,快开车吧。”


    钟缊酌太想知道这次的目的地,这一路都在努力套他的话,可那个男人的嘴太过严实,她的小伎俩几乎全部被秒识破。


    “神神秘秘的,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嗯,倒是提醒到我了。”秦拂清不着调地扬了下唇。


    车子顺着京台高速一直往南,差不多快到六环,才转了个弯来到一片空地,四周几乎见不到居民楼。


    “这是什么地方呀?”钟缊酌好奇地向里张望,看上去很像公园,但又没有游客。


    “算是我的私人庄园吧。”秦拂清伸手挠了挠那左右乱晃的脑袋,“别在这儿偷看了,去里面光明正大地看。”


    “私人庄园?”钟缊酌眼中充满惊奇,“像达西那种庄园嘛?”


    里面种植着各种参天巨树,国槐,银杏,法桐,遮天蔽日地将天空切割开来,穿过这片树林,是一排观赏性花卉,只是有些花不在花期,显得萧条了些。


    钟缊酌看着那一片盛开的桂花入了迷,金灿灿地挂满枝头,飘下来的香气缠绕在鼻尖,浓郁醇厚。


    “好漂亮呀。”她感叹一声。


    “这个季节正是看桂花的时候。”


    秦拂清打算考考她,“能看出是什么品种吗?”


    钟缊酌哪里看得出来,她对植物的常识少的可怜,只能试探着猜名字:“黄桂?”


    秦拂清忍住笑,“对了一半,换个词呢。”


    她想了想说:“难不成是金桂?”


    秦拂清夸她挺聪明。


    这算什么聪明,他分明是在取笑她。


    钟缊酌不想理他了,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风景照片,然后问:“你不是说我见过这里嘛?我也没印象呀。”


    秦拂清拉过她的手说:“跟我来。”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一片湖泊旁。


    钟缊酌注意到,就在湖水对面,孤零零地矗立着一颗槐树,槐树下随风荡着个秋千。


    钟缊酌的记忆大门刹那间被撞开。


    她的的确确见到过这副场景,这棵树,这架秋千,都曾出现在古玩馆的会客室,出现在墙上的那张油画里。


    “原来那幅画画得是这里呀。”


    钟缊酌跑过去,摸了摸两边的尼龙绳子,看上去已经很破旧了,不知道能不能承得住她。


    “坐上试试。”秦拂清说,“有段时间没换了,但应该问题不大。”


    钟缊酌小心坐上去,秦拂清一边帮她摇绳一边回忆往事:“这里原本是我父亲买下的一块地,想种些果农着,后来他太忙就不管了,我叫人改成了植物园。”


    “那怎么会有秋千呢?”


    秦拂清笑笑,“因为我小的时候就喜欢在这里荡秋千,后来不坐了也一直挂着。”


    他看了看头上的叶子,眼里似有化不开的浓雾,“这颗树至少得有百年了吧。”


    钟缊酌荡几下之后,脸蛋儿被风吹得生疼,她停下来问他:“你现在还会常来吗?”


    “每次我工作烦了的时候,就会来这儿逛逛。”


    秦拂清说完便走到那湖边,投一颗石子进去,静静望着一圈圈漾起的波纹,不知在想什么。


    原来他也会感到压力吗?也会和普通人一样为工作发愁。


    钟缊酌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以为他永远会是那个胜券在握,无所畏惧的秦总。


    钟缊酌走过去,从后面环住秦拂清的腰,语气真真诚诚地:“以后你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来找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给出解决方法,但至少能让你排解一些压力。”


    那一刻秦拂清的心脏像是被触到了最柔软的地方,他垂下眼睫,轻轻握住她的手,“那你呢,心情好些了吗?”


    “嗯,已经完全不生气了。”


    秦拂清把她拽到前面来,摸了摸她的脸,眉眼淡淡压下来,“明明就很冷,还骗我说不冷。”


    他说着就要脱下大衣,钟缊酌制止他,“我不要穿你的衣服,太大了不方便。”


    “那就进我怀里来。”


    秦拂清用大衣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两人身体紧紧相贴,钟缊酌立即感受到一股热气从周身蔓延开来。


    “缊酌,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秦拂清压低嗓音说。


    她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什么问题呀。”


    “你觉得我像个情场老手吗?”


    这话直接将钟缊酌惊得昂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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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为什么这么问啊。”钟缊酌感到又奇怪又好笑, 眉毛也绷成了八字型,“你哪里表现得像个情场老手?”


    钟缊酌说完之后就变了脸色,噢还是有一点像的,他接吻的技术不错。


    “我不知道, 只是随便问问。你有这么想过吗?或者你觉得我是那种交过很多女朋友的人。”


    秦拂清定定地看着她,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拐弯抹角, 如果她真的问过傅沅宗,一定会表现出窘迫。


    但钟缊酌也只是眨着清澈的眼睛回答:“我没这么想过,而且,我听院儿里的几个姑娘讲,你以前好像没交过女朋友。”


    秦拂清心里一半的疑惑解开了, 他暂时不确定她那时到底问了什么。


    但已经不重要,或许他很快就能知道。


    “嗯, 她们消息倒是蛮准的。”秦拂清将她的衣领往上拉了拉,“回家吧, 再待一会儿我们两个都要变成冰棍儿。”


    “明年夏天我带你来看荷花。”从石桥上走过时,秦拂清又跟她说。


    车子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时, 本来应该直行, 秦拂清却忽然变到了右侧的车道。


    钟缊酌察觉出异常,“是不是走错了呀, 这边好像不是我们来时的路。”


    “其实我下午的工作不是很多。”右转过来后, 秦拂清慢悠悠地踩着油门, “比较重要的只有一场线上会议, 我想是不是可以先去我那待会儿。”


    钟缊酌没注意他声音比往常涩了些, 挺痛快地答应了:“也行。”


    中途去加油站加了个油,秦拂清下车去里面刷卡,钟缊酌也推开门说:“等等我, 我去看看有什么喝的,有点渴了。”


    两人并排走进来,一对俊男靓女出现在店里,前台收银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也刚好引起了那位刚交完款的客人注意。


    只是在他回头的瞬间,表情忽然变得很夸张:“秦总,怎么在这儿碰上您。”


    邹律几步上前,跟秦拂清握了握手,“您这是忙公事还是私事呢?”


    秦拂清看了眼旁边的女孩,在脑子里打架两秒,很快做出回应:“跟女朋友出来兜风,邹总之前应该见过。”


    邹律这才把目光移向站在他旁边的姑娘。


    一张秀气的脸上不施粉黛,却明媚照人,先前见过的那两次,一次看的是背影,另一次是化了全妆的,因此乍一看还没认出来。


    “哎呀,瞧我这记性,幸会幸会。”


    他礼貌跟两人攀谈了几句,心里想的却是,这秦总可真够痴心的,女朋友都出轨了还不计前嫌带在身边,换作他定要把那俩贱人剁了。


    秦拂清看出他在那琢磨事儿,想笑又笑不出来。


    毕竟闹出这误会也怪他没解释清楚,最后只点了一句:“其实上次在招商会的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换来的是邹律下巴快要惊掉的表情。


    一直等回到车上,钟缊酌喝掉一口饮料,才敢缠着秦拂清问:“刚刚那个人是谁呀?我不记得见过他呢。”


    “我一个同事,当时咱俩在说话,你可能没印象了。”


    “那你说的招商会指的是我和吴——”她想说是不是和吴少维一起参加的那个招商会,但话到嘴边没好意思讲出口。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秦拂清替她补充。


    钟缊酌顺着他的话推测,“难道,你同事也去那个招商会了?”


    “嗯。”


    钟缊酌根本不记得,她跟这位邹总是实打实照过面的,甚至还打了招呼。


    那会儿她心情实在不好,一整晚都魂不守舍的,除了对那位打翻果汁的小姐姐还有些印象,剩下的是人是鬼都没注意。


    秦拂清带着她去了西山壹号院别墅。


    一进屋,钟缊酌就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搓手,他去岛台给她泡了杯热茶。


    “脸蛋儿都冻红了。”秦拂清看她在那儿小口地啜着,老父亲一般地叮嘱,“以后出来再敢穿这么点儿,非要好好惩罚你不可。”


    “什么呀,我又不是每次都这样,你看大街上比我穿的少的姑娘多着呢。”钟缊酌不服气,跟他辩解起来。


    “现在嘴硬,等以后得老寒腿就老实了。”


    钟缊酌撇撇嘴,装作没听见,继续专心喝茶。


    秦拂清看了眼时间,“我三点半准时开线上会,你要不要去冲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钟缊酌下意识以为他怕她打扰到他,于是点头说:“可以,但我没带换洗的衣物”


    “主卧的衣柜里有几套新的女士睡衣,你挑件喜欢的穿。”


    钟缊酌没反应过来,“啊”一声,怎么突然在他卧室里蹦出女士衣服?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提前准备的。”秦拂清淡声解释。


    “哦。”


    钟缊酌跑去主卧里扒拉衣柜,紫色的宫廷款,白色的淑女款,还有可爱的,性感的,蕾丝的


    钟缊酌越看越脸红,怎么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样式。


    最后她选了一件白色的淑女款,里外三件套,外套袖子上还有一圈烫金的蝴蝶图案。


    她抱着换洗衣物往淋浴间走,路过客厅时,故意没有看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脸色。


    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狭窄的空间里满是成熟男性的气息,好在也贴心准备了一些女士洗浴用品。


    钟缊酌拿起那瓶蜜桃香的沐浴露闻了闻,露出鄙夷的神色。


    他对她到底有什么误解?她才不喜欢这种腻味的香气呢,她更喜欢他身上的木质香调。


    嫌弃归嫌弃,最后还是要用的。


    钟缊酌在里面一直磨蹭了四十分钟才出来,她那头长发已经被吹成八分干,瀑布般散落在后背,乌黑发亮。


    回到客厅,秦拂清的会议还没开完,他戴着耳麦,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前面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看到那抹倩影出现在视野里,秦拂清眼眸微动,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钟缊酌不明所以地走到沙发旁,以为他要她帮忙拿什么东西。


    哪知秦拂清一把拽住那纤细的手腕,将钟缊酌整个人往身前一拉,她趔趄着摔进他怀里,险些惊呼出来。


    “你干什么呀——”钟缊酌不敢太大声,只能用气音埋怨,他可是还在开会呢。


    “别紧张,我没发言的时候不会开麦。”秦拂清环住她的腰,笑说,“陪我坐会儿。”


    屏幕上跳出一则工作报告,钟缊酌瞄了两眼,大概是关于某种新型环保材料的投资概况。


    她看不太懂,也不敢细看,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保密文件。


    但很快,钟缊酌发现,秦拂清的眉头逐渐紧皱起来,她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


    “有人想挑事儿。”


    钟缊酌惊骇:“针对你吗?”


    他没回答,但表情默认了。


    “谁胆子这么大啊。”钟缊酌猜不透这里面的恩恩怨怨,但自知不该在这个时候让他分心,“要不我先回避一下,别让人发现你开会时跟女朋友调情,再趁机举报你,那就更麻烦了。”


    秦拂清手上的劲儿却没松,只不动声色地继续盯着屏幕,“不必,你在这儿我会更安心。”


    轮到秦拂清发言,他从容地调出早已备好的PPT文件开始演讲,声音清朗,身上那股威严肃穆的作派一下子展露出来,与刚才倜傥地讲着情话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钟缊酌坐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一直听到结尾处,他开始一一反击前面的那些流言蜚语。


    他镇定自若,不邀功也不虚伪地卖惨,但就是这样一段实事求是的辩词已让人汗毛直立。


    讲完后,秦拂清做了结束语,然后直接掐掉麦。


    钟缊酌想趁机安慰他一下,说不愧是秦总,说话滴水不漏地,但见他眉头没缓下来,也就作罢。


    没过一会儿,他调整了下坐姿,神情也总算平和了些。


    “马上结束了,要不要吃点东西?”秦拂清问。


    “我还不饿呢,才几点呀。”


    秦拂清摘掉耳麦时,钟缊酌已经趁他松懈地空挡跑去接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说:“快喝吧,消消火气。”


    “谢谢钟小姐的款待。”


    秦拂清放下杯子,视线停留在她袖口上一晃一晃的金色蝴蝶,与纤白的手腕交辉相映。


    他喉结滚动,忍不住拉过她的手,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一道电流疾驰而过,钟缊酌红了脸,“怎么突然”


    “你穿这件睡衣很美。”


    钟缊酌还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秦拂清搂着她的腰往自己面前一揽,直接闭眼就贴了上去。


    他嘴唇隔着一层绵软的布料在她胸口画圈,钟缊酌的脑袋几乎要疯掉,身体内的□□如同洪流般往外泄,她抓住他的头发,拼命咬住嘴唇才能不发出声音。


    待他再慢慢向上作弄时,她已经承受不住地瘫倒在他身上,秦拂清吻着她的脖颈说:“想不想来点别的。”


    钟缊酌轻喘着气,她自然知晓其意,心脏一下下地开始敲鼓,口齿不清地询问:“有、有那个吗?”


    “嗯。”


    他都准备好了呀,钟缊酌觉得自己好像中计了。


    尽管自己已经被吻得意乱情迷,但她气不过,非要拖延时间似地提醒:“你还没——”


    “我出来时洗过澡了。”


    没等她说完,秦拂清便猜透她想法似地抢先回答。


    下一秒,钟缊酌便发出一声惊叫,她被他以公主抱的姿势挂在身上,秦拂清一边和她接吻一边往卧室走。


    他扯开几颗衬衫扣子,腹部的薄肌若隐若现,钟缊酌眼睫颤动,羞得想看又不敢直接看。


    秦拂清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喃,吻过来时宛若暴雨里的狂风,凶猛却有耐心,似是要将她的一切吞咽入腹。


    唇上的热度已让大脑缺氧严重,他的手还不安分地掀开她的长裙,细致地揉抚。


    钟缊酌忍不住开始呜咽起来,脚趾乱蹬,秦拂清身子压过来,和她缠绕在一起。


    一股酥麻感由下而上传来,她捧着他的脸回吻,思绪整个乱掉。


    钟缊酌在这件事上可谓毫无经验,也毫无章法,她的手在他身上慌乱地游走,但越是这样的无规则探寻,让秦拂清心痒得更厉害。


    他捉住那两只柔软的手,慢慢往下移,哑着嗓子说:“帮我解开。”


    钟缊酌太紧张,从来没觉得腰带有这么难解,弄了好半天才终于听到那一声“啪嗒”蹦开的声音。


    所有的感官铺天盖地而来,痛,麻,痒,还有她从没体验过的,整个人像是躺在云朵上,绵软无力,飘飘欲仙。


    她看着那起伏的肩膀,想一口咬过去,却用不上力气。


    眼前的人影和墙壁越来越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已成幻影,直到最后那道烟花在脑中炸开。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4章


    进入深秋的京市, 天高云淡,冷风穿过胡同时,银杏叶被吹落得飘零在地,满城金黄一片。


    钟缊酌在出发去上海之前, 约着宋黎若来到咖啡馆小聚。


    宋黎若这段时间大概是被家里折磨得够呛, 一脸的丧气样, 出门也懒得化妆了,嘴巴嘟起老高,拿勺子一圈圈搅着眼前那杯拿铁。


    “你说他们掌控欲怎么那么强啊,我以后想做什么是我的事,非得都来插一脚。”


    “他们也是担心你吧, 怕你走弯路。”钟缊酌温声劝她,“别太往心里去啦, 只管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


    “其实我就是想毕业后直接工作了,什么都不想考, 但是又有点纠结是自己投外企还是直接进亲戚家的企业。”


    “反正坚决不去私企大厂,累死人不偿命。”她补充说。


    钟缊酌笑了下, 表示深有感触, “尤其是互联网大厂,我实习的这家, 每天光看着他们就觉得压力很大。”


    “但我爸妈想让我考公, 我可烦体制内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儿了, 我脑子笨, 转不过那弯儿来。”


    “你还假装复习着, 不是马上就要笔试了嘛,到时你说没发挥好落选了,等明年有了工作他们也就不会催你了。”钟缊酌给她出主意。


    “嗯,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黎若托起腮,“说起来,你这边留学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报名了呀。”


    “还早,我等年后那波吧,很多东西还不能确定。”


    不用她再细说宋黎若也明白什么意思,大概是父母那边资金还没到位。


    “那你跟秦拂清讲过这件事吗?”她随意问了句。


    钟缊酌神色倦倦道:“没有呢,他若是知道我有难处还会袖手旁观啊,肯定旁敲侧击要我接受他的好意,要么背后搞些动作帮我,还是等确定了再告诉他吧。”


    宋黎若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缊酌,如果最后你还是没凑够钱,就真的打算放弃了吗?”


    “嗯,尽人事,听天命。”


    宋黎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缊酌是这样的性子,即便交往了有钱有势的男朋友,也不想靠他解决一切,她理解好友的心理。


    她适时给她提醒一句,消息太突然的话秦拂清会不会生气。


    钟缊酌便说她不是报完名就立马飞去英国,至少过几个月呢,到时候好好跟他解释,应该能理解。


    钟缊酌顿了下,“再者,我只走一年,也不是好几年不回来。”


    两人聊着各自的烦心事,宋黎若忽然转移话题道:“你这次去上海打算待几天呀?”


    “四天,再多了不好请假。”


    宋黎若:“你跟秦拂清一起,他是去那边出差?”


    钟缊酌摇头,“他去见一个朋友,然后正好我说也想去上海打卡,就约在一起了。”


    宋黎若转了转眼睛,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们订好酒店了吗?用不用我来给你推荐个。”


    “都是他订的,我住什么都行。”钟缊酌这会儿还没意识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宋黎若不屑地撇嘴,“他一个直男老干部能选出什么花样,看看我的。”


    一张氛围非常暧昧的情侣主题酒店房间照片怼到钟缊酌眼前,圆形的双人床,粉色的纱帘,铺满花瓣的浴缸,每一处都在散发着情趣两个字。


    钟缊酌瞬间红了脸,将手机往下一扣,“别瞎闹,我们才不住这种。”


    “这样的才有意思呢,你俩真是一对老古董。”


    钟缊酌默默端起了咖啡,脑子里浮现出某些缠绵的夜晚。


    心想,那直男老干部花样也不少-


    到达上海的第一天,两人入住了和平饭店。


    钟缊酌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天文菜价,不禁咂舌:“好贵呦,可乐都要五十元一瓶。”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别在乎这些了。”秦拂清拉好椅子,又帮她将掉在胸前的碎发捋到后面,绅士样十足,递上菜单说,“看看想吃哪个,自己点。”


    钟缊酌最后点了蟹粉豆腐煲,樱桃鹅肝,八宝葫芦鸭,然后让秦拂清再添些,末了服务员来确认时,她又加了一道上海酸辣汤。


    “就这么喜欢吃辣啊。”


    “来一趟多少要尝尝本地菜嘛。”钟缊酌笑嘻嘻地说。


    秦拂清睨她,“酸辣汤哪里算本地菜,加个地名就把你忽悠了。”


    钟缊酌当然知道不算,她只是想给这个男人那无聊的味觉里添点刺激罢了。


    “你也尝尝吧,其实没那么辣,挺好喝的。”钟缊酌给他盛了一碗。


    秦拂清明显也知道她的目的,但就是无法拒绝,无奈端起来喝了两口,嘴唇立马就变了颜色。


    钟缊酌憋住笑,很“体贴”地拿纸巾给他擦嘴。


    “你就是想折磨我对不对。”


    钟缊酌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承认说“嗯”。


    秦拂清在她额头上敲了下,“这是什么变态心理。”


    她一字一顿地解释,“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好像,把一个尊贵体面的人拉下神坛,心底会升出一股罪恶的快感。”


    夜晚,华灯初上,璀璨梦幻的都市夜景倒映在黄浦江中。


    这是一座奢靡繁华的城市,看得久了,也容易让人心燥。


    钟缊酌在那扇形的落地窗前驻足片刻,然后拉上窗帘,跑回床边去跟秦拂清炫耀自己拍的照片。


    “怎么样,和以前拍的比有没有进步?”


    秦拂清放下手上的书,将她抱坐在腿上,看了眼说:“有,构图不错,就是光线抓得不好。”


    “那就是手机的问题了,不怪我。”


    钟缊酌低下头,凑近摸了摸他红润的嘴唇,“这么久还没下去呀。”


    “你干的好事。”秦拂清眯了眯眼,“还不给我吹吹。”


    她轻轻给他吹着,结果秦拂清手上就开始不老实起来,钟缊酌心里一阵悸荡,坐也坐不稳了。


    “明天上午先去我朋友那儿,他开了家书店,你若是觉得我们说话无聊可以在里面看看书。”


    钟缊酌已经换成面对面坐在他腿上的姿势,两人衣不蔽体,下面一片靡乱不堪。


    在这样的凌乱状态下,秦拂清竟然还能慢条斯理地跟她讲着接下来的安排。


    “下午就去外滩走走,其它的地方我也没什么好推荐的,你可以查查想去哪里。”


    说到最后,他气息明显粗重了起来。


    钟缊酌哼哼唧唧地趴在他肩头,恍惚的同时甚至能听见一阵隐约的水渍声,她喉咙干得厉害,“嗯朱家角古镇吧。”


    “好,听你的。”


    秦拂清动作幅度加大了些,两人再也说不出话来,房间里只剩下不断交错升温的喘息


    秦拂清的这个朋友叫韩治,早年是做网络编辑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辞职开起了书店。


    这一行为在外人眼里算是亏大了,现在的年轻人谁还看纸质书啊,肯定赚不到钱,但用他自己的话讲,这叫回归传统。


    传统的事就由传统的人来做,他就是这样传统的人,就喜欢闻那纸质书的味道。


    秦拂清知道这件事后倒还挺支持的,毕竟他喜欢老物件,老物件和传统两个字多少能挂上点儿钩。


    “我还以为你会听家里的话去联姻,没想到这么叛逆,不像秦总的做事风格啊。”韩治看着女孩走远后,小声揶揄道。


    “我做事什么风格。”秦拂清没看他,翻了翻手旁放着的一本书,那是韩治自己写的。


    “稳扎稳打,顾全大局,绝不铤而走险,置自己于险境。”


    “把我说的这么能算计,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了。”韩治抱起双臂,“不这样你恐怕也做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秦拂清这才撂下那本书,坐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谈恋爱当然不能和工作混为一谈,其实我很享受这种赤诚的相处模式。”


    韩治笑了笑:“你就这么肯定人家对你也一样赤诚,没一点隐瞒?”


    “混了这么多年我别的本事不敢打包票,看人还是没出过差错的。”秦拂清气定神闲地说。


    韩治请两人吃过午饭,又在附近逛了逛,才回到和平饭店。


    外滩出门走几分钟便能到,钟缊酌顺便换了件外衣,把驼色大衣换成了复古红,说和他的黑大衣更搭,拍照好看。


    她在镜子前整理衣领时,秦拂清就在旁边眉眼含笑地看着。


    外滩一条街全是恢宏气派的历史建筑,钟缊酌看得很投入,开始讲起自己为什么想来这里打卡。


    “我从小就很喜欢看谍战剧,因为一些历史原因,那些剧的背景大都在上海。”


    “其中最喜欢的一部叫红色,你看过吗?贯穿在战争年代下的市井生活,男女主都非常有魅力,凭借智慧和敌人斗智斗勇,我还学会了一些上海话呢,侬好,你晓得吧”


    钟缊酌一边挽着他胳膊一边兴奋地讲着,秦拂清就故意问:“那你知道这些建筑在当时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呀,我特意查了资料呢。”


    钟缊酌自信满满地指着前面那栋白楼,“这是英国汇丰银行的旧址,现在成为了浦发银行总部大楼,你看门口那一对青铜狮子,一只张着嘴一只闭着嘴,代表银行吐纳资金只进不出的意思。”


    “还有刚才走过的那栋红楼,是轮船招商总局,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后期新古典主义建筑风格。”


    秦拂清不得不揉着她的脑袋说:“算我小看你了,我以为女生逛景点都不喜欢了解这些。”


    他差点儿忘记,这小姑娘记忆力是多么惊人来着,他一肚子墨水看来是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两人走过路口,来到观景台。工作日外滩的游客流量不算大,钟缊酌逮住了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阿姨,让她帮忙给拍张合影。


    钟缊酌有点紧张地捋捋头发,嘴角上扬,摆出一个温柔的笑。


    秦拂清站在旁边搂着她的肩膀,阿姨直忍不住地赞叹这一对小情侣可真般配,然后“咔咔”拍了好几张。


    就这样,完成了两人在一起之后的第一张合影。


    “看看满意不?不满意还可以再拍。”


    阿姨很热情,两人道了声谢,说很满意,秦拂清的手刚拿下来,还没来得及仔细去看,整个身子忽然僵住了。


    “怎么了?”


    钟缊酌察觉到他的异常。


    秦拂清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对面的那条马路。她疑惑地摇了摇他胳膊,秦拂清仍然一动没动。


    钟缊酌当然不知道,此刻就在距离两人不足两百米的位置,秦拂清的母亲袁书礼正和另一位中年女人站在街边聊着天。


    母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拂清在混乱的思绪中,回想起她上周说要和方姨去苏州住几日,他没多问,只叮嘱管家去安排。


    他是万万没想到袁书礼会在苏州待上几天后,临时起意来了上海。


    秦拂清动了动喉咙,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拉了下小姑娘的袖子,想叫她赶紧走,又恍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之间的关系,堂堂正正的情侣关系,竟然这么见不得人吗?


    两人发愣的片刻,袁书礼和方英已经走过了十字路口。


    她们聊得太投入,一直没往对面看,直到方英无意往观景台的方向瞄了眼,才终于察觉到不远处站了个熟人。


    “诶书礼,那不是你儿子秦拂清嘛?他这是不放心找你来了?”


    袁书礼看见那两人之后,也惊诧了一瞬。


    但她心里惊讶的原因并不是偶遇亲人,她也知道自己儿子大概率不是刻意来找她的,袁书礼更疑惑的是站那旁边的姑娘是谁。


    秦拂清两只手抄起口袋,声音很轻地开口:“我遇上了熟人,你先在这儿拍拍照,我过去跟她们说几句话。”


    迎面的中年女人气质端庄,穿着雍容华贵,更不要说那眉宇间和秦拂清是如此相似。


    对上那两双打量得很直白的眼睛,钟缊酌心脏开始一点点下沉。


    她已经隐约猜测出什么。


    “好。”钟缊酌转过身的一刹那,嗓子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不上来。


    “您来上海也不跟我知会一声,廖叔那边都没给吩咐。”


    秦拂清走过来,神色淡漠地打着招呼。就算他再怎么善于掩饰情绪,这一刻也没办法虚伪得将那份酸涩全部抛之脑后。


    “我自己跟他说就好,你那么忙,这点事儿还非得由你亲自过问啊。”袁书礼往女孩跑开的方向望了眼,“你不是来见小韩的?刚刚那姑娘是谁?”


    秦拂清眼神晦暗,无声地扯了下唇角,说出的话让人辨不出真假:“我说女朋友,您信吗?”


    袁书礼还没回话,一旁的方英却抢先一步问起来:“净乱讲,你交女朋友家里人还能不知道啊,还是你妈一直瞒着我这事儿呢?”


    说完就转过头笑吟吟地看向袁书礼。


    袁书礼一皱眉:“我瞒着什么呀,让他自己解释吧,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一来一回,也让秦拂清的理智回归不少。


    他捏了捏指骨,同时换了个口吻:“方姨见笑了,我们确实只是普通朋友,之前在东四街大院认识的,她对韩治写的书很感兴趣,想当面交流交流,这次就顺道一起过来了。”


    秦拂清说得有理有据,任谁也听不出什么破绽。


    袁书礼自知儿子这脾气,他不想讲的事情,再怎么纠缠下去也没用。


    她一扬下巴:“行了,我们的车已经来了,你跟朋友接着逛去吧。”


    秦拂清沉默着没说话,一直看着她们坐上车才返回到观景台。


    钟缊酌本来心里是挺难受的,谁不想和恋人间能大大方方互相介绍给家人呢?


    可琢磨这一会儿又把自己哄好了,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经历这些,否则她当初也不会纠结那么久。


    “那是你母亲吗?她也来这边玩儿了呀。”钟缊酌调整好情绪之后,挺自然地问起他这件事。


    秦拂清靠在栏杆旁,轻轻点头。


    她看到他有些烦躁地去摸口袋,手上顿了顿,又撤了出来。


    秦拂清的脸色很不好,钟缊酌还想说点什么,可还没等她开口,他就忽然提议道:“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回酒店吧。”


    “啊?但五点的时候会亮灯,景色特别漂亮,再等等嘛。”


    “我一会儿再陪你来,先回酒店,有话跟你说。”


    秦拂清说完就转过身往台阶的方向走。


    今天明明是她被孤立了,怎么搞得跟受委屈的人是他似的。


    “等等我啊。”钟缊酌迈着小碎步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5章


    钟缊酌刚把外衣脱下, 还没来得及换鞋,秦拂清直接将人拦腰抱起,也不顾她在那喊“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就这样抱着她来到落地窗前。


    这间总统套房的装修是偏民国风的, 客厅里没有开灯, 整个基调偏暗, 唯有从那窗边映进来一束白光。


    钟缊酌摇摇晃晃地站好,秦拂清从后面一把搂住她,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声,“对不起”。


    钟缊酌的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


    人就是很奇怪,当把所有的委屈自己默默咽下后, 如果这时有人再跑过来安慰,反而会更忍不住想哭。


    秦拂清望着窗外耸立的高楼大厦, 嗓音发沉:“我是没想到,在京市我们小心翼翼, 来到这里还要躲躲藏藏,这世上就没有一个能做自己的地方。”


    钟缊酌眨了眨眼睛, 没让泪水流下来。


    纵使心里有千言万语, 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句话:“没关系,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


    “再给我一段时间, 我会找机会和他们说清楚。”


    那时的秦拂清还不知道。


    钟缊酌对他们的未来是有多么悲观, 她几乎是抱着能多谈一天恋爱就好的心思去和他在一起的。


    因为发生这件意外, 接下来的行程气氛也变得略微沉闷。


    两人漫步在古镇里的青石板路上, 却无心看风景, 各怀着心事,一言不发。


    来到一处禅院前,钟缊酌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记得那时在古柘寺, 傅沅宗做过一场法事给家人祈福,你说真的有用吗?”


    秦拂清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我是无神论者,我只信自己。”


    钟缊酌在院前驻足片刻,最后还是抬脚迈过那道横梁,“试试吧,万一呢。”


    她没拜过神像,也不懂其中规则,在买香期间顺便跟工作人员请教了几句,此时恰逢一位大师路过。


    或许是因今日游客寥寥无几,亦或许是见两人气度不凡,这位大师竟主动跟她讲了一句话。


    “因缘所生,生灭无常。以平和心态面对生命变化,顺应因缘。”


    待钟缊酌转头想再细问其中意义,大师早已不见身影。


    她喃喃自语着,顺应因缘,难道是告诉她什么都不用做,顺其自然就好吗?


    拜过之后,从禅院出来,秦拂清大概是觉得气氛过于压抑,找了一家做手工非遗的店,拉她坐下,“这漆扇看起来挺漂亮,我们来做一个。”


    钟缊酌也立即被扇面上那五颜六色的图案吸引住了,应声道:“嗯。”


    她选了个紫色的蝶恋花图案。


    店主帮忙把漆料调好后,钟缊酌便根据临时培训的教学,拿起空白扇子垂直入水,再慢慢旋转,利用水流带动漆料附着。


    钟缊酌的第一次操作还算成功,在扇子带着图案出水的一刹那,她着实被惊艳到了。


    “快看,这是我做的蝶恋花!好美啊。”


    秦拂清扬了扬唇:“那咱俩谁是蝶谁是花?”


    钟缊酌对着扇面似是在自言自语:“你整天一身黑,当不了花呀,毕竟黑花极其罕见,当蝶的话就只能是凤蝶,黑色的翅膀,也很漂亮。”


    秦拂清被这一通无厘头的自白逗笑了,差点儿弄坏手上的图案。


    “你的做好了吗?”钟缊酌凑过来,好奇地瞄了眼。


    他选的图案是寒木春华,由墨黑加灰白加金黄组成,是很传统的国风风格。


    “马上好了。”秦拂清进行最后的收尾,慢慢拿起来,一幅像是洒进了万缕金光的水墨画蓦然呈现在眼前。


    钟缊酌给他鼓掌,说他以后工作不忙了可以去练个非遗手艺,作为人生第二事业。


    “等我工作不忙的时候,还想要跟你去环球旅行呢。”


    钟缊酌心里猛地一跳,为这样漫不经心口吻道出的一句真心话-


    十二月初的一个工作日晚,公司照例举办部门聚餐。


    这是实习后第一次被邀请参加公司集体活动,钟缊酌和傅柠不好推脱,便在下班后跟着去了附近的餐馆。


    一部门三十多人,拢共坐了三桌,钟缊酌和傅柠因在不同的组,也没能坐到一起。


    众人举杯庆祝,陈婷先讲了一些关于今年的KPI考核完成情况,给每个人做了几句点评。所幸钟缊酌只是个实习生,轮到她时直接被跳过,她心里暗暗松口气。


    这顿饭吃得氛围还算轻松,大家天南海北地聊开之后,开始站起来敬酒。


    钟缊酌不需要做这些面子功夫,有人来敬就跟着喝一口,没有就兀自当个安安静静的干饭人。


    期间,喻峰在饭桌上吹嘘自己的风光业绩,周围同事有给捧哏的,钟缊酌对这人印象不怎么好,也就假装没听见。


    忽然一声咣当门响,把钟缊酌吓一跳。


    她抬头去看,发现是傅柠跑出去了。


    屋里热热闹闹地,这道响动没引起其他人注意,钟缊酌不放心,跟着出了门。


    她看见她跑去了卫生间的方向,赶过去之后,傅柠正使劲往脸上扑着水。


    “怎么了傅柠,你没事吧?”钟缊酌关切地问。


    傅柠关上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擦脸,待情绪稳定后才开口:“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狄超记得吧,今天他是直接演都不演了,想过来灌我酒,有病啊追人哪有这么追的。”


    她脸颊还泛着红,显然喝了不少,钟缊酌皱眉,“不然一会儿跟领导说先走吧,万一他再来骚扰你就麻烦了。”


    “没事儿,他被我呲完就不敢说话了,我是气不过咋有这么贱的人。”


    钟缊酌陪她在这儿一起吐槽,一直到她完全消气,两人回去之后,又跟着待了半小时饭局才结束。


    “缊酌,你是打车回家吗?”陈婷问。


    钟缊酌点头,“嗯,打车方便些,这么晚应该不堵车了。”


    “那路上小心,到家跟我报个平安。”


    “好的,谢谢婷姐。”


    钟缊酌回头去寻找傅柠的身影,发现她正被同事搀扶着往外走。


    钟缊酌追上去,傅柠此刻已和方才判若两人,走路摇摇晃晃地,眼神也迷离起来。


    “她怎么又喝酒了啊。”


    旁边的人说:“其实后来没喝多少,就是刚开始灌得猛,这会儿应该是后劲儿上来了。”


    “给我吧,我帮她叫车。”钟缊酌将人扶过来,和同事告别。


    “傅柠,清醒清醒,告诉我去哪儿我送你。”


    钟缊酌看到她这个样子也不放心,打算先送她回去自己再打车回家。


    “不用——”傅柠打了个嗝,“你跟我也不是一个方向呐,我要回学校,明天还有课呢。”


    “你站都站不稳了,到学校怎么上去?而且司机中途起歹心怎么办,不行不行,我得看着你安全到达目的地。”


    傅柠坐在马路牙子上,看钟缊酌站在旁边打车,拉住她的手说:“不然,你帮忙把我堂、堂哥叫过来吧,让他送我回学校。”


    钟缊酌琢磨了下,也不是不行,有他在的话肯定安心了。


    她打开通讯录时才想起好像没留过他联系方式,便借来傅柠的手机打。


    电话接通后,钟缊酌先表明身份,然后解释说:“今晚我们公司聚餐,傅柠喝醉了让我问你,你现在能过来把她送回学校吗?”


    那边的傅沅宗叹口气,语气听不出情愿还是不情愿,只平淡说了句:“把定位发来吧。”


    钟缊酌搞定完,将手机还给傅柠,“走,我们回屋里待会儿,外面冷。”


    傅柠呲着牙冲她说好。


    约莫等了二十分钟,钟缊酌看到一辆银色林肯从远处驶来,她搀着傅柠走过去,等傅沅宗下车看到这两人,“嘶”了声,“怎么喝成这样?”


    钟缊酌斟酌着措辞,“同事灌的,她可能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像什么话,回去非得跟我大伯父说说这事儿。”


    傅柠还不服气,晃着胳膊往天上指,“我才没喝多,两瓶,不,一瓶半啤酒而已——”


    “闭上嘴,乖乖坐进去。”傅沅宗没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将人拖进车里。


    钟缊酌跟两人摆手,“那拜托你了,路上慢点开。”


    傅沅宗看了眼时间,迟疑两秒后,回过身来问她:“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傅柠学校离这儿不远,我送完她再送你回大院。”


    钟缊酌忙说不用,太麻烦他了。


    “我倒不怕麻烦,就怕有人会找我麻烦。”傅沅宗拿出手机迅速拨了个电话,“你稍等一下。”


    钟缊酌听出秦拂清的声音,原来他是要和他报备。


    不用这么夸张吧


    其实傅沅宗心里也很纠结,不送吧,这么晚了姑娘家一人怕再有个意外,但要送更怕那个醋缸子犯疯。


    “那你就发挥一下绅士精神帮个小忙,我下次请你吃饭。”那边的秦拂清说。


    “不用,你别来阴阳怪气我就谢天谢地了。”


    傅沅宗挂掉电话,看向钟缊酌,“我这边已经没后顾之忧了,就看你想不想上车。”


    “”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没办法再拒绝,再次道声谢后,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


    此刻的傅柠已经打起了呼噜,钟缊酌小心将她身子摆正,又在脑袋下面垫了个靠垫。


    一路无话。


    车子一直开到宿舍楼楼下,钟缊酌问傅柠舍友电话,结果打过去都没人接。


    她只能跟宿管阿姨解释一番,自己把她扶进了宿舍。


    “还多亏你跟过来了,换我都进不去。”傅沅宗笑说。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哪个同事灌她的啊,对实习生下手都这么狠。”


    傅沅宗以为只是普通的劝酒没把握好尺度,问得也很随意。


    对于今晚发生的不愉快,钟缊酌本来不想做太多脑补,毕竟傅柠自己都没往那边想。但过去一些不好的经历让她不得不变得谨小慎微。


    “是有个叫狄超的男同事,之前傅柠提过这人似乎想追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灌她酒”


    她说得比较隐晦,但傅沅宗明显听懂了,默了片刻,嗤声道,“我关注下这个人,他怕不是活腻了。”


    钟缊酌蜷起手指,没说话,往事犹如噩梦般袭入大脑,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傅沅宗捕捉到空气中的异常,他自然知道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要知道为了给这姑娘报仇,秦拂清差点儿搭上自己的前途。


    “女孩子在外确实要多注意安全,不过你放心,现在有老秦在你身边,没人敢欺负你。”


    钟缊酌抿了下唇,平静地说:“嗯,那段时间我都有心理阴影了,还要多亏他顺手帮了我一把。”


    傅沅宗惊诧她的说辞,“哪儿是顺手啊,这快叫同归于尽了吧。”


    钟缊酌睁大眼:“为什么?”


    “你可能不懂,这个圈子最忌讳举报同行,他做的事若是被外人知道,升迁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傅沅宗沉声解释。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6章


    东四街大院门口附近有一家修表的店铺, 平时客人不多,老板正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小憩,忽听一声门响。


    看清来人后,他起身迎上去, “您又来修那只表吗?”


    吴少维应声, “嗯, 麻烦了。”


    老板戴上眼镜,拧开表盘螺丝。


    这位客人近半个月就来了三次,眼前这只表起码也有十余年头了,不知客人为何如此执着。


    “我说句不中听的话,看您也不像缺钱的人, 怎么不考虑换只新的?”


    老板也是实在,这么想着就直接问了出来。


    “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表。”吴少维淡淡解释一句。


    这时又有人进来, 也是个熟人,只是不是来修表的, 他冲屋里喊一嗓子,“少维, 好了没?”


    “马上, 再等几分钟。”


    张桢没往里走,就在门口杵着。没一会儿, 不知看到了什么, 他脸色突然变得很差。


    另一头的吴少维刚结完账, 出来时正好看到一辆黑色宾利车从眼前飞驰而过, 脚下顿时卸了力。


    “我本想提醒你的, 没来得及开口你就过来了。”


    “无所谓,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吴少维冷着一张脸去开车,两人今天约好一起打球, 没想到刚出来就遭了两回罪。


    一是他不小心摔坏了表盘玻璃,二是撞见了最不想见的那个人。


    看出他内心的忧伤,张桢挺无奈地说了句风凉话:“你现在后悔也晚了,要怪就怪自己没抓住机会吧。”


    “我抓住机会也没用,她根本不喜欢我。”吴少维自嘲道。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都不动动心思追人家,等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啊。”


    吴少维不说话了,张桢以为他被自己气到,刚要安慰几句,就听他又开口:“因为我害怕越用力抓住,投入的感情越多,到头来对方只会把我踢得更远,就像我母亲一样。”


    “她付出了多少心血在我父亲身上,最后得到了什么?”


    这次轮到张桢沉默了。


    吴少维家里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或许原生家庭的影响,注定让他无法在感情上付出全部真心。


    “其实你比较适合找一个更爱你的人,让她来主动追你。”张桢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钟缊酌已经很久没再去过古玩馆,她很想念冯伯,想念小虎,也想念那一屋子写满历史故事的古董。


    今日得了空,便恳求秦拂清带她再回去一趟,“冯伯肯定背后说我是白眼狼呢,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去看望他老人家。”


    “我看你这分明是在提醒我,怕我不肯带你去。”秦拂清双腿交叠,笑着放下文件。


    钟缊酌见他暂时撂下工作,一把扑过去搂住男人的腰,使劲儿往他怀里钻,也不顾还有外人在。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嘛。”秦拂清以为她在撒娇,声音也温柔起来。


    可钟缊酌还是没放开,“跟这个没关系,我就是想抱着你。”


    这会儿季昌已经自觉地放下了隔离板。秦拂清咳嗽一声,以前都是他主动求欢,今天也不知这小姑娘是怎么了。


    “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吧?”秦拂清半开玩笑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钟缊酌撅起嘴,“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想亲近你而已。”


    “这么点儿小事就感动成这样,还以为以前我对你多不好呢。”


    “你一直对我都很好,特别特别好。”


    钟缊酌闭上眼睛,满脑子里都是傅沅宗那天晚上说过的话。


    秦拂清为她冒过那么大的险,她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呢?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到古玩馆外,冯盛披着一身厚厚的棉衣,早已在胡同里等候。


    “冯伯——”钟缊酌呼哧带喘地跑过去,打量一番,“您白头发又多了几根,是不是没有我在不顺心呀。”


    “我一头白发,怎么看出多几根的?你这小丫头啊,越来越会逗人玩儿了。”冯盛嘴里在批评人,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钟缊酌笑嘻嘻地吐了下舌头。


    自从她离开之后,馆里也没再招来新人。秦拂清工作忙,还要陪女朋友,已然无心顾及其它,便将这里全权交给了冯盛。


    “小虎还好吗?最近挑没挑食呀?”


    “好着呢,你快去看看吧,它肯定很想你。”


    几个月不见,小虎又壮实了一些,已经不是当初来时那个小不点了。


    钟缊酌揉着它的后背说:“快快长大,以后再有野猫来,你就不会怕它们了。”


    “对了冯伯,这是我给您带的香烟,按照您以往的口味儿来的。”钟缊酌从包里掏出一条黄金叶,是她选了一下午的礼物。


    “谢谢丫头。”冯盛乐呵呵地接了过去。


    秦拂清酸酸地看过来,故意噎了句,“我怎么就没这待遇啊。”


    “我要监督你少抽,怎么能给你送烟呐。”钟缊酌拜过他的脸,“别看了,我们去展览室看看古董吧。”


    要说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在乎,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钟缊酌以前在这里做兼职,从来没认认真真欣赏过那些古董,只会背课文似的给客人们做介绍。


    可一走了之后,又怀念起它们的样子,总觉得哪儿哪儿都好看。


    走到最里面的那排博古架旁,一处空出来的格子格外显眼。


    “咦,我记得这里有件青花瓷来着,怎么不见了?”


    “上个月我让冯伯捐赠给博物馆了。”秦拂清了然道,“那是产自元代的瓷器,现世间存量不多,捐给博物馆能让更多的人欣赏。”


    钟缊酌刚想要赞扬他几句,可没等这顶高帽戴下来,他就一挥手,“走,我带你去看一个新鲜的东西。”


    会客室一角的玻璃柜里,赫然出现一块不规则的黑色石头,仔细观察,上面还布满了复杂的纹理和沟壑。


    钟缊酌好奇地盯着看一会儿,问他:“这是什么呀?”


    “陨石。”


    “陨石?”钟缊酌嘴巴微张,惊叹这样的天外来物竟然真的就在眼前。


    秦拂清耐心给她讲解:“现在市场上能买卖的陨石有限,有些具有文物属性的稀有品种就要交给国家,这种属于是个人野外勘探获得的铁陨石。”


    “个人勘探来的,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那天在古玩馆,钟缊酌意外学到了一个新名词——陨石猎人。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追随陨石的脚步,发现来自天外的陨石。像猎人一样,寻找来自天外的猎物,游走于戈壁,荒漠。[1]


    钟缊酌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个职业,只是发自内心感叹着好浪漫,好自由的一段话


    平安夜前夕,京市下了场大雪。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中,不少同学兴奋地跑出教室,在操场上打起了雪仗。


    钟缊酌回到宿舍,看到宋黎若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既没看书,也没玩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若,若若。”钟缊酌晃了晃她,“该醒醒了,外面下雪了。”


    宋黎若恹恹地说:“我醒着呢,你看我眼睛,睁得多大。”


    钟缊酌笑了下,“你人在这儿,可魂没在。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宋黎若“哦”了声,接着冥想去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嘛?”


    宋黎若这人是属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类型,前面闷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吼出一句,“谈勉那个混蛋,把我送给他的相机给别的女孩了!”


    钟缊酌懵了,“啊?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亲眼看见的”宋黎若滔滔不绝地控诉着,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眼名字,没接。


    对面似乎不死心,接着又打来,一直连续轰炸七八次,宋黎若忍无可忍,终于将人拉黑才彻底安静下来。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钟缊酌小声嘀咕一句。


    “什么误会啊,我算看清了,他就是一花花公子!气死我了!”


    “若若,你是不是对谈勉——”钟缊酌的话没说完,就被宋黎若打断。


    “我对他什么呀!我从前拿他当好朋友,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跟他那些红颜知己玩儿去吧!”


    她张牙舞爪地凶得厉害,钟缊酌不敢说话了。


    但很快,她也顾不上再给宋黎若做心理辅导,谈勉的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


    钟缊酌小心捂着屏幕,随便找了个借口出了宿舍。


    一直跑到楼梯拐角,她才把电话接起。


    “缊酌,抱歉打扰你一下——”谈勉的语气很急,“宋黎若在没在你身边?她不接我电话了。”


    “在呢,我刚听完她讲你们的事,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


    谈勉吁了一口气,“那你帮忙跟她解释一下行吗?我真没把那相机给别人,就是我一同事跟我借用两天,现在已经还回来了。”


    “好,我尽量去跟她讲,但看她的状态,不一定会听我的。”


    谈勉又说了些拜托的话,钟缊酌应诺之后,返回到宿舍。


    结果她刚要张口,宋黎若就没好气地阻止了她,“你别替他说好话了,我知道他找你帮忙求情,对我来说借和给没什么区别,他那么多相机,偏偏把我送的借人,什么意思啊?”


    钟缊酌苦笑了下。


    心说看来她这个中间人是彻底派不上用场了,希望等若若冷静下来之后,能再好好听谈勉跟她解释。


    下午上完课,昌叔来接她去往西山壹号院。


    秦拂清那边有工作没忙完,要晚些才能到,钟缊酌跟季昌商量:“昌叔,可不可以先送我回大院呀,我要拿些东西。”


    “没问题。”季昌说。


    钟缊酌跑进屋里,把提前烤好的面包塞进书包。


    想着他最近忙得都没跟她讨过面包吃了,也不知道想念这口没。


    秦拂清进门那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他身上披上了一层皎洁的月光,周遭寒气凛冽逼人。


    钟缊酌帮他脱掉大衣,“大厨刚把饭菜送过来,趁热吃。”


    “你吃吧,我已经吃过工作餐。”说完,秦拂清又解释一句,“闻董非要请客,我简单吃两口就赶回来了。”


    这时候,钟缊酌变戏法似地,也不知从哪端出一盘子面包来,“那你要不要吃点这个?”


    秦拂清抬眉,“你做的?”


    “嗯。”


    “那我得尝尝。”


    晚上,一阵荒淫缠绵过后,钟缊酌的睡裙被蹂躏得不像话,她脱掉扔在地上,披着毛毯去了淋浴间。


    待她冲洗完,秦拂清已经从另一间浴室出来,人模人样地坐在沙发上吃着剩下的面包。


    “有那么好吃嘛,都快被你吃光了。”


    秦拂清擦了擦嘴,一脸的餍足,“好吃,不过没有你的好吃。”


    “什么?”钟缊酌没反应过来。


    “因为你有奶油。”


    她脸上的颜色像刚煮过的大虾,手指一圈圈绕着半湿的发尾,“整天没个正经,影响多不好。”


    秦拂清很坏地笑笑,“那现在可以答应我,以后只给我一个人烤面包了吗?”


    钟缊酌扭过头,把脸捂住,“答应了答应了,你别再说了。”


    嬉闹完之后,钟缊酌跑去落地窗前看外面的雪景。


    灯影交错,暮色渐浓,天地间染上了一层月白,让她蓦然想起去年冬天的那场雪。


    那时两人还没在一起,秦拂清和她面对面站在阳台上,用手指在玻璃上为她写下了新年祝福。


    “秦拂清,你记不记得去年过年时,你怎么给我写的新年祝福呀?”


    “当然记得。”


    “后来你搬走了,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为我做这么浪漫的事。”


    钟缊酌在那儿自言自语时,秦拂清已经走到了窗边。借着玻璃上那一层薄薄的霜,伸出长指在上面划起来。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浮现在眼前:我、爱、你。


    她的眼底弥上了水雾,似有万千情绪涌出。


    钟缊酌调整了下呼吸,“你曾经说过我字好看呢,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最好的水平。”


    她站在男人身旁,接着那一行字下面,认认真真地,用飘逸隽秀的行楷写上了一句话——


    秦拂清,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1】来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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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今晚我要和舍友们跨年, 就不过去找你了。”钟缊酌低眉看着自己缝制的荷包,尽管话说得无情,可脸上还透着一股小女儿家的娇俏。


    “就这么把我抛弃了啊。”秦拂清还在尝试挣扎。


    “没办法嘛,若若这段时间心情不好, 我想要陪她。”


    见事情没了转机, 秦拂清自怜道:“看来今天注定要当一次孤寡老人了。”


    “三天假期呢, 明天我陪你去看话剧好不好?”


    哄完男朋友,室友们也都陆续回到宿舍,楚希雅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外面到处都是人,咱们能去哪儿啊?”


    几人各自瘫在自己的椅子上, 没注意钟缊酌正默默将一只手工荷包塞进抽屉里。


    “让若若做决定吧,反正我无所谓。若若, 你想去哪里happy?我们今晚舍命陪君子。”白琪说。


    宋黎若心情不好,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为了照顾她的心情,白琪也是豁出去了。


    “我要去唱K。”宋黎若喝口脉动润了润嗓子, “学了很多新歌, 让你们看看我实力。”


    “可以呀,嚎出来就舒服了。”白琪说完就拿起手机去查学校附近的KTV, 这一查不要紧, 稍微好一点的店都已经被定满, 剩下的就是要坐车一两个小时才能到。


    “若若, 你还有没有别的想去的”


    “找家会所唱吧。”宋黎若有些烦躁地扒拉着手机。


    常去的臻悦肯定不行了, 那是谈勉家开的,而会所大都是会员制,申请入会需要资格审批, 现在弄别的也来不及。


    她把目光定向那个心思单纯的好友。


    交往这么久了,也没见她的日常生活和以往有什么不同,是真一点儿便宜不占。


    “缊酌,秦拂清有在附近哪家会所办过会员吗?能不能借他的会员用用。”


    现在在气头上,宋黎若也不讲究那么多礼数了。


    “应该是有的。”钟缊酌绞尽脑汁回想,“附近的话,我记得他有京西俱乐部的会员,我问问啊。”


    京西俱乐部是本市最高端的会所之一,办理会员对个人财产和社会地位都有要求,也是富人们最喜欢的社交场所。


    因此当钟缊酌说起她们想去的原因时,把秦拂清给逗笑了。


    “我给经理打电话吧,你们直接过去就成——确定只唱歌吗?”


    “嗯,我替她们谢谢你了。”


    钟缊酌说出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让人独守空房还又拿又要的,也就是为了若若她才肯放下这份脸面。


    所有一切准备完毕,一行人也不磨叽,换好衣服就直奔京西俱乐部。


    俱乐部里面是宫廷式的装潢风格,各式各样的檀木摆件,墙上贴满了精美的壁画,大堂正中间还放着一把金銮宝座,楚希雅和白琪没见过这样的场景,眼睛都看直了。


    来到K歌包间,宋黎若先点了一首《杀破狼》,唱到大脑缺氧。


    她的音色偏浑圆,属于中气十足的类型,因此与这类歌还算适配。


    宋黎若一连唱了好几首,直到实在喊不动了,把话筒递给白琪说:“你来吧,我歇会儿。”


    钟缊酌在旁边给她递过去一瓶水。


    半明半暗的包厢里,宋黎若眼波流转,硬生生把一滴泪吞回去,才伸手接过,“你们该唱唱,不用特意来照顾我。”


    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在京城里最有名的会所,四人彻底放飞自我,欢快淋漓地唱了一个晚上,待缓过神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我去个卫生间。”宋黎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钟缊酌跟着起身,“等等我,我也去。”


    两人搀着胳膊往外走,公共走廊上很安静,大理石地板反射着光。


    一片肃穆沉寂中,唯有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个身穿黑夹克的男人。


    他侧身而立,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五官凌厉分明,透出几分痞气来。


    目光正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能进出这里的大都非富即贵,两人不敢生出太多好奇心,漫无目的地扯上几句,便拐进了另一条路。


    “若若,你感觉心情好些了吗?”站在洗手台前,钟缊酌一双水润的杏眼看着她,眼底充满关切。


    “嗯,我现在气血足得能生吃二两牛肉。”


    钟缊酌噗嗤一下乐了,“那可太吓人了,你还是把力气花在唱歌上吧,到了十二点咱们可以弄个倒计时”


    宋黎若没说话,一直安静听着,从卫生间出来后,她忽然抬手打断她。


    “怎么了?”钟缊酌侧过头问。


    宋黎若看着走廊尽头那道身影,吐了口气,“你先回去,有帅哥不撩遭天谴。”


    说完就不管不顾地往反方向走去。


    钟缊酌瞳孔震颤,不知所措地望着那越走越远的背影,咬牙喊着她的名字:“若若,回来——”


    她又不敢太大声,怕那边的人听到场面会更尴尬。


    但钟缊酌没时间再去想怎么把她叫回来,她的手机响了。


    她跑到另一边的角落里去接电话,刚才的气还没顺过来,说话都连呼带喘地,“怎么这会儿打来了呀?”


    “大过年的,一点儿时间都不肯给我啊。”秦拂清有些嗔怪的语调,紧接着又疑虑起来,“这是刚跑完八百米?”


    钟缊酌怕他误会什么,有些急躁地想解释又不知如何措辞,只能喝令他打开摄像头,“我在走廊上呢,刚陪若若去趟卫生间,因为回来时发生了意外”


    “嗯,唱了这么久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秦拂清还在那儿慢条斯理地跟她讲话,手机忽然被人夺去,屏幕上露出谈勉的一张脸,“宋黎若呢?”


    钟缊酌:“”


    她吞了下口水,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在一块呀?”


    谈勉有些不耐烦地与屏幕拉开距离,看样子是准备下车。


    刚才太过紧张,钟缊酌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背景原来是在车里。


    “我们在楼下,你刚才说发生了什么意外?宋黎若去哪儿了?”


    钟缊酌惊得差点儿把手机扔掉,“楼下?你们也过来了?”


    她看到谈勉已经忍到极限了的样子,赶紧克制住自己的诧异,调转摄像头,把屏幕冲着另一头的两人,“你自己看吧。”


    屏幕里,宋黎若和那个男人已经聊开了。


    她脸上眉飞色舞地不知在讲什么,男人也挺绅士,见她过来就把烟掐了。


    只听那头一声“咣当”的声音,屏幕也瞬间黑掉了,应该是谈勉把手机扔在了车座上。


    几秒后,秦拂清的脸再次出现,他颇为无奈地往椅背上一靠,“看在他今天受了伤的份儿上,不跟他计较了。”


    钟缊酌皮笑肉不笑地,“所以,你们真的来了啊。”


    “他逼我来的,可不是我想查你的岗。”


    钟缊酌看了眼远处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窗棂下站着的两人,后背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心说这地方不能待了,待会儿不知要发生怎样的一场血雨腥风。


    她往包间的方向走,跟屏幕里可怜兮兮的那个人说:“等我问问里面的两位姐姐,能不能放我去跟你跨个年。”


    宋黎若把能问的问题已经问遍了,眼前的男人看着一身桀骜劲儿,倒没想象得那么不近人情,起码挺有礼貌的。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最后说了声“谢谢”。


    结果一转身,正好看到站在对面雪梅屏风处,眼神快要刀死人的谈勉。


    宋黎若表情立即垮了。


    她莫不是产生幻觉了?谈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刚刚站在那里的明明是缊酌来着,她人呢?


    宋黎若已然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她本来心里还带着怨气,这会儿又莫名心虚起来。


    “你来干什么?”她瞪着眼睛质问。


    “你说我干什么。”谈勉抄着兜走过来,“这人是谁?”


    后面的男人抬眼打量着两人,也不恼火,缓缓掏出根烟,唇角划出意味不明的笑。


    “你管他是谁,跟你有关系吗?”


    宋黎若说完就使劲儿推了他一把,也顾不得维持什么大小姐形象,拔开腿就往电梯处跑。


    “宋黎若!”


    接近十二点的京城深夜,室外温度足有零下十度,可宋黎若连外套都没穿就直接跑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就是不想看见这个人,就是要让身体感受痛苦以掩饰内心的伤口。


    谈勉是在宋黎若跑到俱乐部门口的台阶处抓到她的。


    他扯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宋黎若拿起来就往地上一扔,眼眶里溢出泪水,“你现在假惺惺地对我好有什么用?谈勉,你不是第一次拿我送的东西给别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的时候,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以后我绝对不这么做了。”


    宋黎若抹了下脸,“没有以后了,我们别做朋友了,就到此为止吧。”


    “一个十几岁的男生能知道什么啊,就当他犯傻还不成。”谈勉蹲下捡起衣服甩了甩,“先穿上,这么冷的天别冻感冒了。”


    宋黎若往后退一步,“你滚开。”


    谈勉身子骨里的火气算是很旺的,可依然冷得够呛,他不敢想象打小就怕冷的宋黎若此刻会是什么感觉。


    他没再由着她,把外套往人身上一裹,同时从后面紧紧抱住她。


    宋黎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小声骂了一句“流氓”。


    “若若,我们认识十五年了吧,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不敢说。”谈勉贴在她耳边,呼出的气体变成了白雾,“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你胡说。”宋黎若抽了下鼻子。


    谈勉笑了,“这种话我有什么好胡说的,你以为我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个肤色,还不是因为你?”


    宋黎若心脏猛地一紧,回过头来看他,“你说因为我?因为我喜欢的那个动漫角色是小麦肤色?”


    谈勉很轻地“嗯”了声,替她擦掉了眼角的那滴泪。


    宋黎若有些气恼的样子,“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如果不是今天发生这些事,你还要瞒多久。”


    “我害怕啊,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怎么想的,我怕说完之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谈勉也不知自己是冻得还是紧张,声音都开始不稳,“但是刚刚你说,以后不要跟我做朋友,我就知道,如果现在不说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谈勉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豁出去般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柔软湿热的触感,酥酥痒痒地,宋黎若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谁允许你乱来的。”她羞赧地口吻,听不出太多责怪的意味。


    “那你喜欢吗?”谈勉深邃的眼睛里诉说着情意,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喜欢什么呀”


    “喜欢我,或者刚刚那个吻。”


    宋黎若抿了下唇,上面还留有他身上特殊的荷尔蒙味道。


    她慌乱地将领子拉高,这衣服对她来说本来就大,再一缩脖子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能埋进去,“先回屋里,到里面再告诉你你别冻坏了。”


    说完她就转身要往里走。


    谈勉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俱乐部外墙上挂着的那座钟,喊了声,“宋黎若——”


    “嗯?”宋黎若回身去看。


    “还有一分钟。”他喉结滚动着,“能陪我在这儿跨年吗?”


    宋黎若垂下眼睫,心口跳得厉害,“好。”


    在她说出好字的一刹那,脚下一空,整个人被对方抱到跟前,低头就吻了上去。


    他们如痴如醉地,热烈地拥吻着,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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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翌日晚, 钟缊酌陪着秦拂清看完话剧后回了大院。


    对于她最近一段时间的频繁外出,陶美珍已经有所察觉,但她知道缊酌在院儿里新交了一些朋友,因此也没多想。


    “陶姨, 你自己吃吧, 我在外面吃过啦。”


    “那行, 我就把剩饭热热好了。”


    钟缊酌一进屋便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迫不及待地给宋黎若打了个电话。


    “你那边现在是一个人呐?”钟缊酌嬉皮笑脸地逗她,“我没有打扰你吧宝贝?”


    “讨厌,你还敢说呢,昨天你去哪里了忽然就不见了”宋黎若顿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诶等下,听你这口吻,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我俩走的时候可什么都没说呀。”


    钟缊酌咳嗽一声,脑子里浮现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若若,我那会儿正跟秦拂清在附近的车里等着跨年, 但我发誓, 除了见到你们抱在一起,其它的什么都没看到”


    没等她说完, 宋黎若这边已经炸开了锅。


    她往床上一扑用枕头蒙住脸连嚎带嚷地, 说完蛋了丢死人了, 这辈子不想再出门了。


    钟缊酌忙解释说:“真的真的, 你相信我, 秦拂清一直抱着我亲,我们根本顾不上往外看。”


    她说的也算是实话,可这种羞耻的话若不是为了安抚好友, 正常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讲出来的。


    “那好吧,相信你一次。”宋黎若嘴巴撅起老高,“若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钟缊酌仍旧笑嘻嘻地,“你们可算修成正果啦,恭喜恭喜。”


    她恭喜的话刚落下,宋黎若就开始一点点地给她翻旧账,“说起来,你以前是不是一直暗地里在帮他呢,我总感觉有几次你们是串通好了的。”


    钟缊酌紧张起来,她有那么明显吗?


    她只是觉得这俩人好像对对方都有意思,但碍于发小关系不敢明说,然后偶尔就给顺水推舟了一把


    “才不会呢,我若是明确知道他喜欢你肯定直接告诉你了呀,怎么会跟他串通呢?”


    “这倒也是。”


    钟缊酌及时转移开话题,“我看你昨天在走廊上跟那个男人聊得挺开心的,你真去搭讪了呀?”


    “我”宋黎若回想起当时的社死场景,坦言道,“其实我只是问他一些有的没的问题,比如他那个发型哪里剪的,我说挺好看的想给男朋友也弄一个”


    钟缊酌:“哈?”


    “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装得胆大,其实很怂,不然——”


    “不然你早就跟谈勉表白了是不?”钟缊酌笑说。


    她这一句话又引来宋黎若一顿抓狂。


    两人笑闹了一阵,结束通话。


    钟缊酌也要继续开始练习自己的手艺活了。


    她一天天数着日子,盼了很久的那一天终于快要到来。


    一月二十号,大寒。


    钟缊酌起了个大早,把昨晚就编辑好的一段话给秦拂清发了过去。


    【早上好呀。今天是大寒,正所谓大寒至,霜雪降,寒气之逆极,下班出来我们去吃顿烤羊腿驱驱寒怎么样?我请客/呲牙/】


    其实她已经忍了好几天了,想着要不要早点发提前跟他约时间,但又怕太明显露了馅。


    好一会儿,其实也就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可对钟缊酌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FU:【今天恐怕不行,我们晚上要开项目研讨会,改到周末可以吗?】


    钟缊酌盯着屏幕发愣,想到无数种可能的回复,万万没想到他就这样直接拒绝了她。


    难道不该是说你今天怎么语气怪怪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或者突然这么殷勤肯定有诈。


    今天可是他的生日,大生日的还要加班,他怎么能如此淡定啊!


    钟缊酌独自生着闷气,却又无可奈何。


    她噼里啪啦地敲字:【哦,那就算了吧,反正也不是非要去吃。】


    结果没过两分钟,她又忍不住哀求:【就不能稍稍腾出一点时间嘛?一个小时就可以/拜托/】


    这一下子,秦拂清的电话就直接呼了过来。


    他嗓音混浊,或许昨晚就没休息好,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歉意,“我知道今天日子特殊,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过,但实在没办法。周末你再补给我好不好呢?”


    听他的意思,显然已经知道她要给他过生日了。


    钟缊酌彻底泄了气,满腔热情在这一刻全部打了水漂,她既心疼又有些不甘心,“那好吧,但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的呀?”


    “你问了傅沅宗对不对?”秦拂清笑了下,“我旁敲侧击地试探过他,他虽然没直接说,但我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原来他早已摸透她的小秘密,自己还跟这儿打哑迷呢。


    钟缊酌气哼哼地,“你今天日程就那么紧嘛?总要吃晚饭的吧。”


    秦拂清开始一点点地给她掰扯,“你看,我下午得批合同一直到四点,然后调研小组来人交流,六点多能抽空去吃点东西,也就不到一小时的功夫,七点就要开始开会。”


    “好啦,知道啦,那等周天再约吧。”钟缊酌这次似乎是真的放弃了,语气都冷淡不少。


    “嗯,虽然今天没有过成生日,但还是谢谢你,缊酌。”


    秦拂清挂了电话,在她听不到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他表面看上去挺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也很难受。


    小姑娘一定准备了很久,自己却只能在她付出那么大的热忱之后,硬生生泼出去一盆冷水,不知道她会有多么失落。


    工作一忙起来,时间转瞬即逝。


    下午四点,秦拂清准备去接待调研小组,在电梯里碰上了正要外出的邹律。


    他整理好袖扣,很绅士地腾出位置,“邹总,这会儿要出去啊?”


    邹律点头,礼貌回答:“嗯,秦总今天打扮得这么精神,晚上是不是准备和小女友去过生日?”


    秦拂清嗐一声,凉凉道,“哪儿有时间过生日,塞了一天的工作,今晚别再让我熬夜就万幸了。”


    邹律:“你那小女友不生气啊?”


    “生气,给我臭骂一顿,赌气说反正也不是非要给我过。”


    邹律笑了下,心想,这秦总也真是老房子着了火,从前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出了电梯,迎面走来一波西装革履的生面孔,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领头带着公文包的那位先伸出手,“秦总,我是这次调研小组的组长郑德,幸会。”


    “郑组长,幸会。”


    送走调研小组的同事后,季昌点了份简餐给秦拂清送到办公室。


    吃到一半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秦拂清拿起来点开,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原来又是那个小丫头来扰他的心。


    缊酌:【是不是在吃饭呀?】


    秦拂清给她回:【嗯。】


    缊酌:【那吃完了告诉我一下哦。】


    秦拂清:【做什么?】


    这一段对话到这里,那边就仿佛失联一般没再有动静。


    撩完就跑?哪里学来的新花样。


    秦拂清心中有疑虑,但面对女友也不敢发出质疑。


    吃完之后,乖乖给她发过去:【我吃完了,钟小姐有何吩咐?】


    他看到屏幕上蹦出一行字:【现在还有二十分钟开会,下楼来一趟公司后花园好不好呀?几分钟就成。】


    这一刻,即便向来沉稳从容的秦拂清也无法再淡定了。


    他抓起外套,连桌上的文件都来不及整理,冲门外的季昌喊一嗓子,“老季,收拾好开会的东西!到大会议室等我!”


    公司楼后面有一座隐蔽的公园,面积不大,中午饭后偶尔有同事过来遛弯,其余时间基本见不到人。


    秦拂清披着大衣从后门出来,一眼望见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她站在一簇花丛后面,像是怕撞见别人,左右不停张望着。


    对上秦拂清的视线后,脸上立即漾开了笑容。


    “你要给我多大的惊喜啊。”秦拂清快步走到她身边,心疼地握住那双冻得发红的手,说的话也乱七八糟地,“来这儿干嘛啊,怎么过来的?等了多久?都不知道进楼里待会儿。”


    钟缊酌却言简意赅道:“我担心被你同事看到嘛,肯定要八卦你了。”


    “八卦又怎样?我还堵不住他们的嘴,那真是白混了。以后找我来别这么傻傻地在外面等,去前台报我的名就成,知道了吗?”


    “知道啦。”钟缊酌抽回手,兴奋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掐丝红木盒子,郑重递到他面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秦拂清接过来,拿在手里一动不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生日可以过后再补,但礼物还是当天送比较有意义。”钟缊酌提醒他,“可以打开看看。”


    他只能顺从着她的话,慢慢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深蓝色布袋,鼓鼓地似乎装了什么东西,上面还绣有金色缠枝莲纹。


    如果秦拂清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枚香囊。


    “好不好看?是我亲手缝制的香囊。”


    钟缊酌扑闪着眼睛,好不骄傲地跟他讲述,“练习了很久呢,还好最终成品比较满意。另外里面的花料也是自己搭配的,茉莉,薰衣草,金银花,薄荷你闻闻看,还有安神醒脑的作用。”


    秦拂清的心里有万千般情绪涌出,他从没想过她会花这么多心思在他的生日上面。


    这可比自己一挥手买个蛋糕,装饰个房子,买件项链要复杂要耗费精力多了。


    此刻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最后只能将钟缊酌紧紧搂入怀中,发自肺腑地说了句:“谢谢你,缊酌。”


    “别谢来谢去的啦,你收好赶紧回去吧,会议马上要开始了。”钟缊酌也不拖泥带水地,把人往前一推,“快去。”


    而她自己一边后撤一边跟他摆手告别,很快消失在了公园的入口尽头。


    小姑娘就像是从花园里蹿出来的精灵,在他心尖上跳了一段舞,眨眼间便又重新回到了大自然。


    只有他还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不想让这一场美梦醒来-


    春节那几天,家里面又开始热闹起来。


    钟启明买了一袋子螃蟹拿来蒸,陶姨回老家过年去了,他就只能自己来动手。


    没一会儿,清新的海鲜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闺女,快来,有好吃的!”钟启明迫不及待地喊一声。


    钟缊酌从小就爱吃螃蟹,这几年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钟启明也是很久没在自己女儿面前露一手了。


    “你看这个——”他拿起一只红嫩的梭子蟹,“考考你,还记不记得怎么区分公母?”


    “记得呢,腹部呈圆形或椭圆形的是母螃蟹,因为需要容纳蟹卵,公螃蟹的腹部较狭长,通常是三角。”


    “还是我闺女记忆力好。”钟启明给她剥开,放进碗里,“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


    螃蟹的味道确实很好,但钟缊酌吃得并不香。她现在满脑子里装得都是另一件事。


    她已经憋了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爸,妈,我这次雅思考了7.5分。”


    这个分数,意味着已经达到了留学申请的要求。


    还有最后不到三个月的报名期限,她没办法再拖下去了。


    桌上的氛围急转而下,两人沉默片刻,叶锦实打实地跟她挑明:“闺女,我们现在手上确实有几十万的存款,但留学肯定还是不够,再给爸妈一点时间可以吗?”


    钟缊酌有点急了,“我自己这几年奖学金加兼职也攒了二十万呢,你们能给我八十就成。”


    这时候叶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她:“闺女,你推荐信有着落了吗?”


    “嗯,我找的班主任和学院另外一位老师,他们已经给我写好了。”


    钟缊酌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班里人缘也不错,老师们几乎没犹豫就答应帮她这个忙。


    叶锦说:“既然如此,我跟你爸会尽力的。你放下心来,好好地过一个年,其余的事交给我们。”


    尽管母亲这么安慰,钟缊酌心里还是堵了好几天。


    那一股冲劲儿过了之后,她其实是有点恨自己的,因为那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把压力全都给到了父母。


    某一天晚上,钟缊酌忍不住去跟他们说:“爸,妈,如果攒不够钱也没关系,现在留学生没有以前那么吃香了,我读国内的研也可以的。”


    叶锦却道:“留学不止是挂个好听的学历,最重要的是让你去外面看看这个世界,对你以后的人生都有帮助。”


    钟缊酌眼眶就开始发酸。


    父母临走前的那天,赶上个周末。两人在客厅收拾东西,钟缊酌跑去卧室接了个电话。


    她把门窗关紧,才敢接起,“我爸妈今天都在,我不方便出去呀。”


    “你说跟宋黎若逛街去了不就好了。”


    那头的秦拂清不着痕迹地哀叹两声,听起来怪可怜的,钟缊酌心软了下来,“那好吧,但回家不能太晚。”


    “嗯。”


    钟缊酌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一会儿在大院门口接我,别进来啦。”


    钟缊酌来到客厅,挺随意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说下午和朋友约去逛街。


    父母自然没说什么,只叮嘱多穿点衣服。


    半小时之后,钟缊酌准备完毕,顺便化了点妆,挎上包就出门了。


    这时候钟启明嘟囔一句,“闺女是长大了,爱美了,以前逛街从不化妆的。”


    叶锦忽而皱起眉,冲刚回来正在厨房洗碗的陶美珍喊:“陶姐,你过来一下!”


    陶美珍擦了擦手,来到客厅,问:“怎么了?”


    叶锦说:“最近一段时间缊酌经常出去逛街吗?”


    陶美珍点头道:“她在院儿里交了一些新朋友,可能是跟他们约着去玩儿了吧。”


    “男的女的?”


    “诶这我可没细致问过,应该是有男有女。”


    钟启明听出叶锦话里的不对味儿,等陶美珍去厨房接着洗碗,他问:“你怀疑咱家女儿谈恋爱了?”


    “不用怀疑,十有八九就是,她从小就宅,什么原因会突然变得又爱美又爱社交?”


    钟启明咧嘴劝:“这个年纪谈恋爱也正常,你别操心太多。”


    叶锦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她瞒着我们谈,要么对方条件太差,要么门第太高够不上,总归不是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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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寒假结束没多久, 钟缊酌忽然收到母亲传来的消息,说父亲这两天头晕的厉害,可能是之前车祸造成了后遗症。


    “那有没有去医院看看啊?”钟缊酌心中焦躁万分,却帮不上任何忙。


    “看过了, 医生给拿了些止痛药, 说这两天需要留院观察。”


    钟缊酌咬了下嘴唇, 思虑再三,跟叶锦说:“妈,我不放心,我请假过去一趟好不好?如果在那边检查不出来,就接你们到京市来看。”


    对于她的请求, 这一次叶锦意外没拒绝,“也好, 我跟你爸还在医院等你。闺女,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钟缊酌跟公司请完假, 又和秦拂清说了这事儿。毕竟一走就是好几天,总要跟他知会一声。


    结果秦拂清非要求跟她一块去。


    “那你工作怎么办, 集团能放你走?”钟缊酌不想因为这点事耽搁他, “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上次也是我自己去的。”


    “上次你还是单身, 现在有了男朋友, 没道理还要一个人。”秦拂清沉声说, “深城有我们的项目, 我可以打个条子,顺道去出差。”


    钟缊酌说不过他,最终也只能接受他的好意。


    有人帮忙打理, 这一路的确省时省力不少。季昌给两人订好酒店和机票,又帮着安排好接送车辆,钟缊酌几乎不需要操心任何事。


    “记得上次在深城,你说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所以,你当时是真的为了我来的吗?”


    “一半一半吧。”秦拂清困倦的脸上浮着笑意,“也确实是需要出差,我只不过把日程提前了些,担心你家人的情况。”


    钟缊酌静静靠在他怀里,心中竟恍然生出一丝疑虑来。


    她到底哪儿来的那么大魅力,能让秦拂清此般为她。


    想到最后,也只得出一个结论。大抵是上辈子积了德,运气太好罢了。


    到了深城,一下飞机,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味道,不知是否遇上了传说中的回南天。


    而如今两人也没空感慨这些,坐上车子直奔市医院。


    途中,钟缊酌给叶锦打了个电话,想告诉她马上到了。


    叶锦却迟疑着说:“闺女,你爸出院了,现在在滨海小区呢,你来这边吧。”


    “什么时候出院的啊?已经没事了吗?”钟缊酌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感到疑惑万分。


    按照常理,他们若是出了院,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她才对。


    “可能只是过度劳累产生的暂时性头痛,医生说先吃着药具体情况等你到了再聊吧。”


    母亲说完后便挂了电话,钟缊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秦拂清在旁边关切地问,“你父亲出院应该是件好事,为何愁眉苦脸的。”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算了,我们先过去看看。”


    车子驶入滨海小区,秦拂清临时在附近订了家酒店。


    “我今天没安排工作,我去酒店等你的消息。”


    钟缊酌点头说好。


    这栋小区环境很不错,绿化也好,只是位置偏了些,因此租金价格不高。


    想到要长期租住,叶锦当时唯一的要求就是环境不能太差。挑到最后,选了这个性价比还算不错的位置。


    推开房门,钟缊酌看到父母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人一言不发,表情凝重,她心里咯噔一下。


    “爸,妈,我来了——”钟缊酌喊完人,鞋也没顾得换,走过去看着钟启明,“爸,您这会儿还难受吗?”


    钟启明慈爱地笑了下,“不难受了,让闺女担心了。”


    他看上去确实不像重病的样子,钟缊酌松了口气,“那你们这是”


    叶锦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先去换好鞋和衣服,我们俩有话想跟你聊聊。”


    钟缊酌一时间有些发懵,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她端着母亲递过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耳边传来叶锦的声音:“这次你爸去医院,院长依然很照顾他,安排独立病房还派来最好的主治医生,我们心里感激,便多打听了几句。”


    “打听——什么?”钟缊酌愣愣地问。


    “关于你那位姓秦的朋友。”叶锦不动声色道。


    一瞬间,钟缊酌的心脏便提到了嗓子眼。


    她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表情显得自然,“不是跟你们讲过了嘛,是之前做兼职时认识的,其实我们并不是很熟,那时帮过他一个忙,估计也只是想回报一下”


    叶锦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先闭嘴,听我们说。”


    这时候钟启明开了口,他已经不再是方才温和的模样,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缊酌,跟爸妈说句实话,你和这位姓秦的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钟缊酌蜷起手指,指尖已经隐隐开始发颤,“是,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在隐瞒事实。”叶锦顿了声,开始慢慢讲述,“这位人脉颇广的秦先生,家世显赫,父亲在京里官职不低,曾经来咱院儿里住过大半年,跟你交情颇深,多次接送你出入大院,对不对?”


    钟缊酌死咬住嘴唇,眼睛里睁开一抹殷红,却沉默着没说话。


    “你也别觉得奇怪。我们在家里住的时间是不多,但不是一点儿人脉没有,这些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知晓了。”


    “所以你们这次把我骗来,就是想跟我当面对峙,问清楚我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对吗?”钟缊酌嗓音沙哑,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见女儿委屈的模样,钟启明语重心长道:“缊酌,其实爸妈也没有骗你,我这两天确实头痛住了院,只是没想情况比预计得要好,提前回了家,顺道也跟你聊聊这事儿。”


    “那你们现在清楚怎么回事了,还想叮嘱什么?我洗耳恭听。”


    “所以你真的在和他交往对吗!”叶锦气得胸口直喘,“你跟这种人在一起,能幸福得了?他家里人会看得起我们?再说,你们两个年纪差了那么多,你从小都没让我们操过心,怎么这时候就拎不清了!”


    “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我跟他在一起也很开心。”钟缊酌低声抽泣着,“谈恋爱不应该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吗?至于他家里人怎么看,就不能以后再考虑?”


    其实母亲说的这些,钟缊酌怎会不知,否则她当初也不会逃避那么久才敢正视对秦拂清的感情。


    然而发生的情愫不可能再收回了,哪怕只是单纯谈一场恋爱,她也知足了。


    “那你想出国留学他怎么说?一年的时间能发生很多变故,他有信心等你?”


    “我还没告诉他我想出国。”钟缊酌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本来也是不确定的事,他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帮我,那我欠他的更多,以后更还不起了。”


    听了这些,最后叶锦也只能在一旁无可奈何地叹气,“你这孩子,平时机灵得很,关键时刻犯糊涂,以后有你的苦吃呢。”


    以后吃不吃苦她不知道,钟缊酌只知道,如果当初直接拒绝,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钟缊酌来到次卧,这里长期没人住,一派冷冷清清的模样。


    父母说既然如此,他们也没办法阻止什么,那就顺其自然。


    可她又在屋里听见外面的两人小声嘀咕,说或许出国之后感情就淡了,最好能自己分手。


    钟缊酌的眼泪就忍不住扑簌簌地往外流。


    窗外的玉兰花开了,洁白如玉,飘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她的手机屏幕已经亮了好几次,直到泪水流干,钟缊酌才颤巍巍地拿起来。


    FU:【聊得怎么样了?】


    FU:【我刚刚给院长打过电话,说你父亲主要是因没休息好导致头痛,毕竟受过伤,还是要慢慢恢复。应该并无大碍,你放心。】


    FU:【完事记得给我回个信。】


    他还在等她的消息,却殊不知,她这边已经山洪海啸。


    钟缊酌给他回:【我去找你,等我一会儿好吗。】


    FU:【好。】


    他很快又问一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拂清很聪明,也很敏锐,从她只言片语里就立马猜测出有事情发生。


    钟缊酌:【没有,我只是很想你,很想见见你。】


    外面的天气闷得厉害,五官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牢牢封住,紧密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钟缊酌走出小区,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眼中一片雾蒙。


    她忽然想念起京市。


    人们都说父母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但这一刻,钟缊酌觉得很孤单,这里没有家的感觉。


    钟缊酌本来下定好决心掩盖住情绪,可在敲开酒店的房门,见到秦拂清那张脸的瞬间,所有的防备一下子崩塌了。


    泪水滴落到胸前,打湿了衣襟。


    “别哭,缊酌,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秦拂清将人抱进屋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直到那缩成一团的小小身躯不再颤抖。


    钟缊酌终于昂起头来。


    “秦拂清,他们知道了,知道我们在交往。”她眼睫湿了大片,松针一样散落下来,“对不起,我没能瞒得住,我也劝不了他们,我什么都做不了”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该把所有困难揽到自己身上。”秦拂清紧紧抱住她,一点点吻着她的脸。


    “他们不同意你和我交往,对吗?”像是怕惊扰到她,秦拂清声音很轻地问。


    “是,因为我们门不当户不对。”钟缊酌慢慢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吗,我爸妈借着这次住院的机会,去找院长打听了你的名字,然后又问自己在大院的朋友,他们什么都清楚了,今天叫我来就是要和我对峙的。”


    秦拂清了然道,“是我做的不好,不够谨慎,我应该叮嘱院长对这件事保密。”


    “那时候我们还没交往呢,你怎么能想到那么远。”


    秦拂清眸色暗了暗,又问:“所以他们是怕我会对你不好?还是担心我家里人反对。”


    钟缊酌摇头,“说实话,我不确定,可能两者都有。我已经表明你对我很好,但他们不一定相信。”


    秦拂清喉结滚了下,不显露声色,“我明白了,别担心,我来解决。”


    秦拂清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你看,眼睛都哭肿了,这下不仅是我的宝贝,快变成国宝了。”


    听了他的冷笑话,钟缊酌忍不住破涕为笑起来,可也只有几秒,转而又哀伤道:“你怎么解决呢?他们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还会听你的吗?”


    “说话不管用,但我可以投其所好。”


    钟缊酌不理解,眨巴着眼睛问:“你知道我爸妈都喜欢什么?”


    “嗯,起码知道伯父的爱好。”


    “你怎么知道的呀,我好像没跟你讲过”


    “你讲过的。”秦拂清弯唇道,“你说你父亲爱好古董,你之所以能懂那么多知识,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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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当日晚七点, 从京市到深城,季昌亲自坐上飞机,把一件明初时期的青玉雕莲花高足杯给秦拂清带了过去。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久也没想通, 究竟是要见哪位领导, 需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季昌连夜把东西交到秦拂清手上时, 忍不住问了一嘴:“秦总,上面派来的?”


    秦拂清摸着盒子笑了下,“是,老天爷派来的。”


    季昌显然没纳过闷儿来,疑惑道:“咋出差一趟还给您堵这儿了。”


    “我哪儿知道, 命里的劫数吧。”


    季昌也跟着愁起来,“您一向严格遵守纪律, 按理说不应该啊。难道有人在背后给您捅刀?”


    “若真到这个地步做这些还有个屁用。”秦拂清无奈给了他一个白眼,“别自个儿瞎脑补了, 我是光明正大的贿赂,贿赂我老丈人。”


    季昌顿时松下一口气, 又皮笑肉不笑地劝起来:“秦总, 为了讨好老丈人,犯不上送这么贵重的吧?”


    “你懂什么, 别的领导都是管一时, 这位领导可得管我一辈子了。”


    次日上午十点, 钟缊酌收拾好屋子, 便坐在沙发上等着秦拂清的到来。


    她算是费了很大心思才说通父母, 让秦拂清今日来拜访二位。


    本来他们都开始轰她回京了,说父亲的身体已无大碍,之后注意不要太过劳累就好, 她在这儿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钟启明去书房接了一个公司来的电话,通话到一半时,秦拂清按响了门铃。


    钟缊酌跑去开门,秦拂清还是那副从容不迫沉稳倜傥的样子。


    一身黑色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左右两只手各提了一个礼物袋子。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眼,便没再做过多的交流。


    叶锦站在客厅打量几眼男人,脸上辨不出喜怒,只是礼貌招呼一声“进来坐。”


    她给秦拂清倒了杯茶,即便今日这场拜访不算多情愿,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


    这时候钟启明也打完了电话,从书房里走出来。


    秦拂清立即起身,跟二位长辈说了几句场面话,从袋子里分别拿出一盒藏红花和一只金属盒子。


    “伯母,这是产自西班牙的上好藏红花,听缊酌说您这段时间身体操劳,气色消沉了不少,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叶锦平静地说了声谢谢,便将东西放在茶几上。一旁的钟缊酌定睛看着,大气也不敢出。


    秦拂清又接着打开那只金属盒子,“伯父,知道您爱好古董,我对这方面也算是有一些研究。这只高足杯是我在留学时从一个法国收藏家手里买来的,青玉雕琢而成,工艺精湛,您若喜欢不妨留下。”


    本来钟启明是打算保持高冷状态的,给这位秦先生一个下马威。


    但明代的高足杯在民间实属罕见,再一听这来历,实在忍不住开启话茬来。


    “说起这些我就来气,西方那帮可恶的强盗,抢了我们多少珍贵古董,尤其那大英博物馆,至少三分之一是我们的东西。小秦,你算是做了件好事,这我得夸你两句。”


    秦拂清笑说:“应该的,但个人的力量很有限,不过我相信,将来有一天我们的国家足够强大了,一定会拿回所有属于我们的东西。”


    “说得好。”钟启明左右看看那精致典雅的青玉古物,“确实是珍品,诶,这杯子你也别留我这儿了,等回京后去捐给国博,让更多的人看到。”


    “行,那就遵从您的意思,正好我也有渠道。”


    两人聊得有来有回,这些话题一扯出,谁也控制不住想掰扯几句,看得叶锦直往钟启明那儿翻白眼。


    她站起来打断道:“秦总如此费心,我们也没什么能招待的,中午吃个饭再走吧。”


    说完也不给其余几人反应的机会,直接进了厨房。


    秦拂清见状,也顺势起身脱下大衣,将衬衫袖子卷起,“伯父,您就歇着吧,我去给伯母打个下手。”


    钟启明面上有些为难,正迟疑着,一直没说话的缊酌上前拉住他胳膊,“真的合适吗?别太逞强了。”


    不管怎样,秦拂清这样的身份,第一次来见她父母就要下厨房,这多少让钟缊酌心里感到虚得慌。


    秦拂清却按住她的手道:“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今日看来,伯母明显对他的意见更大。


    秦拂清知道,金钱方面的东西对二老不会有太大吸引力,能打动对方的,唯有一颗真心。


    接下来,钟缊酌独自安静坐在客厅等待,偶尔跟父亲聊些家长里短,尽管心思完全没放在上面。


    等了不知多久,叶锦终于端着几盘子炒好的菜上来,并吩咐闺女去帮忙拿碗筷。


    钟缊酌来到厨房,看到秦拂清在那儿拌黄瓜,凑过去问:“怎么样啊,你跟我妈聊了什么?”


    “没聊几句,光干活了。”


    “啊?那能有用吗?”


    “这时候尽量少说话,显得油腻,勤快点总没错。”


    钟缊酌心想,秦拂清竟然还懂油腻俩字,看来也没少网上冲浪。


    她以为他这样的人从来不看论坛不刷视频呢。


    这顿饭准备得仓促,算不上多丰盛。


    钟启明拿出一瓶珍藏的葡萄酒,给秦拂清倒上,“小秦,虽然我们对你和缊酌的未来并不看好,但你三观端正,是个不错的人,我先敬你一杯。”


    这话算是跳出二人关系来讲的,也算给足了敬意。


    秦拂清端起杯子,“伯父客气了,无论如何也应该我敬您。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仰脖,灌下了一杯底的量。


    饭后,秦拂清又待了一会儿,便起身跟他们告别。


    钟缊酌跑出来送他,脸上仍愁眉不展的。


    虽然她觉得这次拜访完,父母好像对秦拂清的印象改观了一些。但不知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只是出于礼数。


    “你说我妈到底怎么想你的啊?我爸看起来还算温和,我妈就很难讲了。”


    “你能感受出伯母在饭前和饭桌上的变化吗?”


    “好像脸色确实缓和了些,但她几乎没跟你说过一句话。”


    秦拂清微微点头,“嗯,那也算这顿饭没白吃。”


    “别急,慢慢来。”他眉目舒展开,“我相信有一天他们会接受我们的。”


    钟缊酌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选择去相信他。她抿了抿唇道,“嗯,好。”


    钟缊酌依依不舍地跟他吻别,两人约定好回程时间,秦拂清便弯腰钻进了路旁的那辆迈巴赫-


    钟缊酌是在四月下旬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收到了来自母亲的转账提示。


    她颤巍巍地打开银行卡,看到里面躺着的一串数字,数了数,一共是一百万。


    叶锦给她留言说:“闺女,出国以后也要对自己好点,生活别太紧巴。”


    钟缊酌红着眼回复:“谢谢妈,也谢谢爸。”


    她第一时间就去学校官网报了名。


    等上传完所有材料,点击提交之后,心里那颗石头才算落地。


    现在这个月份报名几乎是最后一波了,计算机又是热门专业,钟缊酌不知道录取的概率能有多大。但准备了这么久,总归要试一试。


    等做完这一切,钟缊酌的心情也没有平复下来,她还要好好想想怎么去跟秦拂清解释一下这件事。


    她要怎么说呢?


    钟缊酌在脑子里铺垫了很久的措辞。


    她肯定不能直接说我就是因为不想让你帮我,所以才瞒了你这么久。要摆出一副随意的姿态,因为很多因素她不能确定,万一最后都没报上名呢?等确定要报名,再告诉他,也省得他来操心。


    钟缊酌反复确认自己的逻辑没问题,才给他打去了电话。


    “那个,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时间呀?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她觉得当面跟他解释比较好。


    秦拂清明显迟疑了下,“我这一周恐怕都没时间,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嗯”钟缊酌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依照计划,不看着他那张脸她觉得自己没信心跟他讲清楚,“还是见面再说吧,你下周哪天有空?”


    秦拂清想了下说:“下周三行吗?正好开始放五一假。”


    钟缊酌吐了口气,声音有点发蔫,“那也行吧,我订西苑饭店好不好?它家顶层有旋转餐厅,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特别漂亮。”


    秦拂清说可以,他像是挺忙的样子,没聊两句便匆忙挂了电话。


    并非是秦拂清对约会没了兴趣,只是现在他实在是被另一件事搅得心烦意乱。


    秦政庭要他这周六跟他去参加一个饭局,说是李部长给千金过生日,邀请几位同僚和家属一起吃个饭。


    本来若只是一个普通的饭局倒也没什么,但秦政庭又提醒他,“李千金现在是单身,正欲寻求良缘,你好好表现。”


    秦拂清当即意识到,这次聚餐的目的,说白了就是在给李部长闺女挑女婿。


    他神色不显,借口道:“我周六日要加两天班,腾不出时间。”


    秦政庭有些不悦,“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你把工作往后推推,什么事儿都没这个重要。”


    秦拂清顿了顿,又问一句:“李部长除了邀请您之外,还有哪些同僚?”


    秦政庭说了几个名字,但最后一个,让秦拂清颇感意外。


    是吴少维的父亲,吴毅。


    在秦拂清的印象里,以他的职位,应该没资格参加这场饭局。


    “最近升的职,吴副一个人这些年够拼啊,每天工作到半夜才回家,也该他升了。”秦政庭解释说。


    “那他家那位大公子,也定会去吧?”秦拂清冷飕飕道,“我把这机会让给他了,也算帮您送了一次人情。”


    “说的什么混账话!无论最后成否,你必须给我去!甭让我丢了这份儿面儿!”


    饭店选的是市里最有名的那家京北饭店,曾举办过国宴的地方。


    宫廷式的装修风格,大厅内部矗立着十二根绘满穿枝西番连图的金黄色圆柱,气势十足。头顶上是精美的藻井,三面环绕的宫灯,红色地毯沿着台阶一直伸向那五樘包铜镂花格大门前。


    秦拂清初中时跟着父亲来过一次,那是秦政庭第一次升职,上级领导给他接风。


    八仙桌上拢共坐了八个人,五位长者,三个年轻人。


    吴少维跟他的表情几乎一样,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当然在这种场合,即便有再多的不高兴也得吞进肚子里。


    这一顿饭,几乎没谈什么工作上的事儿,聊得全是家长里短的话题。


    李部长场面话说得很漂亮,介绍自己女儿时,也是表面谦虚实则暗夸。


    里外不过一个意思,我这宝贝千金今天若是看上谁,你就偷着乐吧。


    但再看那李千金,对面前的两位英俊男子却没表现出太大兴趣,礼貌归礼貌,就是少了点热情。


    秦拂清心里猜想,看这样子,大概也是被父亲逼着来相亲的。


    饭局进行到后半场,李部长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趁着这个空挡,秦拂清也跑出来透气。


    刚把烟点上,吴少维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借个火。”他说。


    如今两人也算是“同病相怜”,秦拂清没多废话,把打火机扔给了他。


    “你看,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哪儿有自由选择伴侣的权利。”吴少维突然蹦出一句。


    “你想表达什么?”秦拂清冷眼瞧着他。


    吴少维吐了口烟圈,他不是会常抽烟的人,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他咳嗽两声,质问道:“秦总,扪心自问,你能保证以后跟缊酌结婚吗?如果结不了婚,你就是在害她。”


    “我既然决定跟她在一起,自然会考虑到这些,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是吗。”吴少维嗓音凉凉,“我这样的人,没什么抱负,混混日子就好。可你呢?秦总,你是个有事业心的人啊,你真舍得放弃大好前景,为了一个女人跟你父亲撕破脸皮?”


    秦拂清有点儿不耐烦了,嗤声道:“如果你跑过来说这些是为了想看我们两个分手,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吴少维盯着指尖的猩红,沉默几秒,紧接着慢条斯理地提醒,“她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你怎么能确定秦政庭不会再给你安排相亲,你们两个异地,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如止水?”


    秦拂清出国被限制,他不能去看她,也就是说,两人至少有一年时间见不到面。


    “不在国内?”


    秦拂清陡然皱起眉,“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她毕业后不是要去留学”吴少维看着他困惑的表情,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转而扯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时候她来找我补习英语时亲自告诉我的。秦总,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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