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万字
帕丽下意识地开始啃咬自己的指甲。
毫无疑问,小韦恩是在挑衅自己。
为什么?
就因为早上伊吉的话,所以他要报复自己?
不,帕丽,你已经得了满分,他顶多也只能和你平起平坐。
别怕。
她抬头看向小韦恩。
对方姿态从容地站在讲台上,像是站在自己家里,而其他同学都是客人。
“不过我的角度和佩拉尔塔不一样。”他看了帕丽一眼,语气平淡,“她描述的是罗宾的勇气——虽然我很质疑她是否真的懂得勇气的概念——而我描述的是罗宾存在的意义。”
“哦?”文学老师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感兴趣,“请继续,韦恩先生。”
帕丽皱起眉头,怒视着他。
“——对大多数人而言,罗宾只是一个符号,一件制服,蝙蝠侠的助手,但却很少有人问,罗宾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达米安的语气平稳,根本没看帕丽一眼。
“如果我们放下那些浪漫化的想象,冷静地审视罗宾的存在,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教室。
有几个同学本来已经开始打哈欠,被他刀子般的目光一瞪,立刻挺直了身体。
“那就是——罗宾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帕丽瞪大了眼睛。
小韦恩就非要和她对着干是吗?
她夸奖罗宾,他就要说罗宾的坏话?
他怎么可以这样?
罗宾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否定了那些事实呢?!
帕丽不想再听下去了,她应该生气的。
她确实也在生气。
但她发现自己居然听进去了,而且觉得他说得有一定道理。
“——所以,我认为一座需要未成年人来守护的城市,本身就是这座城市的耻辱。当那些成年人——那些应该承担责任的警察、政客、社会机构——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无所作为时,一个孩子不得不穿上制服,替他们收拾烂摊子,这正是一座城市系统性崩溃的标志。”
过了不知道多久,达米安终于做了一个总结。
“因此,罗宾不是英雄,不是榜样,不值得崇拜,也不值得模仿。”
他结束了演讲。
教室里很安静。
大多数同学都被他的长篇大论说晕了。
帕丽坐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着。
她不想承认,但是小韦恩确实给出了一个很新颖的观点。
“韦恩先生,”愣了半天,文学老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的视角很新颖,你确定这是你临时写的文章吗?这听起来很完整,并且论点十分刁钻……你有没有想过把自己的文章投稿?你会成为一位优秀的撰稿人的!”
“投稿?”达米安抬眼,语气冷淡得像在谈论一件毫无价值的东西,“不必了,我不想把我的文字降级成流水线上的廉价商品。”
文学老师愣了一下。
就在帕丽以为她会生气的时候,她却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近乎讨好:“当、当然……实际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你的文章整理一下,推荐到《哥谭文学评论》——当然,会署你的名字!”
达米安挑起一边眉毛。
“拿去吧,”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署名就不必了,具体事宜稍后会有韦恩集团的专业人士联系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帕丽的方向。
“你似乎很欣赏我的文章,那么对于佩拉尔塔的文章你有什么看法?”
帕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坐在座位上,指尖冰凉。
他这是在干什么?
文学老师显然也没料到这个问题。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帕丽和达米安之间转了一圈,犹豫着开了口。
“咳,”老师清了清嗓子,“帕丽小姐的文章也非常出色——”
“所以?”达米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老师又愣住了,她不知道达米安到底想要干什么:“所以……?”
“所以哪一篇更好?”
帕丽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在干什么?
非要老师在所有人面前给她打分,他是想羞辱她吗?!
文学老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达米安,又看了看帕丽,表情复杂又纠结。
“这个……”她斟酌着开口,“两篇文章的侧重点不同,很难直接比较,帕丽的文章更注重结构,而韦恩先生你的文章论点更新颖……我认为你们两位都很优秀。”
达米安呲笑一声:“那为什么我没看到你拿她的文章去投稿?”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
帕丽没有回头去看那些面孔,她只是瞪着达米安,后者依然站在讲台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得近乎傲慢。
帕丽没有说话,她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努力保持面无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伸手撕碎了自己的文章。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帕丽把撕成两半的纸抓在手里,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对上达米安的眼睛。
“没关系,老师,我来说,”她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冷静,“韦恩,我承认我的文章没有你写得好。”
小韦恩看着她,面无表情,但帕丽注意到他的下巴微微收紧。
别哭,帕丽,别让他看低了你。
她这样对自己说。
“但只是这次,只是今天而已,下次我一定会写出更好的文章,你最好给我等着。”
她瞪大眼睛,这样眼泪就不会汹涌而出。
再次深呼吸,帕丽努力对一旁的老师挤出一个笑容。
“老师,我可以去卫生间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笑容难不难看,但从老师脸上的表情来看,大概很扭曲。
“当……当然可以。”
于是帕丽没有理会任何人投来的目光,她径直走向教室门口,顺手把碎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然后离开了。
她怕自己和谁对上目光,就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
达米安站在原地,看着教室的门在帕丽身后关上。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赢了,他证明了自己的文章更好,自己用压倒性的实力碾压了佩拉尔塔,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那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韦恩先生,你可以回座位了。”
文学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硬,但她还是继续开始上课,点了下一个同学的名字,让他上来展示。
达米安回到座位,身旁的座位空荡荡的。
佩拉尔塔的课本还摊在桌上,笔也没收。
走得那么急,连这些都不要了。
达米安皱起眉头。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一种隐隐的心虚和……恐惧。
是她太脆弱了,他只是指出她的论点不够深刻,这是一场公平的学术较量。
那为什么自己要临时改变主题?
为什么要针对她?
他也不知道。
只是听到她那么热烈地赞美罗宾,并且用那种他——达米安·韦恩——从未见过的、亮晶晶的眼神,讲述着她对罗宾的向往……
他就很生气。
罗宾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只见过他一次,甚至根本不认识他。
但她知道达米安·韦恩。
而达米安·韦恩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早上在走廊上见到了,连个招呼都没必要打的陌生人。
甚至比陌生人还差,她讨厌他。
她对谁都可以笑,唯独对他,永远是防备的、敌视的。
明明是那个蓝头发的先开始的,他只是回敬了一句话,她就用那种保护的姿态挡在她的那个朋友身前。
这不公平。
达米安不喜欢这样。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哪样。
于是他想,既然佩拉尔塔对自己如此冷漠,那他就要在她最擅长的领域好好教训她,让她后悔在自己面前那样傲慢。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他是更优秀的那个。
但是他现在又不开心。
佩拉尔塔又哭了。
她肯定跑去一个人偷偷掉眼泪了。
很懦弱,弱到让他不舒服。
竞争是残酷的,他只是证明了自己比她强,他甚至都没有真的砍她朋友的头,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不想她再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他想要她用看罗宾那种眼神看达米安。
达米安浑身僵硬。
这个念头一浮现,他就想把它掐死。
恶心。
他面上一阵发白,胃里也搅成一片。
整节课达米安是在恍惚中度过的。
好不容易下课了,他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老师和同学都走光了,他才回过神来。
达米安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课本。
他走出教室时,路过门口的那个垃圾桶,余光瞥见了里面的碎纸片。
她的文章。
他盯着那些雪白的纸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碎片都捡了起来。
达米安把碎片收进口袋,然后来到走廊。
收集碎片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同学们都在食堂吃饭,走廊上空无一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注意到了从转角处楼梯间里传来的声音。
那种细碎的交谈声。
但是仔细听,其实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达米安捕捉到了熟悉的音色。
佩拉尔塔。
他轻轻靠近转角,谨慎地向楼梯间瞥了一眼。
帕丽正坐在楼梯台阶上,她蜷缩着,把半张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小刺猬。
“真傲慢!真自负!真粗鲁!真烦人!真不讨人喜欢!”
她嘴里小声嘟囔着,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像是在诅咒某人。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达米安把后背贴在墙上,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她没哭。
*
帕丽今天第三次见到小韦恩,是在午休时。
过几周伊吉有一个很重要的表演,所以她最近都在努力排练,中午连饭都不吃,每天就只泡在戏剧社里。
她真的很努力,帕丽不想打扰她。
这也导致帕丽失去了她唯一的饭搭子。
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实在是太难熬了,于是帕丽只是买了个三明治和一罐橙子汽水,然后偷偷来到自己的秘密基地——一个从来没人会经过的楼梯间里吃。
帕丽其实不喜欢被人盯着吃饭。
在家里是一回事,但是在全是陌生人的学校食堂里就不一样了。
如果有伊吉在分散她的注意力,她还可以接受。
但是伊吉不在,所以她只能像一只冬眠的松鼠一样,缩回自己的洞穴独自啃着松子。
孤单,但是并不孤独。
一个人效率更高。
帕丽这样想。
她很快地吃掉了午餐,然后缩在楼梯上思考人生。
其实,今天发生在文学课上的事情,并没有让她难过。
她想哭是因为,她一遇到什么事,眼泪就会自动落在眼眶。
帕丽天生就是这种容易泪失禁的体质。
和爸爸一样,帕丽觉得让别人看到自己落泪是一种软弱的行为。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把缺点暴露在别人面前。
但今天小韦恩的事情却提醒了她——她并不是完美的,时时刻刻都会有人超越她。
她会输。
而且她今天已经输了。
事后,帕丽想了很多种反击的方法,但是当时她头脑正发热,满脑子只有逃离教室,逃离所有人。
还是不够冷静,她必须更强大,更坚定才行。
达米安·韦恩,给她等着。
今天的仇她一定会报回来的!
帕丽用手指在地上写了达米安的名字,然后狠狠地踩在上面跳了两下——这是伊吉教给她的诅咒方式——没用,但是解气。
“臭韦恩笨韦恩坏韦恩!”
跳了半天累了,帕丽停下来满意地双手叉腰。
嗯,爽!
她慢悠悠地从楼梯间走出来,打算去图书馆读会书打发时间。
一个人走在走廊上,转角处传来一阵喧哗。
帕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她认得这种声音。
那是一群女生聚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尖笑和谈话的声音。
发出这种声音的人,并不是真的在说什么重要的事,而是想通过制造巨大的噪声让别人知道,她们在这里,她们很引人注目,她们很酷,所有人都得看她们。
帕丽害怕了。
她试图退回自己的楼梯间。
但这时已经晚了,转角处那群人迎面走来,她躲无可躲。
那是一群女生。
但那不是一群一般的女生。
领头的那个有一头完美无瑕的闪耀金发,身材纤细高挑,校服裙子短得有点吓人,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红唇美艳惊人,眼神目空一切,走路的姿势像是有两个小矮人在搀扶着她的胳膊。
钱德勒·普莱斯。
哥谭中学的啦啦队队长,学校里的女王,以及臭名昭著的暴君的女朋友。
她身后跟着三个女孩,像是她的卫星,而且每个人都打扮得差不多——精致的发型,精致的妆容,精致的不屑表情,除了发色不同以外,每个人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帕丽甚至怀疑她们三个站成一条直线时会直接被消除。
她们迎面朝着帕丽走来。
帕丽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耸立。
她刚想贴着墙壁为她们让出道路,但是下一秒,普莱斯身后的三个女孩像是一道围栏一样涌了上来,把帕丽围在中间。
她们是冲自己来的。
而且来者不善。
帕丽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吞咽了一下,看向普莱斯,对方正在用标准的meangirl的姿势站在那里。
她露出一个美艳的笑容。
“你好啊,小帕丽。”
她的声音甜得腻人。
“呃,普莱斯,你好,”帕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找我有事吗?”
“有事吗?”普莱斯重复了一遍,然后回头看了她的跟班们一眼,笑出声来,“她说‘有事吗’,好可爱哦~”
她身后那三个复制粘贴的女生立刻跟着笑起来,笑声整齐划一,帕丽怀疑她们事先是不是排练过。
“别这么见外,小帕丽,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呢?”
普莱斯亲切地摸上帕丽的头发,把玩着女孩的发尾。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徘徊,难道中午没人陪你吃饭吗,噢,可怜的小家伙……”
帕丽吞咽了口口水:“呃……我刚吃过了。”
她快被对方身上的香水味熏晕了。
“哦,你应该来找我们的,”普莱斯微笑着,“毕竟,我们可是非常欢迎你来一起吃饭呢。”
帕丽警惕地仰了仰头,把自己的头发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你到底想要干嘛?”
“没什么,我想,我们可以算得上是同学,对吗?”普莱斯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笑容,“我记得我们上同一节数学课。”
“我不记得。”帕丽毫不客气地说道。
“嗯,没关系,毕竟你可是好好学生嘛,脑子里大概想的都是那些知识啊,分数啊,怎么会有空位来记住我呢?”普莱斯笑了,“不过,你应该能记起来,我的男朋友小戴伦吧?”
来了,帕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他怎么了?”
“他是个蠢货,对吧?”普莱斯突然瞪大眼睛,红唇凑近帕丽的耳边,“其实我也受不了他,男孩们,恶,不是吗?”
帕丽疑惑地看着她:“呃,大概……?”
她真的懵了。
普莱斯后退一步:“唉,我懂你的,小帕丽,包括今天小韦恩那件事,他真是个小混蛋,对吧?我是说——”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毕竟,他只是个来路不明的、肮脏的野杂种,你肯定也很讨厌他对吧?”
帕丽愣住了。
她看向普莱斯一张一合的红唇,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
——野杂种。
帕丽深吸一口气。
“普莱斯,”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你知道韦恩集团去年给哥谭中学的橄榄球队捐了多少钱吗?”
钱德勒的笑容顿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美元,”帕丽继续说,“你男朋友所在球队的装备、训练场地,还有你们啦啦队的队服——那些镶满水钻的你很喜欢的队服——都是韦恩集团赞助的。”
她的双眼紧紧盯着普莱斯那张精致的脸。
“所以如果你想继续穿那些队服,最好别让你男朋友的赞助商听到你管他家的少爷叫‘野杂种’。”
钱德勒的笑容消失了。
她身后那三个即将被unbelievable地消除的女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钱德勒又笑了。
一个她真正会流露出来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哇哦,”她低声说道,“有点意思。”
“你知道吗,小帕丽?”她凑近帕丽的脸,“我本来只是想跟你聊聊,给你一个机会站到我们这边来。”
她伸出手,用涂着完美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捏住了帕丽的下巴。
“毕竟,被那个野杂种欺负哭了,多可怜啊……我想着,只要你乖乖的,承认你也讨厌他,我们或许就可以做朋友。”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帕丽。
“但你好像不太领情。”
帕丽没说话。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你说得对,”她慢慢说道,“韦恩确实是个混蛋,他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难堪——但他至少做得光明正大,至少他不会在人背后说对方是野杂种。”
“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帕丽说完,趁着所有人都呆住的时候,快速地推开普莱斯,大步走开。
她先是快步走,然后开始小跑,最后双手摆臂飞快地跑出了走廊。
她的指尖发麻,双腿发软,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但她没哭。
她居然还有点想笑。
她好开心。
帕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图书馆的。
她只记得自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居然当面拒绝了钱德勒·普莱斯的邀请。
那个学校里最不好惹的女人!
而且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该死的达米安·韦恩。
她讨厌他。
她确实讨厌他吧?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帕丽呻吟一声。
不管了,她做的是正确的事。
她比他高尚。
这一局就是她赢了。
摇摇头,帕丽甩开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学习,学习永远是她的第一目标!
帕丽想起下午还有西班牙语课,于是在图书馆里找起了资料,准备进行预习。
她需要背诵一些西班牙语法来抚慰她惴惴不安的心灵。
帕丽在语言区找了半天,终于在最高的那一层看到了目标——一本看起来就十分美味的《西班牙语高阶语法精讲》。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
够不到……可恶。
她又跳了一下,只刚刚勉强摸到那本书的边缘。
“需要帮忙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帕丽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生正礼貌地看着她,他长得文质彬彬,一看就是那种学习不错的书呆子。
和帕丽一样。
帕丽对他微笑:“啊,谢谢,如果可以的话——”
突然,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去,轻而易举地拿下了那本书。
帕丽愣住了。
那只手的主人把书递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捏着书脊。帕丽的视线顺着那只手上移,经过浅灰色卫衣的袖子,经过微微敞开的领口,最后落在她今天已经见过好几次的绿色里。
达米安·韦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帕丽:“……”
“呃,我……那……看起来这里不需要我了?”戴眼镜的男生看看达米安,又看看帕丽,没人理他。
他推推眼镜,后退一步,一溜烟儿地走了。
整个书架过道里只剩下帕丽和达米安两个人。
达米安翻了翻那本书,然后把书递给帕丽。
“你在这里干嘛。”
帕丽接过书,下意识地问道。
可是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句话显得她很在意他一样。
而且该死的韦恩,明明和自己身高差不多,他是怎么够到的?
难道他偷偷垫了内增高?
不对,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也是来偷偷学习的?
可恶。
她最讨厌比她努力的人了。
“这里是图书馆,任何人都可以来。”小韦恩冷淡地说道。
“哦……”
帕丽看着他。
他也看着帕丽。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那你慢慢来,”帕丽终于忍不住说道,“我先走了。”
她抱着书,从达米安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
“佩拉尔塔。”
帕丽回头:“怎么了?”
达米安沉默了,就在帕丽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再次开口。
“没什么。”
他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帕丽眯起眼睛。
奇怪。
他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算了,管他呢。
帕丽抱着书回到座位上,翻开第一页,试图学习西班牙语的虚拟式用法,但她发现自己还在想刚才的事,完全集中不了精神。
不是因为小韦恩——好吧,也许有一点点因为他——但更多的是因为钱德勒·普莱斯。
帕丽把笔放下,盯着书页发呆。
惹了暴君还不够,她又惹上了这所学校里最刻薄的一群人。
最主要的是,她驳了钱德勒·普莱斯的面子。
那位恶魔一般的女人。
不知道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普莱斯会不会在食堂里当众把午餐倒在她头上?
在厕所把她的头按进马桶里?
帕丽打了个寒战。
从现在开始,她再也不去食堂吃饭了。
不知道她现在转学去大都会还来不来得及?
*
转学是不可能转学的。
首先,这所学校里有伊吉,以及帕丽熟悉的所有老师,她好不容易才打探好每一位老师的喜好,转学的话这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其次,妈妈的工作刚稳定下来,爸爸也刚重回岗位,自己不能在这个节姑眼节外生枝,虽然她知道自己要是提出来,他们两个肯定会同意,但是帕丽不愿意。
她是警察的孩子。
遇到困难就退缩不符合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帕丽不想让像暴君和普莱斯这样的人继续在校园里横行霸道。
别人害怕他们,没有人敢反抗他们,这没有错,因为惹怒他们的代价是巨大的。
可是帕丽已经惹怒了他们。
她已经是他们的目标了,所以她什么都不怕了。
所以……现在是活页夹时间!
帕丽叼着笔,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飞速打字。
她的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空间里的唯一亮光就是她笔记本屏幕的荧光。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妈妈艾米这个月上夜班,爸爸估计早就把赫米娅哄睡着了,现在正在楼下看电视。
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做出了一个计划。
首先,她要把关于黑面具和暴君父亲交易的视频,交给蝙蝠侠。
至于怎么交……
帕丽盯着屏幕上的字,咬着笔帽陷入沉思。
怎么交给蝙蝠侠?
这是个好问题。
首先,她不知道蝙蝠侠在哪里。
她知道在哥谭,呼叫蝙蝠侠需要用到哥谭警局顶楼的蝙蝠灯。
可是妈妈说,自从今年年初吉姆·戈登局长被刺杀未遂,重伤进医院后,就有人偷偷潜入警局,打破了那盏灯。
也许前局长戈登知道蝙蝠侠的联系方式,毕竟之前一直是他在点灯。但是他自从住院后就被人秘密保护起来,帕丽找不到他。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蝙蝠侠不会出现了。
他依旧会在夜晚出现。
帕丽知道他会在犯罪现场出现,会在最危险的地方出没,但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贸然去那些地方就是找死。
她打开网页,开始搜索蝙蝠侠出现的规律和踪迹。
帕丽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眉头越皱越紧。
“最适合被蝙蝠侠攻击的部位,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被蝙蝠侠揍了能用医保报销吗?”
“经验之谈,如何在不被揍的情况下远远看一眼蝙蝠侠的曼妙身姿。”
帕丽叹了口气。
这都啥啊。
这些信息太杂了,大多数都是闹着玩的,根本没有用。
她换了个思路,开始搜索关键词:“黑面具”“军火交易”“码头”。
这次的结果有用多了。
本地新闻网站上,有几篇关于近期警方突袭军火交易失败的报道。
时间、地点、大致情况都有,但细节含糊其词,一看就是官方给媒体打的官腔。
帕丽一条条看下去,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
最近三个月,哥谭码头区一共发生了六起警方突袭军火交易的事件,其中五起失败,只有一起成功。
而那唯一一起成功的是在一周前。
帕丽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日期。
一周前,凌晨两点,警方突袭西区的码头仓库,缴获了大量非法军火,并逮捕了五名嫌疑人。
报道里看起来没有提到蝙蝠侠,但帕丽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那天的突袭行动中,警方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帕丽怀着希望,登上了之前吉娜阿姨给她的账号密码,在警局的后台查询了这次任务报告。
没错,整场行动的时间十分短暂,几乎刚出警就完成了任务。
帕丽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天蝙蝠侠一定在。
她勾起嘴角。
很好,至少这证明了蝙蝠侠确实在关注黑面具的交易。
那么只要自己放出消息,蝙蝠侠肯定就会上钩。
关键是,怎么放?
就在帕丽思考之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疑惑不解。
这个时间,会是谁来敲门?
妈妈说过她今晚不回来,而且一般没什么事的话,她不会提前下班的呀?
帕丽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猫着腰从房间里钻了出去,来到了楼梯口,探着头往客厅看。
大门口暖黄色的门灯亮着。
杰克站在门口,身形恰好挡住了来人的脸,但帕丽能看到他肩膀的线条放松了下来,说明来人不是危险人物,是他认识的人。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杰克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半夜被吵醒却意外发现是朋友的惊喜,又带着一种好像是期待但是又怕被骗得连裤衩都不剩的警惕。
“当然当然,我最好的兄弟,我找到你可费了好大工夫,但是别忘了,我可是有小小鸟替我传递消息的?”
那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低沉,圆润,带着一种天生的慵懒和沙哑。
帕丽皱起眉头。
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杰克侧身让开,门口的人终于走进了灯光里。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夹克衫的男人出现在帕丽的视野里。
那颜色太过鲜艳,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要发光。衣服裹着一个圆润但不臃肿的身形。他的皮肤是深棕色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外套花哨的花纹映衬下显得格外闪亮。
他张开双臂。
“Im a sexy ass surprise!”
帕丽瞪大了眼睛。
“Title of your sex tape——道格·朱迪?!”杰克指向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哥谭?”
帕丽知道,在查尔斯叔叔和妈妈口中道格·朱迪是个骗子,是个惯犯,是个靠诈骗为生的职业罪犯。
但在爸爸杰克的口中,道格·朱迪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也是个行踪诡秘的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帕丽十岁生日那年。
而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哦,杰克,我亲爱的老友,”道格·朱迪大步走进客厅,一把抱住杰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那你就不能长话短说吗?”杰克嘴上虽然很严肃地问着,但是双臂也自动回抱了他。
“哦,当然,其实也挺短的,大概就是我不小心被黒帮老大追杀,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杰克瞪大眼睛,“为什么你每次来找我都是需要我的帮助。”
“杰克杰克杰克,不不不,你这话就说错了,你以为我道格·朱迪是什么人?!”
道格·朱迪竖起一根手指,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笑容。
“首先,我上次来找你,是给你送生日礼物的——虽然那个礼物后来被证明是偷来的,但那不是我的错,我只负责送,不负责查来源。”
杰克扶额。
“其次,”道格继续掰着手指,“上上次我来找你,是帮你庆祝小帕丽的生日——虽然那天我喝多了把你家沙发点着了,但我及时扑灭了,而且事后我还赔了你一张新沙发。”
“你赔的那张沙发上死过人。”杰克面无表情地说。
“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没有腿,而且还是上吊死的,所以准确地说,他不是死在这张沙发‘上’的。”道格摊开手做无辜状。
帕丽趴在楼梯扶手上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所以,”杰克叹了口气,“这次又是什么事?被谁追杀?”
道格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然后发出一声长叹。
杰克不忍直视地看着他。
“黑面具。”他说。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杰克的表情凝固了。
帕丽的心跳突然开始狂飙。
“……你说什么?”杰克的声音压的很低。
“罗曼·西奥尼斯,”道格重复了一遍,“黑面具。”
他抬起头看向杰克,脸上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消失了。
“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杰克,一些……关于他和哥谭几个‘体面人’的交易记录。”
帕丽瞪大了眼睛。
账本?
这会不会和康拉德·布莱克有关?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杰克立刻走到窗边,从窗帘后警惕地看向窗外,确认没人在附近后,他紧紧地拉上窗帘了。
“因为我愚蠢,杰克,我太愚蠢了,”道格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可以利用这些信息赚一笔,然后远走高飞,但我低估了黑面具的势力,现在整个哥谭的黑白两道都在找我——黑的想杀我,白的假装想抓我,其实也想杀我。”
他摊开双手。
“所以我来找你了,我最好的朋友,唯一一个可能愿意,并且也有能力帮我的人。”
杰克扶额。
“你需要什么?”
道格·朱迪举起双手,做了个戴手铐的姿势。
“我需要你把我抓进哥谭警局。”
第23章 夜翼
“什么?可是你没犯法啊!”
杰克瞪大眼睛。
“这就是我这个计划的绝妙之处,你现在又是警察了对吧?”道格·朱迪自信地微笑,“而我——一位陌生人——在这个时间点闯进了你家,嗒哒!恭喜你抓住了我这个穷凶极恶的入侵者。”
“但谁会信呢?只要一查就会知道我和你曾经接触过!”杰克质问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两天前刚来哥谭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办了个假身份!”道格·朱迪从他的口袋里抽出一张驾照,“看,多亏了我在——”
“——等等!”杰克突然制止了他的话,抬头看向帕丽藏起来的地方,“你可以出来了,帕丽。”
帕丽一僵。
她明明藏得很好啊?
道格·朱迪顺着杰克的目光看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小帕丽!”他站起来张开双臂,那件花夹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插着蝴蝶翅膀的胖青虫,“让我看看你!天哪,你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用手比了个高度,大概到自己的膝盖。
“朱迪叔叔,你太夸张了……”
帕丽从来不擅长应付热情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从楼梯上走下来。
“真是个珍贵的时刻,太棒了!”道格·朱迪突然想起什么,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来,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帕丽低头一看。
是一套小巧的撬锁工具。
她眨眨眼:“可是,我不会用……”
“没事,我教你。”
“不行!”杰克在旁边用双臂比了个大大的叉,“你休想带坏我女儿,艾米会骂死我的!”
道格·朱迪一脸受伤地看着杰克。
“带坏?杰克,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他把那套撬锁工具往帕丽手里塞,“这可是生存技能!万一哪天你被锁在门外,或者被困在某个地方需要自救,这东西能救你的命!”
帕丽飞快地把工具藏在背后。
“那就打电话叫个开锁的。”杰克面无表情。
“那可能要花上二十分钟,而我这个只需要二十秒,”道格冲帕丽挤挤眼睛,“而且你看这小东西多漂亮,我专门从——”
“嘿!”杰克的声音带着警告。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道格举起双手投降,然后又压低声音对帕丽说,“等你爸不在的时候我教你。”
帕丽忍不住笑了:“谢谢。”
“好了,既然你让我逮捕你,那咱们现在就走吧,省得你立刻把帕丽变成一个诈骗犯。”杰克皱着眉说道。
“嗨,别这么急啊,难道你不想我吗,杰克,而且这几天我可谓是东躲西藏,饥肠辘辘,没吃上一顿好饭,求你了,我现在能为了一块饼干杀人。”道格·朱迪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可恶,你算准了我就吃你这一套,算了——不需要杀人,我这儿可有比饼干好太多的东西了。”
杰克犹豫片刻后,叉起腰满脸骄傲。
“看来是时候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了!”
*
杰克正在厨房里一阵忙活。
而道格·朱迪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只泄了气的彩色气球,帕丽能从他的脸上的疲惫中看出来,他这几天过得真的很辛苦。
她端着一杯热可可,递给对方。
“谢了,小小帕丽。”道格·朱迪对她笑笑。
帕丽在他旁边坐下。
“朱迪叔叔。”
“嗯?”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办假身份的人啊,”帕丽轻轻地眨了眨眼,歪着头无辜地问,“我还以为电影里演的都是假的呢?”
道格扭头看她,挑了挑眉。
“当然是真的,电影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当然,除了侏罗纪公园,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恐龙,从来就没有过……”他喃喃道。
帕丽连连点头,忙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他:“哇哦,我还从来没见过假的驾照呢,我可以看看嘛?”
“当然了,小家伙!”
道格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杰克正忙着,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驾照,递给帕丽。
帕丽接过来,飞快地扫了一遍这张驾照。
照片是道格·朱迪本人,但名字写着‘迈克尔·戴斯蒙德’,地址是大都会的某个街区。
“哇,这个要花多少钱呀?”帕丽问。
“没花钱,”道格压低声音,“是用一个人情换的。”
“什么样的人情啊?”帕丽歪脑袋。
“对,我在老城区认识一个人,他想要一辆车,然后我——等等!”道格·朱迪瞪大眼睛,“小小帕丽,难道你是在套我的话吗?”
帕丽萌萌地眨了眨眼睛:“没有?”
*
鼓着脸颊,气呼呼地关上房门,一进入自己房间的帕丽立刻变脸。
她面无表情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翻腾。
尽管被大人赶去睡觉,但她已经得到了所有需要的信息。
众所周知,想要办假证件,只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完全糊弄人用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但是按照道格·朱迪的谨慎程度,他肯定不会用这种。
而另一种则是把自己的照片和一个真实存在、但却因各种原因失踪的人重叠。
帕丽凭着刚刚的记忆,在网络上查询‘迈克尔·戴斯蒙德’这个人,发现对方的名字在大都会的一家普通安保公司里出现过。
哈,是第二种。
大多数拥有这种假证件制造技术的人都在警局有备案。
而刚刚道格·朱迪又说了老城区。
帕丽登上吉娜阿姨的警局账号,搜索有‘伪造证件’罪名的案件,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绰号为‘罗威纳’的人。
他本名为罗纳·莫雷诺,登记地址是老城区的克莱街17号,档案上的职业是纹身师。
她把地址抄在笔记本上,然后继续往下翻罗纳·莫雷诺的档案。
前科:伪造政府证件(四次)、盗窃(三次)、诈骗(两次)、非法持有枪支(一次)
目前状态……
——已死亡。
帕丽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大声。
她继续看下去。
死因:枪击。
头部中弹,当场死亡。
案件状态:未破。
帕丽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死亡原因:一周前。
那为什么朱迪叔叔说他两天前才去办了证?
他为什么撒谎?
他有什么隐瞒的?
帕丽啃着自己的指甲,她犹豫片刻,立刻下楼想要把这件事告诉爸爸。
但等她来到楼下的时候,大门却敞开着。
刚刚还坐在沙发上的道格·朱迪不见踪影。
只有桌上那杯帕丽端给他的热可可还散发着热气。
杰克还在厨房里忙活,对此浑然不觉。
帕丽走到门口,向外看。
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她眯起眼睛,关上大门,反锁好。
帕丽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爸爸。”
“嗯?”杰克头也不回,“怎么了?”
“朱迪叔叔刚才出去了。”
杰克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出去了?”
“门开着,他不在沙发上。”
“什么,可是这说不通啊?”杰克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他看着空荡荡的沙发,沉默了几秒。
“是他自己开的门,我下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帕丽补充道。
“他可能是不想连累我们,”杰克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能……他改主意了。”
“也许。”
帕丽知道这不是事实。
道格·朱迪撒谎了。
但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爸爸,对方可能在骗他。
“他会没事的,”杰克拍了拍帕丽的肩膀说,但听起来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他一向很有法子逃跑。”
帕丽点点头。
*
帕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很乱。
小韦恩,论文,撕碎的纸,暴君,普莱斯,道格·朱迪……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呀。
还不知道明天去学校会发生什么呢。
真是倒霉。
帕丽叹了口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
“嗒——”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阳台上。
帕丽猛地坐起来。
她的房间在二楼。
而且阳台外面是空的,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她屏住呼吸,盯着窗帘。
窗帘是纱制的,很薄,月光透进来可以隐约看到外面的轮廓。
那里有两个人影。
帕丽的心跳几乎就要停止。
她慢慢地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铅笔,把笔尖那一头朝外,紧紧捏在手心里——她慌了,而且身边也没什么可以趁手的。
然后窗户被打开。
夜风呼啸着灌进室内,猛烈地拉着窗帘,让蓝色的轻纱飞舞起来,遮挡住了帕丽的视野。
第一个落地的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像一片阴影一样从窗外滑进来,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也丝毫不动,忠实地包裹住他矫健的身躯。头盔上的两个尖锐的耳朵被月光拉成了两道不祥的黑影,那身制服上的肌肉线条被完美包裹,上面撑起一道暗色的蝙蝠标志。
帕丽瞪大眼睛。
蝙蝠侠。
哥谭的传说。
另一个稍矮的身影也从窗口上翻了进来,动作干净,带着一种年轻的锐利。
他半蹲在地,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向后展开,大部分身体都沉浸在黑夜中,但那黑蓝相间制服中的蓝色部分却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让胸口那只蓝鸟清晰可见。
夜翼?
可是他不是布鲁德海文的义警吗?
他在哥谭干什么?
夜翼优雅地站起来,然后看向床上的帕丽。
“你好,这位小姐。”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24章 撒谎
终于见面了?
什么意思?
帕丽疑惑地皱起眉头。
“夜翼。”
蝙蝠侠警告般地开口。
夜翼的后背僵住了一瞬。
“好吧,抱歉,蝙蝠侠,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对帕丽抱歉地笑了笑。
“帕丽·佩拉尔塔,我们有问题要问你。”蝙蝠侠朝帕丽逼近。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那双白色的护目镜是黑暗中唯一可以看清的东西。
“你认识道格·朱迪吗?”
帕丽瞪大了眼睛,她立刻举起手敬了个军礼。
“当然了长官,我是说,先生……蝙蝠侠先生,他是我爸爸的朋友,刚刚才来过我家,但是却突然离开了。”
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蝙蝠侠继续问道。
那双白色的眼睛盯着她,像是在审视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帕丽心底一阵激动。
“我不知道,但是他来的时候说他在被黑面具追杀,还说他为了躲避他们办了个假身份,但是我发现他说谎了。”
夜翼歪了歪头,显得很感兴趣:“哦?你怎么发现的。”
“我套了他的话。”帕丽没敢说自己偷偷登入警局系统的事情。
“哇哦,”夜翼笑了出来,“道格·朱迪可是个老练的骗子,你居然套了他的话?真不错。”
帕丽的脸红了:“我只是——”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蝙蝠侠打断了帕丽的话,冷淡地盯着她。
帕丽的脸更红了,她立刻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们,语气甚至有点狂热。
夜翼时不时打断她,然后问她问题。
帕丽明白对方是在利用一种审讯手段来确认自己有没有撒谎。
但这只是让她更兴奋了。
蝙蝠侠在一旁安静地聆听着。
直到帕丽说完,他才开口。
“道格·朱迪对你撒谎了,”他说道,“他不是被黑面具追杀,他为他工作。”
帕丽睁大眼睛:“可是……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在躲谁呢?”
“我们,”夜翼接过话头,“准确地说,是我,早在布鲁德海文的时候,我就因偷车而盯上了他,可他确实很会逃跑,只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会跑来哥谭。”
蝙蝠侠看向帕丽:“他在你家留下了我之前在他身上设置的追踪器。”
帕丽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道格·朱迪送给她的开锁工具。
“是这个吗?”
蝙蝠侠接过那套工具,他锋利的指尖划开其中一张卡片,一个闪着红点的小装置暴露在外。
他检查了一下那个小装置,然后把那帕丽的撬锁工具收在背后。
帕丽忍不住探着头,想看看他身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蝙蝠侠看了她一眼:“这个不适合你。”
帕丽对他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夜翼在一旁打量着帕丽的房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道格·朱迪在你家留下的不止这个,”蝙蝠侠又说,他冲夜翼点点头,后者立刻离开了房间,“他不会无缘无故来你家只为了撒一个谎。”
帕丽眨了眨眼:“那他是为了什么?”
“这个。”
夜翼重新回到房间,他的手指捏着一个烟盒。
“我在楼下沙发的夹层里找到的,你父母没有抽烟的习惯,对吧?”他问帕丽。
帕丽点点头。
蝙蝠侠谨慎地接过,在研究一番后,他掂量了一下烟盒的重量。
“空的。”他说。
夜翼皱起眉头:“这意味着什么?”
“这里只是一个障眼法,他知道我们会顺着追踪器找来,所有这些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蝙蝠侠冷静地说道,“他现在应该正在前往他的目的地,现在我们需要弄清楚的就是——谁和他接头?”
帕丽正在消化信息:道格·朱迪为黑面具服务,他来自己家是为了藏一个东西,但这些都只是障眼法,他现在离开了,他会去见谁?
黑面具?
他说自己身上有信息,但真的有吗?
这是个好机会,把康拉德·布莱克和黑面具的视频交给蝙蝠侠,也许他正是道格·朱迪要去见的人?!
“我看到过黑面具和康拉德·布莱克做交易,也许道格·朱迪去见他了!”帕丽突然喊道。
蝙蝠侠和夜翼同时看向她。
帕丽被那两道目光盯得有点发毛。
“你确定?”夜翼问。
“我有证据!”帕丽坚定地点头。
蝙蝠侠没有说话。
白色的眼睛盯着帕丽,盯得她后背发凉。
“什么时候?”
“两周前,”帕丽说,“我还拍到了视频。”
“视频在哪?”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翻出伊吉传给她的那段视频,展示给蝙蝠侠看。
她不想把朋友牵扯出来,于是就没说这段视频和伊吉有关。
夜翼凑过来,两人一起看那段镜头摇晃的视频。
“额,我的拍摄技术不怎么好。”帕丽尴尬地笑了笑。
没人回答她。
房间里只有视频拍摄者惊慌的喘息声响起。
“我一直想交给蝙蝠侠——呃,也就是您——但是不知道怎么能联系到您,后来我妈妈知道了,让我把视频发给她,说她会处理。”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你妈妈是圣地亚哥局长。”
“对,”帕丽说,“但她不让我掺和,所以我只能偷偷调查。”
夜翼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
“看来咱们的小姑娘还挺有反叛精神。”
帕丽的脸红了。
“我……我只是觉得你们需要知道,这个消息很重要。”
蝙蝠侠看着她。
那双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很难令人读懂他的情绪。
“你妈妈说得对,你不应该参与到这件事中。”
帕丽急了:“可是,我——”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蝙蝠侠那张冷峻的脸,于是下半句话被她吞入腹中。
她不太情愿地点点头:“好吧,但是……你们能不能保证不要伤害道格·朱迪?”
夜翼愣了愣。
“我相信他不是坏人,他不是想害我们,不然他就不会特意把你们引来我家了。”帕丽继续说道,“他虽然是个骗子,但他也是我爸爸的好朋友,我不想让爸爸伤心。”
夜翼的眼神柔和下来。
“我保证,我会尽我全力。”
“谢谢你,夜翼先生。”帕丽看向他,不知为何心里充满了信任。
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见他。
这就是义警身上的奇妙气场吗?
夜翼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帕丽的脑袋:“叫我夜翼就好。”
他转向蝙蝠侠。
“走吧?”
蝙蝠侠点头。
他最后短暂地看了帕丽一眼,短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转身,走向窗口。
夜翼跟在后面。
帕丽留在原地,她抠着自己的衣角,最终向前一步:“等等,蝙蝠侠先生!”
蝙蝠侠顿了顿,停在原地。
“那个,我……我帮上你的忙了吗?”她小声问道。
帕丽的手指缠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向对方。
空气里很安静,夜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蝙蝠侠,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当然。”
低沉的声音从帕丽面前传来。
“谢谢你,帕丽。”
帕丽猛地抬头,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
但面前的窗口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窗帘随风飘荡。
“……很高兴为你服务,先生。”
帕丽喃喃道。
她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
哥谭安静地站在寒冷的月光之中。
雾气弥漫在高楼之间,从空中低头看,街道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闪烁,街道上时不时传来几声尖叫,似哭似笑。
夜晚的哥谭是美丽的。
同时也是疯狂的。
好在它的缰绳被把握在某人手中。
他会付出一切去攥紧这条绳索。
在它坠落之前。
男人跃入夜色,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他年轻的同伴跟在后面。
他们在哥谭的夜空中划过,安静地在楼顶之间跳跃着。
直到有人就非要打破这种宁静。
“她是个好姑娘。”夜翼说道。
蝙蝠侠轻哼一声,他继续射出钩爪,不置可否。
“聪明,勇敢,而且善良。”
夜翼继续说道,他嘴角带笑,在一座高楼边缘做了个危险的杂技姿势——倒着翻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稳稳落地——做完还对不存在的观众们鞠了一躬。
“而且罗宾很在意她。”
蝙蝠侠顿了顿,但依旧没说话。
“噢,拜托,”夜翼停下来,在原地双手叉腰,“你不能一直逃避讨论你儿子的感情生活。”
“夜翼,集中注意力到案件上。”蝙蝠侠声音不变。
“呃,好的,真是一场愉快的谈话。”
夜翼无奈地摊开手。
“所以现在我们该干嘛?”
蝙蝠侠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楼顶边缘,看着远处警局大楼的方向。
半晌,他说:“去哥谭警局,找艾米·圣地亚哥。”
夜翼点点头,准备跟上。
但他突然停住了。
“等等。”他说。
蝙蝠侠回头。
夜翼蹲在楼顶边缘,往下看。
月光下,对面的楼顶上的水塔附近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蝙蝠侠眯起眼睛,打开夜视仪。
一个纤细的黑色身影像猫一样蹲在水塔顶端,完美融入黑暗中。
一个扛着长焦相机的金发女人躲在水塔后面,相机镜头对着他们刚刚来的方向。
还有一个试图藏在水塔后面但露出半截红色袖口的青年,手里举着一个平板。
蝙蝠侠:“……”
夜翼:“……”
金发女孩的镜头慢慢转移,对上了蝙蝠侠的视线。
她呆住了,然后连忙把相机塞进旁边的男孩怀里。
男孩被吓了一跳,他刚想抱怨,下一秒却被推了出去,整个人从水塔后面摔了出来,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呃……”夜翼按住耳边的通讯,“红罗宾,那是你吗?”
“什么?额,也许吧……我是说,”提姆慌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搅局者也在这!”
“嗨!你这个叛徒!”斯蒂芬妮尖锐的叫声几乎把夜翼震聋了。
“你先推我的!”
“那是因为你挡住我的镜头了!”
两个人在队伍语音里开始吵架。
夜翼扶额。
蝙蝠侠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冷漠开口:“蝙蝠女,把他们带过来。”
语音频道里立刻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色的身影拎着一紫一红来到了蝙蝠侠和夜翼所在的楼顶。
她带着狰狞缝线的黑色全脸面具上看不出表情,胸前黄黑的蝙蝠标志醒目,两只胳膊拎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义警,但姿态却轻松写意,像是捏着两根羽毛。
卡珊德拉·该隐——蝙蝠女——布鲁斯·韦恩的养女。
“蝙蝠侠。”
卡珊德拉开口。
“红罗宾先提议的。”
提姆震惊地看向卡珊:“什么?!”
斯蒂芬妮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没错,就是这样。”
提姆瞪大眼睛:“你们两个——?!”
夜翼挑眉。
蝙蝠侠的下巴更加棱角分明了。
提姆叹了口气。
他挣开卡珊德拉的手,整理了一下制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如果我说我们只是在夜巡,”他怀揣着一丝希望问道,“你们会信吗?”
夜翼看着他。
蝙蝠侠也看着他。
斯蒂芬妮在旁边小声说:“呃,你是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吗?”
提姆瞪她。
卡珊德拉站在原地,你很难从她的面具上看出她什么表情。
夜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蝙蝠洞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出来达米安的声音。
“蝙蝠侠?夜翼?”
所有人——提姆,斯蒂芬妮和卡珊——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转身就跑,消失在了遥远的月色里,像是一群生命力极强的蟑螂。
夜翼捂着嘴,看向蝙蝠侠。
只见蝙蝠侠缓缓抬手,按住麦克风:“我和夜翼在追查庞蒂亚克盗窃案。”
“就你们俩?”
“就我们俩。”
“红罗宾他们呢?”
蝙蝠侠的视线落在远处那三个正在疯狂逃窜的身影上。
“不知道。”
达米安的声音带着疑惑:“奇怪……算了,没有那些拖后腿的,我巡逻起来应该会更轻松。”
罗宾离开了语音频道。
蝙蝠侠射出钩爪,跃入夜色。
夜翼顾不上笑,连忙跟了上去。
等他们落到下一座楼顶,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刚刚撒谎了?”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居然骗了罗宾?!”
蝙蝠侠没说话。
“等等,”夜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道格·朱迪的东西根本不在她家,对吧?”
蝙蝠侠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转身离开楼顶。
但夜翼恍惚间仿佛瞧见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天啊,我一定是在做梦。”
青年迷茫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一切如常,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
他连忙跟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嘿!等等我,蝙蝠侠!”
青年的笑声在哥谭上方回荡。
第25章 噩梦
艾米·圣地亚哥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伸出手调整了一下桌上的桌牌。
她把桌牌摆成与笔记本电脑完美呈现九十度直角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开始疯狂翻动面前的文件。
她的双腿在桌子下抖动个不停,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局长,是时候了,他们说它已经修好了。”
一位女性警探推门而入。
她一头黑发绑成利落的马尾,穿着干练整齐,手里捧着一份文件。
“顺便一提,探员们想让我问问您,为什么您的办公室里会有啄木鸟的声音?”
艾米僵住了。
然后她瞬间挺直腰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浮现出一个堪称完美的职业微笑:“呃……没有!别开玩笑了,蒙托亚警探,办公室里怎么会有啄木鸟呢?这里又没有满足它们生存条件的充足食物和合适的筑巢点。”
蒙托亚警探眯起眼睛,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艾米桌面以下的位置。
“……明白,”她说,“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这就打电话叫林业局来检查一下。”
“不用了!”
艾米立刻尖叫起来。
蒙托亚挑起一边眉毛。
艾米颓然垮下肩膀,深深叹了口气:“好吧,那是我在抖腿,你懂的,毕竟……我们终于要见到他了,我从来没有和义警打交道的经验——更别提是蝙蝠侠了——所以我现在,呃,稍微有点紧张。”
“稍微?”蒙托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好吧,非常紧张!”艾米捂住脸承认,“我的经验完全比不上戈登,蝙蝠侠会怎么看我,他会不会觉得我德不配位?天啊,早知道我就去俄亥俄州了,那里可没有那么多压力,前局长也没有被暗杀过,他们都是因为太老而被赶下台的!”
蒙托亚走近几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艾米桌上。
“我明白您的担忧,局长,”她语气柔和下来,“但您完全不需要这样紧张,您来哥谭这一年里的举动我们都看在眼里,您完全配得上这个位置。”
艾米抬头看她。
“而且,”蒙托亚认真地说道,“至少您这次是有准备的,据说戈登局长当年第一次见蝙蝠侠的时候,吓得差点掉下楼去。”
艾米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假的,”蒙托亚嘴角弯起,“我只是想安慰一下您。”
艾米努力笑了一下:“很好,完全没帮助,但还是谢了。”
“也许抽根烟能帮你缓解下压力。”蒙托亚说道。
“不,那东西我早就戒了。”
艾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来吧,咱们去楼顶。”
*
艾米和蒙托亚来到哥谭警局的顶层。
自从戈登局长离开警局,而他的搭档哈维·布洛克也因证人保护计划而销声匿迹之后,这里就再无人踏足。
直到前阵子,芮妮·蒙托亚警探接替了哈维·布洛克的位置,她向艾米解释了一切。
因为有前任被刺杀的经历,再加上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流感,以及帕丽交给自己的视频,艾米决定找人修理蝙蝠灯,好和这位哥谭的传说亲自交流一下。
“你说他真的会来吗?”
艾米抬头望向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巨大装置。
苍白的月光下,那盏漆黑的探灯沉默地伫立在那里。
她想起杰克今天早上出门前对她说的话。
“艾米斯,如果今晚你真的见到蝙蝠侠了,记得帮我问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的蝙蝠车里到底能坐几个人?”杰克满脸严肃地说道,“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艾米只记得自己当时翻了个白眼,对自己的丈夫很无语。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如果杰克在这儿的话,肯定会说一些特别蠢的话让她放松下来。
杰克总是知道怎么让她放松。
“局长?”
蒙托亚警探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艾米转过身。
“开吧,”她冷静地说,“我准备好了。”
蒙托亚点点头,她按下开关。
巨大的光束冲天而起,撕裂了哥谭厚重的云层,澄黄色的蝙蝠在夜空中展开漆黑的翅膀,将艾米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芒之中。
艾米抬头看着那道光芒,心跳得飞快。
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艾米眨眨眼。
“……呃,所以他一般要多久才会来?”她小声问蒙托亚,“他是从哪里来的?飞过来?还是爬楼梯,或者——”
“艾米·圣地亚哥。”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絮叨。
艾米浑身一激灵,她猛地转头。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艾米身后。
黑色的披风在风中轻轻摆动,那身标志性的制服让整个顶楼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像是一道影子、一种幻觉。
艾米转过身。
她对上了那双白色的眼睛。
然后……
她紧张了。
“你好,长官!”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大上不少,“我是说……先生,蝙蝠侠先生,呃……我是艾米·圣地亚哥,哥谭警局现任局长,我来自纽约,刚来一年,但我已经非常熟悉这里了!——当然比不上你熟悉,毕竟你每天晚上都在天上飞——我的意思是,你肯定比我熟悉——我不是在质疑你能不能飞——我是说——”
艾米的声音在蝙蝠侠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呃,你,你的蝙蝠车里能坐下几个人?”
她讪讪一笑,低头瞪大了眼睛,对自己刚刚说的话感到不可置信。
空气里一时间沉默了。
蝙蝠侠把自己裹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双森白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
“两个。”
艾米听到面前的黑暗骑士说道。
她惊讶地抬起头。
“但如果你是罪犯的话,就只有一个。”
艾米愣住了。
蝙蝠侠刚刚是开了一个玩笑吗?
哥谭的黑暗骑士。
这座城市的恐惧化身。
那个让无数罪犯闻风丧胆的传说。
刚刚跟她讲了个笑话?
而且还不好笑。
艾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又被她艰难地压下去。
“好的,蝙蝠侠,先生,我明白了,哈哈,您真是太风趣了。”
然后她听到身后的蒙托亚警探那边传来一声可疑的咳嗽。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那双白色的护目镜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道格·朱迪。”蝙蝠侠说。
语气回归了应有的低沉与严肃,仿佛刚才他什么话也没说。
艾米立刻回归专业状态:“是的?”
“你认识他。”
“是的,我是说,当然,他是我丈夫的一个朋友——但是我必须强调,我是百分百不赞同他和一个前诈骗犯做朋友的!”艾米举手严肃声明道。
蝙蝠侠没有理会她的免责声明:“他为黑面具工作,刚刚被人目击到出现在哥谭市内,他之前从未踏足过这里,所以肯定有人接应他,我知道你最近在调查黑面具,也许你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艾米的表情凝重。
“关于道格·朱迪我不知道,但,”她看了看蒙托亚,后者把一本厚厚的活页夹递了过来,“我这里有一份线人提供的情报,有关黑面具和现任市长的现金交易,并且这件事是在一年前左右发生的。”
艾米精准地翻开其中一页,展示给蝙蝠侠。
“日期和戈登局长被刺的时间相差不多,我认为戈登局长肯定知道些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我目前无法接触到他。”
蝙蝠侠接过活页夹,开始翻看。
“只有这些?”
“目前只有这些,”艾米指了指活页夹,“线人说这些是市长和黑面具之间的现金交接记录,但线人本人不愿意出庭作证,所以这些材料只能作为调查方向,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黑暗骑士问道:“线人是谁?”
艾米犹豫了一秒。
“我不能透露线人身份,就算是对你也不行,”她语气坚定,“我只能确保信息是百分百准确的。”
蝙蝠侠把活页夹还给她。
“感谢你的信息,局长。”
“噢,你刚刚叫我局长了——”艾米喜悦地瞪大眼睛,“我是说,咳咳,当然——”
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激动。
“道格·朱迪身上有重要的线索,”蝙蝠侠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一旦线索泄露,黑面具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在他之前找到道格·朱迪,”艾米接过话,“他现在就是一个诱饵——”
一阵铃声打断了艾米的话。
她把手伸进兜里按断了电话。
“抱歉,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手机又响了。
她再次按掉。
“我们可以继续了。”
铃声第三次响起。
艾米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挂断键上——
“接。”
黑暗骑士低沉的声音让艾米停下了动作。
艾米愣住了。
“可是——”
“我会去联系戈登,”蝙蝠侠说,“而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但艾米却莫名觉得对方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她拿出手机,看向屏幕上面的‘小老虎’昵称。
她接通了电话。
“帕丽?”
“好,我知道了。”
艾米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挂断电话,她抬起头:“呃,蝙蝠侠先生——”
但顶楼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裹挟着远处城市的喧嚣,和那道依旧开着的蝙蝠灯光。
艾米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随后……
“哇哦,好酷!”
她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然后朝楼梯口跑去。
“等不及要告诉杰克这件事了!”
*
帕丽做了个梦。
梦里的地面上涌起火焰,像是一片火的海洋。
她抱着灭火器,艰难地在火海里前行着。
不远处,有人在哭。
帕丽眯着眼望去,那人居然是罗宾!
黑发少年被困在火里,正抱着双腿无助地哭泣着。
帕丽立刻急了,她左手抱着灭火器,右手高举喷嘴,朝着罗宾喷去。
很快,罗宾周围的火就都灭了。
帕丽也累了。
她喘着气,在罗宾旁边一屁股坐下。
突然,一只大蝙蝠出现,变成了蝙蝠侠的样子。
他高举着蝙蝠镖,压着嗓子平淡地对着帕丽说:“你救了罗宾,现在你是救世主了,顺便一提,我请求你做我的学徒,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聪明的孩子。”
帕丽激动地双手接过蝙蝠镖,她对面的罗宾也微笑着对她说:“谢谢你救了我,你真是完美又优秀。”
罗宾摘下面具,单膝跪地向她伸出手,那双美丽的绿色眼睛里充满了仰慕:“如果有这个荣幸,我希望你能教我做活页夹。”
帕丽觉得自己美得冒泡。
她刚想搭上罗宾的手……等等,不对,他的眼睛怎么是绿色的?
帕丽眯起眼睛,看向面前的罗宾,突然对方的脸变成了小韦恩的。
他那双绿眼睛阴险地眯起,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别白费力气了,你一辈子也比不上我的,你这个不爱读书的普通人!”
“啊啊啊——!!!”
帕丽尖叫着从床上醒来。
第26章 地雷
帕丽面无表情地拨弄着盘子里的早餐。
她的勺子在碗底发出刺耳的尖叫,却被她无视。
十六岁、正值青春期的女儿不好惹,爸爸杰克假装自己在厨房里忙碌,妹妹赫米娅坐在餐椅上瑟瑟发抖,甚至把盘子里的西蓝花都假装放进嘴里——只是假装而已,她才不会真的去嚼呢!
好在这种低气压的氛围被刚回家的妈妈艾米打破了。
“我回来了!”
艾米的话让帕丽眼前一亮,她猛地推开椅子,朝妈妈扑过去。
“欢迎回家!”
“艾米斯,太好了,你刚好赶上早餐!”
杰克终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赫米娅也趁机把西蓝花扔进姐姐的盘子里。
“嘿,赫米娅,我看到了!”艾米走近餐桌,双手叉腰,“把蔬菜乖乖吃掉,不然的话——”
她故意拖着长音,把手放在赫米娅头顶的高度比了比。
“——你这一辈子就只能长这么高了。”
赫米娅嘟起小嘴,不甘心极了,她用超级超级慢的动作抓起那枚西蓝花,然后缓缓放进嘴里,表情悲壮。
这就是父母都是警察的坏处了——你做什么坏事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帕丽接过妈妈手里的袋子,在里面翻找起来:“有没有好东西?”
“找找看。”艾米坐在餐桌边,杰克帮她端上一杯咖啡。
她对丈夫露出一个微笑。
帕丽在包里翻来翻去,然后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她高举起一枚徽章,形状是哥谭市的地图——正是帕丽去当志愿者获得的奖励。
“我还以为活动被中断了,他们就不会给我发徽章了?”帕丽把徽章别在胸前,开心地向妈妈炫耀。
“本来是这样的,他们打算在活动结束后统一发放,但是当时现场太乱了,谁还记得这回事呢——”
艾米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用一种“这确实没什么但我已经准备好接受赞美了”的语气说道。
“——但是我记得!所以我不但帮你拿到了你的那一枚,还顺便帮其他志愿者把徽章带了回来,一大盒子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呢,等下次活动时我让人分发给那天出勤的志愿者们。”
“哦哦,我可以帮忙!”
帕丽高高地举起手。
杰克插嘴:“嘿!我怎么说的来着,这是个民主的家庭,直接回答问题,不许举手!”
帕丽立刻缩回手。
艾米点头:“当然可以,最近流感越来越严重,我们警局正好缺人手呢。”
帕丽这下高兴了,昨晚的噩梦一下子被她抛在脑后。
她把徽章小心翼翼地摘下来,刚打算回到房间放进她的徽章收集本里的时候,却被艾米叫住。
“对了,帕丽,我刚刚从邮箱里拿到一本杂志,是你订的吗?”艾米从她的包里拿出一本杂志递给女儿。
“可是我没有订杂志啊?”
帕丽疑惑接过。
她低头看向封面上的标题——《哥谭文学评论》
帕丽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哇哦,品味不错哦,这上面的文章都挺犀利的。”杰克凑过来看热闹。
“你什么时候开始阅读了?”艾米皱眉。
“嗨,我巡逻很无聊好吗,基本上班半个小时就能贴满每日的罚单名额——哥谭人是怎么了,这里的街道就像是他们的客厅一样——而且那家卖杂志的报纸摊同时也卖很好吃的甜甜圈!”杰克叉着腰反驳道。
帕丽没理会他们两个的话,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杂志的目录。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标题。
然后她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标题映入眼帘。
《面具后的勇气:论罗宾作为哥谭青少年榜样的社会意义》
这……
这是她的文章标题!
那天被她撕得粉碎的文章的标题!
帕丽的心脏狂跳。
谁,什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的文章标题会在这上面?
帕丽赶紧翻到文章的最后,文章作者署名是——帕丽·佩拉尔塔!
什么鬼?
她从来没有投过稿啊?!
艾米在一旁注意到她的神色:“怎么了,宝贝?”
杰克也凑了过来:“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不,”帕丽猛地合上那本杂志,拿起书包就朝门外走,“我要上学去了!”
“可是,你的早餐——”
杰克还没说完,话就被帕丽嘭地关在了门后。
三个人一脸懵地看着帕丽冲出门外。
“啊哦,姐姐是到判刑期了吗?”赫米娅举着西蓝花说道。
“宝贝,那个词叫叛逆期。”艾米无语。
“嘿,别这样,说不定我们的女儿将来会成为一个大法官呢,赫米娅,到时候你想给谁判刑就给谁判刑。”杰克嬉皮笑脸。
“耶!”赫米娅拿着西蓝花当锤子,把那些绿色的小树苗砸到了杰克脸上。
艾米扶额。
*
“嘭——!”
帕丽猛地推开学校大门,力道大得让大门上的玻璃都害怕地颤抖了好久。
走廊里几个正在聊天的学生被吓得一哆嗦,转头惊讶地看向她,但帕丽理都没理她们。
她目光直视前方,步伐沉重又匆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杂志。
“帕丽?”有人在身后叫她。
她充耳不闻,继续走着。
“帕丽!”那个声音追上来,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
伊吉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呼,你怎么了,走那么快干嘛?”
蓝发女孩的视线落在帕丽的手上:“哦,你已经拿到了呀,亏我还帮你多拿了一本。”
她把手中那两本刺眼的《哥谭文学评论》展示给帕丽。
帕丽差点上不来一口气:“……什么意思?”
“嗯?”伊吉这才喘过气来,看向帕丽的脸。
她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自己好朋友脸颊涨红,嘴角抿起,下巴绷得紧紧的,眼神像是要去杀人。
“嘿,你怎么了,难道你不高兴吗,你的文章被一本很酷炫的杂志发表了耶,而且现在学校里每个人都知道了——”伊吉小心翼翼地询问。
“——每个人?!”帕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可是我根本没投稿啊?!”
“额,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校门口那里在免费发放,几乎每个同学都拿到了。”
伊吉讪笑着把自己手里那两本往旁边一扔。
帕丽捂住脸,她快崩溃了:“这篇文章被每个人看到了……不,不行,我还是转学吧,我是个废物,他们一定会嘲笑我的语法的……”
伊吉吓得赶紧安抚她:“嘿,没事的,没人会仔细看的,现在的青少年都是文盲。”
“不,”帕丽抬起头,“我要找出是谁做了这件事,我要撕碎他们,我要——”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柜子上。
那上面的名牌写着:达米安·韦恩。
“是了,没错,除了他还能有谁?”
帕丽喃喃自语。
“呃,宝贝,你吓到我了?”伊吉后退一步,感觉自己好友现在的状态可以完美融入地狱火焰,而且还不会被烫伤。
“他在哪?”帕丽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
“谁?”伊吉眨眨眼,“呃——”
然后她意识到了什么。
“哦——!”
伊吉邪恶一笑,指向图书馆的方向:“我刚刚看到王子殿下在图书馆那边转悠呢。”
帕丽猛地冲了出去。
“呃,需不需要我叫救护车来?虽然我不确定是该给谁叫?”
伊吉在她身后添油加醋地喊道。
但帕丽已经跑远了。
*
帕丽猛地推开图书馆的门,然后……
轻轻地把门关上。
拜托,这里可是神圣的图书馆!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气走进馆内,脚步轻轻。
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最后落在最深处的一排上。
小韦恩就在那里。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后背靠墙,头上戴着耳机,手里是他总是随身携带的那个封皮漆黑的本子,看起来在专心地在上面写着什么。阳光从高窗斜斜照下来,落在他的黑发上,镀了一层柔软的浅棕色,看起来岁月静好。
而帕丽脚下的每一步都压抑着怒火。
她一步一步靠近,最后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
阴影落在本子上。
小韦恩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然后缓缓抬头。
他本来皱着眉头,那双绿眼睛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但看清来人是谁后,他愣了一下,然后摘下耳机。
“佩拉尔塔?”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帕丽说不上来,但那绝对不是心虚该有的表情。
他甚至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心情不错?!
帕丽深吸一口气。
“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着他。
“出来。”
她转身就走,黑发在空中甩出一种凌厉的弧度,看也不看身后的小韦恩。
冷酷地走到图书馆外,帕丽还是没忍住向后瞥了一眼。
她怕要是小韦恩不跟出来,她自己在这里一个人站着很尴尬。
好在小韦恩也不是完全是个混蛋,帕丽看着他从图书馆里出来,然后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什么事?”
黑发男孩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挑起眉。
帕丽皱着眉头,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杂志怼在他面前,几乎要戳到他下巴。
“你能解释一下吗?”
达米安往后仰了仰:“什么?”
“为什么我的文章在上面?!”帕丽厉声说道。
“我不知道。”达米安面无表情。
“你是想羞辱我对不对,你把我的文章挂上去,还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文章有多么差劲,下一步是什么?是不是把你的文章也发表了,然后让大家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啊?!”
帕丽感觉自己的眼眶发酸,她的手抖了一下,杂志‘啪’地掉在地上。
达米安低头看了看那本躺在地上的杂志,又抬头看向她。
帕丽觉得很尴尬。
但她抿起嘴,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凶一点。
达米安皱眉,他弯腰捡起那本杂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就说是不是你发表了我的文章吧!”帕丽指着他大声说道。
“我……”达米安垂下眼眸,微微抿起嘴。
“你什么?!”
帕丽怒视着他。
“你可真无聊呀,为了做坏事甚至能把我撕碎的文章都拼回去!还是说……你背下来了?!你不会是过目不忘吧?!不对,你甚至没看过,你只是听我念过一遍!”
她倒吸一口凉气。
达米安偏过头去,不肯看向帕丽,但脸上突然燃起一层红晕。
“我不是要羞辱你……”达米安轻声说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帕丽瞪着他。
“我……”
达米安打开那本杂志,精准地翻到帕丽的文章,喉结微微滚动。
“是我发表了你的文章,没错。”
他终于抬头看向帕丽。
那双幽绿对上暖棕。
“但我只是认为你的文章值得第二次机会,你的论点的确不够深刻,但文笔尚可,至少我……我认为有人会喜欢。”
他认真地说道。
帕丽愣住了。
达米安站在那里,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后犹豫地把杂志递给她。
帕丽低头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杂志。
然后她突然笑了。
她实在是太生气了,以至于觉得现在的情况很搞笑。
“不是吧,韦恩,你是认真的吗?”她笑着笑着,把眼角的泪水抹去。
达米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是他又说错话了吗?
“……你不会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吧?”帕丽不笑了。
达米安微微张嘴:“我没——”
帕丽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用力往下一拽。
达米安被迫靠近,两张脸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没湿润的水痕,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听我说,达米安·韦恩,”帕丽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一字一句道,“我会打败你,我会摧毁你,你最终会趴在地上,流着眼泪,然后看着我捧着第一名的奖杯,而你的手里却空空如也。”
达米安愣怔地看着帕丽。
那双暖棕色眼睛里的战意和怒火,比他在那张照片上看到的更明亮、更热烈。
“——而那一切都将是靠我自己的努力,而不是你——一个傲慢又自负的、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小少爷的施舍,你听到了吗?”
黑发女孩松开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衣领上的褶皱。
“我向来说到做到……”
她收回手,后退一步,再次冷笑。
“……你最好给我等着。”
然后她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达米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本杂志。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良久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垂下眼眸。
“啧。”
温度烫得吓人。
第27章 老鼠
帕丽在走廊里,步伐匆匆。
伊吉跟在她身后,探头探脑。
帕丽停下来。
伊吉也停下来。
帕丽转身。
伊吉讪笑:“嗨,宝贝,还在生气吗。”
帕丽没说话。
伊吉凑到她面前,把怀里抱着的几本杂志都拿出来给她看:“瞧呀,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杂志,我已经开始帮你回收它们了!”
蓝发女孩说着,手一松,让那些杂志全部掉进了垃圾桶。
帕丽神色复杂:“谢谢你,伊吉。”
“不客气,反正我最喜欢摧毁书籍了。”伊吉笑呵呵地走远了,开始翻腾每个人的柜子,帕丽甚至听到了她在追逐某人让他们交出杂志的大喊。
帕丽离开了走廊。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
她鬼鬼祟祟地从垃圾桶里捡起来一本,怜爱地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真的很对不起,来生请转世成珍贵的课本吧。”
她对剩下在垃圾桶里的杂志道了个别,然后愧疚地把手中那一本塞进自己的书包。
这可是她的文章第一次被正式发表!
她只是想留个纪念……
不可以吗?
*
尽管帕丽刚刚才对小韦恩发表了战斗宣言,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想要再次看到他的脸。
好在今天是周二,两个人没有重叠的课。
她一路上复盘着自己的行为。
在面对小韦恩时,她总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愤怒。
一看到他,这股愤怒就转化为动力,鼓励她把他那张欠揍的脸撕烂。
现在想想,也许这就是传说中命中注定的敌人?
小韦恩是上天为她降下的考验,只要她能战胜他,她就会成为一个新的自己。
更好的、更优秀的、更强大的自己。
一定是这样。
太完美了。
等着吧,韦恩。
这个月末的期中测试上,她会全方面地把他碾压!
想到这里,帕丽又充满了干劲。
这就导致在今天的课堂上,她举手发言的次数又增加了一倍——所有老师都一致同意不再为她的回答问题加分,否则她的分数早就够她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了。
放学后,帕丽背着书包离开教室,却注意到前方的走廊里一片骚动。
发生了什么?
帕丽皱起眉头,探着头向前看去。
人群围在她的储物柜附近,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用手机拍照,还有几个人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帕丽心下一凉。
糟糕。
她的余光捕捉到人群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
“呦,这不是咱们正义的使者帕克小姐吗?”
暴君正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那种自以为很酷的冷笑。
他的身边跟着那几个跟班,正嘻嘻哈哈地对她指指点点。
帕丽深吸一口气:“我的名字是帕丽。”
“帕丽,帕克,随便你叫什么,”暴君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放学了?急着回家?不过……你是不是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柜子里?”
他对着帕丽的储物柜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扩大。
帕丽想要离开,但是暴君的那群跟班故技重施,他们用自己强壮的身体堵住了她的路,似乎铁了心想让她留在这里。
她看了看身旁围观的众人,迫切地想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熟悉的面孔——也许那样,她就可以寻求帮助。
但是没有人,她一个人也不认识,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嬉笑又冷漠。
“来啊,你在犹豫什么呢,不想回家了吗?”暴君嬉皮笑脸地问道。
帕丽攥紧书包带,在暴君的逼迫下,走近自己的储物柜。
柜子的锁头被人暴力拆开了,柜门半敞着,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课本整齐地码在隔层上,按照字母顺序排列。
“怎么了,帕克小姐?”暴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不敢开?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周围的人群发出哄笑。
帕丽没说话。
她知道暴君不会是那种翻她课本的人——他估计在见到文字的一瞬间就会因无聊而晕死过去。
他肯定放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她想起妈妈教过她的话——如果你知道陷阱在哪,陷阱就不可怕了。
帕丽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回头看了眼暴君。
他脸上还是那副得意的表情,但他身后的那群跟班里,有一个人的表情不太自然。
那是一个矮个男生,他没敢看帕丽这边。
帕丽悄悄记住了那张脸。
她伸手握住把手,然后猛地一拉,自己则是迅速后退。
柜门弹开。
一团灰色的东西从里面涌出来,伴随着尖锐的吱吱声。
老鼠。
不是一只,一群。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尖叫着往后退,有人举起手机拍得更起劲了,还有几个同学吓得直接跳到了柜子上。
帕丽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一只老鼠从她的鞋面上跑过去,光秃秃的尾巴扫过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小东西,然后看向暴君。
暴君站在那里,正等着看她害怕的样子呢。
他的嘴角已经咧开了。
但那个笑容凝固了。
因为帕丽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她冷静地站在嘈杂的人群中,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害怕。
“就这样?”黑发的女孩冷笑一声。
暴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身后的跟班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帕丽蹲下来,轻轻捧起一只在她脚边嗅来嗅去的灰老鼠。
那只灰色的长条团子在她手心里踮着脚尖,炸起后背的毛发,小耳朵向后折去,黑眼睛眯起,里面写满警惕。
帕丽仔细观察了一下它,发现它的毛发很干净,这让她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这是一只花枝鼠。
暴君绝对没办法抓住这么多只老鼠,他肯定是去宠物店买了很多花枝鼠来冒充野老鼠。
帕丽把它放在掌心里,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
“别怕。”她说道。
那只灰色的花枝鼠抬头看了看她,然后停止了发抖。
它的耳朵向两边延伸、变宽,在帕丽的手心里瘫成一滩鼠饼。
帕丽笑了笑,然后伸手把它捧到暴君面前。
暴君下意识后退:“你——你干嘛?!”
“我在想一件事,”帕丽看着自己手掌里的小老鼠,“如果你会想到用老鼠来吓我,是不是意味着……你自己也害怕它?”
帕丽说完这句话,把手里那只花枝鼠往前递了递。
暴君的脸瞬间白了。
他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只花枝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在帕丽手心里炸开毛,吱吱叫了两声。
“你——拿走!去!去!”暴君的声音都变了调。
帕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枝鼠,又抬头看了看暴君那张惨白的脸,突然觉得这件事好笑极了。
“你真怕老鼠?”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谁怕了!”暴君的声音很尖锐,但身体却紧紧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我……我只是觉得恶心,脏死了!”
“可是它们不脏啊,”帕丽歪了歪头,把花枝鼠捧在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你看,它的毛很干净,眼睛也很亮,很明显是被人好好爱护过的。”
她把花枝鼠举到暴君面前,捏着它的小爪子朝他打了个招呼。
暴君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要是他能爬墙,现在肯定已经像蜘蛛侠一样爬走了。
他那几个跟班也好不到哪去,有几个甚至已经退到了走廊拐角,扒着墙壁远远地望着这边,只有那个矮个男生还站在原地,有几只老鼠凑到他脚边,扒着他的腿往上爬。
帕丽打量他一会儿。
“它们是你养的吧?”她问道。
矮个男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不然它们不会这么亲近你。”
她抬眼看向男生。
“你养了多久了?”
“……一年多,”他的脸红了,“一开始只有一只,后来我听说花枝鼠一只会孤单,我就又带回来了一只,结果……”
帕丽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只正在啃她头发的小家伙,又看了看柜子里、地板上到处乱爬的那几只。
“那还真是一大家子呀……”
男生犹豫地伸出手,灰老鼠从帕丽肩上跳下来,落在男生伸出的手掌上。
“对不起。”他小声说,用指腹轻挠灰老鼠的下巴。
帕丽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所以,是你撬了我的锁,再把它们放进柜子里的吗?”
男生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慌张:“不——是戴伦让我——”
“艾伦!”暴君的声音又急又怒,“你#@%给我闭嘴!”
被称为艾伦的矮个男生立刻闭上了嘴,他低下头,无助地抚摸着那只灰老鼠。
帕丽看向暴君。
他的脸又青又白,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贴着墙站着。
“我真的很失望,戴伦,”帕丽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准备什么可怕的东西来吓唬我呢,原来只是这样。”
“你说什么?!”暴君的声音愤怒的扭曲了。
“我说,”帕丽皱起眉,“原来你不仅是个蠢货,还是个胆小鬼。”
暴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瞪着帕丽,额头上的青筋都绷起来。
“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你个&%¥!”
他高高举起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在帕丽脸上。
帕丽动都没动。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暴君的怒火燃烧,仿佛在隔岸观火。
“打我啊,来,往这打。”
帕丽指了指自己的脸。
“快证明你自己多么英勇——我们的明星四分卫不仅爱推卸责任、喜欢欺负人、现在还要殴打同学。”
暴君瞪着她,脸涨得通红,举起的拳头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帕丽无视了他。
她转过身来,冲着围观的同学们说道:“有人愿意来帮艾伦抓这些老鼠吗,我刚刚好像看到有几只跑到别的走廊去了。”
“谁敢!”
暴君气急败坏地在她身后怒吼着。
“从今天开始,你们谁敢和她说一句话,就等着被退学吧!”
他猛地推了帕丽一把。
帕丽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一下子摔在地上,书包的拉链甩开,里面的课本散了一地。
暴君看都没看她一眼,带着那几个跟班急匆匆地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人群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人上前。
帕丽趴在地上,手掌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没有动,只是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艾伦站在不远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愧疚地看了帕丽一眼,低下头,抱着老鼠转身走了。
人群开始散去。
有人走的时候看了帕丽一眼,有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还有几个人小声说了些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很快,走廊里只剩下帕丽一个人。
她趴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没关系的。”
她在一片寂静中轻声说道。
帕丽慢慢爬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课本,仔细地拍了拍灰尘,再放进背包里。
“我明白的,你们只是害怕……”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挺直腰杆,然后深吸一口气,向校门外走去。
“但我不怕。”
帕丽的步伐很稳。
她走出校门,看到了暴君那一伙人在操场上说说笑笑,发现她之后,还对她嚣张地指指点点。
帕丽回了他们一个中指,看到暴君的脸被自己气得发绿之后,微笑着上了校车。
她从不害怕。
第28章 客人
帕丽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沉思着。
她的右腿伸直,放在一旁的软凳上,膝盖上放着一袋裹着毛巾的冰冻青豆——爸爸杰克帮她制作的临时冰敷袋。
她的右膝盖在她被暴君推倒时重重接触了地面,当时没什么事,但回家后那里却高高肿起。
杰克和赫米娅心疼极了,帕丽不得不撒谎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很郁闷。
帕丽不怕疼,但是明天有体育课,她怕的是自己请假会被扣分。
也许明天可以做一些不用腿的运动来补偿老师?
“唉……”
叹了口气,帕丽拿起面前摞得高高的活页夹。
那上面分别记录了暴君和钱德勒·普莱斯的信息。
帕丽不会认输,但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人会是她今后的噩梦。
她必须熟悉他们的游戏规则,才能在学校里存活下来——并且不让他们影响她的成绩。
首先,暴君可以暂时忽略,他今天的尝试已经让他自食其果了,就算再蠢他也不会把帕丽赶出学校的,因为那样就意味着他认输了。
现在威胁最大的是普莱斯……
帕丽深度勘察了她的资料。
她家里只是勉强中产,爸爸开了一家小公司,妈妈是家庭主妇,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或者有权势的人,她的号召力完全是借了暴君的光——他们两个从小学起就开始谈恋爱了。
说是普莱斯在利用暴君也行,但是这意味着她有着暴君的保护。
帕丽必须要找到她的弱点才行。
她啃着指甲,在笔记本上打出已知信息。
第一,普莱斯是啦啦队长,这意味着她必须保持形象,十分注重外表。
第二,尽管她的成绩在中上游,但是代数是她的弱势,曾经挂过几次科。
第三,她身边的那些跟班明明都比她有钱,但却心甘情愿被她使唤,说明她并不傻。
帕丽把‘成绩’、‘形象’、‘朋友’这三个词语圈了起来。
如果她能去升学顾问的系统里找到普莱斯的志愿和成绩单,事情会变得简单得多。
但她该怎么做呢?
伊吉?
不,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她,她一定会发疯的。
自己偷偷去?
不,被抓到的话,自己会被记过的。
“噔噔——”
身后的窗玻璃突然被敲响。
帕丽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她艰难地从椅子上爬下来,走到窗户边瞧了瞧。
没人啊?
帕丽皱起眉头,打开窗户上的落锁,把脑袋伸到窗外。
楼下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暖黄色的路灯时不时闪烁一下。
“奇怪……难道是风?”
帕丽挠了挠头,刚想关上窗户——
“你应该换一把更好的锁。”
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帕丽的心脏怦怦跳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身影正悠闲地站在她的电脑前,十分自然地翻阅着她制作的活页夹。
“罗宾?!”
帕丽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进来的?”
罗宾抬起头,多米诺面具上那双白色目镜注视着她。
“从窗户,”他平静地说道,“那种锁太老了,五岁的孩子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开它。”
帕丽看了一眼自己那扇无辜被说的窗户,又看了一眼坐在她椅子上的不速之客。
“那你也不能——嘿,那是我的活页夹——你不许看!”
她冲过去想把活页夹抢回来,但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罗宾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她。
他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但由于惯性,帕丽的脸还是一下子撞在他胸膛上,她的鼻尖萦绕的满是他身上那股奇妙的香味,混着一点夜风的冷冽。
这让她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帕丽猛地举起双手投降,她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但僵硬的上半身依旧纹丝不动地贴在罗宾身上,罗宾的双手扶着她的胳膊,像是拿着一根直直的树枝。
少年低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帕丽发誓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能站稳吗?”他问。
“……嗯。”
罗宾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帕丽立刻跳开,她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从指缝里偷偷看向罗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罗宾没有在意她的动作。
“坐下。”
他的语气生硬的像是命令。
帕丽放下手掌,疑惑地看向他。
罗宾指了指她的椅子,两个人的身份似乎颠倒了过来。
这好像是她的家吧?
但帕丽顺从地坐下:“所以……你来我家是有什么事情吗?”
“钱德勒·普莱斯,”罗宾再次翻开那本活页夹,“你在调查她?”
帕丽眨眨眼,她的脸还有点发烫。
不知道为什么被罗宾看到这些东西会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也许是因为比起罗宾所经历的事情,她所经历的实在太小儿科了吧?
“我只是……”她清了清嗓子,“想了解一下同学。”
“你打算用她的成绩单来威胁她?”罗宾一下子就戳穿了她的谎言。
“我没有要威胁她!”帕丽连忙否认,她可不想让罗宾觉得她是个坏人,“我只是……只是想知道她想要什么,也许那样的话,我就可以跟她做个交易什么的,让她别再找我麻烦。”
罗宾看着她。
帕丽小心翼翼地补充说:“就比如,要是我帮她通过代数考试,她也许能放过我……双赢?”
罗宾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会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帕丽皱眉。
“因为如果她答应了,就意味着她得向你妥协,你觉得她的自尊心允许她那么做吗。”
帕丽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角度。
但罗宾说得有道理。
普莱斯宁愿挂科也不会向帕丽——一个拒绝过她的‘书呆子’——低头的,在那些女孩们的规则里,承认需要别人会让她们输得彻底。
“那该怎么办?”帕丽喃喃道。
罗宾走到她的书桌前,看着帕丽在电脑上制作的档案。
“你不需要她的弱点,”他说,“你需要让她知道,你有比她更强大的东西。”
“呃……我有吗?”
罗宾转过身,看着她。
“让她知道你有帮手。”
帕丽再次眨眨眼:“你的意思是让我雇人打她一顿?”
罗宾叹了口气。
他靠近帕丽,在她的桌子上放了一枚黑色的小东西。
帕丽看了看那个方块,又抬头看了看他。
“通讯器,遇到麻烦就按一下,我会马上知道你的位置。”
帕丽拿起那个小东西,放在掌心里观察。
它很轻,金属外壳冰凉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甚至中间有四个小孔,像是一枚仿真的纽扣。
帕丽放下它。
“不行,我不能要。”
“求助并不会让你显得软弱。”罗宾皱起眉。
“我知道。”
帕丽抿起嘴,把那枚纽扣推回罗宾的方向。
“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罗宾没有接。
那枚纽扣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戴伦·布莱克不是你能对付的,”罗宾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更别提钱德勒·普莱斯了。”
这也确实是事实。
“我可以处理。”但帕丽不肯服输。
“怎么处理?”罗宾的声音没有任何嘲讽,只是单纯的询问。
帕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她现在暂时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帕丽低下头,“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你不需要一个人想。”
帕丽抬起头。
“我只是想帮忙。”罗宾语气轻柔。
她愣住了:“我……”
帕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枚小小的纽扣,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留着,”罗宾再次把纽扣往帕丽那边推了推,“使用它的决定权在你。”
帕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那枚通讯器拿起来,轻轻攥在手心。
“好吧……我会还给你的。”她轻声说。
罗宾弯起嘴角:“当然。”
帕丽眨眨眼:“嘿,你笑了。”
罗宾收起笑容,又变回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的膝盖怎么了?”他的视线下移。
“不小心摔倒了。”帕丽觉得罗宾可能是在转移话题,但她没戳穿,只是配合地回答了他。
“我看看。”
罗宾突然单膝跪地,凑近她的膝盖仔细观察起来。
“嘿!你干嘛?!”
帕丽被他看的很不好意思,下意识把腿往后缩。
“别动。”
眼前的少年低声命令道,他摘下手套,左手按住帕丽的右脚踝,右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她红肿的膝盖。
“呀——”帕丽忍不住惊呼出声,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他指腹上粗糙的触感。
罗宾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继续碰肿起来的地方,而是把桌子上的台灯打开,高高肿起的膝盖在灯光下泛着青紫色,比另一边的膝盖粗了一圈不止。
“冰敷了多久?”他问。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帕丽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差不多。”罗宾说道。
帕丽还没来得及问“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就见他从腰带里掏出一瓶喷雾。
少年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秒,然后捏住她的脚踝,顺势把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对着肿起的地方猛地喷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一点儿也没给帕丽反应的时间。
凉凉的药雾落在皮肤上,带着冰冷的刺痛。
帕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缩回腿,但罗宾的手稳稳地按着她的脚踝,纹丝不动。
“忍一下。”他说。
帕丽咬着嘴唇,看着白色的药雾一层层覆上她的膝盖,凉意渗透进皮肤,那种肿胀的灼热感慢慢消退了一些。
喷好药后,罗宾又从腰带里掏出一卷绷带。
帕丽瞪大眼睛,他的腰带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罗宾熟练地用工具把绷带裁剪成合适的长度,然后从她的小腿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缠绕。他的动作很快,但力道却恰到好处,绷带服帖地裹在她的皮肤上,边缘也被他整理得整整齐齐。
帕丽低头看着他。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多米诺面具下的侧脸线条利落。他的手指修长又灵活,缠绕绷带的时候几乎不需要思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你经常受伤吗?”她小声问。
居然会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罗宾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把最后一截绷带塞好,检查了一遍松紧,然后松开她的脚踝,轻轻把她的腿放回软凳上。
“谢谢你。”帕丽抿了抿嘴。
罗宾还是没说话。
他把喷雾和绷带放在她的桌子上,然后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得窗帘轻扬。
“你要走了吗?”帕丽的上半身微微倾向他。
罗宾一只脚踩在窗台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色的目镜在月光下反着光,帕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确实在看她。
“你该休息了。”
他冷淡地说道。
帕丽点点头:“嗯。”
罗宾没有立刻走。
他犹豫地蹲在窗台上,回头看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帕丽想了想。
“路上小心。”
她朝他笑了笑。
罗宾点点头,轻声回应:“好。”
他这次没有犹豫,纵身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第29章 表演
第二天早上,帕丽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
“啊啊啊啊——!!!”
是赫米娅的声音。
帕丽从床上弹起来,膝盖一疼,又跌坐回去。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单脚跳着冲出房间,差点撞上从对面房间跑出来的杰克。
“怎么了怎么了?!”杰克满脸都是泡沫,手里还攥着他的剃须刀——这会儿正拿在手里当武器挥舞着。
两个人一起冲进赫米娅的房间。
杰克撞开房门,然后……
小女孩站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睡衣皱巴巴的,并且和帕丽想象中不同,房间里没有别人,妹妹也没在害怕。
赫米娅在狂笑。
原因无它——她的怀里抱着一只荷兰猪。
棕白相间的毛,圆滚滚的身体,小小的黑鼻子一抽一抽的,懵懵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爸爸!”赫米娅尖叫着把荷兰猪举到杰克面前,“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我好喜欢!谢谢你!”
杰克惊呆了。
剃须刀从手里掉落,摔在地上。
帕丽也惊呆了。
“老爸!”她怒视着他,“你居然为了赢我给她买了一只荷兰猪?!这是作弊!”
“我……”杰克张了张嘴,“但,这不是……我没……”
“它好可爱!”赫米娅把荷兰猪贴在脸上,毛茸茸的小家伙吱吱叫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哈利,我的哈利,我的猪猪,我的宝贝——我爱你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杰克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看赫米娅,又看看那只荷兰猪,再看看帕丽,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没错,是我送你的,所以……它吃什么?”
帕丽不耐烦地叫了一声:“拜托,你买它的时候没有买配套的东西吗?!”
她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五分,再不出门就没法早到学校了,那她还怎么拿第一?
“算了,老爸,你先找个盒子装它,然后去查查荷兰猪吃什么,”她单脚跳着往门口挪,“等我放学我去宠物店买点荷兰猪用品回来。”
“胡萝卜、白菜、玉米叶!”赫米娅在一旁大叫,“要洗干净的哦,爸爸,不然哈利会死掉!”
“好,你听赫米娅指挥!”帕丽朝杰克敷衍地挥挥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换好校服,系好领带,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黑色的小纽扣。
昨天晚上罗宾留下的通讯器。
帕丽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校服外套,找到胸口内侧的口袋。
她从抽屉里翻出针线盒——因为杰克对于破了的衣服只会扔掉,而艾米又太忙,所以帕丽无师自通地自己学会了缝纫——她穿好线,把小纽扣缝在了口袋内侧。
缝完她咬掉线头,扯了扯纽扣,确认不会因剧烈运动而掉下来,然后穿上校服外套,用指腹摸了摸那枚纽扣。
感受着上面的按钮,帕丽忍住了按下的冲动。
她拍了拍胸口,突然觉得心潮澎湃。
*
帕丽在门口等着校车来接她。
她戴着耳机,嘴里哼着歌。
这周五就是赫米娅的生日了,杰克也真是的,为什么不在生日那天再把荷兰猪送给赫米娅呢?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既然他送了荷兰猪,自己就多排除了一个选项。
得好好想想送什么给赫米娅。
对了,要不然问问哥哥?
帕丽很崇拜她的哥哥麦克,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她的榜样。
成绩优异,长相帅气,而且待人十分温柔。
帕丽还记得小时候,对方总是把他的全A成绩单当生日礼物送给她涂鸦玩,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她想要成为第一名的梦想就逐渐发芽了。
尽管长大后,两个人的关系没有小时候那么亲密了,但在帕丽心中,哥哥永远是最优秀的。
她掏出手机,翻到和麦克的聊天框。
上次对话还是上周,麦克发了一张他大学里图书馆的照片,配文是“比你学校的图书馆大十倍,羡慕吗?”
帕丽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就没了。
她打字:赫米娅生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发送。
校车还没来。
帕丽盯着屏幕等回复。
过了一会儿,消息来了。
麦克:……
麦克:帕丽,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麦克:但首先,你得答应我,不要生气。
*
“什么叫你不能来了?!”
帕丽接起电话第一句话就喊道。
“那可是赫米娅,你的妹妹,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来参加她的生日?!”
“我知道,但是……我也是有苦衷的,帕丽,你听我说。”麦克在电话那边无奈地说道。
“你只有一次机会。”帕丽眯起眼睛警告。
“好吧,其实……”麦克深吸一口气,“我……我不能回家见妈妈,因为我……呼,我上学期因为沉迷打游戏挂了太多科,已经被退学了。”
“什么?!!!!!”
帕丽瞪大眼睛。
“行,麦克莱恩·佩拉尔塔,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哥哥了!”
“别啊,帕丽——”麦克恳求道。
但没有用,帕丽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不敢相信,自己一直视为榜样的哥哥居然闯下了如此大的祸!
挂科?
被退学?
她宁可相信他是去当消防员了!
妈妈会怎么想?
她绝对会伤心死的。
呼出一口气,帕丽看到校车开过来,准备打起精神去上学。
她要加倍努力好好学习。
绝不能重蹈麦克的覆辙!
*
帕丽今天的学校生活过得很清净。
因为没有同学敢和她说话。
下课在走廊上,她注意到几个女同学聚成一堆在那里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看看她。
但等她走过去的时候,她们立刻闭嘴了,目光躲闪地移开,假装在收拾东西。
帕丽不在意。
只是她在课堂上举手发言更勤了。
她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想念伊吉。
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要是她在的话,肯定——
“——喂喂?”
教室里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帕丽猛抬头。
那是伊吉的声音。
“大家好,现在是点播时间……哦!我看到有一位戴伦·布莱克同学为他自己点播了一首《我是头蠢猪》”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帕丽瞪大了眼睛,她捂住嘴巴。
广播里传来一阵翻纸的声音,伊吉的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念新闻:“咳咳,这首歌送给亲爱的戴伦同学,希望他早日认清自己的真实面目——顺便一提,这首歌是他自己点的,我只是帮忙播放而已。”
“以下是歌词——我是一头蠢猪,我长了一个猪头,我的脑子根本没有,大家都笑我丑——”
她开始用美声颂唱。
“是谁%¥#——!!”
远远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暴君的怒吼,声音大得连广播都盖不住。
“——以上就是点播内容,感谢收听——嘿!你是谁?为什么在广播室!——呃,我的名字是达米安·韦恩,我家有钱!——什么?嘿!等等,别跑!——”
广播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碰撞声,然后被猛地切断。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帕丽抬起头,看到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无奈。
“来吧,重新上课,”老师说,“把课本翻到第七十三页。”
所有人都乖乖翻开了课本。
帕丽的心猛烈跳动着。
她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呃,帕丽小姐,你有事吗?”老师推着眼镜问道。
“我,我想上厕所。”她大声喊道。
老师噎住了:“那快去吧……”
帕丽没等她话音落地,就猛地冲了出去。
她三步两步爬上楼梯,往广播室的方向狂奔。
膝盖在疼,但她顾不上。
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帕丽停下来,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伊吉在那里。
她在操场上奔跑。
身后跟着怒气腾腾的暴君和他的跟班。
令人惊讶的是,伊吉虽然拥有着一对细胳膊细腿,但是她跑得飞快。
“这就是你们的全力了吗?来抓我啊,笨蛋!”她一边跑一边冲身后的暴君大笑。
帕丽趴在窗台上,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汗。
但随后,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是从教室里传出来的。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在笑,站在窗边看热闹。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然后越来越多。
掌声和口哨声从一扇扇窗户里飞出来。
“快跑呀!”帕丽听到三楼有个女生喊了一声。
“往右边跑!”二楼也有人加入了。
“加油,甩掉他们!”她听到左边的窗口有人喊道。
伊吉听到这些声音,跑得更起劲了。
她回头冲着人群飞吻,然后朝操场另一边冲过去,蓝发在风中飞舞着。
有人在给她欢呼,有人在敲窗框,有人在录像,还有人把课本卷成喇叭状,对着操场上的暴君唱道:“戴伦是头蠢猪!”
还有人拿着一本书飞了出去,差一点儿就砸在了暴君的后背。
然后……
整栋楼都在往外飞出课本。
暴君和他的跟班们不得不停下脚步,躲避这一场人工暴雨。
伊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被汗水浸湿的蓝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但她在笑。
帕丽能听到她的笑声从操场上飘上来,混着欢呼声和掌声传进自己的耳朵。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伊吉直起身,朝教学楼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夸张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教学楼里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欢呼声。
然后蓝发女孩抬起头,朝帕丽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好几层楼,帕丽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能想象出她脸上的笑容。
伊吉转身跑出了校园。
帕丽把脸埋进胳膊里,她任由自己的身体滑落在地,跪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帕丽从口袋里拿起手机。
我的太阳:你看到了吗?暴君惹错人了。
我的太阳:没人能惹我的宝贝。
我的太阳:顺便一提我逃课了,记得帮我要个请假条(邪恶emoji)(邪恶emoji)(亲吻emoji)(亲吻emoji)(小猫邪恶笑容emoji )
第30章 绿色
不知道是不是帕丽的错觉。
她总觉得,自从伊吉在广播站的事情发生后,同学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回避,或者暴君威胁下的无视。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帕丽又遇到了今天早上在走廊那群女生,她走过去的时候,她们虽然目光躲闪,但是并没有像上午那样尴尬地躲开。
相反,她们开始高声谈话。
“你们听说了吗,听说暴君气冲冲地去找校长,说什么要让英格玛退学呢!”
帕丽竖起耳朵。
英格玛?这不是伊吉的名字吗?
“听说他把他爸爸都找来了。”
“他爸爸厉害吗?”
“好像挺厉害的,穿个西装,人模人样的。”
“不过,听说他爸爸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其中一个女生压低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拜托,再厉害他能有G-HIVE的创始人厉害?!”
“那是谁?”
“天啊,难道你们不知道英格玛的妈妈是谁吗?”另一个女生高声说道,“她早在二十年前就是个就拥有一百万粉丝的大网红了!而且听说她现在已经开始进军影视界和好莱坞了——我妈妈就是看着她的视频才选择生下我的,想想她的影响力吧,校长不会冒着得罪她的风险把英格玛退学的。”
“怪不得她参加了戏剧社,估计以后也会当明星吧?”
“那暴君岂不是要气死了。”
“哈哈哈,活该,早就看他不爽了,他真的很贱!”
“嘻嘻,小声点,要不然他可要哭着去找他爸爸了。”
她们几个嘻嘻哈哈地离开了走廊。
帕丽悄悄弯起嘴角。
她放好课本,关上柜门,然后用胶带把柜门粘上。
没办法,柜子的锁在昨天被暴君撬坏了,在学校的管理员修好锁之前,她只能出此下策。
希望这些小事不会影响她的学习计划。
帕丽今天有两节课和小韦恩重叠。
第一节哲学,第二节体育。
两节课都在下午。
这意味着,一下午她都要忍受这种和小韦恩处在同一屋檐下的处境。
但帕丽今天心情很好。
她忍了。
午休时,因为没有伊吉的陪伴,帕丽再次买了个三明治就去她的秘密角落里吃了起来。
楼梯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和外界格格不入。
帕丽能听到学生们吃完午饭,在走廊里说说笑笑,结伴而行的声音。
她一点儿也不羡慕。
帕丽站在过道里的窗台前,阳光从窗户斜照下来,在她面前摊开的课本上投下一块柔和的光斑。
她在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用课本当下饭菜。
总觉得一边看书一边吃饭,效率很高呢!
今天的进度比原计划慢了一些,但她不着急。
下午的哲学课她预习过了,至于体育课……
帕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膝盖。
今早她用罗宾留下的绷带和喷雾重新包扎了一下那里——她试了好几次,但无论如何也没法把绷带缠得像罗宾一样完美——不过反正都是藏在衣服下面,谁也看不见,帕丽轻轻放过了自己。
现在最要紧的是,她的右腿没法剧烈运动,而帕丽实在不想缺席体育课。
特别是小韦恩也在这节课上,她不可以丢了自己的面子!
今天爬也要爬去上体育课!
帕丽三口两口吃掉三明治,斗志昂扬地走出了楼梯间。
*
哲学教室在三楼拐角,帕丽推门进去的时候,习惯性地看向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空的。
小韦恩还没来。
哈,她赢了第一局!
帕丽美滋滋地坐在上次达米安坐的位置,把课本和笔记本摆好,低头看了会手机。
她打开和哥哥麦克的聊天记录,发现对方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麦克:求你了帕丽,回我一下。
麦克:你真的忍心跟我断绝关系吗?
麦克:我给你买好吃的?
帕丽翻了个白眼,怎么还当她是小孩子啊?
但……
帕丽:好吧。
麦克几乎秒回。
麦克:帕丽,你真是个天使,我会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那种橘子软糖的!
帕丽抬头看了看,走廊里没人经过。
帕丽:你想要什么?
麦克:你这话听起来像个黒帮头子。
帕丽:请你严肃一点。
麦克:好吧,我想了想,我确实不能不参加赫米娅的生日宴会,但是我也决不能见妈妈,你知道她的,她要是知道我被退学了,绝对会把我枪毙一百八十遍再把我关进监狱的。
麦克:所以,我只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麦克:你明天把赫米娅偷偷带出来,我提前把礼物送给她。
帕丽:我能相信你吗?(眯起眼睛)
麦克:你为什么要把动作写出来?这是年轻人的什么行为吗?我老了吗?(挠头)
帕丽:回答我的问题,罪人!(拿出皮鞭)
麦克:你当然可以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见见赫米娅!我连礼物都买好了!她肯定会喜欢的!(害怕地尖叫)
帕丽盯着屏幕,咬了咬嘴唇。
帕丽:那妈妈那边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她。
麦克:我知道,我只是还没准备好,你先帮我这一次,求你了,帕丽,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帕丽:恶,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从小到大的成绩都那么好!我真的很难想象……
麦克:这就是游戏的魅力。(叹气)
帕丽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帕丽:好吧。
麦克立即给她发来了许多感谢的表情,感恩戴德的样子让帕丽即嫌弃又好笑。
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变故?为什么有些事这么复杂?
她只希望她的家人都开心。
算了,先学习。
帕丽翻开哲学课本,开始预习今天的课程。
读到第三遍的时候,旁边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帕丽没有抬头。
她知道是谁。
小韦恩在她旁边坐下,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帕丽继续看书,假装没注意到他。
整间教室只有她们两个。
帕丽没抬头,她能听到他翻开书、打开笔盖、用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她应该跟他说话吗?
也许在上次不欢而散后,自己应该在小韦恩面前表现得更强势一点?
嗯……瞪他一眼?
不不不,太小儿科了。
嘲讽他一句?
对对!
那该怎么说?
帕丽悄悄拿出手机,侧着身子,把手机背对着小韦恩,不让他看到屏幕。
她开始在网上查询如何放狠话。
如何侮辱一个令人讨厌的、个子矮的、傲慢的人?
“个子太矮了,坐在座位上老师以为你没来吧?”
她犹豫了一下。
小韦恩确实不高。
他的身高跟自己差不多,在男生里都排不上号。
但这好像有点人身攻击的味道,会不会太过分了?
帕丽咬了咬嘴唇,继续往下翻。
“你觉得自己很特别吗?不,你只是特别让人讨厌。”
杀伤力会不会太强了?她可不想惹哭他。
……保存在备忘录里吧。
“我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
这句不错,但需要配合情景,更像是获胜宣言。
“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顺眼多了。”
这句可以,但好长……而且要不要配上表情?
糟糕,自己没有提前排练过嘲讽的表情!
现在去厕所排练一下还来得及吗?
就在帕丽纠结的时候——
“你走神了。”
小韦恩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呀——!”
帕丽吓得把手机掉在了两人之间的过道上,达米安顿了一下,弯腰去捡。
不行,她没锁屏!
帕丽连忙去抢。
“砰——!”
两个人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嗷——!”
帕丽捂着脑袋,眼睛里闪着泪花。
“你干嘛?!”
达米安也捂着头,他皱紧眉头,用一种介于恼怒和无奈之间的语气说:“是你先撞过来的。”
“我没有!我只是在捡手机!”帕丽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挨了一榔头,“你凑过来干嘛?!”
“我只是想帮你捡起来。”
“我自己有手!”
“你动作太慢了。”
“一秒钟都还没过去呢!”
两个人就这样捂着脑袋大眼瞪小眼。
空气安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达米安先开了口:“……很疼吗?”
“你说呢?!”帕丽揉了揉右边的额头。
她弯腰把手机捡起来——这次她先看了一眼达米安,确认他没有要捡起来的意思才行动——然后赶紧锁上屏幕。
达米安没有回答。
他坐直身体,也揉了揉额头。
“你……你的头呢?”帕丽小声问道。
“在这。”达米安挑眉,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是问你的头疼不疼!”帕丽气急败坏地喊道。
达米安没回答,他只是向前倾身。
那张脸突然离得很近,近到帕丽能看清他浓密又挺翘的睫毛。
窗外,午后的阳光好像格外中意面前的男孩——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在他的侧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芒——而男孩那双玻璃般透亮的绿眼睛,又将那耀眼的金光揉碎了,混合成一种说不出的柔和金绿色。
帕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当她发觉男孩没有注意到时,她又像着了魔一样,微微靠近,大胆又心虚地盯着那抹金绿。
达米安的喉结动了动。
他把额前的黑发拨开,向女孩展示自己的侧脸。
“怎么样?”
绿眼睛的少年轻声询问道,他的睫毛轻轻颤动。
帕丽猛地回过神来。
她慌忙地凑近看了看,发现额角那里只有一小块红印,但没有肿起来。
“呃……应该没什么问题,看来你的头确实很硬。”她小声说。
达米安放下头发,看了她一眼,嗤笑道。
“是你太弱了。”
帕丽哼了一声。
她猛地转过身去,盯着课本。
算了,不跟他计较。
诶?不对啊。
刚刚那个场景特别适合说那句“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顺眼多了。”
赶紧赶紧,趁着机会还没过!
帕丽转过头,准备用最冷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然后……
她再次对上了达米安的目光。
他看她干嘛?
帕丽的嘴巴在那双绿眼睛的注视下一时间卡了壳。
“呃……你的眼睛……比你顺眼多了……”
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达米安挑眉:“什么?”
帕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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