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听见这话,宋年倏地一下抬起头来,脸上爬满震惊。
这都算不上暗示,简直是明示了。
“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学着接触公司事务了,刚好你还在休养,就让他帮你分担一下。”
说着,厉毅低头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说出这番话,用的却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虽然打着关心人身体的幌子,说好听点是分担,但实际上就是要求人将位置拱手让出。
一旦公司落到厉文光手中,那就不可能再收回。
厉言川扫了一眼主位上的厉毅,其面色威严,或许也知理亏,只是垂眸看着眼前的杯子,不敢直视自己。
又用余光一瞥对面的厉文光,那人嘴角勾着得意的笑,一脸挑衅地看来,仿佛势在必得。
显然,这俩人早就商量好了。
这场鸿门宴,没有任何亲情,目的只在于逼自己交出大权,退出管理层。
当年因身体状况不得不退位时,厉毅本想扶小儿子当接班人。
但由于当时厉言川能力出众,是众望所归,为了不与其他股东背道而驰,他只得保持中立,让其接替自己。
眼下出了车祸一事,他便立刻抓住机会,以人身体状况不适配为由说服部分股东,试图为小儿子重新铺路。
他拉取了几个大股东的支持,按照现在股权分布状况,笃定厉言川斗不过,才敢把人叫回来说这件事。
协商一致是最轻松的办法,可若是失败,大不了多费点功夫,虽然之前因为要填补资金窟窿抛售了部分股票,但自认为依然有七成的把握成功。
回想起之前助理调查到的消息,厉言川冷笑一声,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殆尽。
复仇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哪怕以自身为燃料,也要将这些人吞噬,即使两败俱伤也不在乎。
拒绝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但当余光瞥见身旁的宋年,那张清秀脸颊映入眼帘时,似有魔力般,他竟出奇地冷静了下来,迸发的冲动在瞬间哑火。
转念一想,与其鱼死网破,不如以退为进。
更何况,厉毅还不知道,按照现在手中的股权数量,自己大可用另一种方式拿回厉氏,向这三人复仇。
于是乎,新的计划在心中酝酿成型。
就在他冷笑一声,准备开口时,身旁的宋年倒先一步有动作。
只见人突然拍桌而起,气势汹汹地指着厉毅骂道:
“你有什么资格抢走言川的东西?凭什么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言川的能力和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论实力论资历,你的小儿子哪一点比得过?”
“厉文光是你的儿子,难道厉言川就不是了吗?”
哪有这样偏心还不要脸的人,简直不配当父亲,宋年气得将桌子拍得啪啪响,震得餐碟都颤了颤,抖出清脆的声响。
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砸得在场的几人都愣在原地,一时间谁都忘了出声打断,任由他说完了全部。
大概也没想到一个小辈敢当面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厉毅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精彩极了。
厉文光磕巴着反驳:
“宋年,你、你别太出言不逊,只是分担而已,你不要说的那么难听!”
他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宋年这人就和吃了迷魂药一样,完全偏袒厉言川了。
“实话实话就叫难听了吗?谁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心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宋年嚷嚷着反驳。
“胡闹,简直不懂礼数!是谁教你对长辈大呼小叫的?”
被骂了好半天的厉毅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气愤地将茶杯往桌子上一磕,发出震天的声响。
“我再不懂礼数也比你这种人好!像你这种偏心眼的人怎么配当长辈的!”
“你……!”
被呛得完全回不了嘴,厉毅怒极,索性把矛头转向厉言川。
“你就这么管教身边人的吗!”
闻言,被点到的厉言川反倒波澜不惊,淡淡地低头抿了一口酒,等到宋年骂了个爽后,才不急不缓地拍了拍人,示意可以了。
见状,刚好也发泄完了的宋年便顺势下了台阶,嗤了一声坐下,喝了一口人递来的果汁润嗓子。
“哼,不成体统。”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厉毅想发怒,但苦于被戳中心思又不敢发作,只得吹胡子瞪眼地理了理衣领,低骂一声。
而一旁的厉文光和邱诗两人,则被这波胆大包天的发言吓成了鹌鹑,纷纷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刚才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考虑。”
沉默片刻后,厉毅厚脸皮地拐回了最初的话题。
就在宋年以为厉言川会一口回绝时,却没想到轮椅上的男人沉默片刻,却是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
嗯?等等?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年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偏头看去,着急地摇了摇他的胳膊。
察觉到人询问的目光,厉言川不动声色地覆住人的手,轻轻捏了捏。
暗示他不要激动。
手背上陡然覆上温热宽阔的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量,宋年愣了愣,怒气随之消散。
遂没再掀桌,老实巴交地坐好。
“我这也是为你好,毕竟公司事务繁杂,操劳过度对你的身体也不好,等你恢复了,当然还可以继续回到公司。”
这样的口头承诺,自然是不可能实现的,只是开出的一张空头支票罢了,厉言川神色暗了暗,没有接话。
反观厉文光则眼前一亮,犹如胜利者般哼了一声,高高地昂起下巴。
接下来的饭桌,气氛变得冰火两重天。
计划得逞的厉父三人换上了虚假的招牌笑容,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开始劝人多吃一点菜。
而厉言川则寡言少语,几乎不再开口,只是敛眸不停埋头喝着酒。
这副样子落在他人眼中,像极了因被迫让位而借酒消愁,看得厉文光露出一个得意的坏笑。
对这群人的嘴脸极度厌恶,宋年小声嘟囔几句,化悲愤为食欲,气得多吃了一碗饭,还往两人的碗中夹了堆成山的菜。
就是要让这群人无菜可吃!
用过晚饭后,各怀鬼胎的厉家人象征性地聊了两句,就各自忙手上的事去了。
看厉毅和邱诗两人着急忙慌去书房的样子,想必是迫不及待要商议公司更换负责人的后续操作了。
宋年和厉言川两人则独自待在花园中。
傍晚的夕阳有大半的圆隐于天际线下,含着些许凉爽的晚风吹来,吹得人思绪放空。
方才喝的酒不少,厉言川轻轻捏了捏眉心,吹着晚风醒酒。
见状,宋年绕到人身后,主动替其揉太阳穴。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
他没忍住开口,担忧地问道。
这走向和原著中的剧情不一样,虽然自己不愿意厉言川和他们鱼死网破,但也不希望他会被抢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闻言,眯着眼的厉言川缓缓掀起眼皮,他按住人的手,回过头看去。
却一言不发,像是在一点一点,认真用目光打量,描摹着人的全部。
深邃的视线牢牢落在身上,几乎要把自己盯穿,宋年迎上人的视线,四目相对,读不懂其中翻涌的复杂思绪。
“宋年,别担心,我——”
只听他沉声开口。
但话音未落,却突然被后方的来人打断。
“厉、言、川。”
两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厉文光不知何时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来,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在望向宋年时,其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又被憎恨所覆盖。
“怎么样,被我抢走东西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双手插兜,嗤笑着嘲讽。
“厉氏早晚要落到我的手里,你什么都拿不到。”
“你胡说什么?”
闻言,宋年气得想上去揍他,但却被身边的人抬手拦下。
“所以呢?”
厉言川的语气依然平淡如水,并不为这挑衅的话惊起波澜。
仿佛从未把跟前的人放在眼里一样。
“需要依靠别人才能拿到想要东西的废物,前段时间的事还不够你长记性吗?”
他冷声予以回击。
前段时间的事,指的便是资金链断裂和擅闯民宅的事,当时为了解决这两件事,厉文光被父亲骂得狗血淋头,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丢脸。
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揭穿,他恼羞成怒,气得脸都红了。
“你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有什么资格说我!”
处处被人压一头,哪怕眼下想借着人被夺权的时机来嘲讽,都还要被反怼一通,面子上完全挂不住的他咬咬牙,决定拿出杀手锏。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举在手中晃了晃:
“还记得这个吗?”
看清那物后,厉言川瞳孔骤然一缩,波澜不惊的面色出现裂痕,轮椅扶手上的双拳不着痕迹地握紧。
那是一条女式项链,串成串的珍珠晶莹圆润,水滴型的祖母绿宝石居于正中,散发着富贵高雅的气质,低调中透露着贵气。
将人的反应尽数收于眼底,厉文光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条项链会触动厉言川。
因为这是人母亲的遗物。
当年厉言川从家中搬出去时,曾将母亲的遗物一并带走,但遗落的这条项链,却被看上的邱诗偷偷藏了起来。
虽然有察觉到丢失,但怎么都调查不到去向,那会的他不愿再纠缠,便未继续追究。
如今见其出现在厉文光手上,他自然明白当初发生了什么。
面对母亲的遗物不可能没有反应,厉言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死死盯着人,仿佛化身虎豹,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狠狠咬住猎物的脖颈。
可偏偏又不能如厉文光的愿,因为其本就是在故意挑衅,意图刺激自己好抓住破绽。
他紧抿着下唇,生生克制住了想要上前夺回的冲动,艰难维持着冷静。
“怎么,这可是你妈留下来的,你这种冷漠无情的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捕捉到人一瞬的动摇,厉文光变本加厉,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
他要让厉言川知道,今非昔比,从前一直是他将自己踩在脚下,如今该轮到自己压他一头了。
这是厉言川母亲的遗物?
闻言,宋年愣了愣。
“就算我把项链丢掉,你也还能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吗?”
“随便你。”
厉言川握紧了拳,哑声开口,但微微颤抖的弧度和掌心的印子暴露了他的内心。
被人如此冷静的表情刺激到,厉文光气得牙痒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转身将项链向花园中狠狠掷去。
项链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然后又坠在远方不知何处的花圃中,与眼花缭乱的草木融为一体。
见状,厉言川瞳孔骤然缩小,下意识想上前去追。
但身体和心理两方面克制住了他,将他固定在轮椅上。
“从现在起,没有了厉氏,你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我的手下败将了。”
解气的厉文光啐了一口,对人竖起一根中指。
就在他得意地潇洒转身时,准备扬长而去时,却有一人快步从厉言川身旁穿过,冲上前去。
听闻动静,他回头查看,而就在这时,一记猛拳正正好落在其面门上。
动手的人,正是宋年。
第32章
面对厉文光的挑衅,就连局外人宋年都不能忍,更别说厉言川了。
他本以为厉言川会有所动作,可当看见人隐忍的表情时,才意识到男人只是不敢表现出动摇。
因为一旦被人抓住把柄,这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日后就会拿逝去的生母做文章,从各方面对厉言川展开攻击。
除了会对本人造成伤害外,更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可人心都是肉做的,哪怕冷漠如厉言川,面对母亲的遗物也不可能真的不为所动。
既然他不方便出手,那就让自己来好了。
瞧着人紧抿的唇和握紧的拳头,宋年深吸一口气,决定给眼前嚣张的家伙一点教训。
于是乎,在厉言川垂眸失神的空隙,身旁忽然有一阵风急速掠过。
抬起头来时,只来得及看见宋年越过自己大步冲上前的背影。
还有用力挥出去的拳头。
这计重拳,是宋年卯足了劲砸去的,正中面门,揍得毫无防备的厉文光眼冒金星,当即流着鼻血晕倒在地。
眼前天旋地转,躺在地上的厉文光整个人目光涣散,找不着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熟悉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当时在婚礼现场上,自己挨的好像也是这么一拳。
果然,等他视线重新聚焦后,就看清楚了跟前握拳的宋年。
金贵的厉二公子这辈子遭的唯二两次打,都出自同一人手中。
“宋、年,又是你!”
被同一个人羞辱两次,他气得快把牙咬碎,指人的手都在抖,连鼻血都忘了擦。
“打的就是你!
而宋年压根不吃这套威胁,趁人想翻身坐起来时,跨坐上前压住人,对着其脸再次挥了一拳。
“既然你不会做人,那就让我来好好教育你!”
第一拳,是为原主而打,为他经历的利用和弃子遭遇;
第二拳,是为厉言川而打,为方才的刻意羞辱和长期的不公;
第三拳,则是为自己,为穿书后遇见这家伙的全部私仇旧怨。
拳头如雨点落下,每一拳都发了狠,发泄着不满和怨愤,狠狠砸在厉文光身上,揍得他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屋内的人,屋内众人纷纷跑出来,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都愣在原地。
特别是厉毅和邱诗,看见自己的小儿子被按在地上打得面目全非的样子后,险些晕过去。
而不远处的厉言川,就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旁观着这一切,却未制止。
——因为害怕宋年受伤,他曾经下意识制止过,但只得到了人“老公你别怕他打不过我我一定揍死他给你出气”的回答。
“厉言川!你怎么能让人这么做!”
下意识以为宋年是受其指示,厉毅颤着手指向人,气得差点说不出话。
不待厉言川开口,揪着人衣领的宋年就主动交代:
“和言川无关,是我要揍他的!”
“你不会教儿子,那就让我来替你管教管教他,否则也是个不懂礼数的家伙!”
“你——!”
再次被人顶撞得哑口无言,加上邱诗在旁边又哭又闹,厉毅气得脑袋都发晕,直跺脚指挥着保安上前去教训宋年。
“我看谁敢动他!”
就在保安们作势要上前时,一旁默不做声的厉言川突然开口。
冰冷的嗓音骤然拔高音调,掷地有声,宛如空气中突然炸开一声惊雷,吓得保安们瞬间杵在原地,不敢有所动作。
虽然他们不受命于厉言川,但本能地感受到了威慑,下意识顿住。
“宋年,过来。”
听见人叫自己的名字,宋年立刻停下动作,起身拍了拍衣摆,乖乖地小跑过来。
即使回到了厉言川的身边,他依然瞪着一双凶巴巴的眼望来,露出大半眼白,仿佛一只依然保持警惕的巡逻小狗。
“可恶,你tm居然敢揍我——”
脸上挂满彩的厉文光狼狈从地上爬起,瘸腿踉踉跄跄地躲到父亲身后。
“明明是你先挑衅的,我还敢揍你第三次信不信!”
宋年也站在厉言川身后,不甘示弱地探头喊道。
主动挑衅还被压着揍了一顿,厉文光面上挂不住,扯着嗓子命令保安们:
“你们去,给我好好教训他一顿!”
被吩咐的安保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犹犹豫豫地刚迈出一步,就被厉言川飞来的一计眼刀吓得立刻收回脚,在原地不敢动弹。
一时间,空气陷入了静默,两边的人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作。
最终,还是厉毅率先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厉文光大跌眼镜:
“算了,文光,这次是你有错在先,我看就各退一步,到此为止翻篇吧。”
“爸!我都被他打成这样,怎么能就算了!”
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厉文光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父亲瞪了一眼,瞬间不甘心地噤声。
邱诗看见儿子这模样也心疼得不得了,含泪检查起人的伤势,顾不上端着贵妇的架子,哭着喊着要丈夫替两人做主。
“够了!都给我闭嘴!”
换来的全是厉毅不留情面的呵斥。
虽然他也想为小儿子做主,毕竟被打成这副德行也太丢脸,但从方才争执的内容看,确实是自己这边理亏。
更何况刚刚饭桌上已经叫人把厉氏的位置让了出来,如果再强迫厉言川一方服软,恐怕会把人逼太急。
虽然自认为对峙起来也能有把握扶正小儿子,但既然有了更轻松的办法,又何必为小事闹得破裂呢?
所以他准备暂时委屈一下厉文光,以免事态闹大。
后方的母子俩皆是一愣,他们还没表示反对,宋年倒先一步开口: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你承认他做错了,是不是应该道歉?”
“你做梦!”
厉文光气得龇牙咧嘴,邱诗心疼地把他抱进怀里安抚。
而厉毅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思考,紧接着转头看向厉文光:
“他说的对,文光,给你大哥道个歉。”
“爸!凭什么!”
“快点!”
要是因小失大可就不划算了,因此他态度格外强硬,势必要小儿子道歉。
明白父亲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站在自己这边了,厉文光脸上浮现出屈辱的表情,犹豫了好半天,仿佛在做心理斗争,最终迫于父亲的威压,才极不情愿地小声说:
“对不起。”
几个字又快又含糊,烫嘴得很。
而对面的厉言川只是淡淡地抬眸扫了一眼,很快就收回,对这句道歉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像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口头道歉不够,还得有实际行动才行,你去把扔掉的东西找回来。”
宋年却对那人竖了个中指,不依不饶。
“你别得寸进尺!”
自己作为堂堂少爷,才不想翘着屁股去花圃里找自己丢掉的小玩意,厉文光这下是说什么都不乐意了。
再继续下去,恐怕对面要蹬鼻子上脸了,而且小儿子也不肯答应了,为了尽快翻篇,厉父转移话题:
“好了,一个小饰品而已,大不了再重新买一条,言川,先回屋里坐一坐吧。”
“不了,我们等会就走。”
厉言川不给任何面子地拒绝了。
在这样各怀鬼胎的氛围中,厉父口不对心地随便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就忙不迭地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花园,安保也随之散开。
仗着看不见,对着几人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宋年又是翻白眼又是竖中指。
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要觉得窒息,厉言川让司机来接两人,随即独自推着轮椅向花园外而去。
“那个,项链……”
现在就离开的话,难道不要了吗,宋年一步三回头地追上前,试探性地问道。
得到的却是沉默。
厉言川微微仰起头,空洞的目光落在夕阳上,不知心底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并不是不想找回那条项链,只是在眼下这种情况,又是厉家主宅的区域,着实不适合去院子里翻找。
反正已经失踪了这么多年,就当依然无法拥有好了。
思绪混乱极了,特别是回想起那几人恶心的嘴脸,他更觉得太阳穴针扎般地疼,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人逃避般的匆匆背影,宋年抿唇,思绪复杂。
明明是宽阔厚实的肩背,融于夕阳时却显得那样单薄,那样形单影只。
不假思索,他拿定了主意。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后方跑去,只留下一句话:
“我还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
司机来得很快,其实本可以让厉家的司机接送,但现在的厉言川只愿意相信自己手下的人。
车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还没有发动。
因为宋年还没回来。
“厉总,我们要继续等吗?”
司机问道。
“嗯。”
厉言川蹙眉,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在餐桌上喝了太多酒,此时酒精上头,混合着如麻的思绪,醺得脑袋隐隐作痛,昏沉得宛若大脑里灌了铅。
不知宋年做什么去了,这么半天都还没回来。
厉家这边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他耗费时间的吗?
就在他思考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那嗓音温润清冽,暗含几分期待与激动,宛如划开风雨的翅膀,带着一片光明闯入灰暗的世界。
闻言,厉言川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去。
漫天的夕阳,和那人奔赴而来的身影齐齐映入眼底。
落日熔金,绚烂的晚霞遍布天际,蔚蓝色的天空被打翻了颜料桶,此刻被染成了橘黄、火红和粉紫的暖色调。
夕阳余晖为整个世界都镀上了温柔的颜色,天地都成了一副美好的画卷。
而宋年,应是画中最点睛的那笔。
他身披温柔霞光,正坚定地朝自己奔赴而来,身影一点点放大,夕阳撒下浮光碎金,星星点点,斑斓绚丽,落在他的发梢,肩背,还有眉目间。
美好得不像话。
只见宋年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手握成拳伸至眼前。
随着掌心的缓缓摊开,躺在其中的,赫然是那条本以为找不到了的项链。
夕阳下宝石表面映射出璀璨的光,但在此时却有一双眼眸比它更明亮。
“看,我找到了。”
风鼓噪进耳中,厉言川听见他喘着气温声说道。
第33章
刚刚在花园里翻找了半天,除了沁出的细汗以外,宋年的脸上也脏兮兮的,发梢还挂满了花瓣和绿叶。
可他完全顾不上收拾自己,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满心只想着赶快把项链交到人手中。
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项链,厉言川眸光闪烁,双拳倏地攥紧,微不可察地在颤抖。
嘴唇一张一合,似是想说什么,但艰涩的喉咙酸楚肿胀,挤不出任何音节。
他缓缓抬起头,逆光迎上那副挂着灿烂笑容的白净脸颊。
从此便再也移不开眼。
即使是璀璨的祖母绿宝石,都比不上宋年那双璀璨的眼眸。
天地为之失色,目光只能牢牢聚集在他一人身上。
“咔嚓”,有什么破裂的声响从心底传来。
心脏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缝隙如蛛网般蔓延。
最终,高高竖起的心墙轰然倒塌,只对一人卸下防备。
在更为庞大的空虚内心背后,是拨云见雾的恍然。
直到这时,厉言川才终于明白,他也找到了。
这心底的冲动,这空荡荡的心脏,这满溢而出的空虚,原来只有宋年才能填满。
歇下防备的心房,也只能接纳宋年的走进。
他是特殊的存在。
——————
入夜的街道,一辆宾利载着车内人向别墅方向驶去。
夜幕已经降临,漫天星辰和车尾灯流分别是天上天下的两条银河,在地平线的尽头汇集,照得整座城市彻夜不眠。
不同于车外的热闹,车内格外安静。
静得耳中只有风从窗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宋年和厉言川坐在后座,两人一个累了,一个醉了,自上车后就各自闭目养神,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静。
酒意醺醉了大脑,连视线都模糊起来,厉言川缓缓掀起眼皮,费了一点劲才聚焦目光。
而焦点,正落在手心的项链上。
祖母绿的项链华光流转,反射出炫目火彩,璀璨夺目。
可即使是如此通透华贵的宝石,在那双明亮澄澈眼眸的衬托下,竟也显得黯然失色。
深邃的眼隐匿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辨不清其中的万千思绪,厉言川收紧掌心,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宋年。”
低沉的嗓音钻入耳中,放空看向车窗外的青年扭头转了过来,鼻音轻哼发出询问。
“我有自己的计划,你不要担心。”
虽然这句话来得突兀,但无需解释,宋年略加思索,就明白了含义。
——之前在花园里,自己曾担忧地问过为什么要答应他们。
如今被打断的回答重新给出,告诉着自己这么做是计划的一部分。
“好。”
得知他不是被迫的,宋年放下了心,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浅笑。
这副笑容映入眼帘,令厉言川蹙紧的眉头也柔和几分。
换做之前,他绝对想象不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般类似敞开心扉的话。
他很少会向无关之人透露自己的计划,因为这只会徒增不安定因素,与其自找麻烦,不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一想到宋年眼底闪烁的关切之情,还有委屈难过的模样,竟不忍心对其隐瞒。
鬼使神差的,一句安慰的话出口。
那抹浅笑宛若春风骀荡,即使是坚硬如铁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像是石子坠入湖面,搅得水面波澜起伏,泛起阵阵涟漪,经久不息。
被感染,厉言川也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瞳孔里只倒映出一人的身影。
方才在花园里翻找了一阵,宋年的脸脏得像一只小花猫,上车前只是拿湿纸巾简单擦了一下,还有遗漏的地方。
于是他伸出手,替人摘去发梢处挂着的小片花瓣,余光瞥见另一处脏污,又用指腹轻轻拭掉。
大掌缓缓地贴了上来,温热的脸颊与冰冷手心触碰到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纤密的睫毛扇啊扇,蝴蝶效应般地在某人心底掀起巨大风浪。
占满了大半眼眶的黑色眼珠湿漉漉的,总是泛着一层水雾,眸光在其间闪烁,像是在夜间湖面跃动的粼粼波光。
温顺抬眼看来时,乖得不像话,轻易就能触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激发心中最恶劣的欲望。
明明是主动伸出的手,但却在进行下一步时稍显怔愣,最后反而是那张柔软脸颊主动贴了上来。
还像小兽一样小幅度蹭了蹭。
软嫩的脸颊肉就这么贴在掌心上,仿佛握住了世界上最珍贵易碎的物品,厉言川神色柔和,眉眼中的温和与如水夜色融为一体。
指腹轻柔摩挲着皮肤表面,拭去沾染的灰尘。
指腹摸在肌肤上,痒痒的,又略带冰凉,叫宋年下意识眯了眯眼。
这样温柔体贴的举动出自厉言川手中,属实罕见,甚至说得上有些违和。
但却并不让人讨厌,也不愿躲开。
被触碰到的地方泛起一阵酥麻,如电流般自脊柱蹿至大脑皮层,浑身都软了几分。
他悄悄抬眼打量对面的男人,斑驳灯光在人脸上交替闪过,本就深邃锋利的长相被光影衬托得更加立体。
薄唇紧抿,面色沉稳,冰冷的气质与手中温柔的动作形成巨大反差。
大概是被美色蛊惑,回想起自己方才大脑空白,情不自禁的主动轻蹭,宋年就忍不住红了脸。
和帅得发指的理想型保持这样近的距离,又做着如此暧昧的动作,一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不免庆幸,还好车辆正在穿过隧道,车内很黑,对面的人看不见自己脸颊的薄红。
殊不知,那人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呼吸错乱了一瞬,厉言川喉结滚动,嗓间干涩,一闪而过的光亮扫过他的耳根。
依稀可见其上附着的绯红。
不知是空气流通,还是车内温度上升的原因,酒精趁虚而入,醺得大脑陷入更为混沌的状态。
思考和判断能力急速下降,只知道心脏在快速跳动。
险些都忘了收回手,就这么一直保持着抚摸触碰的亲昵姿势。
“谢、谢谢。”
当那只大手后撤退开时,宋年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垂下头。
而厉言川也只是微微点头,低沉厚重的嗓音嗯了一声,便偏过了脑袋。
车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后,宋年偷偷地用余光打量起人。
只见厉言川闭上了眼,似是在合眼小憩,风吹动着他额前垂下的碎发,身体均匀起伏。
见状,他也不再出声打扰人,学着人的样子靠在座椅,眯起眼来。
斑驳的灯光和月色被揉碎,纷纷扬扬地落进车内,平添朦胧暧昧的气氛。
表面上二人都在休息,未有人出声。
一片寂静。
还好,胸膛内加速的心跳声,没有泄露。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中道。
——————
汽车驶入别墅花园,但厉言川依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的眉头紧拧着,身上还散发出淡淡的酒味。
大概是喝太多酒,已经有些许醉了。
看着车门边手拿轮椅略显无措的司机,宋年摆摆手,示意人把轮椅放下就好,这里交给自己。
紧接着,他弯腰探进车内,动作极轻地将人从后座打横抱出。
见这位比老板矮一截的“老板娘”居然要把人抱进屋,司机连忙上前想要搭把手,却被婉拒了。
“没关系,我来就好。”
宋年压低声音轻道,然后抱着厉言川向别墅内走去。
大力出奇迹,不仅不会感到吃力,甚至游刃有余,他步伐极稳,没有将人吵醒,小心地把其放在卧室的大床上后。
他想下楼给人倒杯热水,刚一转身,手腕就传来一阵力道,紧紧拽住了他。
宋年回头看去,猝不及防撞进了那双失焦的瞳孔中。
平常一贯竖起屏障的冷硬眼眸,此时在酒精的作用下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深邃的瞳孔失去焦点,这么直直盯着一人时,竟有几分深情在里面。
像是沼泽,轻易就能让人陷入其中。
视线牢牢落在身上,一眨不眨地看来,被注视得久了,又叫人陡然生出一种变成被猎人锁定不放的错觉。
这时他可以肯定,厉言川醉了。
手腕处的大掌仿佛铁铸的,试着想要抽出手来,却反倒被攥得更紧。
“言川?”
见状,宋年蹲在床边,放低声音喊道。
“嗯?”
应答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沙哑倦怠,酥酥麻麻,出口的话语都多了一抹暧昧的气息,叫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低音炮在耳畔温柔呢喃,苏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去楼下给你倒杯水醒醒酒。”
被撩得小脸一红的他清了清嗓子,耐心同人说道。
谁料男人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深,支撑着坐起身来,又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一时没留神,宋年被带得向前一倒,连忙用手撑在床面,以免砸到人身上。
当他抬起头时,男人帅气的脸颊陡然在眼前放大,瞬间呼吸一滞。
近在咫尺,鼻尖都快碰上,腰部也被有力的胳膊紧紧箍住,贴在人的怀中,不许有分毫逃离的意图。
“不许,离开……”
说这话时,厉言川湿热的鼻息扑在脖颈,挠得人心痒。
“我只是去一趟楼下。”
克制着痒意,宋年一边解释,一边试图掰开大掌的禁锢,可惜都是徒劳。
“不行……你会骗人……”
一个松开手就会弃自己而去的小骗子。
“我不会骗你的。”
他认真地对人保证。
闻言,厉言川失焦的目光死死落在人身上,眯眼审视,像是在思考这话是否属实。
握住的手松了松,复又攥紧,生怕眼前人一去不复返。
“相信我好吗?你醉了,需要喝点热水醒醒酒,这样对身体好。”
“两分钟,不一分钟之内我就会回来的。”
沉默良久,那只大掌终于微微松开一个小口,不多不少,刚好够人抽离身体。
于是宋年立刻动身,快步冲出房间倒水,甚至嫌等电梯太慢,直接一步做两步地跑下一楼。
端着水杯回到房间时,刚过去半分钟。
当他出现在房门口时,迎上的便是厉言川直勾勾的目光。
坐在床上的男人视线幽深,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门口的方向,一秒都不肯错过,势要亲眼看见离开的人归来才安心。
直到宋年回来的那刻,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才闪过一抹光亮。
这副呆呆的样子,都有点不像厉言川了,怪可爱的。
哑然失笑,宋年快步上前,就着自己的手给人喂了几口水。
谁料喝完水后,厉言川的视线依然牢牢地黏在自己身上,不肯睡下,再次抓住了自己的手。
以为他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见状宋年放下水杯,温声询问。
而男人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直用滚烫的目光凝视着人,口中低声道:
“那你呢?”
愣了片刻宋年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喝过水没有。
他没想到,在醉酒状态下,厉言川居然还在关心自己。
因为自己刚才提到过,喝点热水对身体好。
好奇人会有何反应,宋年坏心思地转了转眼珠,故意回答没有。
而厉言川闻言,余光瞥见被喝光的水杯,喉间一梗,想让人去喝水,可又舍不得放手,面上流露出了明显的为难之情。
被逗乐,本就不渴的宋年刚想开口解释,谁曾想对面的人犹豫片刻后,下一秒竟缓缓收回了手。
“三分钟……不,五分钟,早一点回来,不要骗我,可以吗?”
他听见男人低声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声音中似有几分祈求之意在里面。
第34章
听见这个回答,宋年怔了怔,眼中眸光闪烁,良久未言。
刚才要给他倒水时,他都表现出十分舍不得自己离开的样子,宁愿不喝都不肯松开。
就连后来被劝说得松口了,给的都是短短一分钟时限。
可轮到自己说去喝水时,却直接给了五分钟时限,甚至还是主动放开的手。
虽然看上去依然极度不舍,但似乎生怕自己口渴喝不上水,硬生生忍住了分离焦虑。
明明是占有欲和控制欲极重的人,却在试着学会对身边的人放手。
这何尝不是一种别扭的关心和进步?
看着眼前的人,宋年嘴角不由自主弯了弯,心底淌过一股暖流。
“好,那你等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他又一次掉头向楼下跑去。
哪怕本不想喝水,也不能辜负了人这份好意。
不过上楼时,他并没有和刚才一样直接出现在房间门口,而是轻手轻脚靠在墙上,偷偷打探着屋内的情况。
只见床上的厉言川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手指不停敲打着胳膊,似乎有些急躁。
低垂着头,他的视线落在洁白的床面,有好几次想要抬头看向门口,却强硬克制住了冲动。
他不想表现得太急迫,也没有催促人的意思,可见不到人,就总觉得内心空落落的,空虚的感觉像是握不住手中的流沙。
这副矛盾的样子,落在宋年眼中,简直可爱得过头。
没想到厉言川喝醉以后,流露出的真实情感和习以为常的占有欲混杂在一起,会表现得这么有趣。
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他闪身上前。
听见脚步声,厉言川猛地抬头,在看清人回来的身影后,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几分,牢牢地黏在靠近的人身上。
“没骗你的,我回来啦。”
宋年温声说道。
他刚在床边坐下,那只大掌就如游走的蛇一般迅速紧握住自己的手,十指相扣,呈现出强势的,不容抗拒的姿态。
见状,他只好用另一只手扶着人躺下。
可爱归可爱,不过醉酒的厉言川也太粘人了吧?
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冷冽阴鸷的样子。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就在宋年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时,相扣的大掌忽然强硬拽住他,紧接着另一只有力的胳膊环上了腰。
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仰躺在了主卧大床上。
身旁的厉言川不由分说,掀开身上的被子将人团团包住。
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的,宛如一个大蝉蛹,别说下床了,连动都不方便。
他横过的手臂一揽,将宋年连着被子一块搂进了自己怀中。
“老、老公,你干嘛?”
睡在同一张枕头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甚至能闻到人身上木质调香水和酒味的混合气息,宋年的脸霎时烧红,险些以为自己也醉了。
而对面的男人没说话,深邃的眼神望来,眼底翻涌的暗色比窗外的夜还要浓厚,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
挣扎不开的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半天才捋清现状。
这是喝多了在耍酒疯,还是要一起睡的意思?
很快,厉言川就哑声给出了答案:
“睡觉。”
“可我的房间不在这里。”
即使如此解释,搂在腰间的手还是没有松动分毫。
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要他留在这里睡觉。
“你确定,要我和你睡在一张床上吗?”
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宋年确认道。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微眯的审视目光犹如摄像头般,锁定着目标的一举一动,似乎其只要从眼中消失,就会再也不见。
行吧,看这架势是绝不肯放自己走了。
强行要求离开好像不太现实,毕竟箍在腰部的手跟铁打的一样,怎么都弄不开,更何况自己的力气也不一定是厉言川的对手。
再加上本来就是人主动提议的,就算第二天酒醒了,自己也是有理的那方。
要是敢凶,自己就凶回去!
折腾半天也累了不想动,而且这张床也足够大,好舒服。
靠着的健硕胸肌也好软和。
思来想去,怎么看都是顺势留下比较好,大不了明天早点起床先一步离开嘛。
于是宋年挪了挪身体,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心安理得地准备入睡。
“晚安,快闭上眼睛睡觉,明天醒来可不准把我扔下去嗷。”
他哼哼两声,说完就闭上了眼,随遇而安地沉沉睡去。
身旁的厉言川目光幽深,微醺的醉意在瞳孔表面泛起一层雾来,而穿过那层白雾,又能捕捉到炙热的火苗在翻滚燃烧。
贪婪的视线在人的睡颜上肆意描摹,汹涌澎湃的欲望宛如要把人拆吃入腹。
不许任何人抢夺,不许任何人觊觎。
我的,只属于我的……
恶劣的心思滋生,那白皙脆弱的脖颈多适合戴上项圈,牢牢束缚在掌心中,从此再也不能离开自己。
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刹不住车,恨不得现在就将珍贵的人锁在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地方。
但最终,厉言川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默默把怀中的人往自己的方向搂紧几分,似乎这样就能把那人揉进骨血之中。
他的下巴抵在宋年的头顶,双手环住纤细腰腹,长腿压在人身上,呈现出十足的占有姿态,圈抱着人缓缓入睡。
窗外,夜幕的星与月共眠于夜幕夜色中,份外和谐。
————
第二天,窗纱微扬,伴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晨曦降临。
宋年并没有如昨晚自己设想的那样,先一步起床溜走。
相反,先睁开眼睛的人,是厉言川。
穿透进屋内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等完全适应后,才彻底睁开。
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一张安详的睡颜。
怀里的宋年睡得正香甜,呼吸均匀,如羽毛般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底垂下阴影,落在脸颊被挤出的白净软肉上。
略显凌乱的栗棕色鬓发贴在两侧,并不糟糕,反倒有一种自然的可爱。
这副睡颜平和极了,简直看得人心都软了,他情不自禁放轻动作,放缓呼吸,生怕惊扰了人。
看见宋年的第一眼,厉言川还有些懵,稍稍反应片刻,才记起了昨晚的事。
还是自己强行把人按下的。
昨天晚上,是自车祸以来,自己睡得最安稳、最舒适的一觉。
连日来梦中张牙舞爪的恶魇,都被汹涌而来的潮水吞噬、带走,退去后消失不见,只剩下平静的海滩。
潮涨潮落,哗啦的浪声像是一首安眠曲,抚平了心中所有的躁动。
难道是因为宋年的存在吗?
想到这,他垂眸,不由得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之前隔着屏幕才能偷窥见的睡颜,如今触手可及,离自己不到一尺之遥。
只要抬起手,就能触摸到。
就在厉言川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这张柔软的脸颊时,怀里人忽然有了动静。
“唔——”
一阵绵长黏糊的梦呓声从喉间闷闷传出,尾调拉得极长,四肢都本能地绷直伸懒腰,可就是没睁开眼。
一张脸蛋皱巴巴的,苦瓜般拧在一起,还在美梦中挣扎。
叫人幻视下犬式拉伸的小狗。
最终,这么一番大动作结束,宋年还是没有醒来。
见状,厉言川哑然失笑,手指轻柔地替人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幽深的目光落下,似火焰般的情愫再次在眼眸中翻涌燃烧,贪婪地凝视起人的睡颜。
良久,青年终于醒了。
“嗯……还想睡……”
一夜好梦,宋年睡得浑身暖洋洋的,像一只烫呼呼的小狗,舍不得起床。
“那就再睡一会。”
听闻声响,他嘟囔着应了一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再打着哈欠缓缓睁开眼。
跌入眼底的,却不是熟悉的房间。
而是更为熟悉,但不合时宜的厉言川的脸颊。
再仔细一看,两人还睡在同一个枕头上。
凝固的大脑缓缓转动,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宋年不由得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迎上人炽热得快要吃人的目光,然后可以肯定了,不是幻觉。
“早。”
身边的男人用低沉的嗓音问好。
“早、早上好……啊!”
宕机的大脑终于启动,他终于回想起来昨晚一通折腾后,自己直接在主卧睡下的事了。
还说计划什么早起溜走,人家醒了自己还睡得沉沉的!
大叫的宋年猛地掀开被子弹射起身,在即将跳下床的瞬间,又被男人和着被子一块抱了回来。
“如果我说,昨晚是你强行把我留下的,你信吗?”
汗流浃背的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反问,生怕被赶下去。
没想到厉言川却格外好说话,点了点头表示信,丝毫没有觉得被冒犯,还替人掖了掖被角:
“不是说还想睡吗,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
“你确定,不会把我丢下床吗?”
宋年狐疑地道。
“我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
见人态度如此温和,在睡懒觉和起床之中纠结了一小会,他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没有人能拒绝睡懒觉。
“那我就,再睡一会会。”
他竖起一根食指,对人道。
然后就闭上了眼。
可一想到身旁就睡着厉言川,那人还侧躺看向自己,在如此近的距离间,就跟有火在烧一样,实在是让人静不下心来。
别说睡觉了,简直汗流浃背了都。
宋年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果然,直接迎面撞进了厉言川的眼瞳中。
见他又张开了眼,男人问道:
“不睡了?”
闻言,宋年索性两只眼都打开,摇了摇头。
紧接着向后退,退到几乎贴到床沿快掉下去,两人间还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才停下。
“晚安。”
说完,他翻了个身,只留下背影对着人,尝试继续入睡。
只可惜,依然失败。
就算背对人,也照样能感受到后方投来的滚烫视线,如炬的目光化作有形之物,存在感比刚才还强。
仿佛被猎人紧紧盯着的猎物,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这还让人怎么睡!
宋年默默在心底腹诽,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怒气冲冲地瞪着人。
“睡够了?”
“你一直盯着我怎么睡!”
“为什么会睡不了?”
像是真不理解这个问题,厉言川蹙眉,打量的视线更加夸张,上上下下将人扫了一番。
宋年:……
算了,跟你们这种反派说不清楚!
解释不清的他垮起小脸,只得含泪放弃睡懒觉计划,认命准备起床。
就在这时,身后的男人忽然再次开口喊了他的名字,语气轻飘,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重:
“宋年,虽然喝醉了,但昨晚上的事我都记得。”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计划是彻底扳倒厉家,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心狠手辣?”
第35章
宋年本以为人是要追问昨天醉酒后在卧室发生的一切,却没想到话题绕到了计划上。
还记得在昨晚回程的路上,厉言川曾安慰自己说别担心,说他有计划,但并没有详说细节。
没想到居然会在现在主动提及。
于是宋年竖起耳朵,认真地等待人下一句话。
“如果我说,想让他们彻底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你会不会觉得太过分?”
注视着那双透亮的眼眸,厉言川神色暗了暗,沉声道。
恨意与杀意在他眼中翻滚,随时要满溢而出。
所谓的代价,绝不只是轻飘飘的认错,而是染血的,万劫不复的下场。
那三人早已将自己排斥在厉家之外,外来者登堂入室,反倒把真正的主人视作敌人。
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特别是厉毅,如果说邱诗对厉言川的敌意是摆在明面上的,那他就是暗地里的。
他内心真正偏向的只有厉文光这个儿子,早已将当年和厉言川生母的情谊弃之不顾,连带着也不再重视大儿子。
否则的话,他不会背地里自掏腰包为厉文光填补资金窟窿,也不会想方设法扶其上位。
更不会替其隐瞒过错。
那场车祸,起初厉言川也以为是意外,因为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查不到。
直到偶然发现的蛛丝马迹,才知道始作俑者竟是厉文光,为的是让自己彻底消失。
好在厉言川幸运,只伤了腿,没有危及性命。
而之所以能把痕迹收拾得如此干净,仅凭厉文光自己是定然做不到的,全因为有厉毅在背后帮忙遮掩。
多可笑,亲生儿子内斗,这位老厉总想的不是为被害者主持公道,却是为加害者隐瞒。
得知这件事时,厉言川没有暴怒,没有发狂,只是无力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胸腔被满满的失望占据,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同时又有几分果然如此的释然。
既然他们三人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牢不可破,那就索性将他们一网打尽,叫他们再无翻身机会。
这种事对厉言川来说,在心理上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他本可以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实施,但却无端想到了宋年。
明明其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向来是阴鸷冷漠、心狠手辣,自己对此从不放在心上,如今却唯独在意起宋年的看法来。
在乎他怎么看待自己,在乎他是否会对这事持有否定态度,认为自己太过不近人情。
甚至豪门里的这些腌臜事,都不愿意说出来玷污他的耳朵。
说完,厉言川深吸一口气,逃避似的低下头,不去看对面人的表情,也不敢听他的回答。
闻言,宋年沉默了片刻,随即倾身靠近,抬起了手。
预料到手掌或许会化作巴掌落在身上,斥责自己冷漠无情,可就是没有想到,那只手却缓缓地靠近。
然后覆在了手背上。
略小一截的手指轻轻抚摸上手背,带着热意,尽己所能地温暖着那片冰凉的皮肤。
“言川,你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他们,该受到惩罚的也是他们。”
温柔的话语从头顶飘落,像是微风卷携着一片落叶,轻柔地坠于湖心,涟漪阵阵。
“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一句句安抚的句子传入耳中,敲得心跳声如鼓点般加剧,快得几乎跃出胸腔,厉言川只觉呼吸一滞。
猛烈的情愫汹涌而来。
又在心头一闪而落。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心跳加快,让血液流通加速,久违的冰凉身躯里都泛起暖意。
昂起头来,他便迎上了那张眉眼含笑的脸颊。
下弯的眼睫好似月牙,就连眼尾都噙着温柔的笑意,垂下的眼角延长了弯钩弧度,看上去笑意更甚。
比偷钻进屋内的晨光还要明媚。
剔透的眼珠仿佛玻璃,空灵玲珑,映照出诚挚的内心和真恳的善意。
温热的掌心,温柔的语句,绚烂的笑意,一起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曾经遥不可及的事物,此刻却近在咫尺。
厉言川大脑空白了片刻。
随即,绷紧的肩膀松懈,紧抿的嘴唇上扬,冰川消融。
“……嗯。”
他闷声回应道,反手握紧了背上的手。
————
就在宋年准备起身下床时,忽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帮我把昨晚的外套拿过来。”
照做后,他瞧见男人从口袋中掏出了什么,定睛一看才认出正是那条祖母绿项链。
“过来。”
厉言川对人勾了勾手。
宋年刚在床沿坐下,宽厚有力的大掌缓缓伸近,却是动作轻柔地将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这是?”
意识到这番举动的含义,他怔怔地问,手指颤颤地抚摸上胸前的宝石。
“这条项链我拿着没有用,更何况本就是你找回来的,收下吧。”
厉言川佯装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不得不说,这条项链很配宋年,祖母绿的宝石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透亮,宛如不加雕琢的天然璞玉,温润无暇。
如此贵重的饰品,还是母亲的遗物,就这般拱手送出,带着无法忽略的暧昧意味。
或许正是意识到了这点,宋年的脸悄无声息地红了,偷偷低下头来。
“这怎么合适?你还是拿回去吧。”
说着,他作势要解下来,却被人强势握住手制止。
再度抬头,撞入了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
明明是锋利的眉眼长相,但是当其牢牢注视着某一人时,总是会生出深情的恍惚,仿佛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霎时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收下,送你的。”
不容抗拒的低沉嗓音传来,和着紧紧攥住的手一道,多了几分霸道的气息,令宋年脸红得更加不像话,连推拒的内容都磕磕巴巴。
最终,在厉言川的强硬要求下,他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
剔透璀璨的宝石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又冰凉凉的。
窗帘被风吹得哗啦掀起一角,大片阳光泄入屋内,融化成金纱,铺洒在两人柔和似水的眉目间。
————
主宅那次的晚餐虽然不欢而散,但那父子二人依然不忘推动上位的事。
之前厉毅因身体状况内退,厉言川能力出色,得到众股东的支持,成功接手厉氏。
而眼下为了让小儿子上位,厉毅则费尽心思铺路。
先是和董事会中私交甚好的几位老伙伴打了招呼,利用私情哄骗他们的支持,然后再暗地里铺开舆论,打造厉文光的正面形象,透露出其会接班的可能。
对这些小举动,厉言川都看在眼里,但没有采取任何阻止的行动。
直到厉文光即将上任的前一星期,他终于有所动作。
在某个凌晨,无数关于厉文光的黑料被爆出,瞬间轰动了深夜的网络。
赌博、滥交、醉驾竞驶等,各种切实存在的不堪事迹被一举放出,犹如掷向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某人精心打造出的形象。
取而代之的,则是舆论猛烈的批判。
别说接手厉氏了,就连出门被认出来都危险,保不齐就要挨正义路人一顿揍。
本就好面子的厉毅勃然大怒,气得把人关在家里禁足大半个月,使尽各种手段才勉强保住了不争气的小儿子。
恰逢这时,厉言川以休养身体的名义,单方面宣布暂时退出管理层。
这招以退为进,断送了厉毅延迟实施计划的设想,在风口浪尖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厉文光担任集团总经理,总裁之位暂时空缺。
但即使如此,两人的风评也在一夜之间跌落谷底,厉氏股价大跌,股民和部分董事会的成员都表达了不满,只不过看在老厉总的面子上没有为难。
不知是为了平息哪边的怒火,焦头烂额的厉毅刚忙完这边,又转头将集团下的一个子公司交于厉言川打理。
“所以,他让你去分管一个小公司?”
饭桌上,听人说完这事,宋年蹙眉。
“嗯,是集团新开发品牌的一个独立子公司,体量很小。”
厉言川点点头,抬手给人夹了一筷子菜。
难道真的出于安慰吗?不太可能吧?
没什么心思吃饭的宋年运转着大脑思考,不知道那老东西的举动是何含义。
最后还是厉言川开口为他解释:
“他只是想确保我被架空。”
厉毅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出于愧疚,只是因为要巩固小儿子的地位。
表面上看,可以证实厉言川为了休养身体才离开,否认被挤走的传言。
再者,如果接手了子公司的位置,那比起单纯退居二线,厉言川重回夺权的概率更低,难度更高。
“啧啧,这么处心积虑,那你要拒绝吗?”
听了人的分析,宋年不由得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不,我会答应。”
没想到厉言川却点了点头。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两人放松警惕,方便日后计划开展。
“唔,那好吧,但是记得你的身体更重要,一定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再动手。”
对商业上这些弯弯绕绕不清楚,但宋年相信厉言川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叮嘱人的同时,内心也有些欣慰。
因为比起原著鱼死网破,全然不顾自身的复仇计划,现在厉言川的部署可谓严谨周全,每一步都是理性的。
复仇的进展已经不同于原著,或许有机会改变他原定的匆匆结局。
现在的宋年都快忘了,自己最初的设想只是改变本人的下场。
见人已经放下碗筷,厉言川投来询问的视线,得到的却是人已经吃饱的答复。
瞧着人跟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这几天宋年在饭桌上都吃得很少,明明饭菜的口味和份量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他的胃口。
看着一桌子清淡鲜甜的可口菜品,厉言川陷入沉思。
晚上入睡前,他习惯性地打开监控。
在宋年看不到的角落里,他曾在无数个夜晚里这样贪婪又阴暗地窥伺人的睡颜。
隔着屏幕描摹那张温和的脸颊,就能让空虚的心被填满,让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宋年的身上,就是有这种让人上瘾的魔力。
只不过今晚,看着空荡荡的床,厉言川拧起了眉头。
黑暗的画面中,宋年没有睡下,也没有开灯,反而摸黑趴在卧室门口探头探脑。
像是在观察主卧的动静。
确认没有惊动主卧的人后,他才蹑手蹑脚来到走廊外,悄悄地走楼梯下了楼。
这对于一向能坐电梯就决不走楼梯的宋年来说,太过异常。
而且刻意压低脚步声,明显是要避开自己去做什么。
想到这,厉言川眉头拧得更深,拳头下意识攥紧,死死盯着人的下一步踪迹。
只见宋年鬼鬼祟祟来到客厅,没有停留,却是直奔大门,悄悄地溜了出去。
连灯都没开,险些被凳子绊倒,关门的动作也放得极轻,生怕被发现。
一切的举动都透露出可疑。
花园中没有监控,盯着画面中消失的身影,厉言川脸色阴沉得比夜色还黑,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这个时间段,这样的举动,是要去偷偷见谁?
思绪不受控地发散,猜忌在瞬间从心底喷薄而出,各种可能出现的背叛行径都涌上大脑。
愤怒的火焰燃起,恨不得将人锁在床上,让他再也不能背着自己去见任何人。
但下一秒,之前和人的承诺浮上心头。
——“老公,以后我们之间要好好沟通,有问题一定要说,不要再随便闹脾气了好不好?”
怒火转瞬间被浇灭得只剩火星。
约定好了的,不能让他失望……
厉言川紧抿着唇,像是在犹豫。
片刻后,他深呼吸一口气,转动轮椅,乘坐电梯向一楼而去。
——这一次,他会试着做出不同以往的选择,学着好好沟通,向人当面问清楚缘由。
第36章
漆黑的花园万籁俱静,稀疏的月光被婆娑树影筛成点点光斑落在地面,是此时夜色间的唯一光亮。
黑灯的别墅大楼内,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钻出。
那个身影左顾右盼,确认没有被发现,才悄悄来到花园围栏边,踮脚取下一个袋子。
月色下依稀可辨,那人正是宋年。
拿到东西时,他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满意极了。
就在他沉浸在喜悦中时,身后忽然传来幽幽声响:
“宋年,你在干什么?”
如此低沉幽怨的声音,骤然在深夜的身后出现,宛如男鬼的低喃一般,吓得人瞬间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被吓到的宋年整个人僵在原地,汗毛直竖,手里动作一松,拿着的东西随之掉落,发出嘭的声响。
即使不转身,也能猜到此时此刻会出现的人会是谁。
他咕咚咽了咽口水,短暂思索片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捡起袋子,藏在身后。
然后佯装若无其事地转身。
喑哑的月光照下,落在锋利的轮廓上,映出了厉言川的面容。
“老公,你怎么来了?”
他嘿嘿笑着,装傻问道。
宛如一只做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小狗,瞬间变成飞机耳,脸上露出谄媚的笑,摇着尾巴凑上前来。
若是仔细一看,还能在其面上发现明显的心虚。
“我不可以来吗?”
厉言川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当然可以,这是你家,欢迎你来,喜欢你来。”
宋年嘴角浮现讪讪的笑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一步,像是准备往人后方躲。
“你在藏什么?”
察觉到人的举动,厉言川微眯起眼,目光中满是审视。
“什么都没有!”
当事人连忙否认。
听见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说出的话也变得冷硬。
“宋年。”
他用蕴含寒意的嗓音喊着人的名字,让人下意识一颤。
“你说过的,不会骗我。”
“而且我也答应过你,有什么事都要当面说清楚。”
闻言,自知理亏的宋年喉间一哽,低下头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气氛这么凝重做什么,我又没有背着你做坏事。”
他扁了扁嘴,好像有些别扭,又有些委屈巴巴。
“但是你先说好,不许生我气嗷。”
得到人肯定的答复后,他才深呼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将手从身后拿出。
厉言川眯眼紧盯着人的动作,想看看那究竟是什么神秘的东西,让一向坦诚的他这样瞒着自己。
随着手伸到跟前,他定睛一看,只是一个普通塑料袋。
在月光下,袋子上印的字迹清晰可见:xx家招牌麻辣烫。
厉言川:……?
“我只是,想给自己加个餐而已。”
宋年对着手指小声交代。
毕竟不吃晚饭却跑来吃夜宵,这种不健康的事被人当场抓获,自然是心虚得很。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话的真实性,宋年老实巴交地主动打开袋子。
随着包装袋的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让人垂涎三尺……
摔成稀巴烂的麻辣烫。
看着其中塑料碗底磕破,汤水和菜品的洒成一锅粥的景象,宋年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就是,你的加餐?”
根本没认出来是什么的厉言川默默瞥了人一眼,投来询问。
但在瞧见人缓缓向下耷拉的嘴角,和委屈成荷包蛋的眼睛后,他抿了抿唇,没再多言说下去。
怎么会这样!
我美味的夜宵怎么洒了!
一定是因为刚刚掉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自己被吓到的话……
“都怪你!”
方才还怂兮兮的宋年顿时又气又难过,拳头疯狂捶打着轮椅上的男人,砸得啪啪响,为逝去的夜宵哀悼。
厉言川:……?
突然被打和甩锅的他头顶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就在他想开口时,花园的铁栅栏处忽然有一束光闪了闪,像是手电筒的亮光。
紧接着,外面响起一个男声:
“兄弟,我刚把餐具落下了不好意思啊,重新给你送过来了。”
两人齐齐回头一看,透过光亮认出了那是个明黄色的身影。
正是X团外卖员。
而他递来的,正是本该随外卖一起配送而来的一次性餐具。
刹那间,厉言川好像听见了某人心碎的声音。
握着派不上用场的一次性筷子,看着袋子里的一锅粥,宋年忽然沉默了一阵,低下头来。
随即爆发出的是更加啪啪用力的小狗拳。
皆落在厉言川的胳膊上。
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外卖都没了还拿给我筷子我吃什么吃西北风吗呜呜呜呜——
还没搞懂具体发生了什么,厉言川默默承受人雷声大雨点小的拳头,略显无奈,但颇为宠溺地并未阻止。
花园外的小哥则大惊失色:
我的天呐,我只是掉头给客户把餐具送回来,他居然感动得哭了?
那这必须会给我五星好评吧?
————
回到明亮的客厅后,宋年手中依然紧紧攥着那用不上的一次性筷子。
仿佛这样就能祭奠他随风而去的麻辣烫。
“你已经盯着这盆垃圾看了半小时了。”
厉言川默默给人倒了一杯水。
“请你尊重一下我的夜宵!”
麻辣烫才不是什么垃圾呢!宋年吸了吸鼻子,一脸幽怨地望向他。
如果不是他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后,自己才不会被吓到,才不会手掌一松,更不会摔坏夜宵。
综上所述,都怪厉言川。
再一次被人的逻辑征服的厉言川:……
本想追问一番,但看着人撅得能挂油瓶的嘴,委屈得快掉小珠子的眼眶,他只得将喉间的话咽下。
“要不你再叫一份外卖?”
“这个点,人家都关门了。”
宋年委屈巴巴地把下巴搭在桌沿上,仿佛一颗地里黄的苦情小白菜,抹泪心想自己难得加个餐改善口味怎么这么难。
见状,厉言川叹了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你在给谁打电话呢?”
瓮声瓮气的询问传来,他偏头看去,正好对上那双湿漉漉宝石一样的眼睛。
“助理,让他给你买一份送来。”
“啊?这,这不太好吧?”
闻言,趴在桌上的宋年快速眨了眨眼睛,内心的馋虫和道德在打架。
“他月薪十万。”
厉言川淡淡地道。
换言之,这个工资值得他干这个活。
“还得麻烦人家跑一趟多不好意思……要加麻加辣多放汤和葱花香菜不要蒜谢谢。”
深夜忽然接到老板电话,内容却是要买麻辣烫,如此诡异的要求令助理不由得推了推眼镜,心里思考老板在讲梦话的几率有多少。
直到紧随其后宋年那一大串点单的要求传来,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给宋先生买的!
老板现在可真宠着宋先生啊,两人感情真好。
于是他乐颠颠地出了门,势必要为老板的爱情事业添砖加瓦。
不得不说,月薪十万的助理就是专业,即使是在深夜时分,也依然能找到仍在营业的店铺,并很快就将新打包来的麻辣烫送到了别墅。
尤其是在听见老板说的那句加奖金后,更是美滋滋地迈着欢快步伐离开了。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夜宵。
“吃吧。”
厉言川将新的麻辣烫推至人跟前。
见状,宋年猛吸一口,久违的香气馋得他快要流口水,面对这比最初那份还色香味俱全的夜宵,情不自禁哇出了声。
而看着那碗满是红油黏黏糊糊的吃食,还有人心满意足的吃相,厉言川情不自禁皱了皱眉。
这种一看就不健康的东西,宋年居然会喜欢?
就在他蹙眉沉思时,筷子忽然伸到嘴边。
“你要不要尝一尝?”
只见宋年眨巴着眼,期待地看来。
一看就重油重盐不健康,厉言川摇了摇头拒绝,但却和上次的奶茶一样,不由分说被人塞进了嘴里。
对视上人的期待视线,他只得实诚地给出回答:
“辣,也很咸,你喜欢吃这种?”
“健康的吃多了,偶尔也得来点纯添加零天然的东西嘛。”
就知道你们这种挑嘴的有钱人吃不惯的啦,宋年嚼嚼嚼,埋头哼哧哼哧吃了起来。
满足了馋虫后他才摸着肚皮,老实巴交给人解释自己今晚为什么这么做。
原来,宋年其实更偏好重口味,无辣不欢,但为了照顾厉言川的喜好和身体,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下厨做的都是清淡口。
可对于一个爱吃辣的人来说,暂时吃点清淡的营养的养生菜品没什么,但吃得久了,嘴巴里都寡淡得没味了。
所以近期他胃口都不怎么好,如厉言川发现的那样,在餐桌上吃的很少。
实在是馋得不行了,今晚他便悄悄地点了个外卖。
本想趁机偷偷吃了佯装无事发生,毕竟厉言川这种注重健康连奶茶都不喝的人,肯定不喜欢这种垃圾食品。
只是让宋年没想到的是,自己以地下党接头的姿态拿了外卖还没开动,就撞见了本该在房间里的人。
“你、你没有生气吧?”
说完,宋年小心翼翼地观察人的反应。
“没有。”
闻言,厉言川摇了摇头,随后陷入沉思。
一直以来,他都没注意到,宋年一直在迁就自己的喜好。
甚至都没发现人的口味和自己截然相反。
想到这,他神色暗了暗。
直到被吃饱喝足的人推着回了房间,垂眸的他都心不在焉,若有所思。
哪怕告诉宋年,让他想吃什么就做,不用顺着自己的口味,大概他也不一定会听。
更何况,也不能总让他下厨。
既然如此……
厉言川握了握拳,拿定了主意。
————
第二天,宋年下楼想去准备早餐时,却意外地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刚出炉的早饭。
两碗面,一份是清淡的清汤面,另一份则是重口的麻辣面。
“宋先生是吧,您来了啊?洗手吃饭吧。”
恰逢这时,厨房里有人探出头来,是一位面相和蔼,四十出头的阿姨。
“您是……”
他怔愣地问道。
对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王姨是家里新来的保姆,很擅长做川菜,应该会合你口味。”
只见厉言川推着轮椅缓缓上前。
“以后少点那些垃圾食品,不健康,想吃什么就让王姨给你做,她都会。”
保姆?合自己口味?
闻言,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费了几秒钟才捋明白其中的关系。
难道是因为昨天发现了自己的口味偏好,厉言川为了照顾自己的口味,让自己随时吃上喜欢的饭菜,特意找来了保姆吗?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待在家里吗?”
又惊又喜的宋年试探地问道。
“王姨只会在饭点过来。”
厉言川轻声说。
“而且,如果是为了你的话,我可以接受。”
第37章
自从王姨来了后,家里下厨的工作就都落在了她身上。
不得不说,这位新来的保姆确实专业,只做好份内的工作,从来不会多言,每天一到饭点就准时上门备好饭菜,饭后收拾完卫生就离开。
而且手艺也很棒,不光是擅长川菜,各种菜系都会一点,还时不时做各种小吃给宋年当饭后零嘴。
吃得心满意足的宋年早已将外卖抛之脑后。
现在的餐桌上,通常都是一半原汁原味的清淡菜品,一半重油重盐的爆辣菜餐食,适配两人不同的口味。
看上去格格不入,却和谐相处,能满足彼此的偏好。
一如餐桌边坐着的两人。
每每看见桌面上摆着爱吃的菜,宋年就觉得心里有暖流淌过。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会有人将自己的需求和偏好放在第一位。
不必再将就,也不必再委曲求全,顺应他人的喜好,而是可以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还会被放在第一顺位。
这是一种重视,也是尊重。
是曾经作为哥哥的他很少有的体验。
宋年曾哄着厉言川多尝几口自己爱吃的菜,看着入口的瞬间人被辣得通红的脸,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日子似乎过得更和谐了。
————
时间来到厉言川去新岗位任职的那天。
在老谋深算的厉毅安排下,所谓的新任职,美其名曰既能休养身体,又不至于每天感到无聊。
为了后续计划的实施,他自然答应了下来。
而今天就是上任的第一天,所以他必须要去公司一趟。
听见楼梯间的动静,厉言川回头看去,恰好与下楼吃早饭的宋年四目相对。
“早啊,你今天要去公司对吗?”
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一边说一边打哈欠的宋年在看清客厅的景象后,顿时愣住,惊讶得险些忘了迈步。
连嘴巴都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没有合上。
除了婚礼当天,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厉言川穿得如此正式的模样,西装革履,英俊得不像话。
发蜡将头发打理成背头,显得既干练又成熟,面料硬挺版型出色的黑色西装穿在厉言川身上,搭配上颇具男人味的领带和腕表,看上去就稳重可靠。
浑身上下透露出禁欲系的精英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面无表情抿着唇时,即使坐在轮椅上,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也不减分毫。
或许这就是制服诱惑的具象化。
难怪说制服是男人最好的医美,这谁顶得住啊。
不愧是我的理想型!
宋年嘿嘿笑着,小跑上前来,目光一眨不眨,痴痴地落在人身上。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看得眼珠子都快黏身上了,甚至连最爱的早餐都忘了吃,厉言川好笑地勾了勾嘴角,让人在餐桌边坐下先吃饭。
“因为你好看!”
闻言,宋年咧嘴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歪了歪脑袋,丝毫不吝啬赞美之意。
这样的直白倒是让厉言川不好意思起来,他偏过头,以拳抵唇,局促地清了清嗓子。
明明是很常规的着装,但经人这么一夸,却悄悄红了耳根。
早餐过后,司机和助理都抵达了别墅院内,就在厉言川准备出门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宋年提醒的声音:
“等一下等一下!我收拾好了!”
闻言,男人回头看去,只见宋年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哒哒哒跑来。
这副打扮好了的样子,明显也是要出门。
瞧见人询问的表情,他两手叉腰,颇为理直气壮地道: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公司。”
毕竟这是婚礼以来,厉言川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公司,虽然不是总部,但万一还是有好奇或坏心思的人掀起点风浪怎么办。
还是要亲自跟着去才放心。
“别担心,我带了保镖。”
明白他的意思,厉言川安慰道。
那能一样吗!
虽然自己没有保镖能打,也没有保镖有经验,但俗话说得好,存在即合理,自己跟去总有用的!
哪怕只是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自知说服不了人,宋年索性直接动作,不由分说推着人的轮椅就上了车,再强势从另一边车门挤了上来。
屁股黏在座椅上,双手抱胸,昂起下巴,俨然一副打死也不下车的架势。
与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看上去理直气壮,但见厉言川始终面无表情,他心里其实有些没底。
等会不会让保镖把我扔下去吧?
就在宋年大脑飞速思考时,轮椅上的男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低沉的轻笑仿佛初春到来,冰封的河面上绽开了裂缝,汩汩暗流裹挟着生机涌动起来。
霎时间万物复苏,春意盎然。
莫名被这笑容和低沉笑声苏到,宋年一时看呆了,咽了咽口水,小脸一红。
他还没从这羞涩的情绪中反应过来,厉言川又倾身凑近几分。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男人的身影在瞳孔中放大,占据了全部画面。
似乎只要再上前分毫,就能碰到嘴唇。
被自己的联想惊到,倏地,犹如火山喷发一样,宋年的脸颊爆红,宛若一个熟透的西红柿。
就在他大脑过载,试图分析厉言川突然靠那么近是想要做什么时,一声咔哒的清脆声音响起,跟前的人忽又后退远去。
直到这时宋年才发现,身旁的安全带被系上了。
原来只是靠近帮自己系安全带……
悬着的一颗心落地,但紧接着莫名又有几分空虚。
有点遗憾怎么回事?
还没想弄明白自己在遗憾什么,就听见厉言川不解地问:
“车内很热吗?”
不然的话,人的脸颊怎么红得像快滴血?
否认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男人吩咐司机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强势冷风,宋年沉默。
算了,就当我真的很热吧。
————
宾利驶入工作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这里便是子公司办公楼所在的地方。
虽然办公场所宽大,看起来光鲜亮丽,但这条产业线是新开发的,品牌实际产值不高,说是边缘部门或试验品也不为过。
保镖和司机留在一楼,助理先一步去了行政办公室,厉言川和宋年两人直接乘坐电梯向着顶楼办公室而去。
顶楼是总裁办公室和秘书部办公室所在地,两者隔着一条走廊,方便随叫随到。
穿过走廊时,里面有好奇的目光探出,打量着并肩而行的两人,但没有任何恶意。
头一次来这的宋年好奇地张望,但依然保持步调,紧紧跟随在厉言川身侧的位置。
相比身着正装的总裁大人,他今天的打扮介于休闲和正式之间。
白色的v领衬衫,法式灯笼袖抹除了衬衫的死板,搭配上修饰腿型的黑色休闲裤,笔直的大长腿又细又直,白净清秀的长相,简直和明星差不多。
其实他本来也想穿西装,只不过怕用力过度,万一混进保镖司机那队可就尴尬了,最后还是换成了普通衬衫。
阳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撒下,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如玻璃般通透,宛如天使降临。
一白一黑,一沉稳一阳光,两人走在一起还怪养眼登对的。
秘书部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心想:真般配呐。
就在他们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时,一抬眼就对上人警告的视线,便立刻规矩地低下头假装工作,佯装无事发生。
改为用手机疯狂交流起来。
“你在看什么呢?”
偏头见厉言川看向另一边,收回视线的宋年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而厉言川只是摇了摇头。
就在两人来到总裁办公室外,正准备开门进入时,忽然有一人从走廊拐角处现身。
“哟?这不是我们新任的大总裁吗?”
声音阴阳怪气,尖锐刻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宋年扭头看去,只见有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双手抱胸靠在墙角。
那个位置是走廊尽头,想必是专门在那等着两人的。
看清来人后,厉言川眼神微眯,流露出敌意。
他认得出,这人是厉文光的朋友,此时出现在这里,大概是没什么好意的。
“看您这还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能站起来了吗?腿都还没恢复就上赶着来工作?”
长发男人嗤笑道,紧接着又话锋一转。
“就这么担心被文光挤出集团管理层吗?迫不及待地公司刷脸,要我说,他就是比你更合适那个位置。”
听人谈到厉文光时语气里的崇拜和骄傲,宋年忽然福至心灵。
这家伙,不会也是厉文光鱼塘里的鱼吧?
不然的话,谁家正常人会脑抽到去得罪空降的顶头上司?
不想干了还差不多。
厉文光,你真是坏事做尽害人不浅呐!
而实际上确实如此,这位长发男人名叫秦夏,本是一名出色的设计师,被厉文光钓得找不着北,甚至答应了纡尊降贵入职这家分公司。
最初厉文光勾搭人的目的,就是想靠挖人把这条产业发展起来,当做自己的成绩。
谁料能力有限,新品牌始终半死不活,到后来他便也懒得管,当起了甩手掌柜。
至于秦夏,便和当年的原主一样,心甘情愿为人付出,甚至为了讨人欢心,今日特意等待在此,想要狠狠羞辱厉言川一番。
仗着自己是品牌的台柱子,他料定弃子般的人不敢得罪自己。
“谁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厉总,现在沦落到了这地步,不会要在轮椅上度过后半生了吧?”
秦夏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挑眉看来。
挑衅的意味太过明显,厉言川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不知死活的家伙,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宋年却忽然先一步上前。
只见他拦在厉言川的跟前,两手叉腰,面露怜悯地看向对面的秦夏,叹了口气:
“唉,是厉文光让你这么做的,还是你为了讨人欢心自己干的?我猜是后者吧?”
“你知道那家伙是个自私自利唯利是图一事无成的人吗?”
“真可惜,你一往情深,但像你这样的鱼,他塘里还有三位数。”
第38章
“你、你胡说什么!”
被戳中心事的秦夏身子一僵,恼羞成怒地反驳道。
这些事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因为有感情外加被厉文光忽悠,便一直视而不见,如今被人当面戳破,犹如被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而很快,又有更大的一巴掌打来。
只听宋年幽幽开口:
“我没看错的话,你胸前那个爱心石头项链,就是那家伙批发来的。”
“九块九十个,我有链接你要不?”
闻言,秦夏顿时一愣,连忙低下头来查看胸前的项链,反应过来此举简直是不打自招后,瞬间咬着牙瞪眼望来。
“别瞪我啊,谁还没个眼瞎的时候呢,你为他出头什么都捞不着,赶快回头是岸吧。”
宋年哼哼两声,转过头来连着轮椅一块把厉言川抱进怀里,骄傲地昂起下巴。
宛如一只炫耀的开屏孔雀。
“你的回头是岸,就是选择了一个废物?”
秦夏嗤笑一声,靠回击努力维持支离破碎的自尊。
“会被安排到这边,不过是弃子罢了,能有什么权力?就算我这么对你说话,你也不敢开除我。”
倒不是他自满,主要是作为知名设计师,现在产业下最大的X品牌基本是靠他维系,说是公司的顶梁柱也不为过。
所以,作为元老级人物,他算准了厉言川初来乍到,不敢对自己下手。
可谁料,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听见这话,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别说开除,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缓缓开口,吐出的冰冷话语竟不似开玩笑,带着几分素然的杀意。
仿佛蝮蛇吐着信子,犀利冰冷的眼神锁定猎物,利齿停留在脖颈上方,随时会狠狠咬下注入致命剧毒。
冷不丁的,秦夏打了个寒战。
“你、你敢?”
他没什么底气地喊道,毫无威慑力。
“我为什么不敢?”
厉言川冷冷瞥来一眼。
空气中都飘着火药味,两方对峙着,安静中有剑拔弩张闪过。
就连秘书部的围观群众们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虽然他们也确实不喜欢这位趾高气昂的设计师,可万一真和这位空降的厉总闹掰了,真有种公司要垮台的感觉。
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他们只得胆战心惊地缩在办公室内,静观其变。
从行政办公室赶来的助理恰好听见了方才的全过程,不同于束手束脚的秘书们,专业的他推了推眼镜,于是转身向人力资源部走去。
天凉了,该开除人了。
一个合格的助理就该学会领悟老板的言外之意。
最终,走廊上的对峙还是秦夏落了下风,怂了的他咬牙,愤愤地走了。
料定自己不会被怎样的他,却没想到刚回到办公室,就收到了解雇消息。
不得不说,人事部门效率还挺快。
他气得大发雷霆,想找厉文光出手帮忙也联系不上,只得气鼓鼓地拿上东西离开,堪称光速离职。
噢不,严格来说应该是被开除。
秦夏在心里笃定,没有了自己公司迟早要垮,却没想到日后在厉言川的领导下,公司蒸蒸日上市值翻了好几倍,发展得比他在时还要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走廊上的宋年也是事后才知晓秦夏被开除的事,此时的他全然不在乎这家伙的下场,注意力都在厉言川身上。
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转身看向男人,微微弯腰倾身,左瞧瞧右看看。
歪来歪去的脑袋像是向日葵,不停打量着人的脸,似是要将其的细微变化全部捕捉。
“怎么了?”
见状,厉言川抬眼看来。
“老公。”
宋年忽地蹲下身来,双手捧起人的脸颊,一脸认真地道。
“那人说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他是傻逼,你是最厉害最厉害的人,才不要信他的鬼话。”
方才秦夏口出恶言,用的又是那般恶毒的词汇,他担心这样难听的话会触及到厉言川的敏感之处。
毕竟最近厉言川的状态明显好转,也没有像原剧情里那样黑化,可千万不能因为那家伙的一番话再一夜回到解放前。
——人,小狗很担心你。
听见人关心的话语,厉言川怔了怔,随即面若冰霜的表情消融,绽放出一个浅笑。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笑容要比之前的弧度都更大。
他并不会为这点小事影响情绪,但不妨碍他因这份关心而动容。
光亮透过玻璃照进室内,被折射出斑斓的色彩,仿佛缩小的彩虹,落在了两人的发梢和眉眼。
蔚蓝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比宝石还要剔透无暇,化作了巨大的幕布,在身后缓缓铺开。
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按下快门,天地间只有彼此对视着的他们。
这副画面太过美好,绕是一旁吃瓜的秘书部小姐姐们都忍不住掏出手机,偷拍下了这一幕。
刚从人力资源部出来的助理正好撞见这一幕,他再一次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睿智的光亮,然后转身向总裁办走去。
作为一个专业的助理,一定不能打扰此时老板的好事。
还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去把办公室打扫打扫好了。
————
在厉言川和公司各部门领导开短会期间,宋年独自窝在办公室的休闲间里。
他不知道的是,相比自己的岁月静好,此时的公司内网和外面的舆论已经炸开了锅。
【A:听说了吗,厉总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把那个讨厌的Q姓设计师给开了,太帅太爽了】
【B:而且好像能力很强,已经在开会着手改革公司制度了】
【C:别的先不谈,没人觉得厉总很帅吗,比他弟弟赏心悦目多了……】
【D:他身旁那位是宋先生吗?两人真的是联姻吗,看上去感情很好啊】
紧接着,偷拍的那张照片被放出,顿时把讨论热度拔得更高。
画面太过美好,对外冷着脸的厉总,在看向宋年时竟如此温柔。
而本就温和的宋年,整个人镀着一层光,仿佛软糯的天使。
彼此的眼中都只倒映着对方。
谁看了不说一声般配。
一时间,内网变成了大型嗑cp现场,所有员工都在讨论外界的传言是不是假的,两人看起来明明感情很不错的样子。
这张首发于内网的照片本意只是想用于八卦,不知是如何偷偷泄露了出去,传到公共平台,却出乎意料地起到了舆论反转作用。
和一片和谐的公司内网不同,外面可谓是血雨腥风,恶意满满。
厉言川今日重新出席子公司负责人的消息一经传出,在不知名外力的推波助澜下,迅速传播,并引起大范围讨论。
所有水军都在嘲讽这位天之骄子的没落,沦为了毫无价值的废人。
偶尔会有部分正常活人用户发声,表示明明都是厉家其他人的错,厉言川只是受害者,但很快就被水军的浩大声势压下。
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始作俑者是谁毋庸置疑。
自然是厉文光。
他特意选在这天放出水军,一方面是要抹黑厉言川的形象,肆意攻击,另一方面则出于私人恩怨。
可随着内网那张照片的流出,网络上的舆论瞬间哗然。
活人用户的评论压倒了水军,风向很快反转,从抹黑、拉踩,变成了嗑cp,感慨二人恩爱。
【祁泽:你安排的水军?图片.jpg】
看着好友发来的消息,厉言川皱了皱眉。
【厉言川:不是,这种事我以为你比较擅长。】
【祁泽:我倒是想出手啊,谁知道刚准备好这边风向就反转了,速度这么快,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安排的】
确实,虽然说有照片的功效,但就这反转速度从传播角度来说也过于快了,背后肯定有人在刻意引导舆论朝正向转变。
是谁会这么做?
他让助理去查了一番,可那人太过专业,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虽然不明白此人的意图,但好在并没有恶意,应当不是敌人。
于是厉言川只得先暂时将此事放下,叮嘱助理后续多留意有关情况。
【祁泽:不过我说,这照片拍得确实不错啊,啧啧啧,你小子也有眼神拉丝的时刻?我看宋年望你的眼神,也都快溺出水来了】
【祁泽:真不考虑一下?你俩现在相处得怎样,有可能吗?】
好友打趣的消息再次唤回了他的思绪,他本想反驳,但打字的手指一顿,破天荒地没有说话。
而是鬼使神差地放大了图片。
不得不说,这照片确实拍得很好,把宋年的温柔、恬静、柔和展现得淋漓尽致。
于是乎,手指又鬼使神差地,点击了保存。
或许是心虚,他又抬眼扫了扫休息室的门,确定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才退出了界面。
此时此刻,房间内的宋年正睡得昏天黑地,全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等他揉着眼睛醒来时,网上的舆论已经被全面压下,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某人手机里保存下的照片,证明着方才的一切。
————
虽然厉言川出任了新职务,但不爱出门的他依然选择线上办公为主,无必要基本不会去公司。
日子过得和之前一样平静。
不过今天,宋年的懒觉睡得不是很平静。
因为手机一直在响。
又一次被电话吵醒,他皱着眉,从被窝里伸出手去够手机,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后,直接挂断了。
这是第几次了,怎么一直扰人清梦呢。
他嘟囔着,翻身准备继续睡,谁料那电话好像有指标,不打通不肯罢休一样,还没半分钟又打了过来。
现在诈骗电话都这么嚣张了?
气清醒了的宋年猛地坐起身来,狠狠按下接通,在对面人的声音响起之前,抢先一步开口:
“不办保险不做兼职不报培训班月薪一千八还倒欠三万八贷款现在正在公安局门口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噼里啪啦一顿话砸下,对面的人明显被噎住,好半天都没出声。
“那个,你,是宋年吧?”
那端的人沉默片刻,迟疑地问。
嗯?现在广撒网的骗子都这么专业了吗,还能报出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反问道。
对面的人闻言,顿时深吸一口气,沉默两三秒后,直接大吼出声:
“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我是你经纪人啊怎么会不知道!!”
“你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擅自换了手机号不告诉我,打了你这么多个电话还不接,要反天了是吧!”
不是,等会,经纪人?
我哪来的经纪人?
被吼得不得不把手机拿远的宋年大脑宕机。
第39章
经过漫长的回忆,还有从经纪人话语中捕捉到的信息碎片,宋年终于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原主还是个小艺人,糊咖那种。
高中时因为出色的外貌,原主被星探挖掘签下合约,他本想借此机会展现自我价值,可初踏入娱乐圈才发现,这种纸醉金迷乌烟瘴气的地方根本不是梦想的角逐地,而是盛大的名利场。
对于其清高顾影自怜的性格来说,这种环境无法随波逐流,也绝不能接受。
他拒绝了经纪人安排的一切低层次活动,但凭借自身的资历又拿不到更好的资源,渐渐地就淡了圈,和经纪人的关系也紧张起来,平日里基本不联系。
由于这个设定在原文中并没有起到作用,所以没有任何笔墨提及。
所以直到这时宋年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工作的。
“你说你,换了电话号码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知道我为了联系上你费了多大劲吗!”
好不容易联系上,还被当成诈骗犯,那边的经纪人简直快气晕过去。
这端的宋年缩了缩脖子,被怼得像只鹌鹑一样不敢回嘴,悄悄吐了吐舌头。
好不容易等到经纪人吐槽完了,话题才拐回正事:
“行了,先不说这个了,你这两天都在家有空的吧?后天上午把时间腾出来,有一个杂志拍摄指明要跟你合作。”
拍摄?这是要跑通告的意思吗?
闻言,宋年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而没得到答复的经纪人将其反应误以为是婉拒,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无语。
其实这几年来,他也不指望手底下这个眼界甚高的艺人能接什么工作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如果不是有合约在,恐怕早就跑了。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放养状态,几乎没有联系过人。
只是没想到最近公司来了一个极好的资源,他本想推荐手底下的当红小生试镜,却没想到那边的对接人一口回绝,指名要由宋年进行拍摄。
这要求险些没让经纪人晕过去,在公司老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压力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和这位祖宗沟通。
刚想开口劝,就听见那人试探性地问:
“你确定,是有通告找我吗?”
“对,虽然只是个杂志封面拍摄,但苍蝇腿也是肉,你就考虑——”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反倒抢先一步:
“那我干!”
“仔细考虑考虑,不要拒绝那么干脆……嗯等等你说什么?”
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经纪人当即愣在原地。
“我说我接呀,后天是吧,有空的。”
和以前截然相反,宋年的语气别说不乐意了,简直是乐意至极,恨不得现在就去。
顿时,经纪人沉默片刻,紧接着不确定地反问:
“你是宋年本人吧?”
我没找错人吧?没打错电话吧?
还是说宋年被夺舍了?
得到对面人肯定的答复后,他才抑制住自己五颜六色的表情,神色复杂。
最终,在纠结为什么人这次这么爽快还是麻溜完成任务和老板有交代之间,经纪人果断选择了后者,不再深究。
说清了当天拍摄的时间地点,叮嘱人这几天注意保持身材外,他便挂断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宋年缓缓地放下手机,平躺仰望天花板出神了片刻,像在放空。
随即在床上兴奋地来回打起了滚。
免费送上门的通告不干白不干!
干,干的就是通告!
实不相瞒,原主的这层隐藏身份,真是让他又惊又喜。
因为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追逐演艺圈的梦想。
之前在原先的世界时,凭借不错的长相,刚毕业时宋年曾试着去娱乐圈闯了闯。
只可惜在这行光业务能力强不够,还得有足够的后台,不论是自带还是攀附上的。
而家庭背景普通的他,自然是没有的。
因此在宋年闯了几年后,归来仍是底层艺人,没混出个名堂来,再加上家里人的反对和不满,他只得遗憾退出,回归普通的职场生活。
如今能有机会重新闯荡娱乐圈,更重要的还有厉言川这么一个大后台,简直是前途一片光明好吗!
就算不成功,反正眼下不愁吃不愁穿,纯当个爱好也好。
跃跃欲试的宋年已经迫不及待,恨不得快进到后天。
————
终于,时间来到了拍摄当天。
收拾完毕的宋年接收到厉言川询问的视线,立刻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道:
“我今天有通告要出门哦。”
闻言,厉言川似乎并不惊讶,不但没有追问,反而勾起嘴角轻笑一声:
“是吗,那预祝你工作顺利,需不需要司机送你?”
“不用不用,经纪人说他过来接我。”
可话虽这么说,当宋年准备出门时,却收到了经纪人说还在别的片场赶不过来的消息,他只得打车前往拍摄现场。
他本有几分埋怨,但一想到自己的咖位确实没有什么优先级,便没有责怪。
摄影棚的工作人员倒是很友好,引着宋年去做妆造。
开拍前,经纪人终于赶了过来,他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还不停低头看表,似乎很赶时间。
在看见做好造型的宋年时,他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王哥好。”
头一次和自己的经纪人见面,宋年乖巧举起手,冲人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这下经纪人王哥更讶异了。
怎么回事,总觉得宋年的气质变了,性格也变了?
以往做妆造时,他总是这样也不愿意,那样也不同意的,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结果今天反倒这么顺从地做好了?
而且效果很棒,很漂亮。
最重要的是,居然还会这么乖地跟自己打招呼。
就好像曾经是孤高清冷的猫,如今变成了一只温驯的小狗。
但不得不说,都是些好变化,希望今天的拍摄也能顺利,早点收工。
经纪人在心里祈祷。
本来王哥今天都不准备陪宋年来的,但一想到这祖宗的德行和技术,生怕他得罪现场的工作人员,只得挤出时间从另一个片场赶过来盯着。
拍摄开始后,他本打算看一会就走,可越看紧皱的眉头越渐渐舒展,最终演变成了震惊的挑眉。
甚至都忘了离开。
等会,这人真的是宋年吗?
镜头前的表现力这么强,拍摄竟然一条过,连摄影师面上都流露出了肯定。
直到拍摄完毕的宋年一蹦一跳地来到跟前,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王哥,我今天表现还可以吗?”
见人走神,宋年朝其晃了晃手。
“非常棒。”
经纪人不吝啬地给出了肯定。
闻言,宋年哼哼两声,骄傲地叉起腰,让人幻视摇一只尾巴的小狗。
不是他自夸,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业务能力还不错。
当年还是练习生时,他就是同期里训练最刻苦的那个,外加有一点小天赋,所以唱跳演戏的基本功都还不错。
要不是缺乏露面机会,恐怕早就在娱乐圈有一定地位了。
高低也能混到个十八线吧?
“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辛苦王哥。”
和现场的工作人员道谢后,宋年对经纪人也挥了挥手。
因为他觉得既然来的时候人没有接送,那肯定回去的时候也不会了。
没想到王哥却一反常态,抓起车钥匙道:
“走,我开车送你回去。”
看在人今天工作态度积极,能力还有极大进步的份上,他不介意送人一趟。
————
当宋年在摄影棚工作时,厉言川同时也在书房内办公。
就在他线上听完工作汇报,准备让秘书先去忙时,手机忽然叮咚叮咚响了起来。
这动静,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屏幕那端的秘书发现,方寸还板着脸的老板,在看向手机时眉目瞬间柔和,严肃之情烟消云散。
仿佛收到了重要之人的消息。
【宋年:定妆照片.jpg】
【宋年:好不好看!我拍摄完啦,一条过,经纪人也夸我了,厉不厉害!】
照片是一张大头自拍,画面里的宋年咧嘴看向镜头,笑容极其灿烂。
大概是化了妆的缘故,今天的他比起平常多了一抹张扬明媚。
尤其是涂上了唇釉的嘴唇,晶莹剔透得好似果冻,让人顿时滋生一些恶劣欲望,想要用手指或者其他东西将其抹开。
【厉言川:好看,很厉害。】
【厉言川:什么时候回来?】
【宋年:马上到家!】
见状,厉言川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后他抬头对秘书示意,今天就先到这,把所有的工作都留到明天统一处理。
一向工作严谨的总裁居然要提前下班?那刚刚发消息来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位宋先生了吧。
两人感情真好啊。
自然看过内网那种合照的秘书小姐姐露出一个都懂的姨母笑,领命照办。
————
等人一回到家,厉言川就对上了宋年那双亮晶晶的葡萄眼。
并且还收获了一只粘人的小尾巴,嘴里不停念叨着今日的见闻:
“老公老公~我感觉今天的拍摄真的超级顺利,本来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搞砸的,毕竟我没有经验。”
“拍摄蛮好玩的诶,镜头照到我身上的时候,突然就一点也不紧张了!”
“不知道接下来还能不能接到通告?”
叽叽喳喳的宋年不停分享着在摄影棚的见闻趣事,整个人呈现出极其亢奋的状态,仿佛一只刚独自飞翔于天际的小鸟。
“肯定能。”
而厉言川并不觉得这些话吵闹,脸上始终挂着浅笑,耐心听人说话。
等到他全部说完,才抬手摸了摸其脑袋:
“很棒,工作辛苦了,记得去告诉保姆今天想吃什么,好好犒劳自己。”
闻言,宋年恍然,咧嘴嘿嘿笑着飞向厨房找保姆加餐去了。
等人的身影消失后,厉言川才掏出手机,给助理打去了电话:
“对,继续给他提供资源……让他工作顺利一点,不要透露是我吩咐的……”
第40章
那天拍摄的杂志封面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一经发行,就被抢购一空。
封面里的宋年走的纯欲风,温良纯净的长相毫无攻击性,但搭配上锁骨链、深v领,就变得诱惑性十足。
尤其是嘴角被刻意抹开的口红,更是反差感拉满。
既有着邻家少年郎的清纯阳光气质,又有着引诱人甘愿献出一切的迷人危险气息。
不少非粉丝冲着宋年的颜值,都会顺手买一本收藏,当期杂志销量直接创了新高。
之前糊得不像话的宋年,趁着这股东风小火起来,成了人们口中那位长得很好看的新人,吸引了一批颜值粉,人气有所提升。
不止宋年本人感到意外,经纪人王哥也没想到这次拍摄能有这样出色的效果。
特别是在得知人还有继续跑通告的想法后,更是欣慰不已,连带着对人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毕竟在他看来,宋年还是颇有潜力的,若是加以发掘,或许真能一炮而红也说不定。
————
“手边藏着什么呢!查岗,交出来我看看!”
突然出现的祁泽闪现在门口,像八卦娱记一样盯着厉言川的书桌。
“来了?”
被当场抓获的厉言川丝毫不心虚,面不改色地将手边的那本杂志收进抽屉里。
其面色平静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着什么工作资料。
眼尖的祁泽才不会被糊弄过去,一眼就看出了这正是宋年作为模特的那期杂志。
“那封面确实拍的不错,不得不说你家那位可塑性很强,挺有天赋的,要不要考虑让他签到我公司?”
现任娱乐公司总裁的祁某人摸着下巴点评道。
换做平常,厉言川对于这种话通常都是一口否决,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沉默起来,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起此举的可行性。
会这么想,就说明他认为这件事有益于宋年,在认真为其考虑。
这可真是奇怪,当初厉言川可是对宋年充满敌意的,如今却为人着想起来?
“言川,你好像变了。”
看着人眉眼间的温和,还有褪去的厌世神情,连瞳孔都有了光,祁泽挑了挑眉,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感慨。
所谓的变了,并不是指的坏方向,而很明显是好的方向
就好像周身笼罩的细密乌云忽然破开一个口,昏暗的世界中天光乍破,有光照进来。
不论是气质,还是行事风格上,厉言川都发生了变化。
最初在好友车祸时,祁泽其实很担心,担心以厉言川的性格,会做出一些极端的行为。
比如说,用同归于尽的方式,自毁式向厉家的那些人复仇。
但好在根据近期好友拜托自己的事来看,如今的厉言川已经有了一套稳妥的计划,不会做不计后果的事。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变化都是发生在和宋年结婚后。
婚礼时祁泽也和厉言川抱有同样的想法,认为宋年不值得信任,但当他得知人帮忙将假信息传递给厉文光时,顿时讶异不已。
眼下来看,或许正是因为宋年的出现,才使得厉言川发生了改变。
孤身多年,身边终于出现了可以值得信任,并且能改变人的存在,作为好友,祁泽由衷地替其感到高兴。
“那你现在考虑复健吗?”
趁热打铁,他试探性地提出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只可惜,得到的依然是否定的答案。
“好了先不说这些,趁着这段时间厉氏股价大跌,你拜托我的事已经办完了。”
看着人板起的脸,知道这个话题不适宜在眼下深入讨论,祁泽便连忙转移了话题。
“多谢。”
厉言川点头表示道谢。
“小事,咱俩谁跟谁,以后有什么事尽情拜托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后续的计划内容,花了差不多两小时才确定好其中的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临走时,祁泽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都走出门外了,又折了回来:
“对了,提醒你一下,你家宋年签约的那家娱乐公司在业界风评不太好,你多留意一下,不要让人被坑了。”
闻言,厉言川抿唇沉思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好,我知道了。”
————
不知是不是被厉言川传染了,宋年发现自己最近的事业运愈发不错起来。
自从杂志封面一炮而红后,有更多的广告邀约被递来。
而且奇怪的是,经经纪人初步筛选完,发现剩下的邀约都极其完美,完美到像是专门为其设立的一般。
既不会低到接了就是自降档次,也不至于高到不符合咖位容易被骂,正正好适合现在的宋年接下。
对此,并不知晓其结婚对象底细的经纪人打趣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带资源呢,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而被调侃的宋年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会是厉言川吗?
他不由得在心底琢磨。
应该不会吧,他没有理由为自己这么做啊?
想法在脑内一闪而过,他瞬间就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或许,真的是巧合吧。
接的通告多了以后,出门的频率也相应地提高了。
因为没有单独配备助理,经纪人手下还有优先性更高的艺人,所以大部分时候宋年都要自己赶往工作地点。
虽然说家里也有司机,但考虑到厉言川更需要,万一有临时用车的时候,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都是打车或者坐地铁出门。
时间久了总不太方便,思来想去,宋年觉得是时候给自己配备专属交通工具了。
比如说,买个车什么的。
“老公。”
这个周末,他找准时机,挪到厉言川的身边眨巴着大眼睛。
笑得如此谄媚,不用说就知道有事,厉言川挑了挑眉,等着人下一句话。
“我想买个车,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像以前一样委婉地拐弯抹角,宋年直奔主题地问道。
买车?
闻言,轮椅上的男人垂眼看来。
“车库里有很多车,你可以随便挑,看上哪一辆就拿钥匙开走。”
回想起别墅车库里的车,宋年愣了愣,当即把头甩成一个滚筒洗衣机表示拒绝。
原因无他,实在是车库里的车太贵了。
豪车云集,随便磕碰一下自己都得倾家荡产,着实不敢开,光坐上去就压力山大。
而这份毫不犹豫的拒绝,落在厉言川的眼中,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他以为宋年看不上这些车。
也是,毕竟宋年现在是娱乐圈的人了,这个圈子里攀比心重,或许需要一些更张扬更昂贵的车来撑场面。
不同于风骚爱收集各类超跑的祁泽,厉言川更侧重实用性,车库里的车价值不菲,不过更多的都是商务类suv,颜色也很低调。
于是他点了点头,叮嘱道:
“可以,记得刷我的卡,不够的话就签支票,需不需要让助理陪你去挑?”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这点小事哪还用麻烦助理,宋年连忙摆了摆手拒绝。
趁着第二天没有工作,他便出门去挑选车了。
在家中的厉言川注视着人出门的身影,有些好奇。
以宋年的需求和性格,会买什么车?
不喜欢宾利和保时捷的话,会和祁泽那个花蝴蝶一样选择劳斯莱斯幻影吗?
要是都想要的话,也可以,反正不差这点钱。
如果花钱就能把人永远留着身边的话,自己也不介意这么做……
直到手机叮咚一声响起,新收到的短信打断了他的思绪。
点开一看,发现是一条扣费信息:
【您的xx银行卡于xx时xx分,消费支出5000元人民币】
五千?
见状,厉言川头顶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这金额,是先预付的定金吗?
什么车这么便宜,只需要这一点定金?
恰好这时,宋年的消息紧随其后:
【宋年:买好啦!这就开回去给你看看我的新车!】
买这种便宜的车,还不如开自己车库里的那些,万一以后在圈子里被人看不起怎么办?
厉言川不由得拧起眉头。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得先看看人到底选了款什么车,万一真的喜欢的话,就随他好了。
这么想着,厉言川决定先等人回来再说。
可他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看见宋年的身影,自然也没有瞧见车的模样。
奇怪,如果是开车回来的话,按理来说半小时就能到家。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难道去了其他地方,抑或见了其他人?
看着屏幕里那人发来的“现在就回家”的消息,厉言川深吸一口气,按下猜测的疑虑,决定再耐心等一等。
又过了近二十分钟,终于,院子外传来了动静。
有人回来了。
伴随着院落隔栅大门打开的声音,紧随其后的,还有滴滴不断响起的喇叭声。
显然,是某个人正在骄傲地按喇叭,炫耀自己的新车。
脑海里假想了一番宋年坐在车子里嚣张按喇叭的模样,厉言川就觉得有点可爱,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只不过仔细一听,怎么感觉这喇叭声有一点奇怪?
不似常见的汽车喇叭声响,似乎音量更小,音调更高,也更清脆。
疑惑的他推着轮椅来到一楼的落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帘子,与花园里的人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就被人头顶的头盔吸引了目光。
还有人身下骑着的车。
不是宾利保时捷,也不是劳斯莱斯,而是两个轮子的那种。
看清楚那是一辆电瓶车的厉言川:……?
头顶的问号更大了。
“老公!看我新买的车,好不好看?”
全然没注意到人诡异的神情,宋年激动地挥了挥手。
“这就是你买的车?”
厉言川推着轮椅上前,面露古怪地问道。
“是呀。”
宋年小鸡啄米点头。
就在他准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对人介绍一下自己的小电驴时,话还没开口,就被厉言川打断。
“这种车?”
他神情狐疑,不确定地问。
什么叫这种车!
闻言宋年顿时撅起了嘴。
收起你鄙视的目光,万恶的有钱人!
这小电驴全款要五千,好贵的呢!【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