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魔尊 ◎兆循说得对。◎
时间、时间、又是时间!
沉珍会使魔修潜入妖族赛场的手段, 就是利用时间权柄碎片,夺取那些参加了沉珍会的无辜妖修在未来的时间!
难怪,掌握着命运权柄碎片的玄练妖尊在陨落之前, 会对她说那样的话。
「我原以为,继承了引晷手段的会是你。」
「窃日只得到了一半的传承,另一半既不在你们四人身上, 那究竟去了哪里?」
那年在谲海之上,她们四人合力斩杀了引晷仙尊, 破除掉它所布置下的隔绝结界,师门长辈才终于锁定到了命灯风雨飘摇的她们四人。
赶到时,没有找到引晷陨落之后留下的权柄碎片。
有相当一部分的化神尊者判断是她们四人之中的某一个在无意之中夺取了引晷的碎片,其中重镜的可能性最大,毕竟她在同阶之中强得实在有些离谱, 说没吸引到权柄碎片都没人相信。
她们都以为重镜得到了。
但重镜没有。
她有命运的权柄碎片,有空间的权柄碎片,偏偏就是没有时间的!
窃日宣称自己得到了引晷的传承,但实际上,它也只掌握了至多一半的权柄碎片。
那剩下的一半呢?它去了哪里?
此时此刻,答案才终于昭然若揭。
——它没有消失,它只是带着引晷, 藏进了时间的罅隙之中。
在彼时的未来, 在此时此刻。
甚至, 都不一定是躲藏。
“你身上的命运权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即便你自己并不知道。”顶着绪西江壳子的引晷喟叹道:“可惜还是太年轻了。既然你命中注定要在某一天打开凡间界,那不如让我直接去往这一天好了。”
说话间,它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召唤阵中,原先被齐辞山用冰灵力强行封冻住的魔气再次蠢蠢欲动。
齐辞山到底是将分魂压制到了金丹修为, 用的这具躯壳又无冰系灵根,只是方才稍一分神,替重镜挡住绪西江那一剑的空档,漆黑浓郁的魔气便趁机冲破他的冰层,朝向引晷狂涌而去!
绪西江和这具躯壳原本的主人秉笔女官都不过是筑基修为,但此时此刻,在大量魔气的灌注之下,这具躯壳的修为开始节节攀升!
筑基后期。
筑基巅峰。
筑基大圆满。
眼看就要突破金丹境界。
重镜深吸一口气。
被魔族夺取时间……不是没有存活下来的案例。
在沉珍会上遇到的那个狼族修士,在前往抱瓮山庄之后也出现了被魔族夺取时间的情况。
她最终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抱瓮山庄的小丹修将冲和仙尊摇来,由同样掌握了权柄碎片力量的冲和仙尊出手,强行中断了魔族对时间的掠夺。
权柄。
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权柄!
可飞光剑还在凡间界外的本体手中,天缺银、扶桑脂泪、那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发光树叶都还在凡间界外的飞光剑中!
权柄、权柄,此时此刻,哪里还有权柄碎片能够阻断这个过程,救下绪西江!
有,一定是有的,在兆循带来的梦境之中分立两边对峙的,必定不会是彻头彻尾的引晷!
纷繁的思绪在识海之中不断地飞掠而过,重镜猛地想到什么,猝然转头,恰与齐辞山的视线撞上。
齐辞山重新握住在凡间界中临时选用的那两柄灵剑,一红一蓝,被重镜引动的猎猎狂风吹动他的发梢,也吹动衣袍上的莲纹。
“我来。”
他定定地看着重镜,抬起手中两柄长剑,浑身的灵力都汇聚于其上。
“把所有的灵石都给我!”
随着齐辞山一声暴呵,周遭小辈愣怔一瞬,紧接着毫不犹豫地纷纷将先前分到手中的灵石丢向半空之中。
灵力全部向齐辞山涌动而去。
屈膝、展臂、旋身、送剑。
剑修青年开始运转《归一剑诀》。
「《归一剑诀》功法特殊,突破修炼至第十三式,可在使用剑诀之时临时幻化出一种权柄的力量为剑修所用。」
从蒙汜都中离开,齐辞山特地回了一趟归霄剑宗,接着带给了她这样一个近乎作弊的答案。
他上一次强行使出《归一剑诀》的第十三式,结果便是遭到功法反噬,不得不闭关百年散功重修。
这一次会怎么样?
【那你就必须再等我一个百年,春天夏天秋天冬天都要去我闭关的洞府外面找我。】
其实,距离齐辞山上次出关,也才过去三年不到的时间而已。
重镜吐出胸膛的那口浊气。
【少说这样的话,你现在是分魂,还不一定会影响本体到这般地步。】她说:【撑住!】
下一刻,她再次飞身回到那尚未补完的上古残符之前。
冷静、冷静。重镜心中飞快地默念着清心诀,指尖牵引符文线条的速度越来越快。
齐辞山剑招舞动得同样越来越快。
双剑的残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但再一晃神,那密密麻麻的剑招又好似全都返璞归真地化作平平无奇递出的一剑而已。
《归一剑诀》,一如其名,万剑归一。
青阳端在旁看得目光发愣。
钟离汐分神关注在大量魔气灌溉之下此时已然突破了金丹修为的“绪西江”,朝唯一还剩下的金丹修士季洵道:“辞山仙尊还需要时间,我们去拖住小绪那边!”
季洵已经杀得两颊泛红,毫不犹豫道:“走!”
“嗡”
悠长的剑鸣声中,“绪西江”不断形变的四肢似乎卡顿了一个瞬间。
齐辞山收敛起面上全部的表情,居高临下的,以剑尖指向引晷的方向。
*
绪西江的视野不受控制地被一片血色所笼罩,那血色逐渐变得浓郁,她的视野也之间模糊下来。
从降落到这个召唤阵中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这具躯体之中生长出来。
不受控制地,一节一节地,像雨后的竹笋那样生长出来。
她失去了对于自己这具躯体的绝对掌控权。
当师妹轻轻蹙起眉梢,用担忧的目光看向她,有些迟疑地问“二师姐,你怎么了”的时候,她也无法发出更加连贯的声音出来,她只能摇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不太好”还是“没关系”。
她只是本能地摇头,本能地抗拒,本能地愤怒。
绪西江握紧手中才拿到不久的那把北斗剑,只觉得腹腔之中越来越痛,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啃噬她的脏器她的丹田她的血她的骨她的肉——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她想尖叫出声,却依然发不出声音来,头脑变得昏昏沉沉,所有人都在与阵法外的那些本地修士缠斗,于是她也任凭身体本能地提着剑冲了上去。
阵法中间的魔气沾染到了她。
好熟悉。
漆黑浓郁的魔气包裹了她。
好熟悉。她见过这样的情形。
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看,我说过,反抗是没有用的,一切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也好熟悉。
她听到过这个不辨雌雄的声音,熟悉得想吐。
绪西江猛地想起了那段被遗忘的记忆。
不,不是被遗忘的记忆。
是那段被抽走的时间!
幼年时,她曾发过一次高热,足足烧了七日之久,最终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只是烧坏了脑子,从那之后罹患上无法读书认字的怪病。
那场高热是怎么来的?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一天,不系舟的谲海行商们难得靠岸,母亲得知后匆匆赶到靠近谲海的岸边,要与行商们交易。
她紧紧地跟在母亲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谲海是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深海,大人们吓唬小孩儿时常常说“那里面藏了不胜数的魔物,长得奇形怪状,哪个小孩不听话自己背着大人跑到谲海边上,就会被那些魔物拖走抓进谲海里,再也出不来!”
母亲与行商们攀谈,她有些紧张地此处张望。
然后,她发现,漆黑浓稠的谲海之上,竟当真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年幼的绪西江睁大了眼睛,惶恐又着急地去拉母亲的手臂,着急地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亲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环顾四周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于是揉揉她的脑袋,说“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只有她看到了那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似乎也发现了她,朝她看过来。
下一瞬,人影凭空消失了。
绪西江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想看人影去了哪里,却在自己的脑袋里听到了一个不辨雌雄的声音。
【能看见我?】人影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又很恐怖,它嘟哝着:【不错,说明你和时间权柄的相性挺高,看看灵根……先天单金灵根,天资可以,就你了……】
它在说什么?
什么不错?什么权柄?什么相性?
绪西江听不懂,绪西江只感受到了某种森寒的恶意,正在从她的四肢百骸之中蔓延而出。
【还得设置一个出现的节点,得拜入仙门,不能太早被发现…… 既然是个小天才,那就设成金丹雷劫后…… 再补一个保险的,我被召唤时……】
绪西江意识到,这个声音似乎并不是在和她说话。
只是因为进入了她的体内,所以她才听得到这个声音心中所想的内容,桩桩件件。
这是个什么东西?还不能被仙门发现?
等她结成金丹的时候就要从她的身体里跑出来?
那她呢?她怎么办?它出来要做什么?它是什么东西?魔修吗?
绪西江乱七八糟地想着,脑子里的声音似乎也听到了她的心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麻烦。】它说。
……绪西江茫然地环顾四周。
母亲还在和不系舟的行商们说着话,自己正紧紧攥着母亲的手,额头和后心全都是汗,细软的头发黏腻腻地贴着皮肤。
自己为什么会出这么多的汗?心脏为什么在狂跳?太阳穴为什么会这么痛?咦?和母亲出来的时候,太阳有爬得那么高吗?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好像是很重要、很可怕的什么东西,会在她长大结丹以后出来的那种……
【啧。】身体中又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和时间的相性好,抗性就大,该死。】
……绪西江觉得头晕,要不是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她就要原地向前踉跄栽倒了!
头怎么会这么晕?她们不是刚刚才收到谲海行商靠岸的消息,跟着母亲从洞府中急急忙忙地赶出来吗?
谲海上面是不是有东西?诶?怎么会没有呢?不应该有一个……
头好痛。
有非常可怕的东西,我不能结成金丹。
母亲说我发起了高热。
我没有贪凉,我没有不听话,我没有背着大人偷偷地去谲海边玩,我是先天单灵根,我怎么会突然发起高热来呢?
我不是还没有测灵根吗?我怎么知道我是先天的单灵根?
单灵根的修炼速度一定很快吧……不,不能那么快,不能这么修炼下去!
要想办法,想出来一个不修炼下去的办法。
头好晕。
我不是只睡了一觉吗?为什么一下子过去了七天?
母亲为什么要抱着我哭。
啊。原来我不是睡了一觉,是发了整整七日的高热,父亲从千里之外请来了抱瓮山庄的真人,才侥幸让我捡回了一条命。
我……
绪西江迷茫地看着围在她四周的长辈。
当天晚上,她发现她不认识字,读不了书了。
明明她学过的,前几日才在母亲的面前默出来过,怎么现在就一个字的不认识了呢?
一看见就好晕。
她好像要干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
……
清越的剑鸣声传来,视野中浓重的红色雾气忽地散去了小半。
就像溺水快要憋死的人,忽然将自己的小半张脸露出到水面之上,虽然还远远无法从水中上岸,但至少可以喘口气,一时半会儿淹不死了。
绪西江就这样急促地“喘息”着,竭力通过雾蒙蒙的视野去看外界的情形。
师尊呢?她方才被控制着向师尊捅去了那一剑——
师尊背对着她,飞在半空之中,身侧是密密麻麻的莹白色符文。
好像有好几个修士正在按着她。
辞山仙尊变成了白头发。
头顶的苍穹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在缝隙外面,看不清……
巨大的吸力从师尊身侧的繁复符文中传来,绪西江感受到再分明不过的神魂出窍的感觉,她想要竭力争夺回自己对于神魂的控制权,发现也完全做不到。
不仅做不到,识海中的那个声音甚至还在问她:【孽徒?你说的孽徒是什么意思?】
绪西江:【……】
传疏仙尊曾经说过,只有傻子才会在生死关头对你的敌人有问必答好为人师不讲那两句话就会死。
绪西江是绝不会当傻子的。
以防这个声音还能够读取她的思维,她将持续性复述“传疏仙尊曾经说过”。
传疏仙尊还说过,世界上不会有真正善良的无私的无所图谋的随身老奶奶老爷爷住在你的身体里,遇到了就要保持警惕看是不是想夺舍你,除非你是傻子。
感谢传疏仙尊说过特别多话,在这片广袤的荧洲大陆上留下了无数名言警句。
引晷:【啧。】
它能不能换个语气词,怎么从头到尾就只会用这一个啊?
下一刻,视野天旋地转。
她们的魂魄,离开凡间界,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躯壳中。
绪西江发现自己真正的躯壳不知何时离开了人族赛场的范围,正位于巨浪翻腾的谲海之上,周围包裹着极浓郁的魔气……全都是魔族。
“老师,你醒了!”一个陌生的魔族对她说话。
绪西江:“……”
半晌,她发现自己不说话,这具躯体竟然也没说话。
绪西江:“!”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掌心正握着一枚暗淡无光的叶片。
是大师姐从秘境里带出来的那一片。
原本死活都不肯被她拿在手里的那片,现在竟然愿意在她的掌心了。
【……竟然会有权柄在你这里,你不过才筑基。】
身体的声音还在,对身体只有一半的掌控权。
但是够了。
绪西江用力地抬头,阴恻恻地看向那个陌生的魔族,用沙哑的声音说:“把重镜抓过来……”
话才说了个开头,她就又死活发不出声音来了,体内的那个魔族死死扼住她的咽喉,无法理解她在干什么。
绪西江死死抓住那个魔修的手腕,争夺说话的力气争夺到双目猩红,满目地恨意与疯狂。
“……抓过来!”她说。
“不要!”魔族说。
“我、要、得、到、她!”她用尽全力地嘶吼。
兆循说得对,师尊命中注定会有一个孽徒,那个孽徒对她爱而不得,最终强取豪夺。
至于在魔族眼里爱而不得的究竟是绪西江还是引晷,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必须要让这段预言成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告诉我 ◎只是那么一点点,也弥足珍贵。◎
谲海, 逆向召唤阵。
漆黑的滔天巨浪接连不断翻涌,与其上不断汇聚的漆黑魔气交织在一起,遥遥看过去, 场面不仅令异族生灵感到发自骨髓中的惊骇,竟还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譬如重镜就在某个瞬间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非广为流传版的三神简史,说魔神因为人神与妖神的陨落而伤心过度, 祂的眼泪与血液混杂而成最初的谲海。
若这个版本的传说其实是真的,那谲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与现今的魔族还留着同一位始祖漆黑的鲜血…… 难怪魔族喜欢在谲海上打架。
这样的思绪在重镜的识海中快速翻涌而过。
自从人族赛场中发生变故, 两族的二十个小辈全都一脚踩进凡间界,重镜与齐辞山在情急之下将分魂一同送进去之后,重镜就彻底失去了对分魂的感知。
消失得格外彻底,就像她从来都没拥有过分魂这东西。
若不是本体的神魂至今还缺着一块当年分出去的部分还没长好,若不是方才自降分魂修为时因反噬而涌上喉头的那口血还没吐干净, 当真是让人怀疑一切记忆是不是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与分魂的彻底断联,导致重镜依然对于凡间界中的所有情况一无所知。
她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
二十个小辈全都是以神魂离体的方式被那突如其来的阵法给卷入到凡间界中,留在赛场之中的二十具躯壳已然出现了离魂之症的症状。
离魂之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短时间内能回魂便半点事都没有,但若是经年累月地始终维持着这个状态,无魂的躯壳便会逐渐排斥原本的魂魄,直到某天就算魂魄被找到, 也回不去自己的身体之中。
但外在力量对于无魂躯壳的精心养护多多少少可以延缓这个状况的发生, 所以在不知道她们会在凡间界中待多久的情况下, 金逢时将她们给一口气打包送去抱瓮山庄之中。
抱瓮山庄对于收治六境中各种缺胳膊断腿中毒发疯的大大小小修士已然充满了经验,宗门中有至少三分之一的洞府都被划归为留给外宗修士前来养病用的居所。
因此乍然被送来二十个出现了离魂问题的小辈,抱瓮山庄接收得依然从容。
听说冲和仙尊甚至还拍着徒孙的肩膀颇为遗憾地说“你六境初考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再多努力一下争取个参加叩霄演武大会的名额呢?否则现在离魂的人里多个你,我也好让同门们都过来练练手。”
妖族在得知此事后,因着如今的谲海之上有魔族攒聚, 比之以往更为凶险,也没坚持将自家小辈接回妖都中休养。转而由其中相对最擅医道的汐族长老匆匆赶往抱瓮山庄中,与那群丹修一同看顾那二十个倒霉催的小孩儿。
对于这些小辈而言,如此已是最为妥善的安排。
重镜强行按捺住不安跳动的心脏,与齐辞山一同飞身去往了谲海中师葭月所标记的逆向传送阵所在。
比她们二人更先到的,是六境五都的化神尊者。
重镜在逆召唤阵周围的滔天魔气中一眼扫过去就发现了足足七个魔族,再一扫眼,又数清楚人族和妖族已经第一时间各自赶到了三位尊者。
这地方魔气冲天的情形,本就不是什么适合寒暄的地方。
最先赶到此处的尊者又是斫雪斋的饮冰刀尊,出了名的冷若冰霜和寡言少语,年少时与人切磋就只会在动手前说一句“得罪”动手后留一句“承让”,连自报家门的话都不想讲,只剩下了基础的礼貌。
如今过来除魔卫道,眼看对面站着的全是魔修,她老人家干脆连礼貌的环节都省去,扛起她那柄古朴沉重的大刀“冻铁”便直冲而上,悍然选择了一挑七。
后续的仙尊与妖尊陆陆续续赶来,看见饮冰刀尊正在一挑七,自然也什么话都来不及讲,只能急匆匆地加入到一团混乱的战局之中。
待重镜二人赶来,已是一副绕着逆向传送阵打得不可开交的情形,属于化神尊者的法力接连不断地在四处连连炸响,谲海的漆黑水浪被迫翻腾,所有靠近其中的修士不管是何种族,都会被无情波及。
偏偏重镜一来便敏锐地发现了个不怕死的。
师葭月连躲都不躲,给自己套了几层的防御阵法,便使劲凑过去朝着斗法中央的那传送阵看。
“师葭月!”
重镜当即飞到她的身边,想把人给拉回来。
但看清那逆向传送阵的瞬间,重镜心头便是极重地一跳。
这个传送阵,与她先前在天罗宗传疏故居所找到的手稿之中所绘制的那几张阵法草稿,简直可以说是照着描出来的!
身边齐辞山的气息亦是一窒,显然他也发现了这件事。
她和齐辞山这种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的问题,重镜就不信师葭月会毫无所察。
“这——”重镜的思维骤然翻腾,只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的线头。
传疏仙尊曾经投身于打开凡间界的努力之中,她与乌银境的遗民不系舟之间保持了来往与交流,一度设计出了可以将修士神魂投放进凡间界中的逆向召唤阵。
这个逆向召唤阵不知为何落入到了魔族的手中,魔族在今天证明了这个逆向召唤阵的正确和可用!
但不知为何,传疏仙尊直到飞升都没有真的使用这张逆向传送阵。
她无限地接近于“成功地从外界无伤打开 凡间界”,却始终都没有真正做到这一步。
就算是传疏仙尊也还差着一丝。
传疏仙尊到底差了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同时掌握三样权柄!”
她与师葭月同时开口。
是了!
传疏仙尊是唯一一个同时掌握了时间与空间权柄碎片的奇人,但师葭月在第一次听重镜说起从兆循那里得到的“孽徒预言”后,便提到传疏仙尊在飞升前最后的那段时间中,一直都在潜心钻研关于“命运”的问题!
彼时她们都只以为那个“命运”指人一生的命数与气运,如今再看,分明指的应当是“命运权柄碎片”才对!
已经掌握了时间和空间的传疏在万年之前可谓是独步荧洲都再找不出比她更加风华绝代的旷世奇才,飞升亦是板上钉钉、近在眼前的事情,为什么她还要苦心孤诣地去研究如何容纳命运权柄?
只可能是因为,打开凡间界的条件,就是同时掌握三种权柄碎片。
她提前完成了最难的一步,同时容纳时间和空间,偏偏漏下了在理论上来说应当最先容纳的命运!
当她得知这个条件的时候,已经无法再容纳“命运”了。
思及此处,重镜的识海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剧痛从其中向外疯狂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她几乎就要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又硬生生地强忍住动作,只是在原地踉跄半步。
与剧痛同时袭来的,还有似乎来自于遥远天穹或者遥远过去的模糊声音,它们错杂地层层叠叠响起,裹挟纠缠着彼此就要进入到重镜的识海之中。
也就是在这一刻,重镜猛地发出声急促的短音。
“呃!”
她再也控制不住,朝后连退两步,金逢时眼疾手快地飞出自己的本命灵刀朝这边而来,不成想快雪的速度更胜一筹,剑柄抢先抵在重镜后心,支撑住她的身形。
“哇!”
重镜喷出一口鲜血。
分魂的透支和受伤都太过严重,在回归本体的瞬间便产生了反噬!
金逢时当即从袖中取出太虚丹就要往重镜口中塞入,吐得半张脸都是鲜红血渍的重镜却全然顾不上这些,她目光恢复清明的第一时间便抓住金逢时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喊道:“绪西江!立即传讯抱瓮山庄,将绪西江隔绝保护起来!!快!!!”
“啊?好!我这就传讯——”金逢时迅速摸出传讯符箓。
下一刻,重镜抬手狠狠抹了把半张脸滑腻至极的血,两步便迈到齐辞山身边,时晴抵住了他的身形,师葭月被吓了一跳,同样掏出了太虚丹就要塞给他。
齐辞山的情况比她看起来要更差许多。
不仅吐了大半张脸的血,将他原本茶白色的衣领瞬间染成片夺目的鲜红,满头的乌发还在瞬间自发根处向外白了足足一寸之多!
随着分魂的归来,分魂的那部分记忆也在瞬间灌注到了她的脑海之中——绪西江被引晷夺取了时间,齐辞山再次强行使用了《归一剑诀》的第十三式。
重镜堪称粗暴地一把抓过齐辞山的手腕,从剧痛的识海之中分出神识顺着他的经络朝里探去。
经络断了不少,丹田和元婴都还好好的没事,识海她此时此刻实在分不出再多余的神识探入——
神识尚未从齐辞山的经络之中收回,青年忽地睁开了那双浓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她,嘶哑道:“……你没事吧?”
元气大伤之下,越发苍白的面色,鲜红的衣襟,让他的眼眸也越发浓郁。
重镜收回神识,再次抬手,狠狠地抹了一把齐辞山面上滑腻的血迹。
“死不了。”她说:“你也撑住,不许再闭关一百年。”
说罢便转身,那被血染红的天青色法衣在漆黑的谲海中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朝着抱瓮山庄所在的晴虹境而去。
她的时间有限,此时此刻能够分给齐辞山的只有那么多。
但只是那么一点点,也弥足珍贵。
师葭月把太虚丹强行塞进了齐辞山的嘴里。
可没等重镜离开谲海范围,抱瓮山庄的传讯先回复了过来。
“窃日潜伏进了晴虹境,就在方才从抱瓮山庄中掳走了小绪!”金逢时吼道。
嗡的一声,重镜冥冥之中存在着的那根灵性的弦似乎被拨动。
关于孽徒预言中的一切,全都对上了。
她……
飞光剑中,一片发着光的叶片骤然疾速飞出。
是命运。
又是命运。
重镜的眼眸迅速变红,她转身冲回那片正在斗法的化神尊者之中,声音近乎癫狂。
“告诉我!剩下那一半关于权柄的事情现在全部都告诉我!!就算这辈子都不能化神了也现在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猜猜镜的时间权柄要从哪来OvO
第113章 太初雷纹铁 ◎帮你抓一个魔尊来。◎
饮冰仙尊虽然为人寡言, 平日里更是不爱露面,但行动力极其强悍。
她百忙之中抽空用神识扫了一圈周围,发现笑忘仙尊此时此刻并不在。也就是说, 这地方现在根本就没有在名义上可以管着重镜的师长前辈在。
饮冰仙尊只思忖了短短的半个瞬息。
她猛地使力将那口极沉的阔刀从对面魔尊软化成一滩流动的鎏光黏液的身体里抽出,认真看向那半张脸上都是乱七八糟血污的青年。
只消一眼,饮冰便看出来这姑娘神魂受损, 情绪癫狂,正毫无疑问地处在一个极端不理智, 随时随地都会将弦拉断的情况之下。
她本应当是淡色的澄澈眼瞳,在这份癫狂之下都沾染上了无法忽视的丝丝红意。
饮冰心念一动。
再下一瞬,饮冰抬手打出一道银蓝色的灵力,朝向重镜直直地飞去。
“接着!”
银蓝色的灵力坠入重镜的掌心。
巨大的知识洪流在顷刻间灌注进入重镜的识海之中!
*
天地混沌初开之时,清浊二分, 衍化三族。
准确地说,此方天地并没有衍化出“三族”,而是诞生了三位原初的“神明”。
在《荧洲古史》的课本上,这三神被称为人神、妖神、魔神。
实际上,祂们最初的称谓应当是空间之神、命运之神、时间之神。
祂们分别掌握着这三个完整的权柄,苏醒在古荧洲的大陆上。
人神第一个醒来,古荧洲从此分出天地。
魔神第二个醒来, 古荧洲从此有了日月。
妖神第三个醒来, 古荧洲从此有了未来。
天道, 也就是通晓这世间一切的全知之神,俯首告知祂们:权柄与权柄之间不可相见,否则现在的世界便会毁灭在那一天。
于是人神、妖神、魔神各自占据一方。
第一个诞生在人神身边的种族叫作人族,人神赐予了人族自由穿梭于一切空间的能力。
第一个诞生在妖神身边的种族叫作妖族,妖神赐予了妖族趋利避害、调整命运的能力。
第一个诞生在魔族身边的种族叫作魔族, 魔神赐予了魔族拨动时间、穿越古今的能力。
三个种族不断地繁衍、繁衍、繁衍,很快,很快就充满了整片古荧洲大陆。
她们与彼此见面了。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同于自己、不同于神明的种族。
空间、时间、命运碰到了彼此,吸引来了虚空罅隙中所迷失的庞大异兽异植群,它们源源不断地涌出,怎么都停不下来,很快便比三族加起来的数量都还要多了。
人神很喜欢自己养的小人,妖神也很喜欢自己养的小妖,于是祂们主动崩毁了自己的权柄,将它们四散在古荧洲大地的各个角落,堵住那些罅隙。
魔神倒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自己养的小魔,但祂很喜欢祂的两个姐妹,所以祂也一起崩毁了自己的时间权柄。
古荧洲大地上从此出现了数不胜数的危险秘境。到处都是些由大大小小权柄所化成的特殊秘境,空间错乱、时间跳跃、没有规则,无时无刻不在随机地将路过生灵抓进去,或者随机地倒塌崩坏。
这些权柄,在后来的后来,才逐渐一一被三族修士所炼化、收服、纳为己用,成为今日模样。
这世间存在着“神明”。
神明也并非飞升,飞升只是打开了遨游天外之路。
成为神明的道路一共有两条。
要么,像原初的三神那样,将某种权柄的碎片全部收拢到一起,重铸一个完整的权柄,即可成为新的神明。
要么,将那三种破碎的权柄碎片同时容纳,即可成为伪神,好听一点的说法叫陆地神仙。
“……”
“……”
巨量的关于权柄的知识全部灌入重镜的识海之中,在那个瞬间,她清晰感受到了来自天道的注视!
难怪在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会无意识地靠近“全知”受到它的影响……这些知识里包含了上古的神明和成神的途径,能不被全知给注视吗!
重镜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心口,试图压制自己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得到这些信息之后,原本的癫狂迅速退却,那些过分激动的情绪瞬间化作了巨大的无力感,将她层层包裹起来。
反倒彻底冷静了。
修士在晋阶化神时,最后一道化神雷劫中蕴含着天地之力,这些力量会无意识地将她们与天道联系起来。
与天道联系起来的瞬间,她们便会不受控制地得到以上全部知识,被全知盖章,从此失去所有未收服权柄碎片的收服权。
人族的那位祖师走的是新神的路子,她殉道之前,已经将空间碎片收集齐了大半。
魔族的那位圣君走的是伪神的路子,她容纳了时间和命运,却无论如何都收服不了空间。
这两个人同时生于一个时代,全然将其它所有的存在都遮蔽得暗淡无光。
直到某天,祖师为了保护凡人和凡妖的存在,决定殉道,以身创造出凡间界。
她虽未真的成为新神,但已经是半步神明的层次。
想要打开半步神明为自己设下的囚笼,必定只能由另一位半步神明来动手。
也就是说,必须要凑齐三种权柄才能打开凡间界。
而凑齐三种权柄的修士,就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从凡间界出现迄今为止,距离这一步最近的修士依然还是传说中的传疏仙尊。
而神剑飞光,命运权柄碎片的化身,疑似是开启凡间界的钥匙。
重镜:“……”
她徒劳地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飞光剑的修复剑方中还剩下最后两样材料没有着落,一样太初雷纹铁,一样大椿元茧。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里应当有一个就是传说中的时间权柄碎片。
重镜缓缓伸出血呼啦次的手,缓缓捂住血呼啦次的半张脸。
但她现在已经算是被全知权柄给影响透了,到底还能上哪里找这两样疑似时间权柄的材料。
不是说不被全知污染她就能搞到时间权柄的意思……她现在被命运和空间都盯上了,本来就搞不到时间,这下更是搞不到了!
【所以你以为我为什么死活不肯提前告诉你这些事情!】笑忘老祖的传音格外没好气地响起在她的识海之中,【提早跟你说了前面几个权柄你也别想搞到手!这辈子都等着修不好剑、晋升不了化神吧!】
重镜抬眼,只见笑忘老祖亦来驰援此地。
视线一对上,笑忘狠狠瞪了她一眼,看起来有些想冲过来揪住她的耳朵,但是魔尊那边的战况更需要笑忘,才没有真的冲过来。
而笑忘身侧的位置则立着个重镜颇有几分熟悉的男修。
——裴承理她亲爹,闻枝雨的道侣,传说中正在闭关的裴城主。
“重镜道友。”
裴城主是个长相格外斯文的修士,与笑忘截然不同。
他见了重镜先朝她拱手行礼道:“枝雨神魂已然归位,一切都赖两位道友相助。先前道友曾问过我的剑方,如今可以给道友答复了。”
重镜:“……”
裴城主不是在闭关吗?而且不是说闭的是死关吗?怎么无声无息地忽然出来了?
主要也不是赖她和齐辞山的相助,这事你得先回家去跟你女儿敞开心扉地交流一下,她的暗中参与部分比较多。
而且什么叫现在可以给出答复了?所以上次去找你的时候你当真就是有但是不给我啊?
识海中的思绪绕了个圈,重镜依旧木着一张脸,没说话。
但短时间内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她现在当真有些不能对新的信息做出更多及时有效的反应了。
好在裴城主并不在意这些,翻手便凭空取出了一具栩栩如生,与常人别无二致的傀偶。
那傀偶紧紧闭着双眼,赫然长着一张重镜记忆之中闻枝雨的面容。
“这——”她终于有了反应,蹙起眉。
她怀疑裴城主其实是个变态。
裴城主及时道:“这是我此生炼制出的唯一一具超天阶傀偶。原本无计可施之下,是打算用它来将枝雨的魂魄从凡间界中替换出来的。但如今托两位道友的福,枝雨的魂魄先一步从凡间界中回归,这具傀偶也就没有原本的用处,正好可以用来酬谢道友了。”
如此说着,裴城主五指作爪状,运转灵力从那双眼紧闭的仿人傀偶后心处掏出了一块赤金之色的规整物什。
重镜定睛看去。
太初雷纹铁乃是玄黑之色,其上有混沌雷纹,这东西显然并不是它。
但就更不会是大椿元茧了。
裴城主又及时解释道:“此物乃是蛰雷铜,原本是用来当作这具傀偶核心的。
“蛰雷铜乃是太初雷纹铁退化而成,只需用魔族的雷涅禁法对它进行七个日夜的洗礼,便可以将其转化成为你剑方上所需的太初雷纹铁。”
重镜:“……”
她找回了两分组织语言的能力。
“雷涅禁法,似乎只有少数的魔尊才能使出。”
裴城主颔首,相当真诚地提建议道:“如今正好在与魔尊交手,我才特意带着它赶来此处。待我便与笑忘想些办法,帮你困住一个来专门炼化这块蛰雷铜。”
重镜深深地吸了口气。
“前辈。”她确实觉得很无力,试图摆手道:“这种话一定要当着那七个魔尊的面说吗?”
裴城主道:“无妨,无碍。”
重镜的识海更加痛起来。
太初雷纹铁似乎并不是时间权柄,否则根本不会出现退化这一说。
那就只剩下大椿元茧了。
绪西江已经被魔族带走,不剩多少时间给她找到这最后一样材料了,她——
重镜扶住自己的额头,思考变得越来越吃力。
不知为何,魔族中忽地爆发出一阵喧哗。
作者有话说:
这个端午假期一直在加班TvT
不出意外的话这本会在解决完孽徒的事情以后正文完结,大概就是未来三四天的事情啦。
番外目前预计会分为后来篇和从前篇,后来篇交代各种以后的事情,从前篇讲镜和743的少年往事,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点起来惹,我酌情加入计划里~
会有给全订姐妹的福利番外,这个暂定为if线和各种节庆番外,容我再想想
第114章 强取豪夺 ◎很可惜,你们魔族不玩仙灵网。◎
晴虹境, 抱瓮山庄。
专门辟出给外宗修士留宿疗养处,嘈嘈切切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问过天罗宗的师姐了。说是因为受到了那几位尊者在谲海上斗法的影响,灵网阵法出现了故障, 天罗宗现在有空闲还能顶得上用的修士全都被派出去紧急维修了,她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我预计在尊者们的斗法结束之前都悬,但如今大半个荧洲都动起来了, 就算仙灵网还好好的能用恐怕也没多少修士还有空暇在上面发东西吧?”
宁履霜从外面踱进来,他单手扶着自己的脑袋试图将它固定住, 另一只手捂住自己脖颈处那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血痕,小心翼翼地说了一连串的话。
此方院落中正或站或坐了数名修士,人妖混杂,什么发色的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身上都或多或少地留着各种格外显眼伤痕。
一说话牵动伤口, 嘶嘶的抽气声便会此起彼伏,仿佛去到了微生粼粼的老家苍梧都鳞族王城中。
“怎么没有!必定是有的啊!”
百里绛满面焦躁之色,控制不住地用力拽自己的发髻。与宁履霜一样,她白皙脖颈间也赫然多了道醒目至极的血痕。
除却脖颈,手、脚、面颊亦然。
她手边放着枚打开状态的灵网玉珏。
玉珏投映而出的灵幕泛着幽幽灵光,停留在【仙都杂谈】的某一页上。
这页的标题正是行明晃晃的:【在搞什么啊?你是说打架打到一半有傻缺魔族把重镜给抓去魔域强取豪夺了吗?】
这条帖子恰好发出于灵网阵法受到影响,仙灵网全面停摆的前半刻钟。
半刻钟是个颇为微妙的时间段, 既不够真正在现场的知情人士看到并留言, 又足够非常多的不知情人士在后面留下长串长串的问号。
问号之外, 三分之一的人在问“齐辞山呢?齐辞山是死了吗”,三分之一的人在问“谁啊到底是哪个魔尊想不开到了这种程度啊”,最后三分之一的人在问“谁知道重镜这次到底是受了多严重的伤啊?竟然真的能被抓走”。
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以上问题,然后,仙灵网就忽然全线停摆了。
“没有了仙灵网, 我们又都在这里出不去,外面的情形究竟如何就更加不知道了。”
乐长好就站在百里绛的身边,面色至今都还是一片纯然的煞白,身上肉眼可见的伤痕半些不比她师姐的少,右手小臂上更是被剜下长条形的一大块肉,如今严严实实地包了一整条胳膊。
被抓断了手腕骨又被接回来的方知回试图劝慰她道:“即便知道了,我们如今这般情形,也恐怕做不了什么。”
“怪我们反应太慢。”金朝醉的神色沉郁,她左肩处是道深可见骨的砍痕,“生生地看着那些魔修将小绪给带走了!”
最近陡生的异变实在是太多、太密集了。
先是在妖族赛场中突遇魔修的陷害,接着又在人族赛场中猝不及防地神魂全都被拉入凡间界中。
凡间界的形势复杂,好容易半懂不懂地搞明白了大致的情况,便发现当地邪修用来召唤魔族降临的阵法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匆匆地赶去联手阻止,拯救一方小世界,结果在完成除魔卫道的梦想之前同伴先异变成了魔。
好在重镜仙尊和辞山仙尊似乎对此有所准备,几乎是瞬间同时出手制住了绪西江。为此辞山仙尊白了一半的长发,而重镜仙尊当场绘制出了品阶超过天阶的上古符箓。
那枚符箓的威能通天彻地,联通两界,能够通过其中的要求却极严苛,必得是有外界荧洲关联气息的神魂才行。
她们的神魂可以归位,凡间界中的那些修士却不行。
但神魂归位不是意外的结束。
在自己使用多年的躯壳中睁开眼,她们所有人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去查看绪西江,发现她仍旧双目紧闭地躺在床榻上,第二个反应才是发现此处竟是抱瓮山庄。
百里绛与乐长好一左一右地扑到绪西江身边,抓着她的手腕便不顾死活地要探入神识检查她的情况,微生粼粼和方知回气都没喘匀一口便得冲上去把人拉开。
绪西江在凡间界中的异状已经很明显了,无论究竟是何前情起因,总之确然是有个老不死的神魂寄居在了她的神魂之中。
还不知道眼下的情况如何,若是那老怪的神识也跟着回到了绪西江的这具躯壳中,那百里绛和乐长好将自己神识探入的此举无疑就是在送死!
金逢时姑且没管那边的乱子,她和钟离叙仅是对视了眼,下一刻她便扛着钟离叙冲了出去。
她抓住个抱瓮山庄的长老便说她们那间小院之中的修士全都醒了但是有特殊情况,需要立即派个仙尊过去检查一番。
长老让她慢点说不要急,虽然你们神魂离体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因为短时间内频繁穿梭了两界空间,现在神魂都有些不稳定,说话的时候记得要用手扶住脑袋别乱晃——
然后依在金朝醉身边的钟离叙便平心静气地打断了那个长老:“我们的院落之中有个魔尊。”
长老没叮嘱完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语气实在是太过斩钉截铁,内容又太过震撼,说出这话的又是隔壁妖族正儿八经从没听说过会讲瞎话的小天才,仅仅是短暂的瞬间,长老立即捏了张传讯符,“走,我和你们去看看。”
钟离叙自觉是故意把事情往夸大了讲的,这是一种相当常见的沟通技巧,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快抓住对方的注意力。
然而带着长老快速返回众人醒来的院落时,她却愕然发现院中竟当真有个活生生的魔尊。
那浑身都在冒着不祥之气的魔尊将仍旧未醒转的绪西江摄在手中,百里绛和乐长好被甩在一旁生死不明,季洵和玉骨兄妹顶在了最前面死死抓住绪西江的脚踝。
所有人都祭出自己的法器,试图与那些黑气缭绕的魔族缠斗在一处。
长老面色骤变,抬手甩出素白长练,将目之所及的所有小辈统统卷起甩到她的身后,同一时间单手掐诀,在身前匆匆竖起个灵力护罩。
那魔尊似是阴恻恻地咧开嘴笑了。
下一瞬,漆黑的轰击骤然落下!
再下一瞬,强大的纯白灵力自她们身后疾速席卷而来!
冲和仙尊赶到,那魔尊没再留恋,带着绪西江的躯壳转眼间便凭空消失在这方院落之中。
除了被带走的绪西江,她们都还活着,受了些被魔气浸染所以一时半刻好不了的伤,得自己慢慢吐纳调息将魔气全部逼出。
除了被带走的绪西江。
院落的保护层级加强了许多,妖族的长老快要将这里给团团包围起来了。
就在这种时候,仙灵网上刷到的最后一条消息居然是重镜仙尊也被魔族给抓走了。
……抓走做什么,让她和小绪在魔域团聚吗?
又是谁在强取豪夺?小绪吗?
百里绛伸手捂住青阳端的嘴,不许他再说话,觉得心口疼。
旁人不知道,但她们师门的情况她们自己清楚。
师尊与她们提前说过那个预言的内容。只是那时候,她们都以为是说给新收进门的有琴观听的。谁能想到如今情势翻转,竟落到了绪西江的头上。
怎么就是绪西江呢?
她连字都不认识,飞光也远远还没修好啊。
“我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乐长好在旁边说:“但不出去的话,恐怕二师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她记得很清楚。
在那个预言的最后,师尊说,飞光剑从天边一路呼啸着而来,她一把握住飞光,然后飞身便朝着那个孽徒而去,将其一剑捅穿。
去得再晚些,她怕二师姐已经被师尊给捅穿了。
……就算,就算,那只是二师姐的躯壳。
越这样想,乐长好越是悲怆。
“那要怎么弄!”微生粼粼很不耐烦地发出了一声“啧”,他伸手拉开青阳端的肩膀,皱着眉,听起来相当阴阳怪气道:“神魂不稳、又受了这些魔族留下的伤,养好伤前长老是不会让我们出去的。外面可不是只有一个两个长老,糊弄完了这个还有那个呢。”
众人一时沉默。
半晌,巫行舟默默地肘了一记季洵,小声道:“洵姐,你知道黄道友昨日是怎么混进来看你的吗?”
季洵:“啊?”
“我看到了,黄道友昨日偷偷地溜了进来找你说话……”巫行舟越说越小声,最后一句几乎如蚊蚋,“……还摸了你腰上的伤。”
季洵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等下,黄道友是谁?”玉骨临洲难以置信地问她哥。
她哥玉骨裁霜看起来也很呆滞,“不知道啊。为什么可以摸她的伤口?”
宁履霜扶着自己的脑袋说:“哎呀你们平时不玩仙灵网所以不知道,洵姐有个黄毛相好来着的,所以江湖人称黄道友,情比金坚,感情稳定得吓人。但我觉得更值得震撼的是小巫你竟然连这都能捕捉到吗?”
“……停。”季洵闭着眼打断她们所有人:“他不是溜进来的,主要是住在隔壁。还有,他是真的姓黄,不是因为黄毛。”
但能从隔壁找到办法悄无声息地翻进来再悄无声息地翻出去已经很厉害了,这种旁门左道难道就是散修的天赋能力吗?
百里绛拉着季洵:“姐、姐,喊姐夫过来聊两句吧姐!”
季洵觉得自己被人电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
同一时刻,荧洲各地。
六境五都所有宗门世族的所有修士都动了起来。
收到紧急任务,需要将宗门管辖范围内的所有凡人都统一集中到已经许久没有开启过的防护大阵范围内。
不少修士直到这会儿才知道除了护宗大阵之外,在凡人聚居的地方竟然也有地阶以上的防护大阵。
“平日里又不开启,建了这些防护阵是要做什么?”
“做就是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这地方在灵脉的范围之外,灵力太过稀薄,开启阵法必须得消耗大量的灵石才行啊。”
“喏,灵石这不就送来了。万象楼都快忙疯了,动作快点,别去惹她们。”
“师姐!这个阿公讲话有口音我听不懂,怎么办啊,他也听不懂我说话!”
“你换个年轻点的再讲两句试试!还不行就敲晕了带走,下手记得轻一点!”
“那边几个防护阵已经把我们能收拢的凡人都收拢起来了,这个是多出来空着的,怎么说?也要开启吗?”
“开,宗主说了,务必要多开几个空置的以防万一。”
“……”
“……”
开启防护阵,忙忙碌碌地收拢凡人,接着守在防护阵边,有些茫然又有些紧张地,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事情的发生。
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可惜仙灵网全面停摆了,否则这会儿应当早已经聊出八百条热门讨论帖了,何至于如此忐忑。
可惜仙灵网全面停摆了,也没人来说说重镜仙尊那边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我觉得应当是去魔域潜伏了。”
悬光境的某个防护阵旁,章长老颇有些生疏地扛着她多年没拿出来比划的巨斧,对身侧的御兽宗修士分析道:“按照我师姐的性子,若真是强逼,她这会儿应该已经闹到鱼死网破、血洒谲海的地步了。”
只要没鱼死网破、血洒谲海,就说明这事情有重镜自己的配合在。
“而且齐辞山也没鱼死网破、血洒谲海。”章长老继续分析,“更不合常理了。”
御兽宗修士似是有些消息来源,迟疑道:“听说辞山仙尊神魂受了极重的伤……”
“那他也该血洒谲海。”
*
魔域,寒渊域。
重镜真的被抓到魔域了。
抓她的魔族修士至今都觉得恍惚,与同伴接连确认了好几次,“是我们抓的?当真是我们抓的?没抓错吧?当真是让引晷魔尊都吃了大亏的那个重镜吗?”
天知道当引晷魔尊下令说要把重镜给抓到魔域,窃日魔尊又随手点了它们说:“你们几个去。”的时候,它觉得这件事有多荒谬。
就算窃日魔尊赐下了好几样法宝,也不是法宝能解决的事情啊!
重镜!那可是重镜!她——她好像当真受了极重的伤,竟然当真挣脱不开那超天阶的法宝困锁!
如此天赐良机,下令的引晷魔尊当真是神机妙算!
那把重镜抓回来以后做什么?
引晷魔尊换上了一身极端宽松的黑袍,从头到脚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唯有沙哑的声音从中传出。
“折磨她,直到碾碎她的傲骨,向我屈膝求饶。”
引晷魔尊是这样说的。
它的安排亦是如此。
重镜就被困锁在寒渊域的魔宫之中,那里有圣祖所留的封灵机关,可以将人修的所有灵力强行封闭。用不了灵力的重镜,与凡人武夫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情形下,剥骨蚀脉术、浊血沸身咒、雷涅禁法这些刑罚挨个地施加于她身。
窃日对引晷的决定略有异议,但才开口喊了声“老师”,便被引晷给打断。
“你与她的差距有多大,你自己知道。”引晷说:“不要做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窃日没再说什么。
重镜盘膝坐在魔宫之中,五肢俱被魔气缭绕的锁链缠绕,周身的全部灵力都被封死,只挺直了脊背坐在原地,面色苍白、一身不吭地承受了所有的术法刑罚。
她的心口,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吸收落到她身上的攻击。
——在迟疑的魔族们动手抓她前,重镜便将裴城主手中的蛰雷铜抢到自己手中。
魔宫之中不见日月变化,她只能粗算时间,距离将蛰雷铜彻底炼化也不过再有两三日的功夫。
如果她站在窃日的位置上,她就会发现引晷说的那句话她听过。
“折磨他,直到碾碎他的傲骨,向我屈膝求饶。”——这是仙灵网热门话本中的热门台词。
绪西江并不怎么刷仙灵网,更不会看话本,但她的师姐很喜欢,她的师姐尤其爱看强取豪夺,看完了还喜欢手舞足蹈地讲。
很可惜,你们魔族不玩仙灵网。
重镜安详地闭着眼睛。
【到底谁在喜欢看强取豪夺啊!没有品味!你出去以后给我写一百本双向奔赴甜甜蜜蜜顺顺利利一点波折都不许有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小话本听到没有!】
重镜不怎么安详地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低头。
膝盖上,一只颇为熟悉的小红鸟正在蹦蹦跳跳。
作者有话说:
人家在玩仙灵网的时候你在修炼,现在不就被人家给甩开一大截了吗!(x
第115章 别怕 ◎如梦中一般,飞身刺出。◎
许多时日不见, 小红鸟的体型壮硕依旧,它高高昂起明黄鸟喙,仰头用一双翠亮的豆豆眼去看重镜。
【……我不会写话本, 放过我吧,丹焉前辈。】
重镜有些无奈。
体型肥硕的小红鸟,自然便是与林枋前辈一 同居住在谲海深处之中, 常年无法离开,极端热爱仙灵网的丹焉前辈。
小红鸟对她表示了鄙夷。
实际上, 重镜对于丹焉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寒渊域的魔宫之中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它先前动用了一具绒羽化身,暂时从谲海之中脱身而出,前往忘荃山寻她的那次,丹焉都已经在重镜的小院中玩了不知多久的仙灵网,可重镜和齐辞山两个人偏偏在返回小院之前都没能发现丹焉那具化身的存在。
虽然没有专精于神魂感知这一道途, 但能够在晋升化神之前修炼出分魂之术,在荧洲之中便已绝非等闲之辈。
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小院,那便也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寒渊域的魔宫,这不奇怪。
丹焉与林枋存在于世的时间已不知有多久,这一鸟一树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重镜初识它们之时不过金丹,探查不清它们的虚实,如今重镜已是半步化神的境界, 却依旧没有自信说搞清了它们的强度。
但若是与她们悬光派中的笑忘老祖相比, 重镜能够给出明确的答案——丹焉与林枋绝对比笑忘前辈来的要更加可怖!
可怖的肥硕小鸟扑棱了两下翅膀, 从重镜的膝头飞到肩膀上。
【小重镜,我说你到底是怎么能把自己弄得惨成这个样子的?】
它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恨铁不成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痛心疾首。
【但凡拿出半分你当年在老树根子身上杀魔修的风采来也都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封绝灵力、刑罚加身,你特意来自讨苦吃的吗?】
越说越气,说到最后丹焉干脆朝重镜的脑袋狠狠啄了一记。
【嘶!】重镜彻底维持不住安之若素的姿态了, 立即龇牙控诉:【我进寒渊域到现在为止受的最重的伤就是你这一下。】
丹焉哽住,把头撇开:【……】
重镜幽幽又道:【即便用不了灵力这些术法也劈不死我,况且我还略懂些炼体术法。】
若是将她如今的位置和待遇随机换成一名来自截江门的元婴修士。
那么对方先环顾四周发现此地是个空旷的禁灵之地,再低头发现自己已经被穿戴好了辅助装备,最后抬头发现这宫殿上方正在酝酿随时都可砸落而下的各种氤氲着浓重魔气的术法刑罚……
那对方十有八九会双眼放光地摆好姿势原地坐下,惊呼荧洲之中竟还有这等淬炼躯体打熬心志的宝地。
可惜了,大概是实在过于根深蒂固的种族仇恨,这么多年来就没有哪位魔尊兴起过“抓个人族体修回家关起来每天劈她搞强制爱”的念头,以至于这个小众炼体宝地至今都没有被分享到仙灵网上。
更何况她现在怀里还揣着一枚蛰雷铜,专等着头顶的雷涅禁法帮忙将它复原回到原本的太初雷纹铁形态。
丹焉:【……】
丹焉把脑袋埋进翅膀里,气急败坏地喊:【那齐辞山来找我和老树根子的时候!满脸死气!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
它原本挂在老树根子身上好好的,边打盹边咕哝着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眼皮总在跳,按照小重镜先前带进来的那些灵网玉珏中的说法似乎是灾祸还是吉祥的预兆来着,诶你还记得哪边是跳财吗”的时候——
齐辞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它们的结界范围。
“丹焉前辈、林枋前辈!”他半跪在林枋那望不到边际的枝干上说,“还请救一救重镜!”
上次听见这样的句式还是在百年前,彼时小重镜也是苍白着一张小脸冲过来对它们说怎么办,齐辞山好像要死了,我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活过来啊!
那次老树根子给了她两枚树叶,让她带回去含在小齐的口中稳住神魂。后来便是谁都知道的小齐散功重修,闭关百年。
那这次呢?这次又是多大的篓子?
齐辞山看起来实在是太狼狈了,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发根处白了一大片,神魂不必细细探查便看得出严重受损,以至于整个人的身形都在摇摇欲坠,却仍旧强撑着半跪在那里。
【把我吓死了!还以为你魂飞魄散了,着急忙慌就想着出来看能不能多少捞点神魂碎片回去放老树根子身上养一养呢。】
鸟对着重镜很是忿忿。
【结果你告诉我你在这里炼体,小重镜!】
搞得它担心得要命,不惜再耗费一具绒羽化身,也要亲自赶到寒渊域来看重镜的情况!
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
重镜却轻声道:【是我让他去找你们的。】
丹焉和林枋的结界实在太过特殊,如今只有她和齐辞山两个进得去,她要应劫来魔域坐牢,那就只能让齐辞山去了。
再不合时宜,再强人所难,也还是只有他能去了。
重镜在配合被那魔族的法器收服之前,做的最后一个动作是回头去看谲海之上和她一样血呼啦次的齐辞山,传出的最后一句神识传音是:【你还可以吗?】
不可以也没关系,那她就再想办法。她总会从寒渊域中出来的,寒渊域距离谲海这么近,只要她想,她就能找到办法。
而齐辞山紧紧盯着她,他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他还是飞身扑过来,做出想要拉住她手的动作。
重镜本能地也伸出手,接住了他的戏。
他没有直接回答重镜的问题,他只是说。
【重镜,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我对你而言绝不可替代的这个瞬间。】
再然后,两个人的指尖隔着三寸的距离,又倏忽拉远。
“……”
“……”
重镜任由那些魔族的禁术灌入自己的躯体之内,不断冲击她如今没有灵力保护着的经络,始终紧闭双眼。
【丹焉前辈,先前你说你是林枋前辈的伴生灵兽,与它一道在谲海之中已经矗立了太久,久到全然忘却了矗立于那里的原因,忘却了曾经立下的誓言。】
【是。】
【我和齐辞山应当是找到了你们会在那里的原因。】
【什么?】丹焉那双翠亮的眼眸骤然睁得更圆。
【你从结界中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发现结界之外围拢了无数的魔族修士?】
小红鸟有些焦躁地在她肩膀上踱了两步,【确实有,但我隐匿了身形,你知道的,它们没人能发现我。】
【它们当然没法发现你,在这点上我特别相信你。】重镜说:【但它们聚拢在结界之外是要做什么,前辈你想过吗?】
丹焉沉默。
【我先前曾与你说过,创造仙灵网的那位前辈名为传疏。传疏仙尊不仅一手设计并布下了仙灵网,还一直在试图研究打开凡间界的方法。我前段时间看到传疏仙尊留下的手记,她通过运算最后在谲海的地图上画了一个范围。】
重镜强忍着经络随时都要被撑爆的剧痛,尽力平缓自己的语气说道。
【……你与林枋前辈的结界就在那个范围中。我原本并没明白那个范围代表的意思,直到后来我才知,魔族在四百年前得到了传疏仙尊留下的这份推衍结果,彻底锁定了凡间界的出入口位置。
【四百年前,还记得吗?我与齐辞山同七八个魔族一路从寒渊域互殴到了谲海之畔,为首的魔族忽然长啸念了段咒语,再然后我们便第一次见面了。】
丹焉呆呆地张开自己这具绒羽化身的明黄鸟喙,想说点什么,但张口便觉词穷,好半晌才呆呆地憋出句,【所以——】
【所以,你和林枋前辈这千万年来始终维系着的那个结界所在,恐怕就是凡间界的出入口。】
重镜苦笑:【如今想来,那几个魔修应当便是被引晷派去锁定出入口位置的喽啰,却被迫与我们缠斗,最终才不得不连带着我和齐辞山一同进入到结界之中。】
却没想到进入之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被重镜给手起丹落地用人族的补灵丹给全部补死了,一个没剩。
【魔族自那之后再没进入过你们的结界,但只要锁定那几个魔修的死亡位置,便锁定了凡间界出入口的位置。
【魔族想要将凡间界中的凡人和凡妖全部都释放出来变成魔族的繁衍器皿,所以现在派出了大量的修士将那结界之外包围,就是为了在凡间界破的瞬间,吃下所有,至少是绝大部分从其中被释出的凡人和凡妖。
【原先对你们的猜测都还只是猜测,得知魔族的动向之后,我才终于确信了。】
重镜睁开眼。
她沐浴在漆黑的雷光之中,目光却比那雷光更加锐利万分。
【丹焉前辈。】
已经呆愣住的小红鸟飞到她的面前,用翠亮的豆豆眼与重镜对视。
【帮我一个忙吧,前辈。】
面色苍白,体内没有半分灵力,却散发着奇异吸引力的青年说:【再等半日就好,帮我将这块太初雷纹铁带出,交给齐辞山,重铸飞光剑。】
重镜被丢入到这禁灵的魔宫之中,浑身上下的储物法宝自然都被卸下,一样都不留。飞光受损,也进入不了她的识海,故而在来之前,飞光便已经不在她的手上了。
“还请前辈,相助重铸这飞光剑。”
谲海深处,齐辞山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将飞光剑从重镜常年贴身佩戴的那条储物项链中取出。
“前辈,你们会在此处,成为凡间界的出入口,必定是和打开凡间界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
丹焉的本体低下巨大的头颅,看向齐辞山双手捧起的那柄剑。
“修剑的材料我们都看过了,确实不知道下落。”
林枋的声音也依旧平和:“我们并不记得了。”
齐辞山:“清晏祖师以身创界之前,当真什么布置都没有留下吗?”
——清晏祖师。
与乌银观、乌银境、凡间界这些种种,一并被埋藏在了荧洲古史最深处的那个名字。
她毕生所愿,不过是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之间恍若陷入彻底的无边死寂中。
丹焉与林枋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
一息。
彻底的死寂。
两息。
四周遮天蔽日的神树树叶忽地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三息。
叶片抖动的幅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大,再下一刻,林枋的枝干也开始全部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我发过誓的,我们发过誓的,丹焉,我们发过誓的。”
它说。
“我们和她发过誓的。”
它不停地颤抖。
“但我们全忘了。”
丹焉彻底没了反应,它只是呆呆地停留在原地,如同中了石化咒的普通小鸟,此生都因为这小小的四个字而陷入到永远的凝滞之中。
那具绒羽分身亦然。
【飞光是打开凡间界的钥匙。】重镜说:【我选择的命运就是拿着它……打开凡间界。】
“现在还差最后一个材料。”齐辞山说。
【现在还差最后一个权柄。】重镜说。
“大椿元茧。”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林枋前辈,这世间真的还有另外一株存在了数万年而不灭的大椿神树吗?”
【正常的时间权柄碎片都会顺从权柄互斥的本能排斥我,除非有一个原因,让它就算克服本能的排斥,也非要贴上来。】
“凡间界中的危机只是暂缓,并未得到彻底的解决。重镜与我将为首的五名修士斩杀,但从内强行破坏凡间界的方法与记忆已经彻底留在了凡间界中,迟早有一日里面的修士还是会选择强行‘飞升’。届时清晏祖师的残魂被耗尽,她所拼力护住的凡人和凡妖在数万年后依旧会落入魔族的手中!”
【思来想去,足以克服本能的原因,只能有一个——那块权柄碎片,比我比所有人都更加希望凡间界被‘钥匙’打开,清晏祖师的残魂得到解脱。】
“你说对吗?林枋前辈。”
齐辞山微微笑起来。
“我们一生都在等待那个瞬间,等待我们于她们而言,不可替代那个瞬间。”
一团乳白色的茧状灵髓自从谲海之底缓缓升起。
它的质地似虚似实,轻若无物,在日光下流转着草木枯荣的虚影,再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大椿元茧。
“我们都想当她的权柄。”林枋发出一声极轻的、疲惫的叹息,“但她只想要重铸空间权柄。”
它说:“交出了时间权柄,凡间界被打开时,丹焉与我只能护住清晏的残魂,没有余力去看顾那些凡人和凡妖,她们还是会落入外面那些魔族的手中。”
【丹焉前辈,你沾染了空间权柄的气息,你才是出口的媒介吧?】
重镜将小红鸟托在自己的掌心。
【将出口转移到六境之中,我的祖辈们已经想过办法了。】
乳白色的灵髓缓缓汇入到飞光剑中。
魔宫之中,万千漆黑的混沌雷霆不断砸落,赤红的铁矿终于被砸开了最外一层薄薄的赤色外壳,露出其中镌刻着道道蜿蜒的太初雷纹的表面。
丹焉衔起那枚太初雷纹铁,回首最后看了眼重镜,紧接着,身形隐匿,消失在魔宫的内殿之中。
谲海深处。
引晷漫不经心地坐在如小丘的尸堆之上。
魔气灌注下,这具躯壳已经火速被提升到了元婴期的修为。因为已经到了躯壳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才没有一步跃至化神。
构成尸堆的尸体有那些为了开始逆召唤阵而被抽血而亡的凡妖,也有那些忤逆了它的修士。
它说:“重建圣祖辉煌基业的是我,听得懂吗?”
它还说:“你若也能在元婴将我逼到绝境,那你便可以去杀了重镜。”
它仰起头,眯着眼看向苍白天穹之中的某个点。
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它慢慢地站起来,单手背在身后,忽道:“是时候了,把重镜带过来。”
是时候了。
绪西江其实很想哭。
但魔族好像不会哭。
这是先前仙灵网上“你所不知道的魔族十个冷知识”里说的,那是大师姐先刷到的,然后拉着三师妹手舞足蹈地讲给她听,讲了很多很多,讲到最后,师尊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们三人的剑谱默写,拉平唇角很无语地说——这是骗人的,假的,伪科普,魔族也是会哭的。
师尊逆光站着的时候看不清脸,便总是显得更加严肃些。
绪西江朝前迈了一步,发现直到今日,师尊竟还是逆着光而来。
“别怕。”
师尊说。
“很快的。”
她抬起手。
风云呼啸,整个谲海都震动了起来。
天边,银光猎猎划破昏暗天色,一柄澎湃着汹涌灵光的冷色长剑自天边朝重镜疾驰而来。
重镜握住那剑。
天光闪动,血海翻腾。
如梦中一般,飞身刺出。
作者有话说:
开文前几个月就和朋友说,给女主男主还有徒儿们各自找好了BGM。
女主要配两个BGM,一个是网络热门叹气音频合集,就那个哎!哎!哎!哎!教书的时候用。另一个是我欲乘风再留住几步——
男主也配两个,一个是我!会!牵着!你手!同进!退!佛前立誓!不后悔!另一个是我欲成冰再也无退路——
徒儿们配一个就行,配我有勇气我都不怕,管它严冬寒夏,我很坚强大步跨,我停不住步伐。
第116章 重山 ◎这一瞬,才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当一个人已经提前看到自己注定会抵达的终点, 明晰必定会到来的结局,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个结局朝向自己无限迫近而来时,她会在心底想些什么呢?
是不甘还是释然, 是痛苦还是解脱。
直到命运早就写好了的答案真正朝她汹涌而来时,站在不断翻腾的谲海之上,绪西江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反应。
是愧疚。
师尊被困在魔宫之中这些时日受尽了苦楚, 面色都熬得越发苍白,身形也越发的清瘦。
这样的念头自心底浮现而起时, 绪西江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之中另一道神魂所传递出的鲜明情绪——分外强烈的困惑和失语。
引晷:【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出了你师尊受尽苦楚的这个结论?】
绪西江就装没发现,只更加用力地握紧手心中的那枚叶片。
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大师姐从妖族赛场中带出的这枚叶片究竟是何方神圣,先前连碰都不许她碰一下,却又在她被魔族强行捋走之后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她的手心中。
但她知道,因为这枚叶片的存在, 身躯之中属于引晷的神魂竟被生生压制住了!
既然如此。绪西江想,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还是请你,再多管用一段时间吧。
拜托了。
重镜仙尊骤然暴起,天边忽地飞来柄浑身都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灵剑,与灵剑同时自天边飞驰而来的是不胜数的人妖两族高阶修士!
这一切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在场的魔族皆是悚然一惊, 下一刻不约而同地将身上的魔力催动到极致, 那份惊诧在瞬间化作狂热的喜悦与昂扬的战意。
连生存的机会都要从同族或异族的身上抢夺, 便注定了魔族是个好勇斗狠的种族。
唯有黑袍罩身的绪西江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见她无动于衷,引晷又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这样做根本不会有任何一个好结局,她来杀我也就是来杀你,你我命殒当场,重镜就要背负手刃亲徒的罪孽, 有如此业障在身她的化神心魔劫十有八九也过不去——】
绪西江站起身,难得搭理了一回引晷:【那又怎么样呢?】
也算是拜引晷所赐,它用过量的魔气将这具身躯在极短的时间内生生拔高到了元婴的层级,绪西江如今的五感与神识都较先前强了不知道多少。
因此她看得很清楚。
天边与飞光剑一同而来的有师姐师妹,有笑忘老祖,有辞山仙尊,有无数的她曾经见过的师长,以及其实也还没认识多久的那些朋友们。
绪西江眯起眼,在最后的时刻依然死死压制住躯体之中引晷的魂魄,不让它临阵跑开、弃车保帅。
这一天,这一时,这一瞬。
这一剑。
请刺向我!
泛着银光与寒意的飞光轻松地没入她的胸膛,整个穿透。
狂风终于掀起了笼罩她全身的黑袍,露出绪西江那张惨白的脸,她的眼眶之中,各有两枚尚未重合的瞳孔。
“师尊,我……”
她颤颤巍巍地发出声音。
师尊将大量的灵力灌入剑身之中,绪西江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快地流逝。
她缓缓地闭上眼。
这样的结局她接受,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没有拜入悬光派,如果没有遇到师尊,如果没有师姐和师妹,如果没有辞山仙尊,如果没有那些朋友,引晷再次降临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就该死了的。
她早该死了的。
……等等。
与生命力一同流逝的,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绪西江猛地愕然睁开眼。
刺入身体的那柄长剑正在抽取她体内被生生灌入的那些魔气,以至于引晷的神魂。
飞光刺穿了她,却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朝向前方而去!
直到刺穿另一个肉眼所无法看到的,又切实存在着的,无比坚固的东西。
这一瞬,才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煌煌神光从飞光的剑尖上猛地爆发而出,不断向外疯狂蔓延!
神光所覆盖的每一寸空气都开始发出怪异的声音,像哭、像笑、像声嘶力竭的吼叫,也像这世间最慈爱最悲悯的轻叹。
凡间界,被打开了。
消失了数万年的乌银境,重新从虚无的罅隙之中回到现世。
所有知晓内情的人在这一瞬间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也意味着,在其中被保护并且繁衍了数万年的凡人和凡妖就要出来了。
三域之中的魔族倾巢而出。
围拢过来的修士抽出法器。
重镜拔出飞光,将绪西江朝向齐辞山的方向狠狠抛去。
“接着!”
快雪时晴应声飞出,稳稳接住已然被捅出血洞,仅余最后一口气的绪西江。
她没再看那处的方法,而是持剑回身,感受着与自己神魂相通的飞光剑中不断传来的力量,再无顾忌地将浑身上下的灵力催动到极致,在此时此地冲击起化神的修为瓶颈!
在这片血气翻腾,到处都是魔修的谲海上,重镜的头顶开始逐渐凝聚起蓄势待发的劫云!
若非飞光剑毁,重镜早在百年前便可尝试冲击化神,如今生生推迟了百年之久。
已为她积酝了百年的劫云不断包裹彼此,越裹越大,恐怖的天道威压随着其中不断跳动的雷光而倾轧而下,平等地施加在每一个置身于劫云范围内的生灵身上。
“重镜!你疯了!”
有人失声道。
“飞升雷劫不可有旁人参与,否则雷劫烈度翻倍,你不想活了!”
重镜仍旧在不断地催动灵力,犹嫌不足,她甚至开始抽取外界的力量!
理论上来说她身为人族修士只可以吐纳运转灵气,但当同时承载了三种不同权柄碎片的飞光剑重新回到她的手中时,重镜便意识到——她现在姑且算是传说中的半步神明,天地之间无论任何形式的能量都可以任她吸收!
她头顶的劫云已经凝聚成了可怖的大小。
铺天盖地,几乎既要完全挡住上方照下来的日光。
即便如此,那劫云依旧没有停止,还在继续膨胀。
“我知道啊。”
重镜露出了这段时间难得发自内心的笑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不就是进入我雷劫范围的修士越多、越强,那雷劫便越超规格吗?我知道啊,我还知道,天雷劈得死人,就也劈得死魔。”
她张开双臂,高兴道:“欢迎各位!前来参加我的——化神雷劫!”
“轰!”
她的话音才落,劫云终于轰出了来势汹汹的第一道道玄天雷!
周遭的魔族面色骤变,立时管不上什么凡间界中凡人凡妖的事了,纷纷朝向远离重镜的方向就跑。
没跑两步,眼前却骤然出现了数道剑影,拦住去路。
看清这剑影自何处来的下一刻,道玄天雷的力量通过那剑影直扑到那些魔修的脸上。
再下一刻,这个没能跑远的魔族在道玄天雷的一击之下,顷刻化作飞灰!
众魔骇然。
重镜面不改色地吃下第一道道玄天雷,将这里彻底划归成了她的雷劫专场。
“你们回六境。”她对前来相助的师长与同辈扬声喊道:“里面的凡人太多了,回六境去,这里的魔修我一个人就能解决!”
片刻的迟疑后,笑忘老祖第一个带着绪西江抽身离开。
“她是重镜。”笑忘只说了这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就已经足够有说服力。
唯有齐辞山,依旧留在原地没有动。
头顶,劫云之中,第二道劫雷已然蓄势待发。
重镜笑得更加灿烂。
“通常来讲,晋阶化神的雷劫应当是八十一道紫霄真雷。但很可惜,这个数字会随修士的天资而上升,也会因为渡劫范围内有旁人的参与而上升。猜猜我会有多少道劫雷?
“哦,更可惜的是,我这场雷劫,第一道劈下来的就已经不是紫霄真雷了,是道玄天雷。
“准备好了吗?”
“……”
“……”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起阵!!!”
“灵网旧结构已全部剥离!”
“检查全阵结构!”
“灵力攀升稳定!屏障雏形开始成型!”
“屏障在固化——”
“撑住!”
类似的对话在人族六境的每一个灵网阵法点位上不约而同地响起。
天罗宗的阵修们在前些日子便被分散到六境之中,跟着宗内长老,异常紧张忙碌地开始修改传疏老祖当年留下的灵网阵法。
其实也不知道在改什么,但宗主和长老们的神情都格外严肃骇人,她们也不敢多问,只秉持着长老怎么说她们就怎么做的原则老老实实修改上面的阵纹。
但越改,便越觉得熟悉,也便越觉得惊心。
但凡是认认真真看过这次六境初考的天罗宗修士,便能够发现,好好的灵网阵法,竟然越改越像……洄影秘境中那个既明学宫的护宗大阵!
心惊之时,突觉周身的空气猛然震荡。
数不清的凡人和凡妖砸落在六境之中的任何地方,就像是凭空掉出,根本追溯不到来源!
哪来的这么多凡人!
六境中所有留守的修士皆是面色骤变,即刻出手便将那些凡人和凡妖拎起来往尚且空余的防御阵法中丢去。
但这些凡人和凡妖掉落的位置实在是太过分散,防御阵法中又必须留下足够的修士去保护那些已经被集中起来的凡人,将人带回的速度远远不够。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天边隐隐压来熟悉的魔气。
三域魔修向六境倾巢而出,目的为的就是那些凭空出现的凡人和凡妖!
与魔族一同出现的,还有来自五都的漫天妖气。
同样只留下足量的修士留在都城之中,剩余的妖修全部驰援六境。
所有人面色凝重,握紧手中的法器。
天罗宗的修士们还在不停地修改着灵网阵法。
“传疏老祖她老人家一早便对这样的情况有所准备了。”
天罗宗主负手道:“灵网阵法的构造参考了彼时既明学宫的护宗大阵,又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遍布于六境的每个角落中。
“它那张细密的网络能够联通六境之中灵力、信息,便也能够成为一张真正的网,网在六境所有人的头顶。
“老祖天纵奇才,即便这阵法铺得范围再广,另外两族亦不会察觉有异。
“她老人家飞升前特意留下谕令,危急之时便关停灵网,将这灵网阵法改作互境大阵,可得一时无忧。
“此劫,正是用得上灵网阵法的时候了。”
随着“起阵”的声音在六境中同时响起,在所有阵修期盼的目光下,阵眼不断朝外涌出丝缕状的银芒向上方而去,最终在十丈高处合拢交织成半透明的圆弧穹顶!
无数的灵力如水流般沿着网状阵纹的脉络漫延,穹顶表面浮现细密的龟甲纹,每一道纹路边缘都泛着微弱的青金色辉光。
那些灵力,正是六境每一个修士在使用仙灵网时不知不觉向其中灌注进去的灵力。
除维持灵网的日常运行外,这些灵力多出了太多,始终都在阵法中储存着。
直到此刻,亮剑之时!
屏障彻底固化的一瞬,穹顶内部掠过一阵极低沉的嗡鸣,像一张巨大的弓弦被缓缓绷紧,又像地底深处传来共鸣的回响。
压境的魔修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片刻错愕后,仍旧毫不犹豫地朝向那泛着幽幽荧光的古怪阵法发起了猛烈进攻——灵网阵法纹丝不动。
“蠢货。”
师葭月累得瘫坐在地上,但坚持仰起头,眯眼对阵法外的魔修嘲讽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向金逢时那样的重度仙灵网爱好者,光是每天都要向灵网阵法里灌入多少灵力!哈!”
无数人,无数修士,那么多年,往灵网阵法中一点一滴攒下来的灵力究竟有多少,谁都没法形容。
魔族当然打不破了,就算是魔尊,就算是许多个魔尊一同出手也不行。
师葭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将手掌按在那灵网阵法的边壁上,毫不犹豫地继续向里面灌入灵力。
金逢时扶住她,一边学着她的模样向阵法输入灵力,一边咬牙切齿:“下次换个人举例可以吗?”
“看心情。”
天边,谲海的方向一片浓黑,隐隐传来震天动地的雷声。
师葭月遥遥地望着,自语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飞升了。”
金逢时叹息:“她一直都很夸张。”
百里绛抓着她妈的手不放,拼尽全力地哭:“娘,你救我师妹,你救我师妹,我不要提炼血统,你去救她!”
才出关就被亲女儿哭得头痛的浮白抬头望向天边,若有所思道:“是小重镜。”
昏迷不醒的绪西江无意识地发出呓语:“师尊……”
乐长好抓着二师姐的手,急切地说:“师尊马上就回来了!马上!”
有琴观在旁急切地给族中老祖发传讯符,“快点来!”
而不知情的修士们一边向灵网阵法灌入灵力,一边也不自觉地抬去望向谲海的方向,纷纷道:“是谁在这个时候渡劫?”
还能有谁呢?
天上地下,六境五都,正着数反着数,还能有谁呢?
“也就只有一个重镜了。”
齐辞山轻轻叹道,凝望刚刚承接住第三十六道道玄天雷,发髻散乱,却站得依旧笔直的重镜。
作者有话说:
传疏仙尊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jpg
憋了很久的一个主角名小巧思不知道大家发现了没有,主角名其实就暗示了这本文的故事OvO
重镜和齐辞山,可以组成“辞镜”,朱颜辞镜花辞树的辞镜,是古代文学中时间的流逝。
也可以组成“重山”,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重山,是古代文学中空间的广阔。
而重镜和齐辞山两个人放在一起,就是命运的羁绊。
很高兴给大家讲这个故事。
不出意外再有一章就正文完结啦,给大家汇报下目前的番外计划:
(后来篇)
1、徒儿们和好朋狗们后来的样子
2、什么叫我在仙灵网上发现我徒儿又惹了塌天大祸
3、虞师弟你这次真的可以缝吉服了
(从前篇)
1、少年小镜和少年小齐的恋爱篇
2、五百年前那场叩霄演武大会
(if线)
1、假设把重镜捡回去的是归霄剑宗的剑尊
2、待定还没想好有什么想看的吗
(福利番外)(待修改)
1、仙灵网论坛体
2、配角们的恋爱八卦往事
3、你好欢迎来到大型网游世界请选择你的职业
PS:悄悄把角色卡换成了镜和743的战斗情景~~【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