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左一右,一大一小两个家伙的眼睛都冒着闪,可怜兮兮地发来祈求,灼热的视线实在让人受不住。


    门口那只小玩意先不说,主要是身边人亮晶晶的眼光实在难以忽视。


    厉言川自认不是什么有爱心的人,如果不是宋年要求的话,他大概这辈子都是与养宠物一事绝缘的。


    看在宋年的面子上,暂时接纳一只手无寸铁的小狗,也不是不行。


    又看在宋年的份上,允许小狗爬到二楼还要进房间睡觉,也勉强可以接受。


    允许的话语刚落下,宋年就立刻兴奋地贴了上来。


    “谢谢老公!”


    不再是拉着人的胳膊摇晃,他索性抓着胳膊整个抱进怀中,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


    厉言川结实的手臂被抱了个满怀,贴在其胸膛前,软软的,又热热的。


    甚至手背还直接抵在人的小腹处,更加柔软,仿佛一团带着体温的棉花。


    手感很好,叫人忍不住想揉一揉捏一捏。


    对上人明亮又闪烁的眼睛时,这想法迅速刹住车,厉言川局促地移开视线,强调道:


    “咳,但是先说好,不许上床。”


    门外的小白大概也听懂了,不待宋年招手,就自己摇着尾巴屁颠屁颠钻进了卧室。


    忽然来到一方新天地,它兴奋地左边逛逛右边闻闻,像一位尽职尽责的保安,在屋内巡逻了好多圈。


    最后选定了最喜欢的位置,啪叽一声在床边揣手手趴下。


    “这么乖呀。”


    见状,宋年像一个老父亲般满眼欣慰,松开手趴在床边,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被撸得舒服的小白哼唧两声,顺势侧躺倒在地上,再啪叽一翻,露出雪白的肚皮。


    是全然信任的姿态。


    “老公,它都躺下了诶,要不今晚让小白跟你睡吧?”


    摸小狗摸得起劲的宋年就这么趴在床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从厉言川的视角看去,宋年细瘦的后腰塌陷下去,柔软但有力,紧窄的腰线呈现出流畅的曲线。


    衣摆轻轻掀起一角,潜藏的腰窝在其下若隐若现。


    若是有液体淌下,便能沿着光滑的皮肤蜿蜒而下,在这里汇集成一滩水洼。


    凹凸起伏,与之对应的,是浑圆挺翘的.臀.部。


    似乎只要轻轻一拍,就能令其颤动摇晃,让人忍不住想顺着腰部的曲线,下滑至此。


    这样的姿势太过危险,可偏偏当事人浑然不觉,大咧咧地对人袒露着,反倒让见者心猿意马,思绪翻涌。


    像是被烫到一般,厉言川的视线飞速收回,心底即将纷飞而起的恶劣欲望被迅速压下去,睫毛垂下的阴影落在眸中,晦暗不明。


    “老公?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半天没得到回应,好奇的宋年翻身爬起,又坐回人身边,歪头轻轻戳了戳人。


    厉言川侧目看去,恰好撞见人这副可爱的模样。


    “嗯。”


    不知是为了糊弄过去,还是遮掩,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人的头顶。


    怎么感觉,这动作好眼熟呢?


    不明所以的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短暂的小插曲后,他继续爬回床尾给人按摩着。


    床底下有一只浅眠的小狗,床上有靠得极近的两人,均匀且浅的呼吸声在房间内回荡,即使无人说话,仍然充满温馨。


    或许是被小白传染,宋年不知不觉也被困意笼罩,不停小鸡啄米点头,手中的动作也渐渐地放慢。


    “回去睡觉吧。”


    看着人将合未合的眼睛,厉言川只觉得心化成了一滩水,他轻轻地碰了碰人的肩膀,催促道。


    “嗯……?”


    还处在迷茫状态,宋年用低沉黏腻的嗓音发来询问,黏糊糊的,显然完全没听懂人的话,只是本能性地应了一声。


    “宋年?回房间去睡。”


    “唔,这就睡……”


    这一次的回应,语调拉得极长,好似兔子用毛茸茸的尾巴在人心脏上轻轻挠了一下。


    应当是困迷糊了,刚说完,他就浑身软绵绵地一倒,闭眼睡了过去。


    仰躺在床上,被子也没盖,掀起的衣摆一角露出小腹来。


    这副样子,还真有点像小白。


    被自己的联想逗到,厉言川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他并没有把人摇醒,而是小心地将其扶到枕头上睡下,轻轻盖好被子。


    脑袋一接触到柔软的枕头,睡梦中的宋年就自动挪了挪,寻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就继续沉浸梦乡。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在这张床上睡了。


    安谧恬静的睡颜总是让人心生柔软,厉言川痴痴地盯着人的脸颊出神,好半天都没舍得移开视线。


    距离上次两人睡在一起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只能隔着屏幕望见的睡颜,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了身边。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情不自禁伸出了手,以自己最轻最柔和的力道,温柔地去触碰那张柔和的脸颊。


    仿佛眼前的是易碎的泡沫,稍稍不注意就会破碎消散。


    宽大的掌心贴上人的脸颊,温热的体温透过接触的部位传来,暖热了冰凉的肌肤。


    而睡梦中的宋年丝毫没有被惊醒的架势,宛如一只温顺的小动物般,甚至还下意识地凑近,贴住掌心蹭了蹭。


    这副画面,大概是没有人抵抗得住的。


    深入的欲望愈发张扬。


    想亲吻他,想占有他。


    想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想让他全身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想让他彻底只属于自己……


    滚烫的念想叫嚣翻滚,若是此时的宋年醒来的话,大概会被其炽热灼人的目光吓一跳。


    眼底黯然,喉结滚动,厉言川不受控地附身凑近些许,想要离人更近。


    近一点,再近一点……


    彼此间的距离逐渐缩小,不足一指宽。


    对面人的脸颊慢慢放大,占据了视线范围的全部,再也容不下其他。


    就在唇瓣即将碰上的瞬间,床沿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小的呜咽声。


    被打断的厉言川一顿,立时从浓厚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看见宋年近在咫尺的脸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的自己想干什么,猛地掩唇后撤退开。


    面上的温度涨了又消,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竟险些趁人睡着干出这种事。


    扭头一看,才发现那声音是小白发出来的。


    只见小白正蹲坐在地上,尾巴狂摇,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榻,其意图分外明显。


    ——想上床。


    “不行。”


    而厉言川自然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闻言,小白嘤咛得更大声了,呜呜咽咽地原地跺脚,企图萌混上床。


    只可惜,某人无动于衷。


    大概是明白这招没用,见唯一吃这套的人睡着了,小白开始自力更生。


    它脖子一缩,竟猛地向上跳起。


    只可惜,腿太短了。


    不甘心的它继续跳跃,经过好几次的努力,前爪终于搭到了床的边沿。


    只可惜后爪没上来,正悬空乱蹬,试图爬上床来。


    这副模样把厉言川逗乐了,他好笑地拎着小白的后颈皮,把它滴溜到跟前。


    “想上床?”


    他挑眉道,看了看跟前的小玩意,又低头望了一眼宋年。


    ——要是醒着的话,肯定又会撒娇,央求自己让它上来吧。


    思索片刻后,他像是妥协了,从床头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小狗脚,才将其放到了宋年的怀中。


    临了还不忘用食指点了点小白的脑袋,低声告诉它不要吵醒人。


    通人性的小白自然明白这点,尾巴摇了摇算是答应,然后原地转圈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心满意足地在宋年的臂弯处睡下。


    不吵不闹,乖极了。


    一人一狗相拥而眠的画面格外和谐,厉言川垂眸凝视,眉眼间不由得泛起阵阵柔和。


    他也轻手轻脚地躺下,有力的胳膊一揽,将宋年抱进怀中。


    夜色深处,呼吸声均匀交错。


    第二天早上,宋年先一步醒来。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厉言川帅气锋利的面容。


    不同于上一次的震惊,已经有过经验的宋年这一次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平静地在心里想:


    啊,又一起睡了,梅开二度。


    他打了个哈欠,没想到身体略微一动,又感受到怀里依偎有一小团热量。


    疑惑的他掀开被子一看,正好撞见刚醒的小白在伸懒腰。


    等等,小白怎么在这里?


    昨晚它不是在床尾睡的吗?


    它自己不可能跳上床的,那难道是……


    “你也是个心软的人嘛。”


    一想到厉言川昨晚板着脸把小白抱上床的样子,宋年就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用手轻轻抚平人眉眼间的褶皱,然后悄无声息地抱着小白下了床。


    ——今天要去片场拍杀青戏,可不能迟到了。


    当其下到一楼时,刚苏醒的厉言川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身边空荡荡的,但是温热的体温尚存。


    显然,那人刚离开没多久。


    有宋年在身边,昨晚,确实睡得比平常更沉。


    厉言川伸出手感受着床单上残存的温度。


    下一秒,他忍不住将其攥紧,抱入怀中,贪婪地汲取上面的气息和温暖。


    ————


    杀青戏拍摄得很顺利,宋年一结束收工,就迎上了导演乐呵的笑容。


    导演对这个年轻人很满意,看上去没有什么资历,但虚心好学,学习能力也强,进步得很快。


    让宋年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和众人一一道别准备离开时,厉言川居然周道地替自己安排了谢礼。


    ——厉言川派助理联系了某酒楼,以宋年的名义送来了一大车的茶歇点心,算作感谢各位前辈和同事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


    不得不感慨成熟的人就是想得全面,不声不响地替自己安排了这么多,宋年吃着蛋糕,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甜意。


    当他离开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一看,竟然是章老打来的电话。


    那端的章老语气如常,像是普通好友般对宋年今日杀青表示恭喜。


    一番简单的寒暄后,他话锋委婉地一转: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我可以和小琛去你家吗?”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却莫名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在里面:


    “只是去看一看小白,小琛很想它。”


    第52章


    虽然这提议有些突然,语气也隐约有些古怪,但想到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外加小琛确实很喜欢小白,宋年还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事出突然,他得先询问一番家中厉言川的意见,再给出回答。


    虽然这个点人应该是在复健中,但那端还是很快给了肯定的答复。


    “好,那我们在剧组门口等你。”


    闻言,章老的语气忽然发生了变化,即使极力克制,也依然能听出其中按耐的欣喜。


    会面时,他对人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将手中的花束递上前:


    “小年,恭喜你今天杀青。”


    受宠若惊的宋年接过花,没想到自己这么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还能让老先生这样的长辈上心地准备贺礼。


    “任何角色都是重要的,我听说拍戏杀青都要好好庆祝。”


    章老呵呵笑着,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没想到老先生还挺细心的,宋年道谢,对人的好感直线上升。


    司机将车开来,他邀请两人上车,驱车前往别墅的方向。


    在路上,宋年特意给厉言川发去消息,告诉他自己出发了,如果不想见到陌生人的话可以不下楼,由自己来招待就好。


    而对面的厉言川回复了个好,并发来了一张小白在脚边呼呼大睡的照片。


    看来他们俩在家里相处得很和谐嘛,看见照片,宋年不由得弯起嘴角。


    今天的路况意外的很顺利,没堵车一路畅通,要比平常更早到家。


    汽车驶入花园中,宋年招呼着两位客人进屋。


    一下车,章老没有迈步,而是站在花园中似有些失神,环顾了好一会,像是在认真打量周遭的环境。


    “您怎么了?”


    见状,宋年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家的花园打理得很好。”


    章老笑着摇了摇头,给出的回答辨不出真伪。


    “严格来说这是我家先生的房子,不过他身体不太好,等会不太方便来接待二位,还请您见谅。”


    没想到听闻这话,章老神情一怔,突然抓住人的手腕,追问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急迫:


    “那他现在情况还好吗,严不严重?”


    “还、还好,劳您挂牵了。”


    被人强烈的反应惊到,宋年愣了愣,木木地回答。


    他有些意外,不知道章老为什么如此关心厉言川的情况。


    难道真是认识的人?可为什么之前说的却是否定答案?


    他不由得在心底猜测。


    瞧见人震惊的神情,章老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松开手转移了话题。


    “您和小琛先在沙发上坐一会,我去把小白带出来。”


    怀揣着疑问,宋年领着两人进了屋。


    没在一楼瞧见小白的影子,他嘬嘬嘬了几声,小狗的身影没窜出来,倒是把电梯门给嘬开了。


    门缓缓打开,厉言川坐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


    而他的腿上,正坐着昂首挺胸的小白。


    ——这小家伙刚又跑到二楼找人玩,而且还是在裤腿边不停撒娇打滚求关注的那种,厉言川不得不滴溜起它,亲自送下楼。


    他本以为按照返程所需时间,这个点几人应该还没到家,可谁料刚下电梯,就望见了客厅沙发处坐着的人。


    看清那陌生又熟悉的长相,他当即冷下了脸,拧起眉头面露不悦。


    而抬头看去的章老,在与人对上视线的瞬间,整个人浑身颤抖,浑浊的眼热泪盈眶,嘴唇开开合合,几欲出声。


    但最终什么都未说出口,似有千言万语皆堵在了喉间。


    “我说怎么没看见,原来在你那。”


    丝毫不知气氛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变化,宋年大步上前,将小白抱到地上放下。


    他本想趁机悄悄询问一番章老的事,可低头看去,却见人面上忽然布满了阴霾,黑沉得不像话。


    还没来得及说话,轮椅上的男人反倒先行开口。


    只不过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章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语气冰冷,像带着冰渣子,锋利地刺向前方的人。


    而章老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上前,历经岁月沧桑的面颊此时染着难言的沉默与痛苦。


    “你利用宋年接近我?”


    回想起今天宋年所说要带客人回来的话,厉言川眼神一凛,语调一沉,话语中的敌意与锐利更加强烈。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把主意打到宋年身上。


    “言川,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这样做。”


    章老沉声开口,坦诚不似撒谎。


    听见这番对话,绕是状况外的宋年也很快捋清了几分现状。


    章老和厉言川真的认识。


    按厉言川这个排斥厌恶的态度,两人多半还有过节。


    不过章老是长辈,这年龄都能做厉言川的爷爷或者外公了,能有什么矛盾呢?


    等等,外公……庄……章……


    还有小琛……


    忽然间福至心灵,他瞪大了眼,霎时想起了什么。


    没记错的话,原著中真正的主角,就是叫庄旭琛。


    姓庄,名字里又有琛字……


    那不就是沙发上坐着的小琛吗!


    主角小时候极度沉默内敛,寡言少语,这些性格特征加年龄也都和小琛对上了。


    如果他是主角的话,两人是表兄弟,那章老不就是厉言川的外公?


    不是章老爷子,而是庄老爷子!


    在原文中,厉言川生前从来没有和庄家打过交道,甚至都未和庄老见过面,但在人去世后,却是庄家主动出面,替其操办后事。


    厉言川和庄家应当是有嫌隙的,否则以庄老的性格,决不可能放任外孙待在厉家,和厉毅生活在一起。


    可这样的话,为什么庄家又会在人离去后帮忙处理后事呢?


    如果真的不相往来,庄老又何必在年迈之时回国定居?


    疑惑的地方太多,偏偏书中也没有提及两方产生矛盾的具体原因。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由于自己的出现,恰好在片场外偶遇了庄老和主角,改变了剧情走向,使得他们提前相见。


    像一根线,牵系着彼此,令两方提前产生了交集。


    “言川,这么多年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庄老的眉目间浮现难以言喻的悲伤,每一寸目光都在打量身前的男人,像是想要将人长大后的模样刻进心中。


    当视线落在其身下的轮椅和腿上时,他眼帘低垂,仿佛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心脏,疼得喘不过气。


    “我过得好不好,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反正你们也不在乎,厉言川攥紧了拳头,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们,可是——”


    看见他这副疏离怨怼的模样,庄老眉目哀伤,可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不留情面地打断。


    “我说过,我不想听!”


    厉言川突然低吼出声,拔高的音量和十足的敌意,吓得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绕是小白和小琛都呆在原地,被紧张的气氛吓得一动不敢动。


    宋年回头望去,只见轮椅上的男人呼吸粗重,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目猩红,手背上青筋暴起,掐得掌心满是红印。


    很明显,这是失控的前兆。


    还是头一次失控成这样。


    深谙人性格的他明白,当务之急是赶快让人冷静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侧身一闪,不动声色地拦在厉言川和庄老的中间,并悄悄向后方伸出手,强行挤入人的掌心,与其十指相扣。


    熟悉的体温靠近,传递来安抚的力量,被负面情绪包裹的厉言川一怔,混乱的呼吸频率稍稍稳定下来。


    “抱歉章……庄老,虽然不知道您和言川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我想今天不太适合谈这个话题。”


    宋年说道。


    虽然不礼貌,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请人离开,让厉言川冷静下来。


    庄老自然听出了话里逐客的意思,也知此事急不得,叹了口气表示好,然后便带着小琛离开。


    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琛恋恋不舍地跟随爷爷离开,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屋内。


    小白也躲进了窝中,蜷缩起来。


    霎时间,客厅内只剩下了两人。


    “好,深呼吸,冷静下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宋年转过身,以包容的姿态俯下身,耐心引导,温柔地将人揽入怀中,安抚其情绪。


    耳畔响起温柔的嗓音,一上一下的抚摸顺着后背,像有柔和的轻纱裹住了心脏,熄灭了躁动不安的怒火。


    渐渐地,厉言川只觉内心平静了下来。


    但又贪恋这抹温暖,不愿离去,他缓缓闭上眼,倚靠在宋年的怀中。


    良久,偌大的客厅格外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响起。


    “宋年,你难道不想问我,和庄家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忽然,厉言川主动开口。


    “你不想的话,那就不说。”


    宋年依然环抱住人,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


    强烈的倾诉欲袭来,但一想到对面人是宋年,似乎也并不需要克制这股欲望,厉言川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点了一下头。


    “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自己三岁的那年。”


    他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那天是母亲的忌日,年幼的厉言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家里忽然来了很多人。


    坐在正中间的那位男性神情凝重,气质沉稳,即使面对厉毅的热情招待也不冷不淡。


    本以为自己只是局外人,可突然间,那人向自己走来,蹲下身,温柔地说他是自己的外公。


    那人,正是庄老爷子。


    接下来的一星期,庄老都会来家中接厉言川,陪伴他度过每一天,像是要把这三年亏欠的时光补回来。


    那短暂的七天,是厉言川记事以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直到最后一天,庄老问厉言川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去国外生活。


    如果愿意的话,他明天会来接人离开。


    面对这能离开厉家的机会,厉言川毫不犹豫答应,迫不及待地等候明天的到来。


    可是,次日从早上七点一直到下午三点,他都没有等来那个说要带自己离开的人。


    第53章


    有人失约了。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沉,明媚绚烂的旭日变成了沉沉的落日余晖。


    可厉言川依然没有等来那个要接自己离开的长者身影。


    不知是看不下去,还是有其他想法,最终还是一旁陪同等候的厉毅先开口,让他回家继续等。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家酒楼,待太久难免惹人注目,影响人家生意,他保证自己会和庄老联系说明。


    可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新的一天过去,厉言川都没有等到人。


    第二天厉毅告诉他,庄老一家已经乘坐飞机返回国外,并拿出了证明的机票。


    得知此事,年纪尚小的厉言川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平静地接受事实。


    这是他头一次体会到期待落空,也是第一次知道被欺骗的感觉。


    他也曾猜测过,或许是庄老临时有要紧事赶回去,日后会再给自己打电话的。


    可一个月过去,三个月,乃至半年,家里都没有接到过来自大洋彼岸的越洋电话。


    庄老明明可以不对自己许下承诺,这样即使是分别的不舍,都比欺骗更易接受。


    头一次感受到温暖,却在沉浸其中时才发现都是虚假,美好的泡沫一触即碎。


    对于幼小的厉言川来说,这种失落感是永远无法忘怀的记忆。


    哪怕后来长大,养成了钢铁般刀枪不入的心脏,也依然无法忘却此事。


    小小的一件事却如同细刺,扎进了心脏中,无论血肉怎么包裹,都抹不掉其存在的事实。


    在庄老离开后,厉毅不停在厉言川的耳边暗示,半真半假地透露其并不喜欢厉家,连带着也不喜欢厉言川本人。


    只不过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才来见一见这所谓的外孙。


    那些亲昵与关心,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种话说得久了,那个年纪的小孩便也当了真,倔强地不肯主动去联系庄老。


    日往月来,两方再没见过面,彻底断掉联系。


    虽然长大后他也曾怀疑过厉毅话语的真实性,可当年的失约和后来的不闻不问都切实存在,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其他的真真假假,也就不重要了。


    高自尊的他,自然也不可能去找庄老,再当面质问其当年为何没有带走自己。


    对庄老的不满,主要还是来源于当年的失约。


    还有后续的不闻不问。


    听了这番话,宋年垂眸,陷入沉思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觉得,或许厉言川并不是讨厌。


    而是思念。


    思念那一抹似流沙稍纵即逝的温暖。


    只不过眼下他没有把这说出口,而是耐心安抚怀中的男人。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庄老和你的关系,以为他姓章,否则就不会答应他来家中看小白的。”


    他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轻轻扇动,语调和缓地解释道。


    “如果你不想见他的话,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好不好?我替你去交涉,搞清他的目的。”


    虽然对主角来说,庄老是一个好长辈这点毋庸置疑,但他对厉言川的态度如何,却无法确定。


    若是他真的伤害了厉言川,或者同样和厉家那群人别有所图的话,即使是长辈,那也休怪自己不客气。


    宋年在心底暗暗发誓。


    “……好。”


    闷在胸前的人久久没有出声,不知过了多久,才以低不可闻的音量轻声回答。


    他的确不想面对庄老,时隔多年,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不愿,还是不敢。


    头一次将压抑心中多年的事情说完,厉言川觉得郁结疏散不少。


    鼻尖处萦绕着独属于宋年的气味,清新又干爽,仿佛带着镇静的魔力,叫人情不自禁地贪恋沉沦。


    环在人腰部的胳膊骤然收紧几分力道。


    猝不及防的力度令宋年重心不稳,向前倾倒,还好及时用一条腿的膝盖抵住轮椅,才得以避免整个人摔在厉言川身上。


    而厉言川却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反倒把人抱得更近,更紧。


    鼻尖轻轻贴在裸露的脖颈处上方,若即若离,仿佛在细嗅身上人所沾染的气味。


    脑袋轻轻蹭了蹭,发顶挠得颈窝处有点痒。


    这模样,好像一只大型犬。


    宋年不合时宜地想道,抬手环住人宽阔的肩。


    空气中的火药味与紧张感一点点散去,转化为了温暖暧昧的气息。


    对气氛格外敏感的小白从窝里探出头,左顾右盼,意识到没有危险了,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出,来到厉言川的脚边。


    默不作声相拥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都松开了手。


    宋年笑着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刚想站直身体,可放下的腿一落地,一股酸爽的针扎感顿时从脚底升起,酸爽感如电流瞬间爆发,整条腿都失去知觉。


    ——脚麻了QAQ!


    欲哭无泪的他只得单脚站定,挥动保持身体平衡的双手仿佛拍打的翅膀一样,不停扑腾着。


    “你怎么了?”


    被眼前人这副滑稽的模样逗乐,厉言川不由得被逗乐。


    沉重的气氛被打破,严肃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大抵快乐总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宋年欲哭无泪。


    应该是刚刚在轮椅上跪得太久,血液流通不畅。


    他试着放下脚,刺痛立刻传来,只能保持悬腿状态不敢动弹。


    放下,抬起,如此循环好半天,脚麻的状况依然没什么缓解。


    见状,厉言川低笑出声,将人拉过,让其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而他接下来的举动,让宋年大吃一惊。


    只见他缓缓抬起宋年的腿,温和有力的大掌,主动替人按摩起小腿肚来。


    陡然被握住这柔软的地带,宋年一愣,想要阻止,却被拦下。


    即使隔着布料,他也依然能感受到那宽大掌心的温度。


    有些冰凉,但并不刺骨,细细感受仍然能品至一抹难以察觉的暖意。


    手掌很大,大得似乎攥圈一握,就能抓紧脚踝,凸起的青筋和流畅的肌肉线条都证明,这手也有能一把将人拖回的力道。


    放松姿态下腿肚的软肉被全部捏住,还从修长分明的手指指缝中溢出些许。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震惊于自己坐在了厉言川的大腿上,还是人在主动帮自己按腿,宋年的脸颊唰地胀红,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


    “老、老公,你别——”


    “有好些吗?”


    而厉言川全然不觉这样的举动有什么,锋利的眉眼温柔地垂下眼睑,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人的腿上,拿出仅一人享有的耐心仔细揉按着。


    “好、好多了,我这就起来!”


    不适的状况缓和不少,不待刺麻的感觉彻底消散,宋年就忙不迭想要起身。


    但还没站起来,就又被拽着坐下。


    仿佛要被彻底钉在人的大腿上,他木木地转过头,恰好对上男人的视线。


    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后,他缓慢地眨动一下眼睛,小声地问道:


    “这样,你不会讨厌吗?”


    按照厉言川的性格来说,连他人好奇的目光都会排斥,居然会允许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


    而且还是主动要求的,不止一次。


    厉言川的目光直直地看来,其中满是郑重、认真:


    “是你的话,就不讨厌。”


    回答如同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击中宋年的心脏,令其都不好意思起来,别扭地挠了挠脸颊,避开视线。


    说得跟表白一样,怪让人害羞的。


    他不由得在心里嘀咕。


    不敢相信要是等厉言川站起来,用这副完美的身材进行公主抱,那将会是一副多么有张力,有男性魅力的画面。


    宽厚的胸肌,有力的胳膊,近在咫尺的帅气眉眼……


    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宋年就小脸一红。


    “在想什么?”


    看着人逐渐升高的脸颊温度,厉言川不解地问道。


    “什么都没想!”


    做贼心虚的宋年下意识拔高音调,格外欲盖弥彰。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落荒而逃般,他唰地一下从人怀中跳下,忙不迭地直奔茶几。


    甚至跑得太慌张,还被小白绊了一下。


    怀中的重量陡然一轻,空落落的,让人莫名空虚起来。


    回想起方才掌心的触感,厉言川低下头看向虚握的手掌,神色黯然。


    那人的腰肢瘦弱纤细,似乎两只手一握就能完全掐住腰部,小腿肚倒是柔软。


    当然,还有少许地方肉感也重。


    就算如此,整个人体重也不重,浑身上下总共没有多少肉,即使腿部只有些微难以察觉的知觉,也知道不沉。


    若是自己站得起来的话,大概单手就能将人抱起。


    可偏偏……


    想到这,厉言川垂眸盯着自己的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真的能成功站起来,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昂首出现在公众视线内宣告,也不是其他。


    而是把宋年打横抱起,紧紧搂在怀中。


    那边的宋年浑然不知,站在茶几边等脸上的温度稍稍下来,才拍着自己的脸强作镇定,端上水杯。


    当他转身时,余光一瞥,留意到柜台上有一束鲜花。


    一大捧玫瑰花束呈现出浅淡的粉色,明艳又低调,被卡纸包装得极其繁复重工,开得正灿烂,散发出馥郁的香气。


    显然是特意订购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订一束花?


    这么漂亮的花,是送给谁的,还是说谁送的?


    一想到可能是别人送的,他莫名心中有几分不爽。


    就在宋年琢磨时,厉言川缓缓推着轮椅上前来。


    “花是送给你的,祝贺你今天杀青。”


    像是读懂人猜测的目光,他一边说,一边将花束捧起递至人怀中。


    语气佯装随意,实际上背地里却花了大心思。


    在询问过祁泽,得知演员杀青是一个很重要的阶段,往往都需要庆祝时,他特意花了整整一天给人挑选合适的花束。


    本来想等人一到家就送出的,但没想到临时得知会有人来家中,便放在柜台上,打算晚一点再给。


    又经过方才那一出,更是耽搁了。


    居然是送给我的?


    怎么都没想到厉言川会如此贴心地给自己准备贺礼,不爽之情瞬间烟消云散,宋年的眼睛倏地一亮,盛满了星星。


    “谢谢!我很喜欢!”


    他珍重地捧起花,附身凑到鼻尖猛地嗅了一口香气,脸上满是喜悦。


    仿佛收到的是无价之宝。


    后来,这束花被他仔细地移栽至花园中,生长为经久不衰的花朵,扎根于泥土中。


    仿佛两人间的联结,永远热烈鲜活。


    ————


    关于庄老的事,宋年抽出时间特意给人打去电话,约定见面详谈。


    见面地点定在一家茶楼的包厢,隐蔽性很强。


    当宋年只身一人赶到时,庄老已经在包厢内等候。


    第54章


    见他只身前来,庄老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浅淡的失落,但很快就换成和蔼的笑容。


    “抱歉,言川他暂时还不愿意见您,所以今天由我代他来。”


    落座后,宋年解释,并主动向人道歉。


    “因为我要优先考虑言川的感受,那天将您先行请离,还望您谅解。”


    作为晚辈,把庄老请离家中的做法其实很失礼,但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若是再不让人离开,难保厉言川是否会失控。


    相比于礼数,厉言川的感受自然是要摆在第一位的。


    而庄老却摆了摆手,没有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甚至脸上还浮现出一抹欣慰的浅笑。


    为宋年能如此关心厉言川而欣慰。


    “我也很抱歉,当初不是刻意隐瞒你。”


    在第一次见面,谨慎起见,庄老在自我介绍时,说了自己姓章。


    而宋年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如果我接下来的话冒犯了您,也先提前说一声对不起,毕竟我肯定是站在言川那边的,他对您的看法,呃不是很好……”


    顿了顿,他也委婉地暗示。


    “唉,我知道那孩子还是不喜欢我,所以一直不肯见我,也不愿联系。”


    闻言,庄老重重地叹了口气,沉浸在回忆中,神情满是忧愁。


    “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讨厌我。”


    真的不知道吗?


    宋年唇线抿直,但出于礼貌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在听见接下来的一句话时,他却整个人愣住了。


    “哪怕这些年里,我打去那么多电话,他也不肯接。”


    只听庄老怅然地道。


    “等等,您说什么?”


    捕捉到关键词,宋年震惊,猛地瞪大了眼。


    厉言川他不肯见庄老?还不接电话?


    怎么是和厉言川截然相反的说法?


    “我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试着联系言川,可他都不愿意见我。”


    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表情严肃起来,庄老也略显怔愣,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不可能,言川跟我说是您不愿联系他,他三岁那年甚至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您。”


    “什么?!”


    这下震惊的轮到庄老了,流露出愕然。


    “怎么可能,不是说不愿意见我吗……”


    他难以置信,怔怔地低声喃喃,像是在沉思这番话语的真实性,转瞬间就反应过来。


    结合宋年的话,拨云见雾般,挑出了过往的种种不合理,也就串通了其中缘由。


    霎时间,茶杯被猛地砸至桌面,瓷底发出清脆的声响,连溅出的茶染湿了衣袖都浑然不觉。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此刻庄老的手在轻颤。


    紧接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神情凝重地对宋年讲述起了往事。


    从他口中,宋年得知,原来因为和女儿章庄妍断了联系,再加上厉毅的刻意隐瞒,直到几年后,国外的庄老爷子才得知外孙厉言川的存在。


    特别是在知道登堂入室的小三也怀孕后,他怕厉言川受委屈,当即带人杀回了国内。


    自知理亏的厉毅装出一副好女婿和好父亲的模样,可庄老见到厉言川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过得不好。


    因为幸福的小孩,脸上是不会有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默。


    看着寡言的外孙,庄老爷子立刻就下定了决心,要带其去国外亲自照顾。


    可厉毅却对这提议含糊其辞,打着太极躲避回应,却又碍于人的情面不敢明着拒绝。


    但庄老并不怕他,铁了心要带厉言川走,对其放下话道一周后就会动身。


    之所以没有马上离开,是因为还需要帮厉言川办理出国相关的手续,而且也需要和这孩子相处一段时间来培养感情。


    不然的话,贸然把如此年幼的孩子带去陌生的环境,孤独无依的容易不适应。


    临近出发时,庄老本来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可没想到后来厉毅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竟没有强行阻止。


    只是说如果厉言川本人愿意离开,他就没有意见。


    于是庄老特意订了晚上出发的航班,约定下午五点接上人离开,一块在餐厅吃个饭就能去机场。


    可谁曾想,当天他不仅没有在约定地点见到厉言川,就连打厉毅的电话,也只是得到人不愿意和自己说话的答复。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话的真实性,厉毅还特意把电话递到厉言川的耳边。


    那端长久的沉默让庄老心凉了半截。


    回想起相处时小孩欣喜的神情,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本打算取消航班,可又临时得知公司有重要事宜必须本人出面。


    左右为难,他只得先行登机,打算等处理完公司事宜再回国解决这事。


    而谁能料到,这一去,就是好几年无法入境。


    因为在庄老落地的第二天,庄家在国内的分公司就被人举报非法集资和不正当竞争,还牵扯进了几个极为复杂的经济案件之中。


    若是在这个风口浪尖回来,恐怕一落地就会被有关部门带走。


    虽然当时庄家的重点市场在国外,但国内还是留有一小部分分支,也是在这次卷入刑事风波后,才做出了全部撤出国内市场的决策。


    等到案件真相大白,已经是好几年后,庄家也被归还了清白。


    在不能归国的这些年,庄老也曾尝试过电话联系厉言川,可都一无所获。


    最后,他不得不接受厉言川并不喜欢自己的结论,放弃了带人走的念头。


    直到得知其车祸和被迫联姻的事,庄老爷子便再也坐不住,顾不上人对自己的态度,说什么也要回国一趟,好好治一治厉毅那家伙。


    ——他一直都瞧不起厉毅这种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反对女儿和其结婚。


    回国后,由于要避开厉毅的视线,庄老爷子只得私下想办法与人见面。


    但又因为厉言川刻意隐瞒了信息,国内缺乏人脉无法查到具体的住所,所以茫茫人海,始终没能找到人。


    之前厉言川初到子公司上任的那股舆论风波,舆论翻转得如此之快,其实就有他在其中助力的缘故。


    虽然暂时见不到人,但以长辈的身份隔空相助一番,还是做得到的。


    知晓与厉言川联姻之人是演员,庄老爷子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趟影视城。


    大概是缘分注定,他在这里遇见了宋年。


    只不过受剧组妆造的影响,老人家一时间没敢确定,这位宋年究竟是同名同姓,还是自己要找的人。


    直到人拿出了项链。


    “我也是在看见那条项链以后才知道你的身份,没有故意要利用你接近言川。”


    一眼就能认出来女儿的那条项链,庄老神色暗了暗,一抹哀伤在脸上闪过。


    闻言,宋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因为这一视角的叙事,和厉言川经历的可谓是大相径庭,难以判断谁真谁假。


    从本心而论,他自然是相信厉言川的。


    但从庄老流露出的伤心来看,似乎也不像作伪。


    既然如此,夹在两人之间,唯一有可能作祟的人……


    就只有厉毅这个坏东西了!


    如果当年他在暗中搞鬼,不肯让庄老带走厉言川,故意造成两人的误会和矛盾,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宋年顿了顿,挑重点将厉言川角度转述的事告诉了庄老。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都锁定了唯一的始作俑者。


    因为,作为联系两人间的沟通桥梁,厉毅只要稍加掩饰,就能造成时间偏差。


    ——跟庄老约的见面时间是下午,却故意骗言川是上午八点,就能让年幼的厉言川白白等一天,劝人离开后还能令老爷子跑空,从而造就了两人的第一次误会。


    可想而知,后面的联系不畅,自然也是他在搞鬼。


    要说他这么做的理由,毫无疑问,是为了自己的颜面。


    因为在发妻去世后没多久,就堂而皇之迎娶新的女人,本就容易落人话柄,若是在新人怀孕期间还让岳父家的人接走了大儿子,那便相当于间接承认了有愧于前妻。


    这对于公司董事来说,是严重影响形象的负面新闻,还有可能导致股价下跌。


    为此,厉毅在不明着对抗庄老的情况下,选择了这种阴暗的做法离间两人。


    “这家伙,简直欺人太甚!”


    前前后后的一切都得以解释清楚,庄老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这个负心汉面前教训他一顿。


    “但是老爷子,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甚至对于您的表述我也无法断定真假,我会向言川转述,但选择权还是在他手上。”


    没有贸然下结论,宋年也不会替厉言川原谅任何人。


    而庄老颔首表示理解,随即说道:


    “你可以让言川查一查当年庄家在国内市场发生的事,另外,我也会把当时替他办好的出国手续材料拿来。”


    虽然那些材料一直没派上用场,可他总是舍不得扔掉,好好保存着,心想万一哪一天可以用上。


    “好,我会如实转告的,到时候他是否愿意和您见面,也要看他的想法。”


    沉重的话题揭过后,庄老忽然直视宋年,目光里流露出几分笑意。


    见状,宋年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并没有脏东西,不由得发出疑问:


    “您笑什么?”


    “你很为言川着想,就算他还是不肯见我,有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了。”


    庄老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水。


    “他能遇见你,很幸运。”


    猝不及防被夸奖,还是以如此郑重的词汇和语气,宋年小脸一红,局促地也低下头来喝了口茶。


    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随即扩散的后调,是丝丝甜意。


    和庄老爷子道别后,他没有直接离开包厢,而是又转身在座椅上坐下。


    然后掏出了口袋中未息屏的手机。


    亮起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持续了两小时的通话界面。


    那端的人,正是厉言川。


    从进入包厢的那刻,他就拨通了电话,将对话内容全程转播给了那端的人。


    因为厉言川虽然不愿意见人,但也很想知道庄老到底会说些什么,宋年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老公,刚刚那些话,你什么看法?”


    他问道。


    “我会让助理去查一查当年的事。”


    沉默片刻后,厉言川用听不出情绪的低沉嗓音说道。


    宋年也赞同,表示还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就位。


    那端的男人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语气里有几分沙哑低沉,宛如冰雪之中即将失温的旅人,渴求着温暖。


    “现在就回去,大概半个小时吧。”


    闻言,宋年腾地一下坐起身,向外跑去。


    “好,那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后,看着空落落的家中,厉言川蹙眉,揉了揉眉心。


    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量让他难以消化,冲击着负荷的大脑,令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也不敢肯定庄老所说是否属实,但是他知道,有一句话没说错。


    能遇见宋年,自己的确很幸运。


    第55章


    助理的效率很快,虽说费了一番劲,但也在几天后就发来了查到的内容。


    资料上显示,当年庄家确实遭受了持续数年的官方调查。


    在这场风波过后,元气大伤的庄家便彻底退出了国内市场。


    由于调查牵扯面广,涉及到了很多领域的核心人物,外加据说是受人举报,所以事后相关舆论被强行压下,无人提及。


    除非切身经历者,否则后来很少有人知晓此事。


    这也是为什么厉言川并不知情,当年他年纪太小。


    同时,助理还调取到了近十年来庄老爷子的出入境记录。


    记录显示,他每年都会回国一趟,待上约半个月的时间再离开。


    对于一个生活和工作重心都放在国外的人来说,这样的回国频率明显不太正常。


    他回来的唯一理由,大概只能是为了厉言川。


    种种证据都在表明,庄老爷子没有撒谎。


    再加上当年的事有厉毅横在其中,的确有可能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看着手中的材料,厉言川陷入了沉思,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身旁的宋年知道,他在动摇。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做,一切都要取决于他本人的意思,无需自己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握着的纸张部分都被捏皱,厉言川才终于开口。


    先喊出的,却是宋年的名字,然后才道:


    “我……想见一见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毋庸置疑。


    “好,我陪着你。”


    说着,宋年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抚似的捏了捏。


    见面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


    当两人来到约定的包厢时,庄老爷子已经提前在此等候。


    看见厉言川进来时,他面上闪过肉眼可见的欣喜,但硬生生克制住,使自己尽可能表现得更平静。


    只是出声唤人姓名时,依然带着颤音。


    而不同于上一次的针锋相对,厉言川没有说任何尖锐的话语,很轻地应了一声,打了个招呼。


    接下来,空气陷入沉默。


    “我们坐下聊吧。”


    还是宋年率先打破这份安静,推着厉言川向包厢内走去。


    “对对,别在门口待着,我让他们上菜,你们好好尝尝这家的手艺。”


    回过神的庄老爷子一愣,也连忙热情招手示意两人在桌边坐下。


    看清服务员一一端上来的菜品时,厉言川明显愣了愣。


    因为他记得,这些菜都是小时候的自己爱吃的。


    这么多年了,难道庄老一直将自己的喜好记在心里吗?


    想到这,他垂下眼眸,神色暗了暗,双拳不由得攥紧。


    饭桌上虽稍显尴尬,但好在有宋年挑起各种闲聊话题,活跃着略显沉默的气氛,一顿饭进行得还算和谐。


    直到最后,庄老才提起沉重的话题:


    “言川,当年我是真的下了决心,一定要把你带走。”


    说着,他掏出一个文件袋递来。


    厉言川接过一看,发现里面存放着的,是一份多年前的出入境手续材料。


    而资料上的申请人,正是幼时的自己。


    材料纸质泛黄,年代久远,但保存完好,显然是被人用心保管,仿佛在静待用得上的日子。


    “那天,厉毅带着我从早上等到下午,最后告诉我你不会来了。”


    厉言川抿紧嘴唇,嗓音艰涩干哑,藏住了声线里的轻颤。


    “这些宋年都告诉我了,那个家伙欺骗你,故意说错约定的时间,好让你对我失望。”


    再一次提起这事,庄老已经不再如最初那样愤怒,唯有满满的遗憾从心底溢出。


    如果没有厉毅从中作梗的话,自己早就带着厉言川离开,哪还会让人被厉家那群家伙逼成这样?


    在国外的这些年,他最挂牵的,就是独自一人生活在厉家的外孙。


    他不会因为厉言川这些年的冷淡疏离而置之不理,只是心疼人平白吃了这么多苦。


    这一次回国,他是抱着无论如何都要给厉言川撑腰的目的而来。


    在原著中,庄老爷子与厉言川失之交臂,在人去世后才得以相见。


    彼时的厉家也已经垮台,来晚了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替其操办后事。


    但现在,命运的天平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一切都有了回旋余地。


    总有人要为自己的举动付出代价。


    也总有人,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言川,那你,还讨厌我吗?”


    庄老爷子问道。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厉言川低下头,哑声回答。


    垂下的碎发遮住他的眼睛,看不清其中晦暗不明的神色,但干涩的声音和微微湿润的眼眶,都昭显出他的内心。


    在阳光照射下,冰山中封存的嫌隙消融,万物复苏,过去的事都已化为过眼云烟,修复了渴望的亲情。


    霎时间,庄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眼底有晶莹泪花闪烁。


    说完这话,厉言川大抵是有几分别扭,局促地咳了咳,错开目光,看向了宋年的方向。


    看着和好的祖孙二人,宋年同样也是欣慰不已,满脸笑意。


    迎上厉言川的视线,他的笑意更甚,反倒让那人更别扭起来。


    包厢内一扫方才的沉闷与冷淡,气氛渐渐升温,一如破冰的关系。


    ————


    就在用餐结束,即将道别离开时,庄老爷子忽然道:


    “言川,你能陪我去看看你妈妈吗?”


    听见久违的词汇,厉言川呼吸一顿,手指下意识攥紧成拳。


    但随即松开,紧接着,轻轻点了点头。


    汽车载着三人向着郊区的公墓开去。


    这里是厉言川新挑选的风水最好的墓地,几年前他不顾厉毅的反对,毅然将母亲的墓迁到此处。


    黑色的墓碑纤尘不染,被打理得很好,照片上的女性笑靥如花,温婉大方,动人的长相让所有见过的人都要为之惊叹。


    只可惜,黑白照没有任何色彩。


    时间将她的人生,定格在最年轻貌美的年岁。


    凝视着照片上的女儿,庄老爷子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哀伤。


    他为女儿取名妍,就是盼望她能像花朵绽放一样美好幸福,能够遇见爱她的人还有她爱的人。


    只是没想到,寄托骐骥的名字没有起效,最终遇见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虽然因为当年女儿坚持要选择厉毅一事,两方大吵一架,但婚后庄老一直有在背地里帮助他们。


    否则他不会暗地里入股厉氏,协助白手起家的两人创业。


    可惜厉毅那个白眼狼,不仅辜负了女儿,还伤害了厉言川,欺骗自己。


    不然的话,要是厉言川在自己身边长大,哪里还会遭遇这些。


    “言川。”


    心中对厉毅的怨怼愈发浓厚,庄老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却是语调沉重,坚定有力。


    闻言,厉言川抬眸看去。


    “这次我回来就不会走了,有外公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淡淡的声音传入耳中,掷地有声。


    头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撑腰,不知所措的他抿了抿唇,似是想回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看似平淡的语气,身旁的宋年却能感受到其不平静的内心。


    因为男人忽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收紧的力道暴露出他的无措和紧张。


    风穿拂过黑色的墓碑之间,却不阴冷,反倒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飘至几人的肩头。


    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住他们,将其凝聚在一起。


    ————


    从墓地离开,上车前庄老动作顿了顿,转身看向厉言川:


    “言川,以后多和外公见见面,可以吗?”


    厉言川沉默了许久,就在两人都以为他要用沉默予以回答时,终于出声。


    依旧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是当庄老上车后,车门还没关上时,他又以低不可闻的音量喊道:


    “外公。”


    声音很小,但足够在场的人听见。


    第一次亲耳听到人喊这个称呼,庄老动作一滞,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在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


    嘴唇轻颤着,眼眶濡湿,几乎快要泪撒当场。


    眼见气氛凝重起来,宋年适时上前,眯眼笑道:


    “外公,您就先回去吧,以后有时间了欢迎随时来家里玩。”


    这一声“外公”,让庄老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那句不是幻觉。


    他连忙点点头,激动得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诶、诶,好,下次我带上小琛过来。”


    两人在原地目送庄老的车驶离,直到彻底在视线范围内消失不见,才扭头看向彼此。


    “怎么了?”


    见厉言川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宋年歪了歪脑袋。


    而轮椅上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伸出了手,轻轻一拉。


    没有防备的宋年被拉得向前一倒,再一次被人抱了个满怀。


    本想继续追问,但当他感受到怀中紧紧倚靠的脑袋,还有粗重的呼吸时,便噤了声。


    取而代之的,是回抱的双手。


    实际上,厉言川也不知该如何描述此时心中这股满溢而出的情感。


    温暖的,流淌的,又充盈着力量。


    但他知道,如果没有宋年,自己是断然无法了解当年的真相,和过去的事和解的。


    就像是奇迹般,宋年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地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不知怎的,他隐约有一种预感,若是自己没有遇到这位宋年的话,或许早在婚礼后不久,就会陷入疯狂,不计后果地玉石俱焚。


    而眼下却大相径庭。


    有周密的计划,有稳步的部署,稳操的胜券,甚至久违的亲情。


    还有人生头一次体验到的,非其不可的浓厚爱意。


    宋年,就是他的光,他的救赎。


    感受过温暖的太阳,谁还愿意回到阴冷潮湿的角落?


    “宋年……”


    厉言川没有起身,依旧紧紧拥抱住人,低声喃喃重复重要之人的名字,没有说出后半句。


    ——就这样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闭上眼,无声在心底说道。


    第56章


    自从同庄老爷子和解后,老人家的爱意便汹涌而来。


    时常的见面似是为了填补多年的阔别,一大堆礼物则像是为了弥补这些年无法付出的疼爱。


    渐渐地,家中堆满了来自外公的爱,不光有送给厉言川的,还有宋年的。


    另外,见小琛如此喜欢小白,考虑到两人没时间照顾,宋年同厉言川商量过后,便将小白交由其领养。


    备受宠爱的小白成了两个家的心肝,有时继续在宋年这边住上几晚,吃饱喝足后再去找小主人享受荣华富贵。


    除了小白外,宋年意外地发现,小琛也很喜欢厉言川。


    严格来说,厉言川并不是那种会讨小孩子喜欢的长相,总是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很吓人。


    但偏偏小琛不仅不害怕,还格外喜欢黏在人屁股后面,用软软的声音追着喊哥哥。


    他本就是熟络了会很乖软的小孩,只不过刚回国时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变得内敛寡言而已。


    虽然不喜欢小孩,但厉言川似乎对这位年纪差极大的弟弟很是包容,总是脾气很好地照顾着这位小跟屁虫。


    每每看到两兄弟待在一起时,宋年都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大概这就是原著的力量吧。


    原文中,小琛就总会时不时想起这位素未谋面的哥哥,有天然的亲切感,还替其扫过好几次墓。


    忽然有一天,庄老委婉地表示,庄家还有两人想来见一见厉言川。


    据老人家所说,是他的大儿子庄林彦和小女儿庄程怡,也就是厉言川的舅舅和小姨。


    在得知找到人后,两人就立刻放下工作赶回了国。


    争得同意后,约定了后天,就在厉言川和宋年的家中。


    闻言,宋年支楞一下坐直了身体,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型家庭聚会?


    自小和父母共进晚餐的经历都鲜少,更遑论这样重要的多人聚餐,厉言川没什么反应,他倒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和王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筹备。


    这两天家中的冰箱格外拥挤,厨房格外热闹,就连厉言川都被宋年霸道地安排了剥豆子的任务。


    当天下午六点,别墅的门铃被按响,五位客人准时到达。


    一进屋,小白扑向许久未见的宋年狂摇尾巴,小琛则径直奔向自己心心念念的哥哥。


    俩小团子步调倒出奇地一致。


    而站在庄老身后左右侧的人,想必就是所说的舅舅和小姨了。


    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定制的妥帖西装,浑身上下散发出精英的气息,面色深沉地望来,却没有敌意。


    女人明媚灵动,浓妆红唇,踩着细高跟,外貌年轻得辨不出实际年龄,不停探头探脑打量两人。


    庄老爷子互相介绍了一番,几人彼此打了个招呼。


    庄林彦和庄程怡向两人问好,态度却大不一。


    一个内敛,一个热情。


    在看见厉言川时,庄林彦深沉的眼眸中有亮光闪过,可又克制极了,最终只是上前一步,拍了拍人的肩膀,并用力握了握。


    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宋年这才发现那句外甥像舅真不是假的。


    还真有点像,不光是五官,气质方面也是。


    都是内敛的性子,这舅甥俩打完招呼后就大眼瞪小眼,不知该说什么。


    不同于哥哥,庄程怡则激动冲上前给了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显然是不适应这样的热情,宋年肉眼可见厉言川的局促,头一次撞见人这副模样,不由得掩唇在一旁偷笑。


    然后下一秒,熊抱降临于他。


    “你就是小宋年对吧!多谢你一直以来陪着言川的身边。”


    庄程怡大笑着抱紧了人。


    被抱得险些喘不上来气,这下手足无措的轮到了宋年。


    他浑身僵硬,用目光发来求助信号。


    厉言川哑然失笑,和舅舅一左一右上前分开了两人。


    茫然的宋年跌坐在厉言川的大腿上,木木地扭头望来,扫了一眼庄程怡,又把视线落回在人的胸膛上。


    还是这个吧。


    他啪嗒一下卸了力,靠倒在人坚硬的胸肌上,还不忘蹭了蹭。


    有说有笑的,众人进屋落座。


    此时的客厅人满为患,竟不再显得空旷,被欢声笑语充斥。


    小琛抱着小白,庄老爷子等人则坐在沙发上和两人聊天,话题在众人间来回流转。


    聊天间隙,宋年始终偷偷覆住厉言川的手背,轻轻握住,像是在无声安抚和鼓励。


    体温在两人间传递。


    虽然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气氛却并不尴尬,厉言川也说不清是亲情血缘的力量,还是因为有某人在身边陪伴的安心。


    直到饭点移步餐厅,握在一起的手才放开。


    王姨在厨房忙活,宋年帮忙打下手,见状,庄林彦主动脱掉外套挽起袖子,熟练地走进厨房。


    目睹人熟练地下厨,宋年讶异地凑到厉言川的耳边,小声道:


    “哇,你舅还会炒菜诶。”


    精英气十足的男人竟然还会下厨,这也太有反差感了。


    看着人稳重成熟的背影,厉言川不知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忽而沉声道:


    “我也可以学。”


    “嗯?你说什么?”


    没听清的宋年回过头来问道。


    而厉言川却偏开头,不肯重复刚才的话。


    一顿晚饭热热闹闹的,进行得很是温馨,餐桌上其乐融融。


    曾经,这栋偌大的别墅内只有宋年和厉言川居住,即使不再冷清,可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满是人间烟火气的热闹场面。


    和在厉家是截然相反的经历。


    在厉家,不是没有欢庆过节假日,也不是没有热闹的餐桌,但那是只属于厉家三个人的聚会。


    中心属于他们,节日的氛围不会笼罩在自己身上,自己往往是用完餐便独自回到房间。


    楼下的欢声笑语闯入耳中,厉言川并不觉得羡慕,也不屑于参与。


    但是当真正进入这副热闹的画面时,竟才体会到这温暖是多么珍贵。


    就在他走神时,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忽然凑至耳畔,悄声耳语:


    “会不习惯吗?”


    一直有在观察人的状态,宋年担心厉言川会不适应这样热闹的场景,不免询问。


    而厉言川侧头看来,头顶的光束恰好落在宋年蓬松的头顶,在发梢间晕开,又揉碎跌落眼底。


    身上发出的光芒,仿佛太阳一般明媚。


    笼罩在头顶的黑暗,被强势闯入的光明撕裂,播撒亮色,紧接着,又携一片温柔的云彩飘荡在上空。


    和任何一个幸福的家庭都一样,有温热的饭菜,有嘘寒问暖的亲人,还有欢声笑语。


    这样的画面是厉言川之前从未奢望,也从不敢想象的。


    亲情,手足情,甚至还有单方面降临的爱情……


    每一样都是新奇又温暖的体验,合在一起大抵就是世人常说的幸福感。


    如果没有宋年,自己或许什么都无法拥有,只能沉浸在浓浓的恨意之中。


    孑然一身,形单影只。


    但幸运的是,在风雪交加的黑夜,有人踏着温暖的日光撕开寒冷。


    宋年就是这样一个讨喜的人,不光长相没有任何攻击性,性格也温和、善良,简直集结了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品质。


    但凡和他接触过的,没有人不会喜欢他。


    侧头看去,厉言川的目光里满是那一人的身影。


    眉目柔和,深情浓烈。


    他没有回答,抬手握住宋年的手,同样轻轻捏了捏。


    松开的手,复又在餐桌底下握在了一起。


    ————


    饭后,宋年和庄程怡两人坐在沙发上陪小琛玩。


    厉言川本想过去,庄老爷子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看去,只见老爷子和蔼慈祥的脸颊忽地多了几分正经:


    “言川,能去书房吗,有些事我们想单独和你聊聊。”


    说这话时,庄林彦走近,毫无疑问他也包括之内。


    直觉会是很重要的事,厉言川点了点头,领着两人去了楼上书房。


    三人一进入房间,在庄老的示意下,庄林彦转身将门上了锁。


    见状,厉言川半眯起眼。


    而下一秒,庄老拿出来的东西则让他震惊在原地。


    只见其递过来的文件袋中,装着的是厉氏集团的股权转让证明。


    只不过受让人既不是庄老,也不是厉言川。


    而是厉毅。


    “您……怎么会有这个?”


    意识到这份转让证明的不对劲,厉言川难以置信。


    “这份材料,也是我后来才调查到的。”


    庄老缓缓开口。


    “我知道这些你会用得上,所以一直在找时机交给你。”


    会在什么情况下用得上,在场的三人心知肚明。


    视线对上的瞬间,厉言川就明白了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能用上股权的地方,无非就是股东大会。


    只要有足够多的比例,就能将厉毅和厉文光赶出管理层。


    “厉氏本就有庄妍和你的一部分,厉毅他没有资格侵吞属于你们的东西。”


    提起那个人渣,庄老神色一凛,沧桑的眉目间满是愤恨。


    那家伙摆明了是要趁人身体状况不好,将人完全挤出厉氏,既然如此,那就偏不让他如愿。


    “言川,我知道你的心思,放手去做,外公会在背后支持你。”


    “对,我们都会帮你。”


    庄林彦也附和道。


    他对这个外甥本就喜欢得紧,外加上是不婚主义,不会有小孩,更是愿意拿其当亲生孩子看待。


    “这些年我们收集了很多关于厉毅背后的消息,你应该用得上。”


    说着,他又递来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的,全是难以收集的,厉毅早些年做过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虽然曾经在好友祁泽的帮助下,手上已经收集到了很多有用的材料,但这些支持依然起到了莫大的帮助,对于原定的计划来说事半功倍。


    手中握着的纸张材料犹有千斤重,除了好友外,厉言川还是头一次感受到来自家人的支撑和帮助。


    很充盈,很奇妙的一种感觉。


    像是后方站满了人,充当护盾,传递来支撑的力量。


    第57章


    商谈确定好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后,三人才离开书房。


    不知怎的,明明就在上下楼,分隔不远,厉言川的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股冲动。


    一股想要见到宋年的急切冲动。


    电梯的运行速度似乎都变得比平常慢,门打开时,透过狭窄的缝隙,他一眼就捕捉到了渴望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电梯门的方向,坐在沙发上,在陪小琛做游戏。


    “小琛,你喜不喜欢言川哥哥啊?”


    一边摸着人的脑袋,宋年一边问道。


    “喜欢的。”


    闻言,小琛用力地点了点脑袋。


    “我也喜欢,你言川哥哥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等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哥哥呀。”


    一想到身边这位小朋友是未来的主角,自带主角光环的那种,宋年就忍不住暗示他,让他以后千万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哥哥。


    万一还能分点光环给厉言川沾沾边呢。


    “好哦!”


    小琛举起手,十分认真地保证道。


    ——“我也喜欢”。


    不论真假,不论是哪种喜欢,听见这话,厉言川望着两人,目光温柔如水。


    他推着轮椅上前,轻声唤道:


    “宋年。”


    “嗯?老公你们聊完啦?”


    见他们来了,宋年回头一看,对人笑了笑。


    凝视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微扬的嘴角,厉言川很想抱一抱宋年。


    但当着长辈们的面,这么做不太合适。


    于是他只是悄俏伸出了手,在背地里握住人的手掌,轻轻捏了捏。


    突然被人牵住手,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反应过来后没有抽回手,而是坏心思地挠了挠人的掌心。


    痒痒的,也热乎乎的。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们十指相扣。


    ————


    又坐了一会,见时候不早,庄老一行人便先行离开了。


    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但并不清冷。


    “老公?”


    见两人还握着手,宋年使了使力,却还是抽不出手,便试探性地提醒。


    而厉言川没有回答,也没有松开手的意思,视线径直投来,牢牢地落在人脸上。


    下一秒,相握的手一拉,没防备的宋年顿时重心不稳,被人拽入怀里。


    额头磕在结实的胸肌上,叫他头晕目眩,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想爬起身,可又被揽在腰部的大手紧紧箍住,只得以跪坐的姿势,被困在男人身上这方狭窄的空间。


    向下俯视,恰好与厉言川向上望来的目光对上。


    四目相对。


    直到这时,宋年才意识到,最近厉言川好像非常喜欢抱住自己。


    “怎么了?”


    他轻轻拍了拍人的胳膊,问道。


    而对面的人还是没有说话,深邃的视线中满是滚烫的炽热,贪婪的描摹。


    目光先是落在宋年的额间,细碎的刘海遮住光洁的额头,隐约可见其下白皙的皮肤。


    再向下移,是那双总是泛着水光的湿润狗狗眼,宛如春光潋滟的湖面,盈满温柔。


    完美的五官、白净的脸颊,每一处看了都让人心生喜欢。


    再然后,就是嘴唇。


    宋年的嘴唇并不厚,也并非刻薄的薄唇,嘴角微微上扬,天生的微笑唇令他看上去总是在笑着。


    唇珠也肉嘟嘟地翘起,诱使人止不住想肆意揉捻、欺负这地方。


    恍惚间,厉言川回想起了第一次和宋年见面的场景。


    当自己看见这双嘴唇的第一眼,给出的评价就是:


    “让人下意识心生蹭去口红的恶念。”


    格外诱人。


    现在的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大掌情不自禁地抚上人的脸颊,掐住其下巴,迫使其向上抬起。


    指腹轻轻碰了碰唇珠,揉按、慢捻,直到将其欺负得充血通红,才又沿着唇瓣表面,横向一抹。


    若是有口红,此刻的嘴角大概会染出绚烂殷红的痕迹。


    触碰到的地方湿润又滚烫,柔软得像果冻,带着些微难以察觉的潮湿之意,打湿了指腹。


    即使被这样对待,宋年也依然温驯,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还是乖乖微张着嘴,任由人动作。


    痴痴地凝视着眼前艳红的唇瓣,厉言川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抹危险的精光。


    理智消失殆尽,引以为傲的克制与沉稳也被抛之脑后,蓬勃的欲望在心底叫嚣、壮大。


    他想,除了腿疾外,自己一定还得了其他的病。


    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的那种。


    难以自控地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得气息交换,呼吸交错。


    看着男人的面容在视线范围内持续放大,宋年眸光闪烁,整个人愣在原地。


    或者说,从厉言川的手指碰上唇瓣时,他就已经愣住了。


    宽大的手掌贴在脸颊,当被掐着下巴迫使仰头时,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让他瞬间生出一种沦为猎物的错觉。


    特别是当指腹碰上唇瓣时,更是仿佛有电流自脊椎尾骨的位置直窜大脑,浑身上下掀起酥麻的快感。


    会吻上来吗?


    情不自禁地,脑海里浮现出这一想法。


    胸腔内的心极速跳动,扑通扑通地狂跳,像是预知到了接下来的事。


    本可以侧过脸避开,但不知为何,宋年只是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说不出是不愿避开,还是有所期待。


    他只是放慢了呼吸,静静等待。


    一时间,客厅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头顶的灯光多蒙上了一层雾,氤氲着暧昧的气氛。


    下意识地,宋年缓缓闭上了眼。


    纤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撒下的细碎阴影落在眼窝处,仿佛星星的碎屑。


    看着人不似排斥的反应,厉言川的眼眸中泛开满满的温柔之意。


    一点点靠近,唇瓣即将碰上,仅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若即若离间,陡然生出一种已经被吻上的错觉。


    直到下一秒,耳边响起一声尖锐的狗叫:


    “汪!”


    沉浸在暧昧情愫中的两人皆是一惊,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们对视一眼,齐齐侧头看去。


    只见小白正前爪搭在茶几上,试图去够桌面上的零食。


    屡战屡败够不着的它气急败坏,半天又没等来自觉的人类,破防般大叫一声。


    见客厅中的两个人类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它从桌子上下来,恶霸似的跺了跺脚,疯狂暗示。


    ——差点忘了,今天小白留在这边过夜来着。


    两人太投入,以至于都忘了它的存在。


    瞧着理直气壮的小白,宋年和厉言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随即皆噗嗤笑了出来。


    方才暧昧的气氛被这一声打破,两人眼下才后知后觉害羞起来。


    “那个,我去给小白拿点吃的。”


    宋年红着脸避开视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木木地从人身上下来。


    “嗯。”


    而厉言川则尴尬地咳了咳,偏过脸去,看似镇定,实则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不知何时,屋外高悬的明月悄悄躲在了云朵背后,似乎是也被黏糊的人们羞得红了脸。


    ————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愈发充实起来。


    除了复健外,厉言川每天还要忙于筹备计划的各项细节,等待着实施的那天。


    而宋年在短暂的休息后,照旧跑着一些小通告。


    虽然这些通告没有从前那么高的质量,但是好歹也能是工作。


    等到电视剧播出后,如果人气有所提升,想必工作质量能更上一层楼。


    除了工作充实外,两人的生活还在其他方面发生了变化。


    那就是,来自长辈的关怀更多了。


    上午,有上班途中的舅舅庄林彦强行顺路来送温暖;中午,有小姨庄程怡送来一大盒香喷喷的美食投喂;傍晚,又有庄老爷子带着小琛来串门。


    虽然从血缘上说,这些长辈都是厉言川的亲戚,但他们也同样将宋年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分给厉言川的爱,和给宋年的一样多。


    因为他们都认为,宋年这孩子非常讨喜,从其为人处事来看,不是个坏人,帮助和改变了厉言川很多。


    就像个小太阳一样,人见人爱。


    被如此强烈的来自长辈的爱意包裹,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宋年也找到了属于家的感觉。


    不过严谨来说,和从前的家大概感觉不太一样,毕竟曾经的自己作为长子,在家中担任的并不是被宠的角色。


    日子一天天过去,几个月后,时机已到,一切都酝酿成熟了。


    不但包括厉言川的计划,也包括宋年的荧幕首秀。


    不知是不是厉毅终于坐不住,想要将自己的小儿子扶正了,他于半个月前正式对外发布公告,将于下周一召开股东大会。


    他自认为凭借手中的持股数量,有足够的把握将厉言川彻底挤出集团管理层,把家业尽数交到厉文光的手中。


    只可惜,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瓮中捉鳖。


    说来也巧,宋年参演的电视剧定档在下周二,而下周一他则要去参加一个线下的剧宣活动。


    “放心,你安心去参加线下活动,不用担心我这边。”


    看出人脸上的犹豫,厉言川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主动提议道。


    “真的没关系吗?”


    闻言,宋年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从心底上来说,他是想陪厉言川出席股东大会的,毕竟要正面和厉毅那对父子对峙,他很担心人会失控。


    可从理想层面上说,又不能任性地抛下工作,虽然不是主角,但剧宣讲究的就是一个整体,缺了谁都容易影响效果,引发舆论。


    在厉言川的一番劝说下,宋年最终还是决定去工作。


    两人各自去完成职责内的事情,完美地解决后再相见。


    周一当天临出门时,他宛如一个出远门不放心家中孩子的父母,不放心地捧起人的脸,碎碎念叮嘱各种事项。


    “好,我知道了。”


    厉言川弯了弯嘴角,抬手覆在人的手背上。


    “别担心,我应该会比你先结束,到时候去接你。”


    “那我等你!”


    头一次听人这么提议,宋年忙不迭点头。


    当他挥手道别,出门赶去工作时,扭头离开的瞬间,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脸色变化。


    直到视线范围内的人彻底消失不见后,厉言川温和的脸色也随之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冷厉凛然的神色。


    “去厉氏集团大楼。”


    他冷声对司机吩咐道,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又寒凉。


    暴风雨即将席卷整个厉氏,迎来一场彻底的迭代。


    第58章


    今天的厉氏集团大楼格外热闹。


    各位股东聚集在会议室内,互相交谈,窃窃私语,议论着今天的大会。


    休息室内的厉毅负手而立于窗边,看着快要到齐的股东们,神情严肃。


    “爸,你确定今天一定行吗?”


    厉文光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今天的会和他没关系。


    “放心,这次就算要和厉言川撕破脸皮,也能让他离开集团核心层。”


    眼底闪过狠光,厉毅沉声道。


    在这次股东大会上,他将要提出填补集团总裁负责人位置的议题,再利用现有手中股权的数量,推举小儿子,培养其成为接班人。


    算起来,自己手中现在有35%的股权,而厉言川手中应当是30%。


    原本是有40%,但当初他为了给小儿子失败的投资收拾烂摊子,不得不转让5%的股权换取流动资金,以填补窟窿。


    但这点小瑕疵无伤大雅,因为关于这部分股权的收购方他特意调查过,背后之人与厉言川无关。


    总的来说,还是自己的持股比例占优势。


    厉毅的信心正是来源于此。


    第一次选任时,因为没有争取到其他股东的支持,才让厉言川进入了管理层,这次只要咬死他的身体状况不适应岗位,就能拉拢其余股东,让厉文光接任。


    其实,厉毅作为父亲,血浓于水,本不该对同为儿子的厉言川如此偏颇。


    可每当看见厉言川,他便会想起庄妍,会想起那段不如人的日子。


    厉毅承认,当年他是真心爱过人的,特别是得知庄妍愿意和自己白手起家时,更是感动得泪流满面。


    有情饮水饱,靠着妻子手中为数不多的启动资金,他成功打拼出了一番事业。


    可好不容易熬过那段艰苦的日子了,却还是无法挺直身板。


    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打趣他说是靠老婆那边来自庄家的支持才取得成功,还有不少人背地里嘲笑他是吃软饭的,怎样都低庄家一头。


    从两家的实力来看,厉毅本就是高攀,即使有了一定成绩,也无法填平和庄家,还有其他老钱家族的差距。


    这种始终低人一等的感觉,让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受挫。


    特别是后来得知,庄家真的在背地里给予过支持,他更是破防。


    渐渐地,对爱人的感情也变质,演化成了埋怨。


    发妻离世后,他每每看见厉言川,就像是被提醒着当初那段日子。


    相比之下,会甜言蜜语,在功成名就之时出轨的邱诗,也就是厉文光的生母,则是另一种感觉。


    ——她是依附的菟丝花,在她面前,自己永远是那个富有强大,无所不能的男人。


    前者象征着低落被扶助的时光,后者则意味着位高权重的阶段。


    他自然是更喜欢后者。


    说到底,还是那点可笑又脆弱的自尊心在作祟。


    “爸,您说,他今天会不会来?”


    忽然,厉文光的提问拉回了思绪。


    “来或不来,都不会有影响。”


    厉毅哼了一声,胸有成竹。


    见时间临近,两人进入了会议室。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时,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那么,会议开始吧。”


    对这些声音权当视而不见,厉毅扫视了一圈在坐的人员,宣布道。


    “厉董,是不是还有人没到齐。”


    有一位胆子大的股东提醒道。


    而这个未到齐的人指的是谁,在坐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大概是不准备出席了吧。”


    厉毅缓缓地替其下了答复。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随之一块响起的,还有男人沉稳的声音:


    “是谁说,我不会来的?”


    闻言,在场众人齐齐回头一看,看清了来人正是厉言川。


    他依然坐在轮椅上,浑身上下却没有半分颓废沮丧的消沉模样,修身的西装穿在身上,流露出独属于领导者的掌控力威压,让人不由自主臣服。


    见是他,会议室内顿时掀起一阵更大的议论热潮,犹如平静水面掷入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而厉毅和厉文光两人微微皱起了眉。


    视线对视上的瞬间,浓烈的火药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你以为,来了就能改变结果吗?”


    厉毅冷冷地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回答他的却不是厉言川,而是紧随其后的另一道身影。


    看清那人后,厉毅表情僵住,满脸震惊,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庄老爷子穿着中式长褂,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挺,精神矍铄,一同踏进了会议室的门。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厉毅下意识后退一步,咬牙问道。


    “我也是股东,陪我外孙一块出席,有什么问题吗?”


    冷冷瞥了人一眼,庄老不急不缓地反问。


    不知怎的,当看见人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时,厉毅心中没来由地不安起来,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但他很快便自我安慰。


    ——没关系,就算庄老爷子来了,经过这么多年的股权稀释,他手中也没有多少股份,肯定到不了5%,帮不了厉言川什么。


    只要自己争取到其他股东的支持,照样能成功。


    想到这,厉毅抿了抿唇,只得维持住脸上的镇定,宣布会议开始。


    “鉴于集团总裁一位空缺多日,不利于长期发展,我提议今日选举候补人员,以填补职位空缺。”


    顿了顿,他补充提名厉文光,向各位股东们重点强调,其前段时间在总经理岗位上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就。


    ——当然,这些业绩和好看的数据都是靠他砸出来的。


    “我不同意,比起厉文光,言川更适合担任这个位置。”


    庄老率先发表了意见。


    “但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再适合担任这个职位了。”


    厉毅反驳道。


    “谁说的?言川在子公司任职期间,公司的利润和市场份额占比明显提升。”


    说着,庄老摆出了证据,证明人依然能够胜任职位。


    明明是一个快被总部抛弃的分支,但在厉言川的调整下,竟以另一种新姿态被盘活,焕发出了全新生机。


    这一成绩,远比厉文光的出色。


    见两人一副不肯让步,摆明了是要斗争到底的架势,厉毅微眯起眼,半胁迫半警告地道:


    “看来你们今天是要跟我斗到底了,凭你们手上的股权,能赢得了我吗?”


    “呵,不管是比股权,还是其他,你难道觉得你会是我们的对手吗?”


    厉言川冷笑一声。


    看着人胜券在握的表情,没来由地,厉毅心里一慌。


    紧接着,就听见人慢悠悠地开口:


    “你转让的那5%的股权,在我手上。”


    不急不缓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如平地一声惊雷,震得台上的人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当时特意调查过,收购的公司背后负责人并不是厉言川。


    等等,难道他刻意隐瞒了?


    想到这,厉毅猛地抬头望去。


    迎上人胜券在握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么现在算下来,厉言川手上的股权是35%。


    持平了。


    还有机会,只要能争取到剩下那批股东的支持,就能通过议题。


    定了定神,厉毅觉得还有机会。


    可当他对视上人犹如毒蛇般冰冷的视线时,不由得颤了颤。


    更为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果然,厉言川再次道:


    “在表决前,我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想给各位展示。”


    紧接着,投影大屏更换了新材料,显示出的是一份股权持有证明和转让证明。


    仔细一看,前者记录着庄妍生前名下的股权数量,而后者那份转让材料,则证明其中的大部分转到了厉毅名下。


    “当年,你私吞了多少母亲的股权,如今也该交出来了。”


    厉言川沉声开口,吐露出的却是不容商量的冷硬内容。


    因为,这份转让证明是伪造的。


    原来,当年章庄妍去世后,厉毅故意伪造了交易记录,侵吞了她大部分股权,再将剩下的极小一部分交于厉言川继承,由此营造出一种和谐的假象。


    拥有了绝对股权数量的他再借机寻找机会洗白,掩盖了当年的真相。


    当年的厉言川还太小,压根不知道什么股权不股权的,这事就这么被遮掩了下去,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直到今天才被揭开。


    一时间,在坐股东哗然。


    看见那份交易记录,深知背后真相的厉毅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从他额间滴落。


    还有扭转的余地,只要自己咬死这是诬陷就好……


    他努力保持冷静,刚想狡辩,就被厉言川预判,提前打断了他:


    “没关系,你现在可以不承认,我手上有的是你犯罪的其他证据。”


    紧接着,厉毅在暗地里做过的,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被搬上台面,包括但不限于伪造公章、非法集资、行贿受贿。


    以及,包庇罪。


    那场车祸的真相也被揭露,将厉文光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公之于众。


    前者的证据都要多亏庄老,在早些年他察觉到了蛛丝马迹,有预知性地保存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种种证据都在证明,这父子俩是彻头彻尾的罪犯!


    这下,始作俑者厉文光抖若筛糠,脸色煞白无血色,差点膝盖一软跪下去。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再加上父亲的遮掩,肯定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可万万没想到,还是被抓住了马脚。


    “一派胡言!这是诬陷!”


    被揭穿老底的厉毅气得猛锤了一把桌面,破口大骂道。


    “你可以尽情狡辩,有关的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警察,他们自有定夺。”


    随着厉言川话音落下,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打开。


    这一次,是庄林彦带着大批警察涌入内。


    第59章


    当身着整齐制服的警察涌入会场内时,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带队的警察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开口说道:


    “你们谁是厉毅和厉文光?”


    “是我。”


    在众多如炬视线的注目下,厉毅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闻言,警察们走上前,对其出示了一番证件:


    “你们二人涉嫌故意杀人罪,非法集资罪等,请和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下一秒,银质的手铐被扣在手腕处,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你们凭什么带我走?爸!爸你说句话找点人啊!”


    不同于面如死灰的厉毅,厉文光拼命叫嚣反抗,依然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警察险些按不住他。


    但大闹的结果还是被押解带走,等待他的也只会是冷冰冰的监狱,和迟来的审判。


    堂堂厉氏集团负责人和其小儿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察带走,还被指控刑事犯罪,可谓是爆炸性新闻。


    没过多久,这一消息就在网上飞速传播。


    再经过擅长公关和操纵舆论的祁泽一运作,靠着水军的引导,此事的热度更是翻了几倍,直冲热搜第一。


    不光是厉文光纨绔子弟的过去被扒出,连厉毅曾经的事也被一并翻了出来。


    不要说早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厉文光了,厉毅精心营造的形象也彻底崩塌,由最初的精英形象,沦落成了网友口中的“渣男”和“负心汉”。


    大批网友纷纷对厉言川表达了同情,感慨他简直是忍辱负重,靠一己之力成功报仇。


    股东大会不得不因此暂停,股东们神色各异,心中的天平倾斜。


    作为斗争的胜利者,厉言川却并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相反,嘈杂的会场只让他觉得疲累不堪。


    他蹙眉揉了揉太阳穴,眉目间的褶皱并没有因此散开。


    明明心底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罪有应得之人也受到了惩罚。


    可不知为何,尘埃落定,一切散去,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好像横亘在眼前的大山终于被击垮,暴露而出的空旷原野却让人不知何去何从。


    释然间,无端又多了几分沉重和迷茫。


    身边的喧闹似乎在渐渐退远,隔了一层屏障似的听不见声响,厉言川杵在原地,像迷失方向的旅人,陷入了茫然的状态。


    直到庄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唤回了发散的思绪:


    “去接宋年吧,这里交给我们收尾。”


    宋年……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厉言川黯然的眼眸倏地浮现起点点亮光。


    只有这个人的存在,才能让自己有真切的实感。


    天光乍破,旅人冲破黑夜找到了方向,轻飘飘的身体终于寻到着力点,缓缓落地。


    好想他。


    想拥抱他,想牵他手,想感受他的体温。


    想见他。


    现在,立刻就想见到他……


    思绪被拉回,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闪烁亮光。


    还有迫不及待。


    算算时间,那边的剧宣也该结束了。


    厉言川抬起头,看向外公和舅舅,表达了谢意后,便转身离开。


    ————


    “大家今天辛苦啦。”


    宣发工作结束,在保安的互送下,众人避开人山人海的观众,从后台离场。


    虽然说该剧不是大制作,但由于路透的花絮和演员定妆照都极度出圈,外加操刀的导演名声在外,引起了很多观众的兴趣,未上线热度就居高不下。


    今天活动现场同样人也很多。


    就连宋年也没想到,自己的人气竟然仅次于男女主。


    本以为在这种活动默默当好背景板就行,站在一旁的他正走神地想着厉言川那边,没想到却有接二连三的提问直奔自己而来。


    甚至下台后导演还夸奖他在表演方面很有悟性,以后可以考虑在这条路上深造。


    “我开车送你回去?”


    记得人今早没开车来,经纪人王哥手里转着车钥匙,主动提议道。


    答应的话还没说完,宋年余光一瞥,忽然在马路对面瞧见了一辆熟悉的车辆。


    感受到他的目光,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厉言川的轮廓。


    “不用了王哥!有人来接我了!”


    见状,本就高兴的宋年更是乐开了花,忙不迭和人道别后,就迈着欢快的步伐飞奔向街对面。


    “老公,你那边结束了吗?”


    宋年小跑上前,刚拉开车门站定,就有一只大手伸出,不由分说将他拉进了车内。


    然后便跌入一个紧得密不透风的拥抱。


    熟悉的香水味钻入鼻腔,熟悉的坚实臂膀包裹着自己。


    与之一道传来的,还有人的体温。


    没有任何开场白,有的只是无声的拥抱。


    若是细细感受,还能发现揽住自己的力道比平常更大,混着微不可察的小幅颤抖。


    “宋年。”


    轮椅上的男人闷闷地开口说道。


    “我们做到了……”


    听见这句话,宋年眉目柔和,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


    “嗯,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他相信,凭厉言川的实力,一定能够做到,一定可以改变剧情走向。


    紧接着,他捧起人的脸,直视人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地祝贺:


    “恭喜你。”


    注视着人温和没有攻击性的轮廓,还有那张温暖灿烂的笑容,厉言川眸光闪烁。


    心底的空虚被一点一点填满,直到充盈着满满的力量,冰凉的身躯被捂热。


    直到这时,他才有了几分真实感,反应过来自己终于达成了长期以来的目标,亲手将那俩人送入了监狱。


    其实在最初,厉言川自认为很难将那父子二人扳倒,光是股权的差距就是个棘手难题。


    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用如此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曾经做过一个噩梦。


    梦里的宋年彻底背叛了自己,而自己玉石俱焚,不顾一切地向厉家那几人复仇,将他们拖入地狱。


    最终虽然搏得了胜利,但也让自己跌入了深渊。


    这个噩梦格外真实,真实到即使从梦中惊醒,那触感都如影随形,叫他险些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现实。


    好在,如今的现实和噩梦是截然相反的。


    因为宋年出现了。


    如果没有他,就无法拿下那5%的股份,让两方的持股数量持平,站在同一水平上竞争;


    如果没有他,也无法修复和庄家的关系,更无法得到帮助。


    更不可能以不伤己的方式复仇成功。


    每一次的转机,都是因为宋年。


    换言之,正是宋年的存在,为无解的死路带来了新的方向,让灰暗的世界降下阳光。


    许是上天垂怜,曾经遭受的诸多困苦,换来了如今身边人的到来。


    想到这,厉言川不由得将人搂紧了些许。


    而宋年没有挣扎,只是温驯地任由其动作。


    乖巧又听话,脾气好得像是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良久,整理好情绪的厉言川才拉着人在后座坐下,握住人的手问道:


    “今天工作怎么样?”


    “很顺利!希望明天开播能取得好成绩。”


    闻言,宋年咧嘴一笑,捧起人的脸搓了搓,希望他也能笑一笑。


    “一定会的。”


    被感染,厉言川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回家的路上,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但眼中只有彼此的二人,谁都不会在此刻打开手机


    这响声,是新闻头条推送的消息。


    ——关于厉文光的新闻。


    在方才厉文光被警察带走的过程中,不知该说他蠢还是傻,竟然在上车的过程中强行挣开,试图逃跑。


    就在他跑到马路正中间时,与一辆来不及刹车的大货车相撞,当场被碾过双腿。


    现在正躺在医院中,据说命应该能保下,但双腿得废。


    此时网上有不少人正在议论纷纷,说怎么正正好这个时间点厉二少爷也断了腿。


    大概这就是天道好轮回,厉文光迟早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事后得知此事的厉言川只是冷笑一声,掐黑屏幕收起手机。


    究竟是横祸还是人为,这谁说得清楚呢?


    ————


    不同于乱成一锅粥的厉氏,电视剧的上线稳步推进。


    第二天上午,宋年参与的第一部电视剧正式开播。


    他一大早就起床下楼,紧张兮兮地提前守在了电视机前。


    虽然说前两集只有一丁点自己的戏份,但怎么着也是露了脸的,还是得有点仪式感。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厉言川居然比自己更早出现在客厅。


    “老公,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摸不着头脑的他在人身边坐下,还顺手从果盘里捻了颗葡萄吃。


    ——果盘是保姆特意准备的,美其名曰开播第一天,准备工作得做到位。


    “嗯,在家陪你看电视。”


    全然不提厉氏有一大堆烂摊子需要处理,厉言川轻轻应了一声,只说自己今天放假。


    目光停留在人被睡乱翘起的一根头发上,他还伸手替人捋了捋。


    真的假的?


    堂堂总裁还要看这种都市爱情剧吗?


    总觉得人和这电视剧画风格格不入,但见其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还以为他是真的爱看,宋年也就没再出声。


    毕竟一块穿着睡衣看电视,也算是生活里的小调剂吧。


    只是在心里纳闷,怎么之前没发现厉言川还有这么个反差的爱好?


    前两集的剧情主要是围绕男女主间展开,不得不说他们演技很好,即使是宋年也看得赏心悦目。


    却没想身边的厉言川皱着眉问道:


    “这两个人也能当主角?”


    “他们演技很好啊,而且长得也很好看。”


    不明所以的宋年歪了歪头。


    得到的却是人说不好和一般的否定答案。


    他不由得感到奇怪,发现厉言川嘴上说着喜欢,却总是皱着眉,似乎并不是很爱看的样子。


    直到来到宋年的戏份,厉言川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


    “你更好看,演得也更好。”


    全神贯注地看完那为数不多的戏份,厉言川偏过头,认真给出评价。


    怎么能这么主观地闭眼评价,人家男女主好歹也有点粉丝的演员呢。


    但话又说回来,这样明晃晃的双标,听起来也挺悦耳。


    听见人这番评价,宋年不由得偷偷红了脸,低下头咬了一口草莓尖。


    很甜,甜到心底的那种。


    第60章


    电视剧正式播出后,取得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热度。


    不光男女主人气更上一层楼,路人缘极好的男配宋年也成为全剧最大受益者,人气有了飞跃提升。


    靠着干净温和的气质和毫不逊色的演技,一经荧幕首秀,他就赢得了巨大的关注,被观众评为近期最出色的新人。


    除了颜粉外,事业粉也有了增加。


    从如今的粉丝量来说,怎么着也算是从糊咖跻身进十八线了吧?


    不过正所谓人红是非多,随着知名度的提高,公众对其私生活的八卦关注也相应提升。


    莫名的,宋年和厉言川的关系被网友扒了出来。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之前的照片说起。


    ——正是当初厉言川赴子公司上任当天,宋年蹲下身面对面安慰人的那张照片。


    当时照片在网上传播过一阵,虽然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某位记性好的网友忽然突发奇想翻出来一看,发现上面的人还真是宋年。


    照片再度被发到网上,所有人都认出来上面的另一人是厉氏集团的厉言川,也是现在同样处于风口浪尖的人物。


    再结合一下从前厉家联姻的消息,轻易就能推出宋年和厉言川已婚的事实。


    广大网友纷纷表示,这两人看彼此的眼神都拉丝了,你却告诉我他们是充满金钱气息的联姻?


    必不可能!


    更据参加过开播前线下剧宣的粉丝透露,当天剧宣结束后,宋年一离场就奔到了路边一辆豪车边,格外期待的样子。


    车内的人也迫不及待般,直接把人拉上了车。


    其动作强硬,如饥似渴,可谓是占有欲十足,颇有霸总气势。


    至于两人上车后干了什么,那可就有充分的想象空间了。


    顿时,粉丝们纷纷发出磕到了的声音,不管什么黑的白的,统统传成黄的。


    这下除了颜粉事业粉外,宋年还突然多了一大批CP粉。


    哪怕那天两人真的只是抱了抱,当宋年看见消息时,网上已经同人文满天飞,都传成车震play了。


    除此之外,这场讨论也令厉言川的形象得到了改善,风评变好,赢得了极大的舆论支持,不少网友表示,厉总也没传闻中那么穷凶极恶啊。


    由他接手厉氏集团,也就成了民心所向之事。


    若是有人继续因其腿疾一事反对,恐怕大众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总的来看,这意外的官宣对两人来说是一件双赢的事。


    就是网上各种大胆的发言,看得宋年小脸一红。


    按照网上的谣传想象了一下和厉言川做这种事,他脸顿时唰地红了,羞得直接把脸埋进膝弯中。


    不、不过说起来,自己居然都没见过这张照片。


    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后,他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点开那张对视的照片查看。


    确实拍得挺好的。


    晚一步知晓的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不停放大查看。


    明明没有其他人在,却还是心虚地看了看身边,然后才偷感极重地,做了和厉言川同样的事。


    ——那就是,将照片保存下来。


    同一张照片静静地躺在两个不同的手机中,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悄悄隐藏着同一个小秘密。


    宋年这边事业蒸蒸日上,厉言川那边同样也忙于工作,着手处理厉氏的烂摊子。


    出车祸的厉文光已经醒来,和医生预测的一样,他的双腿彻底废掉,连复健康复都用不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性。


    即使如此,他也仍然要和羁押中的厉毅一样,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俩人大概会被判处个十年以上或是无期徒刑,但厉言川已经无意去关注他们的下场。


    厉氏老宅也被查封,失去了依附的邱诗哭天喊地,被扫地出门,一夜之间就从阔绰的富太太沦为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对于那毫无留恋的老宅,厉言川没有任何想拿回来的意思,更遑论搭理邱诗。


    树倒猢狲散,只会攀高枝的麻雀,也该到了跌落谷底的时刻。


    眼下他的工作重心,主要是放在稳定厉氏和集团名下的一系列产业上。


    厉毅二人被抓,对集团的股价自然是重大打击,但在厉言川的出手下,很快便度过了难关,重新稳定下来。


    而他本人,凭借股权和能力,毋庸置疑地接任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曾经的厉总,变成了厉董。


    更加权势滔天,万人之上。


    “厉、厉董,这些都,都是今天需要您过目的文件。”


    秘书部新来的实习生战战兢兢地将文件递来,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太害怕,说话时手在抖,声音也在发颤。


    甚至还不小心碰到了水杯,险些把桌上的材料打湿。


    见状,厉言川微不可查地拧起了眉头。


    “如果没有非常紧急的工作的话,都留到明天我再来处理。”


    “是。”


    算算时间,前两天出差去外地的宋年,这个点也该到家了,他便决定提前下班。


    等秘书们退出办公室后,收尾了一些剩余工作,他才离开,准备乘坐电梯下楼。


    在电梯口,他听见茶水间里传出方才那个实习生的声音。


    似乎是在和谁通电话:


    “天,我见到厉董了,他真的好吓人啊,我好怕他,感觉那个眼神能把我给吃了。”


    “网上那些说他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小道消息,估计是真的。”


    “我都有点不敢在秘书部待着了,好害怕,真的有人能在他身边一直待下去吗?”


    大概是年轻没有经验,她以为厉言川在签完文字后就离开了,所以才敢躲在茶水间里吐槽。


    听见人口中说的一系列话,厉言川微眯起眼眸,神色暗了暗。


    恰好这时秘书部负责人经过,见老板还在,立刻恭谨地问好。


    专属电梯门升至本楼层,缓缓打开,厉言川轻轻应了一声。


    “那个实习生,辞退吧,厉氏不需要这样的人。”


    随即,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留下这句吩咐后,进了电梯。


    “是。”


    负责人弯了弯腰,应道。


    ————


    回家的路上,厉言川面无表情地盯着车窗外急速后退的景象,神色晦暗不明。


    绕是司机都看出今天的厉董心情不好,默默将音乐的声音调小。


    ——“真的有人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吗?”


    那人说的话还在耳边萦绕。


    当然,厉言川并不是在为这样无聊的风评而苦恼。


    他只是无端联想到了宋年。


    很久之前开始,外人对自己的评价,翻来覆去的,无非就是阴鸷狠厉、心狠手辣和无情冷漠这几点。


    特别是在将那俩人亲手送入监狱后,这方面的负面评价更甚。


    有人说自己手段狠毒,也有人说自己的冷血刻进了骨子里,对至亲之人都能下手。


    听得多了,厉言川从来都不觉得算什么。


    自己本也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他人的评价只是些口头言论,根本毫无影响。


    可是现在,自己的身边有了宋年。


    他也会认为自己如此不堪吗?


    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到最后受不了而离开吗?


    虽然之前确认过这个问题,也得到了否认的答案,但依然无法因此而放心。


    曾经为是否能站起来的事而忧虑宋年的离开,如今则为内心的阴暗面。


    骨子里缺乏爱和安全感的人,即使得到了允诺,也需要一遍遍地确认才能安下心。


    就算现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谁又能保证以后的答案不会变?


    不信人心之人,却妄想谈永远。


    想要把鸟儿永远留在身边,就不能给予自由,而是要剪去它的羽翅,箍上锁链,关进精心打造的笼子里才行。


    刚好,宋年的脖颈很白皙,脚踝也很纤细,非常适合佩戴项圈和锁链。


    自己可以为他贴身打造一副金色的,一定很适配。


    牢牢捆住脚踝,只要一动,锁链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紧束缚脖颈,只要一扯,就能被迫朝自己的方向靠近。


    让他再也无法离开自己,只能留在自己的身边。


    永远,永远不会分开。


    阴暗的思绪迅速扩张,占据大脑,宛如海平面上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将天地都染成了黑色。


    直到叮咚一声提示音,拉回了厉言川的思绪。


    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所想之人的名字:


    【宋年:我已经到家啦,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远飞的鸟儿结束工作,便会回到身边,永远不会振翅离别,温顺乖巧得不像话。


    如果强行将其囚禁在身边,那张白净的脸上还会浮现温暖灿烂的笑容吗?


    被自己方才想对人所做的事惊到,厉言川握着手机的手逐渐攥紧,骨节泛白。


    他向来没什么良心,道德观念也不重,从来不会轻易心软。


    可唯独对宋年,他总是舍不得的。


    宋年永远是特别的,会用温暖的笑容望向自己,会用柔软的手轻扶自己的脸颊,会无条件包容自己的全部。


    用这样恶劣的想法去染指人,如同玷污了纯洁无暇的金色阳光。


    头一次,厉言川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劣。


    他不由得捏了捏眉心,没有回复对面的人,默默将手机收起。


    但叮嘱司机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


    此时的宋年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这两天忙着飞各种城市跑线下宣传,连轴转没来得及休息,刚结束就连忙飞回来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他本来打算去花园里晒晒太阳睡一觉,但不想单独去,便等厉言川回来,想拉着人一块晒太阳。


    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下班。


    他刚打了个哈欠,就听见院子大门被打开的动静。


    “老公,你回来啦?”


    眯着眼的宋年还困困的,活像一只没睡醒的小狗,强撑精神来门口迎接主人。


    “陪我去花园里晒晒太阳呗?”


    他拉着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看着主动亲近自己的人,如此不设防,即使困成这样也要等候自己下班,厉言川垂下眼,神色暗了暗。


    “去嘛去嘛?”


    迷糊的宋年现在满脑子只有晒太阳和睡觉,没留意到人的状态不对。


    “宋年。”


    沉默良久,厉言川哑声喊着人的全名,若是仔细一听,就能发现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你不害怕我吗?不想离我远点吗?”


    “像我这样的人,阴暗多疑,甚至偏执得想要将你锁起来……”


    如果你知道我心中所有不堪的想法,还会这样亲近我吗?【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