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三人起身离开了,沈小勺颠颠拿着银子寻她阿姐,“阿姐,吕哥哥给我赏钱,能给我吗?”
沈小勺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副给我给我,求求你了,给我吧。
沈小勺自打去了学堂,也就放假的时候能挣一些铜板,嫌没有之前挣的多了,她想荷包鼓鼓的,去外头买糖吃。
沈婉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给应了下来,“拿着吧,明儿让咱娘给你换成铜板。”
“哎!谢谢阿姐!阿姐我去收拾桌子去啦!”
沈小勺把银子往腰间的荷包里一塞就跑着干活去了,整个人高兴地直冒泡泡,二两银子,好多好多钱啊!
沈小勺把桌上的碗碟全给收拾到了盆子里,一会儿让黄二娘给洗了就好了。
蔡春花也是在前面忙的脚不沾地,来后头端菜见沈小勺还坐在院子里玩呢,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瓜,“不早了,收拾收拾去睡觉去,明儿还要去学堂。”
现在住在食肆里头,沈小勺睡得晚了些,每天去柜台前头跟着林秀才把课业给写了,再吃些烤签子就睡觉去了。
今儿让她帮忙在院子里看顾了一桌,都有些晚了,都这会儿了还坐在院子里拿着鸡爪子在那啃呢。
沈婉说道:“她这会儿正高兴呢,小吕大人给了她二两银子的赏钱。”
蔡春花呦了一声,“给这么多呀。”
沈小勺嘿嘿笑了起来,“娘,阿姐说了给我了,明儿娘帮我换成铜子儿。”
“行,一会儿洗洗手赶紧睡觉去,我过来再看见你还在院子里,你就等着挨打吧。”
沈小勺连连点头,“知道了,娘。”
蔡春花端着菜走了,沈小勺也赶紧啃鸡爪,然后跑屋子里拿她的汗巾和牙刷子,蹲在院子一角刷起了牙。
后院一般没人过来,只有铺子里的人进进出出,为了防止客人进来,沈婉只让开了半扇门,后院还挺清净的。
沈小勺收拾干净端着盏灯就进屋睡觉去了。
沈婉几人忙到月上中天也都收拾收拾歇下了,夏天食肆开的时间有些长,不少人喜欢出来逛逛吹吹风。
沈婉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沈小勺的哭声,沈婉撩起碧纱帐一看,天光已经大亮。
“娘,怎么了?”
“你妹妹的银子丢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沈婉穿上衣裳趿拉着绣鞋出来了,“怎么会找不到了,是不是昨儿掉院子里,再好好找找。”
沈婉平日里起的有些晚,冯春几人起的都早,冯春有时候起来做个早饭,林秀才就更不用说了,每天早早起来用功。
这会儿一院子人都在呢,帮着在院子里寻了起来。
沈小勺哭的伤心,那可是二两银子啊,都能顶人家两个月工钱了,对沈小勺来说那可是笔巨款。
沈小勺拿手揉着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可把沈婉给心疼坏了,这小丫头平日里和巷子里的小子打架都没见哭的,这下是真伤心了。
“可是睡觉的时候可放屋里了?”蔡喜儿问道。
沈小勺哭着摇头,“我忘了,我脱了衣裳就睡了,忘记了。”
“娘,你去屋里看看。”
蔡春花何等精明的人,沈婉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了,带着沈小勺去屋子里找去了。
沈小勺和沈婉睡一个屋,两人一人一张床,沈小勺的床靠着窗子。
蔡春花带着沈小勺进了屋子,把她的小床给翻了个遍,愣是没瞧见那二两银子的影子。
院子里冯春很是紧张,和沈婉解释道:“沈姑娘,不是我拿的。”
林秀才也说道:“不是我,我一个读书人怎么会偷人家的钱财。”
院子住的都是沈家的人,就他们两个外人,冯春生怕怀疑是他偷的,沈婉摆了下手,“没事,不关你们的事。”
沈婉也在院子里寻了一圈,也没瞧见沈小勺的荷包。
沈婉去了前头一趟随后说道:“哎呀,找到了,这不是在这呢。”
沈小勺兴冲冲跑了出来,“阿姐,阿姐,在哪呢?”
沈婉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锭二两的银子,她笑着戳了下沈小勺的脑袋,“你呀,荷包烂了都不知道,那,就丢在了你昨儿刷牙那个地儿,还好丢在了家里。”
沈小勺破涕为笑,“谢谢阿姐!”
沈小勺抓着她的银锞子很是欢喜,蔡春花也从屋子里出来了,拧了帕子给她擦脸,“你呀,丢了好好寻就是了,哭什么呀,这么大的丫头了。”
沈婉也笑着说道:“今儿给咱娘给你换成铜子就不会丢了。”
沈小勺连连点头,“娘,给你。”
蔡春花给接了过来,“娘数了铜板放你钱罐子里,赶紧吃饭,去学堂快迟到了。”
早上是冯春做的青花椒卷子,又拌了两个小凉菜,一家人吃了饭各自忙碌去了。
沈老爹和沈木回家盖房子,沈小勺也背着小书包高高兴兴上学去了,蔡春花还给她抓了把铜板,让她上下学路上买零嘴吃。
沈小勺走了,蔡春花又里里外外寻了起来,沈婉说道:“娘,别找了,刚大家都找了好几遍了。”
蔡春花心疼那二两银子,虽然现在家里手头宽裕了,但一下子丢了二两银子,蔡春花心疼的不行。
因着丢了二两银子,今儿食肆里气氛有些紧张,冯春这人性子老实,生怕怀疑是他捡了或者偷了。
大家坐在一起择菜,沈婉觉察道了说道:“没事,冯春林秀才你们不用紧张。”
莫娘和洗碗的黄二娘也都过来了,莫娘问了她娘怎么了这是,今儿也没人说话了。
蔡春花说道:“你小妹妹昨儿不是得了二两的赏钱,不知道啥时候丢了,一早上哭得眼睛都肿了。”
莫娘说道:“应该是落在犄角旮旯里了,说不定哪天就能寻到了。”
沈婉也这么说,“大嫂说的对,小孩子一时不知道放哪了,说不定哪天就给翻出来了。”
蔡春花心疼那二两银子,那可是二两银子呀,又害得小闺女哭成那样她能不生气吗。
蔡春花故意说道:“别不是小偷夜里翻了进来,等谢大人来了好好查查,这食肆里每天放不少银子呢,可得小心点,抓到了非得抓大理寺牢里不可。”
黄二娘吓得抖了一下,手上的碗都摔在了地上,蔡春花在心中冷哼一声,“黄二娘,你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打了碗,又不是你偷的,你紧张什么呀。”
“没,没有,手滑了。”黄二娘结结巴巴说道。
沈婉也说道:“也是,让谢安过来查查,看是不是外头人进来了,省得冯春战战兢兢的,也都还大家一个清白。”
黄二娘吓得跪在了地上,“沈姑娘,我错了,是我昨儿糊涂了,我没有偷,是我在地上捡的,都怪我贪小便宜,你别叫谢大人过来呀,求你了。”
蔡春花气得眉毛倒立,“什么贪小便宜,那可是二两银子,足够让你吃上一顿板子了!”
黄二娘吓得腿软,“我,我一时糊涂,蔡大娘沈姑娘,求你们饶了我这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婉自是不会把这人留在食肆里了,“把小勺的荷包和银子还回来,你今儿就走,我另外寻人就是了。”
黄二娘擦了擦眼泪,“沈姑娘,我真的错了,能不能别,别赶我走。”
“不能,你在这我心里不舒服,你被人低看一眼难免心生怨怼,现在就走。”
黄二娘见沈婉铁了心赶自己走,起身从侧门出去了。
蔡喜儿哼了一声,“捡到了就私藏起来,什么人呀,平日里瞧着挺好的,竟然这样。”
冯春也悄悄松了口气,可算是把这二两银子给找到了。
蔡喜儿说道:“表姐,你不怕她跑了?银子可还没还回来呢。”
“她不敢。”
黄二娘回到她家就把沈小勺的荷包给送了过来,蔡春花给接了过来,对她没个好脸色,就算不是她偷的,明知道这个荷包是她家小勺的还偷偷拿走。
今儿铺子里缺个洗碗的,蔡春花喊了沈老爹在铺子里帮忙,她等下午在寻人牙子给她找个干杂活的娘子回来了。
沈小勺性子大大咧咧的,晌午下了学就和周穗穗手牵手回来了,一人手上拿了个糖画大鱼,都有沈小勺脸大了。
沈小勺举着大糖画跑到了院子里,“阿姐,阿姐,看我的大鱼!我和穗穗一人一个,我给她买的。”
沈婉瞧着小丫头高兴的样子也不由露出笑脸,“你就吃吧,一会儿咱娘瞅见了要骂你。”
沈小勺正是换牙的时候,沈婉和她娘说沈小勺的牙有点黑了,不让她多吃点的。
蔡春花一听就不让沈小勺拿铜板出去买糖吃,生怕以后成大姑娘了一笑一口大黑牙,那可怎么办呀。
沈小勺吐了下舌头,“娘才不会骂我呢。”
因为她今儿哭鼻子了,她娘肯定不会骂她的。
沈小勺又举着她的大鱼出来了,“爹,你今儿咋洗碗呢?”
“黄二娘回家有事,以后不来了。”
“哦,好吧。”
沈小勺舔了口她的糖画,高兴地晃了晃脑袋,又兴冲冲拉着周穗穗进屋看她的私房钱。
第132章
沈小勺哇了一声,她的钱罐子里头装了满满当当的铜板。
沈小富婆财大气粗,抓了一把铜子给周穗穗,周穗穗摇头不肯要,沈小勺给她塞到了衣角上,“拿着,小姑姑给你的。”
周穗穗笑了起来,一手举着糖画一手兜着衣角出来了,“娘,小姑姑给我的铜板。”
莫娘笑了一下,“拿着吧,你小姑姑今儿心情好。”
得了她娘的同意,周穗穗高兴地收了下来。
沈婉端了饭菜出来,一人一碗冰瓜翠缕面,清蒸鲈鱼还有蒜蓉粉丝虾,“小勺穗穗吃饭了,把你们的糖画先给插瓶子里。”
“哎,来了阿姐!”
沈小勺把她的钱罐子给推到了床底下,跑着出来吃饭了。
蔡春花速度很快,下午趁着空闲就另外寻了个干粗活的娘子回来,特意叮嘱了手脚要干净,要不然她们铺子可不留人。
那位娘子连声给应了下来,说一定会好好干的。
干杂活的娘子好寻,黄二娘走了,蔡春花立马就给寻了个过来。
一连燥热了好几日,就连路边的杨树都晒得打了卷了,蔡大舅今年依旧推着车子给食肆里送了一背篓寒瓜过来。
蔡喜儿见她爹来了很是欢喜,她好几个月没回家了,在这吃好喝好的,比在家里日子过得滋润多了,一瞅见她爹过来就有点想家了。
蔡春花留了他大哥在铺子里吃饭,满满给端了一碟子白肉出来,裹着酱汁吃味道很好。
蔡喜儿跑过来说道:“爹,你别急着走,这会儿热,等半晌凉快了再走。”
蔡大舅连声给应了下来,让她去忙就是了。
蔡喜儿欢欢喜喜跑二楼干活儿去了。
蔡大舅来了也不闲着,帮着把柴归拢归拢,见只剩半缸水了又要打水,蔡春花不让他干,“大哥,你歇着就是了,这些活儿林子一会儿空了就给干了。”
蔡大舅不好意思闲着,“这不是没啥事。”
蔡春花过来说了两句闲话,告诉他沈林和沈婉两人的婚事都订了下来,走的时候把喜果给带走。
蔡大舅听得很是欢喜,问了订的都是哪家,一听两家都是好人家,更是高兴了,连声说好。
蔡春花小声和蔡大舅说道:“你瞅着铺子里的账房怎么样,家里穷了一些,是个秀才,这铺子里干活也勤恳,我留心着人,人肯定靠得住,大哥你要是愿意,我给撮合撮合。”
蔡大舅搓了搓手,“人家是个秀才,能看中我们?”
“你不提提怎么知道,大哥你要觉着林秀才不错,我就撮合撮合。”
“行,那春花你看着办吧。”
有蔡大舅这句话,蔡春花就放心了,她很是喜欢这个侄女,怎么能不上心呢,两人都在食肆里干着活儿,买不起屋子,日后赁一家屋子过活儿也是成的。
再说了,这汴京城就连那些官吏都在远一些的地儿赁屋子住。
忙活过晌午,蔡喜儿跑着去前头的正街买了两匹布和两封点心,让她爹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带回家去。
蔡春花直接拎了羊腿,还有一盒子喜饼,蔡大舅推拒着不肯要那羊腿,“不成不成,这个不能要。”
“大哥,你就收下吧,又不是给你的,是孝敬咱老娘的,你要是不给带回去,中秋回去让咱娘骂你不孝顺。”
蔡大舅这才给收了下来,蔡春花又给端了两碗粉蒸肉让一道给捎了回去。
蔡大舅坐在一旁,蔡喜儿刚出去买东西去了,这会儿回来了大口大口扒着饭,“爹,你瞅着我干啥呀。”
“瞅你胖了些也白了些。”
蔡喜儿直笑,“那是,我在这顿顿能吃肉,可不就胖了。”
等蔡喜儿吃了饭,蔡大舅就要走了,车子上装了不少的东西,蔡春花让他大哥别省钱,下次去镇上坐牛车过来。
“爹,等下次休息了我就回去。”
“哎,在这好好干,家里也没啥事用你操心的。”
蔡喜儿应了声,见他爹转过巷子不见了踪影才回院子里歇息。
铺子里六天能歇上一天,蔡喜儿一歇息多是在汴京城游玩,今儿她爹一过来才察觉到竟然离家都半年多了,寒瓜都结这么大了,等下次歇息她就回家一趟。
蔡春花数了数她大哥送过来的寒瓜,去年送过来的寒瓜都自己家里人吃了,今年可不成,三个孩子成亲的成亲,订亲的订亲的,都得给送了。
不能厚此薄彼,一家给送上两个,沈家那边干活儿的人也给送上一个寒瓜,莫娘说她和沈木就不用给了,人太多不大够分。
蔡春花拍着莫娘的手夸她体贴,让她们回家的时候带上一个,朱家和谢家一家送了两个,沈家干活儿的师傅那送了一个,剩下了四个留着在铺子里吃。
蔡大舅推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天黑才到家,高兴地给家里人报了喜,蔡老太一听笑得合不拢嘴,“哎呦,你三妹日子如今过得越发好了,今年真的是喜事接着一件又一件。”
“可不,我瞧着大郎媳妇儿也有了身孕了。”
蔡老太更是高兴,“好好好。”
蔡大舅给说了带回来的东西哪些是他妹子给的,哪些是喜儿买的,蔡二家也有东西,是一盒子喜饼。
蔡老太说道:“老大媳妇儿,明儿你给老二家送过去,给他们报个喜。”
“哎,知道了娘。”
夜深了,蔡大舅和他媳妇儿说了喜儿的事,听说蔡春花有意给喜儿寻个人家,蔡大媳妇儿哪有不愿意的。
如今老三能挣钱了,还知道孝敬她这个当娘的了,哪有不高兴的。
天热,肉这些东西不能放,那条羊腿蔡大舅母一早就给炖在了锅里,还给老二家也割下了一条肉,提着一条羊肉一盒子喜饼给老二家送了过来。
蔡二媳妇儿满脸带笑地给接了过来,又问了几句喜儿在那怎么样了,蔡大舅母说都好。
等蔡大舅母走了,蔡二媳妇儿变了脸,“怎么就送了这么点东西过来,沈家如今开着食肆呢,我就不信带过来这么些东西。”
蔡二媳妇儿使了蔡冬冬去老宅看看,蔡老太一瞅见蔡冬冬来了哪有不知道的,这是老二媳妇儿使唤她孙子过来打探打探来了。
蔡老太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这老二媳妇儿,都当祖母了,还是那么上不了台面。
蔡冬冬在这得了一块煮羊肉就跑回家去了,和他祖母说大爷爷家煮了一大锅羊肉,气得蔡二媳妇儿哼了一声,“就知道老大家昧下东西了。”
蔡宝珠说道:“娘,你就别胡乱猜测了。”
“宝珠,你要不也去沈家的食肆里去干,还能挣上一些银钱。”
蔡宝珠有些心动,又因着之前她家和沈家关系不大好有些犹豫,“我再想想。”
蔡家发生的事蔡春花不知道,她天天忙着呢,她家的新屋子快做起来,都已经上梁了,再过小半个月就盖好了。
铺子里也忙,下午小憩起来众人都坐在院子里串签子呢。
谢安今日休沐也过来了,和沈婉坐在一块收拾着食材,沈婉笑着夸谢安穿的签子漂亮,跟有强迫症似的,每一串都串得格外规整。
谢安嘴角勾起,手上的速度更快了,没一会儿手边的筐子里就穿好不少的签子。
素的胡瓜签子茄子签子香蕈签子,荤的羊肉签子鸡翅签子,每一串都弄得整整齐齐的,放在竹筐子里还挺好看的。
蔡春花瞅得差点笑出声,想起小婉他爹当年去她家干活的时候也是这样,闷声把她家的柴都给劈了,自己在旁边夸上一句,那男人就跟驴似的劈得更快了。
蔡春花想到这忍俊不禁,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一个个也都要成家了。
现在两人已经定下亲事,谢安在食肆里想待多久待多久,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帮着沈婉在铺子里干活儿。
蔡春花看得很是满意,这个女婿没有架子,门第比她家高上不少,但一点不会看不上人。
不像孙家那个赵秀才,听巷子里人说每次来孙家都不冷不热的,自己不巴着老丈人就算是了,还嫌弃上老丈人了。
天热,晚上的烤签子生意格外的好。
红霞漫天的时候,吕家小厮提了食盒过来了,今儿一早吕家就订了两个虎皮肘子,又要了几个爽口的小菜。
沈婉给收拾好,嘱咐他路上赶马车慢一些,这肘子炖得烂,一个颠簸肘子就散了形了,小厮连声给应了下来。
回到了吕家,一个虎皮肘子送给大娘子那边,其他的都拎到了吕大明小两口的院子了。
一个大虎皮肘子还有小菜摆上桌,吕大明忙不迭地坐了过来,“娘子,你喜欢吃肥的还是瘦的。”
“都喜欢。”
“娘子,你和我一样,我也是都喜欢。”
吕大明拿了碗,给他家娘子夹了一大块肘子皮和一大块瘦肉,“娘子,你尝尝这肘子皮,一点都不腻的。”
方佩兰笑得眉眼弯弯的,“好。”
自打小两口那次在食肆吃了炙羊腿,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在一块黏黏糊糊的,吕大明很是高兴,他就说他媳妇儿能和他吃到一个锅里吧。
方佩兰咬了口肘子皮,果真一点都不腻,软软糯糯的,还有一点点黏,真的很好吃!
还有那道姜汁脆藕做得也好,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这家食肆果真每一样都好吃。
等半月过去,小两口携手回娘家,方家大娘子一看,女儿女婿齐齐胖了一圈!
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方大娘子眼前一黑,勒令两人回去吃上几顿清淡的。
吕大明听他丈母娘的,回去又把之前的减肥菜谱给翻了出来,小两口照旧吃得津津有味的。
第133章
月落日升,盛夏的早晨来得格外早,沈婉睡够了才起来,撩起纱帐,外头的日头都有些扎眼了。
沈婉懒洋洋地起了床,穿了件水绿半臂系了条白绫裙子,头发梳成两个双螺髻,前头簪了几朵鹅黄小纱花。
“喜儿,要不要去前头转转。”
“去去去,表姐等我一下。”
蔡喜儿忙跑着出来了,两人一道去前街逛逛去了,前头正街可比白衣巷热闹多了,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两人慢慢悠悠在街上逛了起来。
沈婉买了些脆桃,见河虾很是新鲜给了铜板让那人帮她给送到铺子里。
沈婉走过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退了回来,“诶?”
守着篮子的小子看见有人看他的东西,赶紧抱着篮子站了起来,“姐姐,你要吗?这是我哥送外邦带过来的,肯定能吃的,我吃过的。”
蔡喜儿也瞅见了,哇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呀,怎么这么红啊,别不是有毒吧。”
那半大小子忙摇头,“肯定没有毒的,我吃过了真的,你要是不信我吃给你看。”
“帮我给送家里吧。”沈婉说道。
那小子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这一篮子番茄不少呢,有十来个,仨人一道朝着巷子走去,沈婉问道:“你这果子哪来的呀?”
“我大哥在市舶司做杂役,出海了好几年才回来了,他带回来了一些种子,今年种出来的,也不知道叫啥,也没人要,太红了,人家怕有毒。”
沈婉笑着说道:“既然是外邦过来的,不如叫番茄好了,还有其他的吗,有那种结绿色果子吃起来辣辣的没有?”
那小子摇头,“这个没有,其他的都没结出什么,就这个结了果子,肯定能吃的,是酸甜的。”
沈婉没问到有没有辣椒有些失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见辣椒,不过今年能碰上番茄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那小子说自己叫吴小虎,就住在京郊,他家里今年种了十几株这个东西,卖不掉,因为没人吃过,也就没人敢买,只好拎到汴京城来卖。
他后半夜就起来了,城门没开就在外头等着了。
三人一道来了食肆,沈婉给吴小虎拿了几个包子又倒了碗水,“先吃点东西,我去给你拿铜板。”
吴小虎连声道谢,抓起包子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他走了一路才到了汴京城又渴又饿的,这位漂亮姐姐真好心,还给他吃的。
蔡春花在院子里择菜呢,看见沈婉买了一篮子红彤彤的东西,看了过来,“这是什么呀,以前也没见过。”
蔡喜儿说道:“表姐说可以叫番茄,是这小子他哥出海带过来的。”
蔡春花拿在手上看个稀罕,“到是没见过。”
吴小虎生怕沈婉她们不要了,忙伸着脖子把嘴里的包子给咽了下去,“能吃的能吃的,我吃过的。”
沈婉也从屋子里出来了,又问了吴小虎这番茄他家种了多少,今年这季她都给买了,吴小虎一听大喜,“好的好的,姐姐有红的我都摘给你。”
“行,那我们做个约定,这番茄你只能卖给我一个人,这个主你能做吗?”
吴小虎赶紧点头,“我能做这个主的,这些番茄都是我一个人种的,若是姐姐你都要了,我就不卖给别人了。”
“好,我信你,有红的你就给我送过来就是了。”
沈婉提了三吊钱,一吊是一百文,“这一吊钱是买你番茄的钱,这两吊钱是给你后头的定钱,你只管送来就是了。”
吴小虎结结巴巴说道:“姐姐,这,这太多了吧。”
“收着吧。”
吴小虎连连道谢给收了下来,在这吃完了包子又道了谢才走。
蔡春花有些担心地问道:“小婉,这能吃吧,红成这样的果子,别在吃坏了人。”
“娘不会的,那小子自己都说吃过了。”
沈婉说着就切了一个,让大家都尝尝,食肆里众人壮着胆都拿了一块,冯春点头,“还挺好吃的,酸酸甜甜的,沈姑娘你买这么多果子怕是吃不完要坏。”
“这是用来烧菜的,这既是果子也是菜,能用来烧菜的,我看看怎么做,今儿上午就把水牌给挂上去。”
沈婉让林秀才写了两个水牌,一道番茄滑鱼片,一道云朵番茄炒蛋。
沈婉只拿了一半番茄出来,明儿还不知道那小子给不给自己送呢,就先用一半,剩下的明日再用。
临近晌午的时候沈婉也忙碌了起来,番茄切了不少出来,今儿水牌一挂上就有人点,不知道番茄是什么东西,特意问了问。
蔡春花说是一种外邦传过来的果子,偶然碰见的,做出来的东西格外鲜美,蔡春花也没吃过,先给吹嘘了一波,甚至有些怀疑那东西做出来的饭食能好吃吗,别砸了她家的招牌。
很快就来了两份云朵番茄炒蛋和番茄滑鱼片,沈婉也忙活了起来,先把云朵番茄炒蛋给做出来。
和寻常番茄炒蛋比起来,云朵番茄炒蛋更加吸汁,用小炉子保持小火,鸡蛋液倒进去还是液体状态,用铲子慢慢推,都凝结成块了给切成小块就行。
番茄炒出汁水,然后把炒好的鸡蛋给铺在上面,盖上锅盖,里头的鸡蛋受热就会膨胀成云朵的模样,这样做出来的鸡蛋更能吸收汤汁。
一碟子裹满红色番茄汁的云朵鸡蛋出锅了,沈婉留下一些尝了尝味道,鸡蛋软嫩,吸满的酸酸的番茄汁,让人忍不住接着吃第二口。
吴小虎带过来的番茄都是熟透的,捏起来微微发软,切开里头的瓤挂着点绿,沈婉记得她小时候吃的多是这种番茄,等她大了就很难寻到了。
这种番茄皮薄发软汁水多,口感酸甜,番茄味儿更加浓郁。
“冯春,你尝尝。”
沈婉让冯春过来尝尝味道,两人算得上半个师徒,沈婉时常会教他烧上一些菜,冯春拿了筷子过来了,尝了一口不住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这番茄是外邦传过来的,若是可以明年你家也种上一些,不愁没有卖不出去。”
冯春愣了一瞬随后大喜,“多谢沈姑娘。”
前头点的两份云朵番茄鸡蛋和番茄滑鱼片都端了过去,红艳艳的,看起来很是喜庆。
到底是头一日刚上的没见过的菜,有人好奇,有人想尝尝鲜,第一天用番茄做的菜品卖得还算可以。
沈婉新得了番茄很是高兴,晌午给谢安送过去了这两道菜让他也尝尝。
沈小勺两人也下学回来了,一路回来晒得脸红扑扑的,额头的小绒毛都湿漉漉地趴在脑门上。
“阿姐,我回来啦!”
“洗洗脸吃饭,怎么热成这样。”沈婉说道。
莫娘也笑着看两个丫头,热的脸都红了,一人给盛了一碗绿豆水解解暑,沈小勺端着咕咚咕咚三两口就给喝了个干净,“阿姐,我想吃凉粉!”
“今儿炒鸡蛋,你肯定喜欢。”
一碟子云朵番茄炒蛋,还有番茄滑肉,她就不信能有小孩能不喜欢这两道菜。
两个菜都红艳艳的,沈小勺哇了一声,“阿姐,你在里头放啥了,这么红。”
“是番茄,今儿刚买的,你尝尝。”
沈小勺拿着勺子给她碗里的米饭盖了一层番茄鸡蛋,一口下去眼睛都睁大了,怎么会这么好吃。
她也不在说话了,嫌起用筷子吃米饭不过瘾,又跑着拿了两只勺子过来,“穗穗快吃,好吃的!”
两个小丫头埋头吃了起来,沈小勺吃了一碗米饭又打了一碗米饭,一连盛了两次饭还想去盛。
莫娘不让她在吃了,怕小孩子吃多了,“小勺,把里头的汤给喝喝就饱了。”
“好吧。”
她已经吃撑了,就是还想吃,这红彤彤的鸡蛋搭着米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两个小丫头又把番茄滑肉的汤给分了分,都撑得打嗝了,沈小勺还有些意犹未尽,“阿姐,我晚上还想吃这个番茄。”
“行,晚上还给你炒。”
沈婉笑了笑,她就说没有小孩子能拒绝得了番茄的魅力。
“小婉,在来两碟子番茄炒蛋!”
沈婉应了一声又忙活了起来,她定价不算便宜,一碟子云朵番茄炒蛋百来文。
虽然一头天挂上水牌,但卖得不错,准备的番茄都给卖完了。
陈寺卿一下了差事就过来了,人太多了,也不在这吃了,点名要吃今儿沈婉送大理寺那两道菜。
小气鬼谢安,就给他分了一碗,酸酸的鱼片汤确实很适合夏日,这不一下了差事就溜达过来买了。
沈小勺晚上依旧要吃番茄鸡蛋,沈婉给她换了换口味,给做成了番茄鸡蛋冷淘,沈小勺端着个大海碗给吃的干干净净的。
谢安下了差事也过来了,手上提了个食盒,沈婉一看见谢安就弯了弯眼睛,“来了,吃饭没,刚好炒了些番茄鸡蛋卤子,我给你下碗面怎么样?”
谢安笑着点了点头,“好。”
晚上要炒的菜不多,多是一些烤签子这些,羊腿什么的半晌就放在炉子里烤上了,有冯春帮忙,沈婉还能偷偷闲。
灶房里这会儿不大忙,她爹和大哥下了工也过来了,帮着一道在院子一角烤签子,你别说她大哥烤签子的手艺真不差,特别是刷酱料,用他哥的话说和批墙差不多。
第134章
尽管夏日的铺子生意红火,但沈婉比之前烧菜的时候却清闲了不少。
沈婉在灶房下了两碗手擀面出来,舀上一大勺番茄鸡蛋卤子,上头再盖上一些黄瓜丝,她端着托盘出来了,“刚好,一道吃个饭。”
两碗番茄鸡蛋冷淘,两碟子爽口小菜,这会儿天刚擦黑,两人就坐在了院子里吃饭,小风一吹,盛夏的炎热都散去了几分。
沈婉笑着问道:“今儿陈寺卿是不是又蹭你的饭了,要不然也不会一下了差就急吼吼过来了。”
谢安点头,“他还说我小气。”
沈婉差点笑出声,“小老头才小气,下次我多给你装点。”
谢安嘴角勾起点了点头,把手边的食盒拿了过来,沈婉看去,“什么呀?”
谢安把里面的碟子端了出来,沈婉哇哦了一声,“荔枝!”
这玩意运到汴京城老贵了,沈婉多是去铺子里买一些荔枝膏做饮子,新鲜荔枝今年倒是没吃过。
“尝尝。”
刚从食盒里拿出来的荔枝冰冰凉凉的,沈婉拨开了一个,还挺新鲜的,咬上一口,又甜又凉,夏日来上一碟子荔枝简直不要太爽了!
沈婉拿了几个下来,又唤了沈小勺过来给家里人分分,沈小勺一看是荔枝,高兴地笑得露出一排牙,捧着荔枝去分去了。
沈婉两人边吃饭边说话,兴致勃勃地和谢安说她今儿寻到这种果子,谢安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回上一句。
最近几年市舶司吃上从海外带过来不少种子回来,绿豆菠薐菜都是从外邦传过来的。
这叫番茄的味道倒是不错,用不了两年也能渐渐种开了。
盛夏的汴京城格外热闹,特别是夜市一直能开到四更天,刚歇下来没一会儿,五更天早市又复起。
冯春早早起来开了侧门,等着送菜的小哥儿上门,他刚开门一个半大小子就歪了进来,可把冯春给吓了一跳。
那小子哎呦了一声险些摔在地上,冯春把人给扶了起来,“你怎么来这么早呀。”
这不是昨儿过来卖番茄的那小子,穿着见洗得发白的短打,脚上踩着草鞋,一看家中日子过得一般。
吴小虎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来个东家送番茄来了。”
吴小虎生怕沈婉不要他的东西,特意半夜摘了就朝着京城赶,等城门开了就赶紧过来了。
冯春知道这小子就是想挣些银钱,和他那会儿刚来汴京城做学徒一样,对谁都小心翼翼客客气气的。
“先进来吧,沈姑娘这会儿还没有起呢,你先等一会儿。”
吴小虎连连点了头,蔡春花起得早,问他这么来这么早,又去屋里唤了沈婉起床,沈婉睡得正香呢,只好爬了起来。
睡眼惺忪地拿了一吊铜板出来了,“小虎来了,吃饭了没,一会儿吃了饭再走,不用来那么早,你在晚一个时辰送过来就行。”
吴小虎连声应了下来,看见沈婉有些不好意思把自己沾了土的袖子往后藏了藏。
沈婉主意到了也没吭声,这个年岁的小孩子正是要面子的时候。
今儿带过来的番茄比昨天多了不少,个个都红彤彤的,看起来很是喜人。
沈婉今儿起的早,索性去灶房做早饭去了,昨儿冯春发了一盆子面出来,就做一些包子出来吧。
一大笼屉鲜肉馅儿的,一大笼屉青菜馅儿的,捞上一碟子琥珀瓜齑,再搭上一碗番茄豆腐鸡蛋汤。
吴小虎有些紧张地坐在院子里,沈小勺也醒了,自来熟地和人家说起了话,那小子又是个老实的,沈小勺问啥他说啥,没一会儿就把家底给交代地清清楚楚的。
沈小勺穿这件藕荷色素纱半臂,下头穿了条翠绿灯笼裤,本来就生的白,格外招人稀罕的壮实小闺女,簇新簇新的,跟雨后的柳叶似的。
吴小虎在看看自己,觉着和人家一比,自己灰扑扑的,走了一路脚上都是灰,更是不好意思了起来。
沈婉包好包子也坐在院子里纳凉,听沈小虎的意思,他家住得还挺远的,靠种田为生,家中有个四五亩地,他哥跟着市舶司出海,几年都不回来一次。
家中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但爹娘对他很是疼爱,要不然也不会给他一小块地让他种那些稀奇古怪的种子。
没多久早饭端上了桌,沈婉给吴小虎成了碗番茄豆腐蛋汤,“尝尝。”
吴小虎吹了两下就喝了一口,随后眼睛都亮了,“好喝!沈姐姐,我都是拿它当果子卖的,就是太红了,不大好卖,没想到还能当菜用呀。”
“能的,你回家可以试试和鸡蛋一块炒着吃。”
沈婉简单给说了怎么做,番茄炒蛋本来就是个家常菜,做法简答味道又好。
吴小虎连连点头,“姐姐,我记下了。”
众人坐在一起吃饭,沈小勺给吴小虎塞了两个大大的肉包子,“你尝尝我阿姐做的包子,可好吃了。”
吴小虎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两个肉包子下肚胃口都开了,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一顿饭轻轻松松能吃上四五个包子。
这包子做得实在是太好吃了,比他们镇上卖的都好吃,吴小虎没忍住吃了好几个,吃饱了才后知后觉他是不是吃的太多了。
沈小勺也吃了两个大包子,见吴小虎吃这么多还夸人家,“你有点瘦,要多吃点,你看我就吃的壮壮的。”
蔡春花也笑着说道:“你林子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还能吃呢,瞧,现在长得多壮。”
吴小虎不好意思笑了笑,和沈婉告了别拎着他的篮子脚步轻快朝家走去。
昨儿他得了三百文都给了他娘了,让他娘给爷爷奶奶买肉吃,今儿又得了一百多文,吴小虎很是高兴,他那十来株番茄估摸着能挣两三贯钱呢。
吴小虎拎着篮子欢快地家走去,快出城的时候瞧见有人卖小鸡崽,吴小虎想起他娘说今年想买几只鸡崽,吴小虎现在手头有了铜板了,很是大方的给买了十只鸡崽回家。
他也不嫌晒,一路上伴着叽叽喳喳的鸡崽叫声回了家,还没进门地就喊了起来,“娘,看我买了什么!”
今儿的时令菜依旧是番茄,沈婉又给添了个番茄响铃卷虾滑煲。
昨儿刚开始卖,今儿番茄做的菜好卖多了,有些人胆小不大敢吃,见昨天吃的人没事,也来上一份尝尝鲜。
“小婉,再烧三份番茄鸡蛋!”
“知道了娘!”
听说白衣巷的长庆食肆最近新上了不少的新菜,一时间食肆日日门庭若市,头几日吴小虎一天能给送一篮子番茄过来。
后头三五天才能给送一篮子,沈婉倒是想敞开卖呢,奈何食材有限,不能偷工减料,要不然做出来的番茄寡淡,番茄汁子一定要浓郁味道才好。
她订的价儿不算低,沾着荤腥的番茄鱼片、番茄滑肉这些都是百来文起步,算不得便宜了,架不住这汴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不过百来文,便宜。
导致一早上还没开门呢,早早就有帮闲过来帮忙订菜了,生怕买不到。
现在一天也就能有二十来个番茄能用,吴小虎的番茄供不过来,为了不让客人跑空,沈婉就把一次送过来的量分成三天或者四天用。
也就能做出来十来道菜,多的就做不出来了,一时间物依稀为贵,竟然哄抢了起来。
食肆准时开门,冯春一挪开铺面,外头的帮闲就纷纷挤了进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订菜,“我要一份番茄炖牛腩还有一份番茄炒蛋!”
一帮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柜台,要不是有桌子挡着这些帮闲恨不得跳到后头,让林秀才赶紧把他要的东西给记上去。
林秀才只好大声说道:“都别挤,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林秀才写好一个发了牌子,今儿晌午过来吃饭的时候把牌子拿过来就行了,眼瞅着快没牌子了,后头的人不愿意了,有个黑脸不守规矩,拼命往前挤,“该我了,该我了。”
前头的人不乐意了,“什么该你了,我在你前头呢!”
都是一些年轻小子,一言不合动起了手,吓得林秀才赶紧叫人,“林子,林子有人打架!”
沈林刚从葫芦巷子干活儿回来,今儿瓦片就能全部铺好,在把院墙给修修,大门一装就算是全部完工了。
他这会儿正在后头洗脸呢,听见这边打起来了干劲过来,上来就是一通拉架,自己都险些挨上一拳头。
“打什么打,不是早就说了,先来后到排队!”
那被打的帮闲说道:“是我先来的,这人不守规矩,在外头排的好好的,一到了屋里就混乱推搡了起来,浑说摸鱼跑前头去了!”
那黑脸也说道:“你胡说,我也是在前头的!”
眼瞅着要吵架,沈婉呵斥了一声,“都不许吵了,原本想着大家都不容易,这才让你们这些帮闲帮忙拿牌子,要是在不守规矩,日后这牌子就不许代拿了!”
沈婉的菜本来卖的就不便宜,这些帮闲领了牌子扭头就能卖上几两银子,这些沈婉都是知道的。
她不赚穷人的钱,想着自己发财也不断了别人的财路,她二哥那会儿就是跑帮闲的,知道大家也都不容易,就默许这些帮闲能代拿牌子,竟然有人为了争抢闹了起来。
那黑脸帮闲听沈婉威胁他们,就硬着头说道:“好啊,如果不让我们代拿牌子,那我们日后就不做你长庆食肆的生意了!”
沈婉嗤笑了一声,“怎么,你在威胁我,好啊,林秀才记下这人,以后不许他做我们长庆食肆的生意。”
沈婉看向众人,“你们呢,还有谁日后不想做我长庆食肆的生意,索性报上名来,日后都不许接我长庆食肆的单子。”
第135章
那黑脸见沈婉没有屈服,又叫道:“兄弟们,我们团成一起,都不做长庆食肆的生意了,看她家的外带生意谁给送!”
只是没有一个人应声的,长庆食肆是这一片生意最好的食肆,不仅是因为她家来的人多,是跑长庆食肆的生意,那些嗦唤的人家多是富贵人家,出手很是大方。
跑长庆食肆的生意,跑上一趟能顶上跑其他家两三趟,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得到赏钱,所以不少帮闲喜欢跑长庆食肆的生意。
那黑脸鼓动人想对沈婉施压,奈何没有人理他的,那人有些尴尬,也不敢吭声了,灰溜溜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那被打的帮闲说道:“沈姑娘,谢谢你了,沈姑娘你放心好了,我们没人会不接长庆食肆的生意的。”
沈婉铺子门口撑的有竹帘遮阳,外头还一整天不断都有绿豆饮子,不要银钱的,不管帮闲是不是送的沈家的食盒,只要从这过都能喝上一碗绿豆饮子解解暑。
沈婉摆了下手,“各位,不是我沈婉故意卡着不给你们牌子,有银钱挣谁不想多挣点呀,只是这番茄今年刚有,一时间供不上来,等明年多了,我沈婉保证你们都能接到单子!”
那些帮闲纷纷道谢,“沈姑娘,我们知道你是个心善的人,放心好了,我们肯定都守规矩的。”
刚那黑脸汉子闹事,排好的队一时乱了起来,这会儿没事了,众人都自觉地排好自己的位置,林秀才接着写牌子,手上的牌子发完就没了。
刚被打的那人脸上被擦伤了,沈婉让她二哥给送了一些伤药过去,那帮闲连连道谢,沈林拍了下那小子的肩膀,“我之前也做过帮闲,难免受上些委屈。”
那些没想到沈林也做过帮闲,“你竟也做过帮闲。”
“当然,我就是跑帮闲攒了些银钱,现在在外头行商,手上也算是挣到了些银钱,今年订下了门亲事,又盖了新房子,你以后肯定也能攒到银钱的。”
“我妹子知道做帮闲的不容易,这才让你们能帮忙拿牌子,你以为呢?”
那小子听得很是激动,“兄弟,多谢了。”
他懂沈林的意思,如今长庆食肆带番茄的菜品都不好点,这会儿能抢到一张牌子很是不容易,这是难得的机会。
那帮闲握着牌子跑着离开了,今儿被打了一拳心情有些郁闷,但他抢到了长庆食肆的牌子,希望今儿能卖个好价钱。
那小子拿着牌子寻买主,很是幸运没多久就卖掉了,看着手上的三两银子愣神,他今儿运气真好!
三两银子,足够他买上些东西做个货郎了!
沈林安慰完那被揍的小子就回来了,“妹子,你今儿可真有气势,震的那些帮闲都不敢说话的。”
“二哥,以后那些敢闹事的,我们长庆食肆的生意不和他做。”
“嗯,今儿那人不讲规矩,不必给他留什么情面。”
第二天吴小虎也是早早过来了,提了一篮子番茄给沈婉,沈婉依旧是按照说好的价儿,一篮子给他一百文。
沈婉说道:“我瞅着这两天可能要下雨,这番茄淋不得雨,一沾水就要烂,味道也会不好,你可以用草席给遮一下。”
吴小虎点头,“多谢沈姐姐,我记下了。”
沈婉又和吴小虎说了,让他帮忙留一下种子,她到时候买上一些,吴小虎给应了下来。
拿了铜板高高兴兴走了。
转过白衣巷还没走多远呢,就有个穿绸子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小兄弟,你那番茄能不能卖给我些。”
吴小虎摇头,“不行的,今年的番茄沈姑娘早早就订下了,你要想买的话,我明年多种点能卖给你一些。”
“傻小子,你被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你一篮子卖给长庆食肆多少钱?”
“一百文。”
“就一百文,这样,你以后把你的番茄卖给我,我一篮子给你一贯钱。”
吴小虎摇了摇头,“不行,今年的番茄沈姑娘都给订了。”
“她给你多少订钱,我十倍给你就是了。”
吴小虎依旧摇头,“做人不能不讲信用,今年的我和沈姑娘都说好了,都卖给她了。”
“呵,傻小子,你一篮子番茄卖给人家一百文,你知道长庆食肆一碟子菜卖多少呢,要一二两银子呢!你说你傻不傻,给你机会挣钱你还不要。”
“那你会烧那些菜吗?”
那人愣了一下,“有啥不会,买过来番茄不就会了。”
“你看,你不会,你就是眼红沈姐姐能挣到银钱。”
吴小虎不再搭理那人,拎着他的空篮子走了,他和沈姐姐都说好了,一百文一篮子他已经很满足了。
当初他拿那些没名字的东西当果子卖,怎么都卖不出去,是沈姐姐一下子都给买走了,要不是沈姐姐把这番茄的名声给做出去了,也不会有人花高价买。
他明年多种一些就是了,还是能挣到银钱的。
吴小虎拎着篮子回家去了,回家和他阿奶说了有人想高价买他的番茄,但他拒绝了。
吴家阿奶说他做得对,“人要讲信用,咱今年也挣到银钱了,明年还能挣更多。”
吴小虎给他阿奶说了他为啥不卖给人家,吴家阿奶笑着说好,“你这么想是对的,要不是沈姑娘,这番茄说不定都烂地里了,那会儿有人认识它的。”
吴小虎得了夸奖很是高兴,又和他爹说了要下雨了,地里的番茄淋不得雨,一家人又去院子旁的地支起棍子盖上了草席。
夜里就下起了雨,吴小虎生怕他的番茄被雨淋到了。
夜里又起来跑到地里看看草席有没有被风刮掉,还好草席都固定的结实,上头都用草绳给栓了一道,他这才安心回屋睡觉去了。
早上雨水就停了,吴小虎又去地里把草席给掀开让他的番茄晒晒太阳,番茄晒了才红的快,又背了些粪给揽了揽肥。
他的番茄养得格外的好,生得枝干粗壮,番茄结的也好。
之前村里人还有人说他种的番茄是鬼眼睛呢,哪有果子红成这样的,都是瞎说,是他们没有沈姑娘识货。
沈婉食肆的生意本来就不差,现在更是有了番茄,生意更好了,一天能有个四五十两的进账。
蔡春花喜笑颜开,这食肆里的生意好,家里的房子也马上就要盖好了,家里的喜事那是一桩接着一桩。
蔡春花笑着把客人给送出了门,就看见有个鼻青脸肿的小子朝食肆里看,蔡春花瞄了他两眼,“你找谁?”
那小子搓了搓手,“大娘,这是长庆食肆吗?冯春在这吗?”
“你是?”
“我叫冯秋,我来找我哥的。”
“在这呢,你跟我来。”
蔡春花引着人往后头走,没忍住问道:“你这脸怎么回事,谁打你了不成?”
蔡春花不问还好,一问这小子呜呜哭了起来,可把蔡春花给吓了一跳,“你这么大的小子哭什么呀。”
忙带着人往后走,“冯春,冯春,你兄弟来寻你来了!”
这会儿不大忙了,冯春和沈婉说了一声,让她帮自己看着点锅,冯春从灶房出来了,“老三,你咋来了?”
冯秋一看见他哥哭得更厉害了,“哥,咱家出事了。”
蔡春花给端了水,“别哭呀,你先说说发生了啥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不是。”
冯秋今年才十五,还是个半大小子呢,碰见事了哭得停不下来,断断续续给说了。
原来是因为冯夏儿被镇上的陈员外看中,想纳她做小妾,冯夏儿自然是不愿意,那陈员外就收了他家的地不说,还来他家打人。
冯家本来就是陈家的佃户,那陈员外夏收的时候巡地,看见了下地干活儿的冯夏儿,就动了歪心思。
冯春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这陈员外家听说还有个族亲在京城做什么官,他家一个平头老百姓如何能对抗得了的。
和陈家比起来,他们冯家就跟那蚂蚁似的,冯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揉了揉脑袋说道:“先把夏儿给带出来,让夏儿做小妾,这不是作践人吗!”
“那咱爹娘怎么办,二姐跑了,但咱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就连咱家门口都有人盯着,若不是我跑的快,怕是都跑不出来。”
蔡春花听得直拍大腿,“怎么会有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去告状,家里有当官的怎么了,就不信没人能制得了他们了!”
冯秋哆哆嗦嗦说道:“我,我爹娘见过,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正了,如何,如何敢上公堂的。”
沈婉在灶房也听见了,她把菜炒好也出来了,“娘,告官怕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不如先让人过去敲打敲打,让他们陈家不敢轻举妄动。”
“找谁敲打呀?”蔡春花头一反应就想到她女婿,但会不会有些假公济私。
沈婉说道:“我去寻一些谢安,让他派人快马加鞭去冯家,就说去送一些东西,我大嫂现在有着身孕,二哥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一直在这帮忙,不如让冯家妹妹来铺子里干活。”
冯春腿一软跪了下来,“多谢沈姑娘多谢沈姑娘。”
沈婉被吓了一大跳,忙往旁边错开了,蔡春花也是赶紧拉人,“这是做什么,冯春你赶紧起来。”
这会儿晌午那阵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沈婉说道:“娘,我和冯春去一趟大理寺,要是有点点菜就说这会儿有事出去,给人家送个小菜。”
“行,你赶紧去吧。”
沈婉两人朝着大理寺而去,冯秋还在抹眼泪,蔡春花劝道:“冯秋小哥儿洗把脸,这不是已经在解决了,别哭了。”
到底是个半大小子,遇见事心里发慌害怕。
第136章
蔡春花让冯秋洗脸歇着,去灶房煮了碗冷淘出来给他吃,冯秋吃了碗面心里这才安定了一些。
大理寺守门的衙役认得沈婉,头一阵听说沈姑娘又和谢少卿订下了婚事,更是不敢怠慢,忙去里头寻人去了。
沈婉两人赁了辆牛车过来的,大晌午的,也是热得人一头的汗,两人站在门口阴凉地儿等着。
听说沈婉这会儿过来了,谢安匆忙出来了,怕沈婉有什么急事。
沈婉一见了谢安三言两语就给说清楚了,谢安微微蹙眉,“这事不难,我唤上两个衙役跑一趟就行,有大理寺的名声在,那陈家不敢轻举妄动。”
冯春又是一阵道谢,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谢安唤了两个衙役骑马去走一趟,冯春也忙赁了辆牛车跟着后头接人去了,先把他妹子接到京城再说。
谢安从袖中拿出帕子递给沈婉,“怎么急成这样,跑过来的?”
沈婉接过帕子擦了擦汗,“不是,赁了牛车过来的,车厢里也热。”
沈婉擦了汗把帕子还给了谢安,“那我先走了,等明日我送一些菜过来,你帮我送给刚那两位小兄弟,大夏天的,劳烦人家跑上一趟。”
“好。”
谢安帮沈婉赁了车,看着人走远了才折返回去,手不由握着袖子中那张帕子,微微带着点湿意,轻咳一声,不由快步朝属衙里走去。
冯家的事办的很快,两个衙役快马加鞭过去了,看见有人守着冯家的门,一马鞭就抽了过去,看着人家穿着号衣也不敢招惹,跪下来连连求饶。
那衙役坐在马上骂了一声,“呸,那冯春好歹和我们大理寺有几分交情,你们也敢惹的,你真当他背后没人呢!”
冯家这次吓得不轻,听见有人替他们出头忙不迭地跪下磕头。
两个衙役在冯家转了一圈就走了,冯春随后赶着牛车过来了,回家给说了原委,就先把冯夏儿给接到了汴京城。
两位衙役骑马脚程快,下午后半晌就回来了,一个回大理寺复命,一个和沈婉说了一声,冯秋听说他家没事了才狠狠松了口气。
沈婉也道了谢,原想着明日送些东西过去的,既然人家来了,沈婉给送了条炙羊腿一坛子酒,那衙役不敢要,蔡春花在旁边劝和着,那衙役才敢拿走了。
冯秋很是感谢沈婉,晚上的时候帮着一道干些杂活,冯春两人月上枝头的时候就回来,那会儿铺子快打烊了。
冯夏儿一见了沈婉跪在地上连连道谢,沈婉忙给扶了起来,冯夏儿擦了擦眼泪,“沈姑娘,我一定在这好好干的。”
“还没吃饭吧,铺子里吃食都是现成的,我给弄些过来。”
冯春忙说道:“沈姑娘,你歇着吧,我来我来。”
“行,你看着给夏儿妹妹弄些吃的。”
铺子里现在每个屋子都住着人呢,沈婉让冯夏儿想和蔡喜儿睡一张床,先凑合凑合,等到她们搬回家了,两人就住一间屋子,一人睡一张床。
夏天快过去了,也热不了多久了,先凑合一阵。
冯秋就和冯春住一晚,明儿他就回家去了。
沈林伸了个懒腰,拿着竹竿把铺子门口的灯笼给挑了下来,吹灭烛火,热闹的铺子安静了下来。
冯夏儿性子看起来比冯春活泼一些,跟着蔡喜儿一道干活儿,干惯了农活,端菜收拾碗碟这些活儿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就是刚来,不少菜名没记住,有时候会犯点小错,蔡喜儿笑着让她别怕,以后当心就是了。
冯夏儿干活儿很是认真,还特意让林秀才给她写了张纸,上头都是铺子里的菜名,她后头再标注一下就能记得叫什么名字了。
冯夏儿很是喜欢这,活儿不算太重,主要是在这吃得好,她显少进汴京城,更别提去食肆里吃饭了。
几日后冯春支支吾吾寻到了沈婉,想提前预支一些工钱,他家的地是种不成了,总不能一直做佃户,还是要买上几亩地。
沈婉给应了下来,“你想支多少?”
“二十两,想捎回家让我爹娘买上几亩地,若是再晚,今年就要错过种豆了。”
“多少钱一亩呀?”沈婉问道,她日后也想买上些地,铺子里离不开粮食,用不完还能卖,田可是资产。
“我家离汴京城远,良田一亩十贯钱左右,若是水田就贵了,得二十贯钱。”
“那你是打算买旱田?”
冯春点头,紧张地袖子里的手微微抖的,“嗯,我想买上几亩荒地,慢慢肥田就是了,明年我想让爹娘种些番茄。”
沈婉笑着说好,让他去寻林秀才支工钱。
“多谢沈姑娘,多谢沈姑娘。”
沈婉给冯春支了二十两银子让他买地,沈婉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这冯家现在就靠冯春一人撑着家里。
冯春千恩万谢,放假的时候就给送回了家,买了七八亩地,今年种豆,明年春日打算种番茄。
冯夏儿学了小半月也能上手了,见铺子里现在有人手了,沈林也没啥事了,家里的房子也盖好了,铺子里又多了个人,他收拾收拾行囊又出去行商去了。
打算这趟回来挣些银钱就和朱家请期,然后今年秋冬的时候再跑一趟,说不定就能成亲了。
他手上除了要买货的银钱,剩下的都盖了房子,手头也没多少多余的银钱了,这不天稍微凉快一些他就出去行商去了。
沈婉的番茄在食肆里已经卖得很好,只是落了几场雨,快入秋了,番茄的品质没有夏天好了。
吴小虎在过来的时候就穿上了布鞋,换了身新做的青衣短打,提着一篮子番茄给送了过来。
沈婉给他倒了盏金桔水,吴小虎面对沈婉很是羞怯,“沈姐姐,送完这篮子今年就没有了,剩下的挑不出来了,天有些冷了,不好红了。”
“好。”
“这是种子,我给你带了过来。”
吴小虎给带了不少,巴掌大的小布包装了不少,他本来就只有十来株番茄,又要卖又要留种,能送过来这么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了,我去给你拿银钱。”
沈婉把准备好的钱袋子给了吴小虎,吴小虎一接到手上就知道里头是银子,打开一看里头都是银锞子,“沈,沈姐姐,怎么这么多?”
“这是二十两,补你之前的番茄还有现在的种子钱,多谢你了。”
“可这也太多了。”
沈婉笑着问道:“之前有没有人要高价买你的番茄?”
吴小虎老实点头,“倒碰见过三五个人想买我番茄的,不过我早就和沈姐姐你约定好了,今年的肯定不会卖给他们的。”
“不过我今年还卖了些种子。”吴小虎小声说道,“我想家里日子过得富裕了,我大哥就不用跟着出海做杂役了。”
沈婉和吴小虎闲话了几句,又送了他一些点心就把人送出去了,吴小虎没想到沈婉竟然又给了他二十两,这对他家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他和沈婉挥着手,“沈姐姐,我走了,谢谢你。”
沈婉让他快些回家,吴小虎跟条灵活的泥鳅似的,转过巷子口就不见了踪影。
沈婉买的番茄种子卖了一些给冯春,又给蔡喜儿一些,沈婉打算租她大舅家的地种一些。
入秋了,天有些凉了,忙了一个夏天,最近几日才清闲上一些。
今年夏天没少挣,大家也都辛苦了,临近中秋的时候,沈婉一人给发了一吊钱,冯春给发了两吊。
另外铺子里的人都给做了两套衣裳,就当做铺子里的工作服,就连沈小勺都有,她也是铺子里的小员工。
家里的新房已经做坐好,关铺子歇息的时候,把家里的东西都给挪了过去,沈老爹又住回了家,蔡春花依旧留在铺子里,这样一腾挪铺子里也能住得开了。
蔡春花没忘了蔡喜儿的事,先偷偷寻了蔡喜儿,问她对林秀才有意思没,蔡喜儿吓了一跳,连连说自己对林秀才没意思。
蔡春花还想劝劝,觉得林秀才多好啊,奈何蔡喜儿不爱这一种,蔡春花也就没再说了,在另外给她侄女留心就是了。
秋风起,蟹脚肥。
铺子里每日都要用上两大篓子的螃蟹,一天单是买螃蟹都要花上七八两银子。
冯春一早起来就开了侧门,送菜的,送肉的,送螃蟹的,这会儿陆陆续续都过来了,两大竹篓的螃蟹,个个肥美,他们铺子一天都能给用完。
冯夏儿帮着把螃蟹给拖到了院子里,“这螃蟹是一天比一天肥了。”
“可不,正是吃螃蟹的时候。”
众人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要说这铺子里起的最早的就数林秀才,每天天不亮呢就起来了,洗把脸然后去食肆二楼温书。
他手上现在有从谢安那借的旧书,他借过来抄上一份再给还回去,上头有谢安的批注,林秀才欣喜若狂,只觉得自己之前学的浅显了不少,再读起来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蔡春花几人也都起来了,大家在一起吃了饭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呼啦一声,螃蟹给倒在了盆子里,几人围着盆子拿着毛刷在那刷螃蟹,确保每只螃蟹都干干净净的。
沈小勺蹲在地上,拿了几个螃蟹在地上玩,蔡春花吼了一声,“沈小勺,赶紧给我上学去!”
沈小勺哎了一声,赶紧抓起自己的书包跑了,还没跑出门呢就又折返回来了,又抓了一只螃蟹。
蔡春花怒吼一声,“沈小勺,你给我放那!皮又痒了是不是!”
第137章
沈小勺缩了下脖子,赶紧把手上的螃蟹给扔到盆子里,这才拔腿跑了,生怕她娘打她。
沈婉坐在一旁挖螃蟹肉呢,见沈小勺调皮也笑着摇头。
这小丫头皮实的厉害,头两日偷偷拿了只螃蟹到学堂,吓的一个小子哇哇哭,蔡春花光荣地被叫了家长,夫子教训了半天,蔡春花听了半天大道理,脑袋都是晕的。
铺子开门,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
沈婉和冯春也忙活了起来,现在后厨算上冯夏儿算是有三个人,冯夏儿晌午在前头帮忙,晚上沈木两人过来了,她就在后厨帮忙,跟着她哥学学烧菜,再打打下手。
蔡春花来到后头报菜名,“洗手蟹一份,金汤酸菜鱼一份,还有蛤蜊蒸蛋、二色腰丝和一份山药翠色羹。”
沈婉应了一声,和冯春各自忙活了起来。
冯春取了几个鲜活的螃蟹,用刀给斩开,早已调好的料汁舀上一勺浇上去就成了,用的是梅卤花椒末和橙子泥调配出来。
各家食肆的洗手蟹做法都一样,只是各自调出来的料汁有些许不同罢了。
不过一转身的功夫,一碟子洗手蟹就做好了,蔡春花端着给送到了前头。
灶房飘着一股橘皮的清香味儿,是小笼子上蒸的蟹酿橙,卖得也挺好的,把蟹肉填到去肉的橙子壳中,蒸蟹的水里头加入一些醋和酒,蒸出来的螃蟹香而鲜。
这几天沈婉睡觉梦里都是螃蟹,没办法,谁让最近螃蟹上来了,各家食肆都卖螃蟹,沈婉天天不是在刷螃蟹就是挖螃蟹肉。
众人正忙着呢,外头蔡二媳妇儿领着一双儿女探头探脑往里看,“是这家吧,别不寻错了,你大姑家能开这么大的食肆?”
蔡二媳妇儿瞅见了蔡春花忙满脸堆笑地进来了,“她大姑,忙着呢。”
“二嫂,你咋来了?”
“这不过来瞧瞧你们。”
蔡春花扫了一眼三人,大包小包的,看着不像是给她带的东西,蔡春花中秋节前就走了娘家,中秋节铺子里忙,她就提前回去了。
看着蔡春花如今日子过得好了,她哪有不心动的,后悔当初把人给得罪了。
蔡春花把人给领到了后院,蔡二媳妇儿来回看,“春花,你这铺子不小哩。”
“还行还行,能糊口。”
蔡喜儿来到后院端饭,看见她二婶来了打了声招呼,“二婶,你咋来了?”
蔡二媳妇儿笑着说道:“来看看你们。”
蔡春花招呼三人先吃饭,去灶房端了碟子烧肉和两个菜,又一人给弄了一碗酸菜肉丝面,“你们先吃,这会儿前头忙。”
“哎哎,你先去忙。”
三人坐在院子里吃饭,蔡二媳妇儿来回打量,这沈家如今富起来了,老二订下的是肉铺子家的姑娘,沈婉就更不用说了,人家未来夫婿是大理寺的少卿!
蔡二媳妇儿很是羡慕,小声和蔡宝珠说道:“你以后也嫁个好的,要是个当官的最好,咱家也能跟着风光风光。”
蔡宝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会儿怎么不指望你儿子升官发财了。”
蔡二媳妇儿被噎了下,“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蔡宝珠不搭理她娘了,闷头吃饭,她也想来汴京城闯荡一番,说不定还能给自己谋个出路,总比日后嫁个泥腿子强。
等铺子前头忙活儿完了,蔡春花才过来,蔡二媳妇儿笑着说道:“给你带了只鸡过来,也没啥好东西给你们带。”
蔡春花直说太客气了,就是不问三人为什么过来。
还是蔡二媳妇儿憋不住了说道:“他大姑,你看你这铺子里还要人不要,这两孩子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留在这帮你干活儿,明发是读过书的,让他给你们做个账房,宝珠留下打个杂就行。”
林秀才正在一旁吃饭呢,听见蔡二媳妇儿这么说就抬起了头,他瞅了眼沈婉,不是,咋突然还有人抢他饭碗来了,他现在干的好好的,要是在寻个能让他看书的活计可不好找了。
“没事,吃饭吧。”沈婉轻声说了句。
林秀才这才把心给放到肚子里头,安心吃起了饭。
三人过来的时候,蔡春花就知道他们打的这个主意,她推脱道:“二嫂,你看看我这铺子里,都这么个些人了,人手够了,暂时不要人了。”
蔡二媳妇急了,“他大姑,咱可都是一家人,没道理帮着外人不帮着自己人的。”
她这搭眼一看,现在铺子里自家人也就蔡春花母女两还有蔡喜儿,这其他的都是外人,怎么就不能把她家的人给塞进去。
“你是当掌柜的,让谁走不是一句话的事,再说了,外面的人哪有自家人用着放心。”
这下好了,旁边吃饭的几个人纷纷明里暗里看了过来,这是又想把谁给挤兑走了,就连冯夏儿都不由把心给提了起来。
人家到底是自家亲戚,可千万不要赶她走呀。
沈婉眼瞅着她在不开口,她的员工饭都要吃不好了,沈婉说道:“二舅母,我这现在人手齐全,要不就把宝珠表妹给留下来。”
“要不还是留明发吧,他可是读过几年书的,让他帮你打理打理账房,自家人管银钱,你还不放心?”
沈婉想呵呵,那她还真不放心,让蔡明发管账保不准就给她嘟囔出去了,到时候她铺子里的账目,她二舅一家不适合清清楚楚。
“二舅母,林秀才这在干的好好的,现在账房不缺,宝珠表妹留下来,她是去做跑堂还是留灶房学上些手艺,看她。”沈婉说道。
蔡宝珠忙说道:“表姐,我想做跑堂。”
她是想来汴京城谋求个出路,灶房那地儿烟熏火燎的,她不喜欢,不如跑堂松快一些。
沈婉给应了下来,“行,那你去做跑堂,让夏儿在灶房帮忙。”
蔡二媳妇儿不死心,原想着把两人都送过来干活儿,没想到只要一个人,“他大姑,那明发怎么办?”
蔡春花拍了下手上的灰儿,“也别说我这个当大姑的不帮忙,明发要是愿意就跟着他姑父学瓦工,也算是有个手艺。”
蔡明发不愿意,他想做轻松一些的活儿,他好歹读了几年书,怎么能做泥瓦匠呢,他还是想做账房。
“表姐,我真的能做账房的,我一定给你好好干。”
沈婉摇头,“不是你不能做账房,而是你不能在我这做账房,我这现在有人了,你若是想留在汴京城,可以先跟着我爹学瓦工挣些生活费,空闲了去寻其他要账房的。”
都是自家亲戚,沈婉知道她二舅两口子之前瞧不上她娘,她能做到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灶房现在确实缺个人手,她打算在培养一位厨娘。
至于账房,蔡明发想都不要想,倒是会挑轻便的活儿干。
蔡二媳妇儿有些嫌弃沈婉不看亲戚情分,她这次可还带了只鸡过来呢,最后只好同意让蔡明发留下来自己寻个活计,她先回家去了。
蔡二媳妇儿和蔡明发说道:“老三,你要好好干,争取哪日也能在这汴京城开间大铺面,省得看人家脸色了。”
蔡明发点头,“知道了娘。”
蔡宝珠留在了铺子里干活,蔡明发就先住在了沈家门口的小屋子里,白天一早就跟着沈老爹二人接活儿去。
蔡宝珠倒是老老实实在铺子里干活儿,没有给沈婉添什么麻烦,铺子里现在人手是够用了,沈婉有时还能忙里偷闲。
“一碟子冷萃三丝,蟹黄兜子,红焖羊肉,山药蒸肉泥,还有一道黄金肚羹。”
灶房应上一声,沈婉三人各自分了活儿就忙碌了起来。
天气渐冷,沈婉都穿上褙子了,一入了十月就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食肆里的菜也替换成了滋补的膳食。
下午空闲的时候,几人坐在院子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干着活儿,趁着现在天好,赶紧把冬菜给存起来。
杀鱼的,洗菜的,擦缸子的,众人边干活儿边说着玩笑话,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笑。
院子里各色菜有七八筐子,还有两大盆鲜活的草鱼,都是准备好下坛子的,沈婉一口气买了不少的腌菜坛子,大的小的矮的胖的,花了她好几贯钱。
头几日蔡春花还让人送了些鸡过来,腌了一坛子鸡鲊,今儿弄得多,趁着现在还能买到新鲜的菜蔬,今儿食肆众人齐齐上阵,准备多腌上几坛子。
沈婉这会儿正和蔡喜儿在灶房烫菘菜,菘菜放到锅里用开水烫一下,然后给整齐的码放到缸里,发酵上一阵就能用了,包蒸饺儿、做暖锅、炖肉都能用上。
众人忙活了一下午,可算是把菜都给腌上了,放杂物的小屋子里摆了各种坛子罐子。
沈林赶着落头一场雪回来了,蔡春花带着礼去朱家商议婚期,朱家很是爽快地给订在了腊月底,那会儿过年呢,肉铺子也要关门,成亲之后小两口就能歇下了。
谢安知道了,寻了沈婉明里暗里问他两什么时候成亲。
沈婉忍不住笑,“急什么呀,咱两最快也得明年了,我娘现在被整怕了,我家得按顺序来了,总得等我二哥成亲了吧。”
谢安有些遗憾,要是他能和二舅哥同一日成亲那该多好啊。
“帮我把泡好的糯米再给洗洗。”
谢安听话地洗糯米去了,沈婉这会儿在做桂花蜜藕,糯米已经提前一日泡上了,直接塞到鲜藕里就行。
两人围着盆子说着悄悄话干活儿,没一会儿就塞了不少出来。
不知道沈婉说了什么,把谢安哄得服服帖帖的,走的时候手上拎了个食盒,那是沈婉让他带给他爹娘二人尝尝的。
一场初雪打着旋儿的从天上飘了下来,沈婉就觉得今儿挺冷的,蔡明发到底是没坚持到冬天就走了。
嫌弃做小工太累,忙里忙外一天也不过五六十个铜板。
天一冷更是难受,手上拌着泥冻的手都是红的,他自己空闲的时候倒是出去过两次寻过活计,不知怎么的,后头就再也没出去过了。
头一阵就收拾了东西回家去了。
蔡宝珠倒是比他能干过了,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端菜擦桌样样都是拔尖的,跟蔡喜儿比着干,要是蔡喜儿越过她去了,她反倒不高兴了起来。
第138章
汴京城的头一场雪,今儿铺子里人格外多,赏着雪吃着暖锅,再来上一盏牛乳饮子,再舒服不过了。
沈林从外地过来的货已经卖完,这趟虽然没有之前挣的多,但他已经很满足了,现在冬日空闲了就过来做跑堂。
沈林站在食肆小门处喊了一声,“什锦暖锅一份,羊肉生煎一碟,肘花脍一碟,四喜丸子一份,盘兔一份!”
冯夏儿把人家要的水牌给挂了上去,这样做菜的时候就知道人家要了啥,做好一份就撤下来一张水牌。
食肆前头垄了炭火盆子,灶房就更不用说了,几口灶都烧着呢,一点都不冷的。
沈婉就穿了件藕荷色小袄下头系了条裙子,忙的时候还微微出汗呢。
到了冬天,沈木的活儿也不好接了,也时常过来铺子里帮忙,人手倒是不缺,人多,大家也都能歇上一歇。
冬日铺子关的早,沈婉倒是蛮喜欢这点的,大冬天的谁不想早早躺被窝呀。
沈木和沈老爹两人结伴回了家,蔡春花常住在了铺子里陪着沈婉,毕竟这食肆里头还有两个外男呢。
沈木回家的时候,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烛光,他撩起暖帘进去了,“怎么还没睡。”
“早着呢,就做些针线活儿。”
莫娘现在月份大了,就不在铺子里干活儿了,等过年那一阵孩子就要出生了,鞋袜什么的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了。
蔡春花给做了两个襁褓,沈婉也寻了青娘给做了两双虎头鞋和两个绣花小肚兜。
小崽子还没出生呢,单是衣裳就足足有一箩筐那么多的,莫娘心中高兴,不由想起穗穗出生那会儿家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由心中愧疚,给拿起针线给穗穗做起了袄子。
小姑娘家家就是要漂漂亮亮的。
见沈木回来了,莫娘放下了手上的针线,沈木帮着给拿到了一边,又摸了摸莫娘脚底的汤婆子,觉得有些冷了,就又去灶房给灌了水。
沈木收拾好也进去了,身上的寒气散去,手也暖和了起来,他坐在床边捧住莫娘的手,“手都冻凉了。”
莫娘笑了笑,由着沈木给她暖手。
沈木也跟着笑,“天冷,白天别不舍得用炭火,没了我再去买,手还疼吗,要是不好再去医馆拿些药膏过来。”
“没事了,今年冬天没碰过冷水,手上的冻疮好了不少。”
莫娘之前冬日里都是靠给人家浆洗衣裳过活,手上都是冻疮,今年没给人家浆洗衣裳,到了冬日里手也是痛痒难耐。
好在天一冷沈木就给她去医馆拿了治冻疮的药,手虽然还是痛痒,但已经好上许多了。
小夫妻两说了几句私房话就睡下来,外头的雪还在落,深更半夜外头静悄悄的。
这两天落雪,天一下子冷了起来,外头积雪未消,食肆里头燃着炭火温暖如春,今儿恰逢休沐,食肆里更是热闹。
陈寺卿邀了几个好友过来,一来就笑着说道:“有一阵没来沈姑娘这,这冬天天寒,我都觉得自己清瘦了几分。”
沈婉这会儿正在盘账,月底里也要发工钱了。
见陈寺卿来了朝人家笑了笑,“那来个羊肉暖锅暖暖身子。”
“行呀,老夫正有此意,沈姑娘你看着给整治上一桌。”
“好,陈大人上二楼坐吧,那地儿风光更好。”
“行。”
陈寺卿几人来得早,这会儿食肆里还没几个人呢,沈婉的账也盘好了,把账本给了林秀才,让他今儿空闲了把银钱给准备好,给大家把工钱发一发。
沈林端暖锅上来,沈婉也亲自端了菜过来,羊羔卷、鲜切羊肉、香菜羊肉丸子,还有黄喉、毛肚、虾滑和卤水豆腐这些。
一人一碗麻酱碟子,还有韭花酱和腐乳,谁要自己自己往碗里加就是了。
到了冬日羊肉暖锅卖得格外好,铺子里生意红火,灶房反倒清闲了不少。
她买的羊肉是秋日里草原的商人从关外赶过来的,她一早就和朱家说了,让朱家大哥帮自己留意一下,若是有关外赶过来的羊,帮自己买上个五六十只。
朱家大哥就是干这的,什么羊肉质好一眼就能看出来,沈婉和他说过之后他就给留心了,冬日里羊肉卖得好,铺子一天就要卖上七八头羊。
用的羊和关外草原的羊比起来,肉质上略逊一筹。
他特意给沈婉寻了草原上过来的羊羔,一头就要八贯钱,比朱家铺子里用的羊足足贵了三贯多钱。
朱家在京郊赁的有空院子的,铺子里的猪羊都是在京郊宰杀一早在拉到铺子里,平日里那里也会屯上一些羊群。
沈婉买来的羊就养在了朱家在京郊的空院子,沈婉要给草料钱这些,朱老爹说什么都不要,只收了些宰杀钱。
沈婉知道朱家老爹是性子豪爽的人,再让上去就要生气了,沈婉给道了谢。
弄了锅卤猪头猪肠给送了过去,朱老爹果真喜欢,要是想吃了就让沈婉给他弄上一锅。
到了冬日虽然不少食肆都有羊肉暖锅,但沈婉的生意依旧丝毫不受影响,不单是她用的羊肉好,她的秘制麻酱也很是受欢迎。
羊肉没有膻味儿,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儿,麻酱醇香,坐在窗边边赏景边吃着羊肉暖锅,一大雅事。
现在食肆里要说谁最忙,自然是沈老爹和沈木二人,沈老爹没想到这在食肆里干活跟干木工似的。
客人一来他就开始切羊肉卷,切早了容易塌,现切现吃,切得薄薄的,往暖锅里一烫就熟了,再蘸上麻酱味道更盛,他一个人都能吃上两碟子。
沈婉还嫌外头不够冷,还买了冰在院子一角堆成冰柜,里头放上裹好的羊肉,拿出来的时候冻的邦邦硬。
每逢休沐,谢安必来食肆里帮忙,这会儿正忙着沈婉烧炭火,虽然是过来帮忙的,但每次过来衣裳都没重样过,沈婉看破不说破,反而多看上几眼养养眼。
到了腊月沈小勺两人的学堂也放了冬假,两个小丫头都住在食肆里,沈小勺跟着林秀才学管账,周穗穗跟着沈婉学烧菜,铺子里其他人想学的,沈婉一道给教了。
转眼到了腊月底,铺子里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沈家腊月二十五歇业一天,迎亲新妇。
蔡春花现在手头宽松,索性寻了四局六司地过来帮忙,迎宾结亲烧菜这些活儿都不用她们操心了。
朱家的嫁妆早一个月就送到了新房,大到拔步床,小到面盆架这些都有,小两口的屋子给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办亲事那天,葫芦巷子挤了不少人,宾客人来人往,朱家那边亲戚也多,来了不少送亲的。
沈小勺拉着周穗穗高兴地在人群中来回钻,沈婉和莫娘在屋里陪着新娘子。
盖头下朱丽娘满脸笑意,这门亲事她很是满意,沈林人生得不差,脑袋也灵活,她爹说了,找个聪明的,以后生的孩子也聪明。
天色渐晚,沈婉也提了灯笼送谢安回去。
谢安握住沈婉的手,“我过年的时候想过来请期。”
沈婉笑着应了声好,谢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可算是要轮到他成亲了。
一早起来,性子大大咧咧的朱丽娘难得羞涩,穿着件红袄子给公婆敬茶,蔡春花满脸笑意给接了过来。
朱丽娘给公婆一人送了双新鞋子,给两位小姑送了袜子。
蔡春花连声说好,又说了几句喜庆的话让小两口在家歇着就是了,铺子里现在人手够,再忙几日也要关门歇息了。
朱丽娘说道:“娘,我日后还是想在我家铺子里干活儿,小姑食肆里送的肉我来管,我爹给我开工钱的。”
蔡春花笑着说好。
朱丽娘头一日进门,也不扭捏,跟着沈林一道去食肆里帮忙去了,等过了年她还回她家食肆了干活儿。
沈木最近几日不去食肆了,莫娘快生了,他在家照顾莫娘,周穗穗在家吃了饭也过来了,喊了声二婶。
一家人一道去食肆干活去了,蔡春花两口子,沈林两口子,还有沈婉带着沈小勺两人,一大家子出了门。
巷子里买菜的邻居看见沈家一大家人打上声招呼,“春花,今儿这么早就去铺子里了。”
“哎,快过年了,铺子里忙。”
“这是老二媳妇儿吧,生得可真俊。”
朱丽娘大大方方问好:“婶子买菜去了。”
“哎,买了把韭黄回来。”
一家人出了巷子朝着食肆而去。
几人来的时候,冯春领着冯夏儿正在收鸭子,小哥儿推了一车收拾好的鸭子给送过来,这几天每天都得给送个百十来只鸭子。
沈婉一早就寻了木匠做了些食盒,快过年了,各家都会送年礼,沈婉今年卖桂花鸭,能放上好几日都没问题的。
一来了食肆众人就忙活了起来,烧水的,洗鸭子的,抹盐的,临近过年,沈婉的食肆每天都飘出一股煮肉的香味儿。
一天要弄上百十来只鸭子,就这还供不应求,过年官员间相互送礼,有的要上五只,有的要上十只,都得提前订的。
沈婉的桂花鸭只卖到三十那天,那天还卖了不少的肘花冻。
她的食肆也开了一年整了,沈婉一人给发了两只鸡两只鸭,按照来的早晚给分发了赏钱,冯春拿的最多,得了五贯钱,蔡宝珠来的晚也得了一贯赏钱。
趁着这会儿天好,让各自回家去了。
热闹了一年的食肆也落下了铺面,沈婉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也出了门,扭头看见谢安一身月白长袍,眼眸含笑看着自己。
沈婉也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对子。”
沈婉拍了下脑门,“你不说我都忘了,娘,你们先回家,我和谢安把铺子的对子给贴了。”
蔡春花带着众人先回去了,沈婉两人把铺子里头的所有门都给贴上了红艳艳的对子。
沈婉站在门口看着喜庆的对子很是满意,“谢大人这字是越写越好看,这一条巷子贴的对子怕都没我家的对子漂亮。”
谢安被夸的眼底泛着笑意,“以后咱家的对子都我写。”
沈婉抬头看谢安,“好。”
一阵风刮过,撩起沈婉头上的鹅黄发带,谢安抬手接住沈婉飘起的发带,“沈小婉,新年新禧。”
“谢平之,新年快乐呀~”
沈婉眼底带笑看着谢安,随后一片凉飕飕的东西落在了脸上,“谢安,下雪了。”
“嗯。”——
正文完结——
第139章 番外一
“沈小勺!你给我抱着小三花回来!”
雪地里,上头落了一层红艳艳的炮仗纸,沈婉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才起来,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就和她娘几人围着堂屋的炭火盆子取暖。
昨儿除夕落了一夜的雪,下得不小,有两指那么高,这会儿已经不下了,只是零星飘下来几朵小雪花。
沈小勺不怕冷,穿着件红艳艳的小袄在院子里来回跑,怀里还抱着家中那只被养的胖嘟嘟的小三花。
小三花穿着和沈小勺一样的红色加棉小袄,是蔡春花用碎布头子也给做了一件,一人一猫不嫌冷,在外头可玩好了。
院子四周堆了些雪,沈小勺抱着小三花往里蹦,看得沈婉眼角直抽抽。
“还不赶紧回来!”
沈小勺这才抱着小三花不情不愿进了屋,蔡春花拿了汗巾帮她抽去身上的雪,“你这丫头,再往雪窝里钻,老娘就要揍你了。”
沈小勺嘿嘿笑着就是不接她娘的话。
她怀里的小三花跳到了地上,抬脚甩甩爪子上的雪,沈婉叫了它一下就过来了,小三花身子一歪从沈婉的鞋面上滑过。
沈婉给它身上的小袄解了下来,小袄的一角都有些湿了,小三花围着火盆喵喵叫着,沈婉拿了块鸡肉干让它啃。
朱丽娘看着那只小三花直笑,“我瞅着它倒是跟小妹妹有几分像。”
蔡春花说道:“可不是像,都一样的皮实。”
沈小勺摇了下脑袋,“才没有。”
沈婉的年过得很是舒服,天天躲在温暖的被窝里,起来了就去堂屋寻她二嫂玩或者去她大嫂家转一圈,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正月初五的时候,谢安一家过来商议婚期,最后订在了三月中旬。
沈婉觉得有些赶,也就剩两个月多一些,她还有不少东西都没有准备好呢,沈婉觉得放在五月刚好。
她还没来得急说呢,在谢安幽怨的眼神下,沈婉只好咽下了自己的意见,好吧,三月也挺好。
蔡春花满脸笑意,她家日子现在是越过越好越过越红火。
婚期已经订下,蔡春花又忙着给沈婉准备嫁妆,婚期订下之前,蔡春花就开始忙活儿了,特别是床幔这些要绣花的,蔡春花早就托了青娘帮她做。
还有四季的衣裳,金银首饰这些都要准备。
沈婉知道她娘手头紧,只让她娘给准备了喜被衣物这些,剩下的东西她给贴补上了银钱,零零散散要买的东西还真不少,沈婉觉得头大,给了银钱让她娘看着买就是了。
雪一化,天就暖和了起来,日头不像冬日的时候只亮不暖和了,沈婉和她二嫂去前街转了一圈,买了些糖炒栗子又端了些蜜饯点心摆在院子里。
两人围着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沈婉的厚袄子已经脱了,换了身薄一些的月白小袄,坐在院子里懒洋洋地剥着糖炒栗子。
“二嫂,明儿咱去瓦子里逛逛,在家歇了几天骨头都要酥了。”
“好呀,咱去桑家瓦子,那地儿大。”
沈婉跟着点头,“好呀,明天赁了轿子,咱娘还有小勺穗穗都去。”
沈林提了热茶水给两人送过来,幽怨地看了眼沈婉,“你要拐带我媳妇儿去哪?”
沈婉嘿嘿笑了一声,“忘了忘了还有二哥你呢,二哥,你明儿也一道去。”
几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吃着小食,沈木匆匆忙忙过来了,“莫娘要生了!咱娘呢,让咱娘去照看一下,我去寻稳婆。”
沈婉忙站了起来,“大哥,你去找稳婆,咱娘应该在张娘子家玩呢,我去找!”
沈木应了一声,赶紧去找稳婆去了。
朱丽娘小两口也去了莫娘家看看,来的时候沈小勺两人都围在床边呢,朱丽娘把两人打发走了,让她两去外头玩。
“大嫂,你还好吧,可疼的厉害?”
莫娘摇了下头,“还行,这会儿刚开始没那么疼。”
蔡春花也匆匆忙忙过来了,她出去玩也不跑远,知道莫娘快生了,就是出去串门也都是在附近几家逛逛。
蔡春花一来,众人心里都安稳了不少,蔡春花麻利地给几人安排的活儿,烧火的,煮饭的,看孩子的。
过一会儿就要晌午了,孩子还不知道啥时候生呢,一会儿疼起来饭都吃不下饭的。
沈婉领了个烧饭的活儿,去灶房忙活儿去了。
沈林去外头打水去了,朱丽娘帮着烧火,就连沈小勺二人都来灶房团团转,也没啥两人能干的,沈婉让两人回家晒太阳去了。
朱丽娘升了盆炭火给送到了屋子里,这会儿屋里还没有外头暖和呢。
天还有些冷,沈婉干脆做了碗热汤面,揉面擀面,做了清淡一些的三鲜鸡蛋肉沫汤面,等她做好的面,她大哥也领着稳婆进了门。
沈木有些急,头两年巷子里的青娘生孩子难产,他也有耳闻,生怕莫娘有啥不好的,这天还冷着呢,愣是急得一头的汗。
等到了下午半晌,一声啼哭从屋里传来,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母子平安。
稳婆也从屋里出来了,晌午跟着吃了碗面,这会儿也饿了,沈婉带着人去灶房吃饭,她早就在瓦罐里煮了山药排骨汤,一会儿给她大嫂送进去。
沈木赶紧跑屋里看他媳妇儿,见莫娘精神头不错也松了口气。
蔡春花把包裹严实的小孩给他看,“是个小子,你别说长得还挺像你小时候,莫娘,你两给孩子起名的时候可活泼着点,别跟他爹似的。”
莫娘笑了一声,“好。”
沈婉也端了山药排骨进来,“大嫂,先吃点东西再睡。”
“哎。”
朱丽娘也过来看孩子,小小一坨红红的,和沈婉从屋里出来,朱丽娘小声说道:“好小呀,那么大一点。”
原是打算明日去外头玩呢,家里添了丁,众人又忙了起来。
蔡春花日日去照顾儿媳做月子,沈婉也时不时给她大嫂送些滋补的汤。
今年铺子开张的晚,到了正月十八才开张,蔡春花让沈木去铺子里帮忙,她在家里照顾莫娘和孩子。
莫娘奶水足,小家伙养得胖嘟嘟的,先取了个小名叫虎头,一到了满月就长得胖嘟嘟的。
沈婉等到歇息的时候就住在家里,天好的时候,莫娘会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刚入了二月没多久了,天还有些冷,白天还得穿上薄夹袄。
沈婉逗弄着胖嘟嘟的小家伙,“虎头,虎头。”
虎头哼唧一声,时不时舔舔嘴唇吐泡泡,沈婉下手捏捏虎头的小手,软乎乎,滑溜溜的,虎头被蔡春花和莫娘照看得精细,身上一股子奶香味儿。
时光悄悄滑过,转眼到了沈婉出嫁的日子,谢家迎接的队伍塞满了整个葫芦巷子,街坊邻居也都出来凑热闹。
蔡春花扶着沈婉出了门,止不住拿着帕子擦眼泪,沈小勺小声和周穗穗嘀咕,去年她二嫂进门的时候,她娘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蔡春花拍了下沈小勺的脑袋,沈小勺吐了下舌头不再乱说了。
沈家女婿生得丰神俊朗,听说是大理寺的少卿大人,当年年岁轻轻更是一举高中探花郎。
葫芦巷子本来就挨着小马道街,更是惹了不少人争相观看。
沈婉坐在轿子中,手上拿着一把绣着牡丹的却扇,低头是坠着珍珠的红绣鞋,沈婉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用扇子撩起轿帘偷偷往外看了一眼,人好多啊。
催妆,拦门,撒谷豆,跨鞍,牵巾,拜堂。
沈婉被媒人扶着,等坐到床边的时候还有些晕乎乎的,她今天成亲了,沈婉觉得有点像做梦。
门口响起一阵起哄的声音,谢安被簇拥着坐在床边,撒帐,合髻,饮交卺酒。
龙凤烛在房中点燃,昏黄的烛光下,沈婉看着一席红衣的谢安不由红了脸。
两人离得太近,她能清楚地看见谢安根根分明的睫毛,谢安的鼻子生得好高,沈婉脑子里正剩下好看二字。
饮过交卺酒,系着红红绳的酒杯置入床下,一正一反,亲朋不由笑了起来,大吉。
谢安被亲朋拉着去外面敬酒,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谢家的两个小丫头陪着她,一个圆脸小丫头捧了面过来,让她先吃一些。
沈婉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她二嫂成亲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繁琐,谢家把吉时订在了黄昏时分,进谢家门的时候天色已晚。
她上午也没吃什么东西,有点紧张压根就没有胃口,这会儿礼成,整个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是一碗软羊面,羊汤煮得很是鲜美,沈婉坐在桌旁吃了碗面,又用了几块点心,坐在床边等着谢安回来。
沈婉今儿起得也早,等着等着不知不就就趴在锦被上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是觉得脸上痒痒的,睁眼一看是谢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就停在自己面庞前,沈婉对着谢安直笑,“回来了。”
“嗯,回来了。”
谢安一笑,晃得沈婉有些眼花,不由看痴了去,“谢平之,你生得可真好看。”
“娘子满意就好。”
一声娘子喊得沈婉羞红了脸,都有些不好意思看谢安了。
谢安替沈婉卸下头冠发钗,红帐落下,偶尔泻出几声难耐的呓语。
第140章 番外二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见床帐被撩起一边,谢安正起身更衣。
“起这么早呀。”沈婉嘟囔了句。
“再睡会儿,天还早……”
谢安后头说的啥,沈婉没有听见,裹着被子又睡了过去。
两人成亲已有五日,三朝的门都回过了,沈小勺好几天没看见沈婉了,见沈婉回来了抱着她哭得哞哞叫,弄得沈婉哭笑不得的,这丫头。
最后哄了半天说今天回家住,小丫头这才不哭了。
沈婉假装没看见谢安哀怨的眼神,刚好她想回家躲两天,谢安看着高冷不尽人意,私下里粘人的厉害,才成亲三天,她有些吃不消!
哄完小的哄大的,好在食肆里现在有冯春顶着,她心安理得地偷偷懒,沈小勺知道她阿姐今天回来,连学都没上,闹着留在了家里。
蔡春花也没说啥,沈婉成亲那天,这小丫头别提多高兴了,夜里睡觉身边没人了,半夜哭着敲她娘的门,哭着说要她阿姐,小可怜模样可把蔡春花给心疼坏了。
这会儿家里也没什么人,都各自干活儿去了。
家里只有沈老爹和蔡春花二人,沈老爹是特意等着女儿女婿回门的,蔡春花是在家帮着照顾虎头的。
自打莫娘生了孩子,蔡春花就让沈老爹住在铺子里头,她在食肆里头忙活完了就住在家里,上午还能帮忙照看下孩子。
听沈婉说今天要住在家里,谢安一脸的幽怨,沈婉只好假装没看见,哄完沈小勺,又去看她小侄子去了。
虎头才两个月多些,躺在摇篮里在啃自己的手,大眼睛看着围着他的人来回转。
沈婉逗弄了下虎头,戳戳他的小肉脸,又捏捏他的小手,刚把小手从嘴里给他拿下来,虎头就爆发出惊天大哭,可把沈婉给吓了一跳。
沈婉赶紧把手又给他塞了回去,虎头委屈巴巴地眨了下眼睛,眼眶里的泪珠可怜兮兮地滚了下来。
沈婉戳了下虎头的脸颊,“嗓门还是这么大。”
莫娘在旁边直笑,“这小子是个不好带的,一不顺他的意就闹,嗓门还大。”
蔡春花也说道:“皮实,好养活。”
几人在家用了饭,晌午沈婉就送了谢安回去,谢安拽着她的袖子,“明天就回去,我来接你。”
沈婉伸出两根手指,“就住两天,后天一早我就就去。”
谢安把沈婉的一根一手给折了回去,“就住一天。”
“小气鬼。”
谢安盯着沈婉,“沈小婉,你是不是得手了就不稀罕了。”
沈婉瞪谢安,是谁呀!害得她都没睡过整觉的,两人刚成亲,谢家爹娘还在家呢,她连赖床都不好意思的,现在都困的要命。
谢安轻笑一声哄着说道:“那我明天下了差事就来接你,你明天和小勺出去玩。”
谢安说着又给她娘子手上塞了个荷包,“带着小勺去樊楼转转。”
“好吧。”
沈婉瞧着没人,赶紧踮起脚亲了下谢安,“赶紧走吧,走吧,小气鬼。”
谢安笑了下,这才走了,他原是多请了两天假的,现在他家娘子又不在家,谢安索性去大理寺当差了。
反正沈小勺是高兴了,谢安一走她就缠了过来,“阿姐,阿姐,咱去京郊放风筝好不好,娘给我买了个大蝴蝶风筝!”
沈婉现在刚吃过饭,这会儿困得直打哈欠,“勺儿,这会儿晒得慌,等咱睡醒了再出去玩。”
“好吧。”沈小勺乖乖点头。
沈婉躺在她熟悉的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沈小勺鞋子一甩也跟了过去,别说下午出去玩了,等沈婉睁开眼睛天都快黑了,旁边的沈小勺也睡得正香呢。
沈婉把沈小勺给叫醒了,再睡下去,这丫头夜里肯定睡不着。
等到了第二天沈婉才带着沈小勺周穗穗两人去京郊放风筝去了。
天一天天热了起来,沈婉穿着碧色春衫系了条白绫裙子,头上挽了个螺髻上头插了个流苏簪。
还好家中的丫头有个梳头手艺不错的,要不然沈婉得天天发愁她怎么梳头发,既然已经嫁了人了,也不好像以前一样梳双丫髻。
沈婉推开侧门进来了,院子里几人正忙着择菜呢,灶房里头飘出蒸肉的香味儿,“娘。”
蔡春花应了一声,“先喝点紫苏水,这会儿热的慌。”
沈婉也坐了过来,初夏,不少菜都下来了,瓠瓜、千金菜、茄子还有黄瓜苦瓜这些也都能买到了。
“再过一阵番茄也要下来了吧。”
冯春跟着点头,“不小了,上次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开花了,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有鸡蛋大了吧。”
冯春去年在乡下买了几亩荒地,地不好,去年秋天种了豆子,没收下来多少,没办法,他买的荒地,地有些贫。
今年春天要种番茄,冯家爹娘很是重视,还没开春那会儿就去河沟里挖了淤泥肥田,整了一亩地出来专门种番茄。
冯春冯夏儿两人一放假了也都回家看看,看看家里的番茄长得怎么样了,这些苗可是他们老冯家的命根子,全家都指望这些番茄能带着他家过好日子呢。
入了五月,头一茬番茄就下来了,吴小虎也是兴冲冲头一个拎着篮子找了沈婉,问她要不要番茄了,他家今年种得多,肯定能供得起沈婉用的。
沈婉的铺子里现在用不了那么多,她自己有种,还有冯春家的,吴小虎家的她就用不上了,让他去问问其他食肆要不要。
现在番茄不愁卖的,沈婉知道今年的番茄价儿肯定便宜不了,去年特意租了她大舅家的地种了一些,够她铺子里用,要不然市价太高,她挣不了什么银钱。
知道吴小虎好心,怕她今年买不到番茄,沈婉给吴小虎裹了些点心,让他去前街叫卖。
今年的番茄不便宜,一下来就被哄抢了干净,汴京城这么多食肆哪里够分的,一度炒到了几两银子一斤,一时间物以稀为贵。
蔡大舅家今年也种了一些,沈婉给的种子,沈婉那会儿租地的时候就和她大舅说了,这番茄明年不愁卖,让她大舅也种上一些,蔡大舅深信不疑,种了些出来。
虽然只种了二十来株,但一个夏天也挣了三四十两银子,可把蔡大舅给惊到了,这番茄竟然这么值钱!
看见老大家挣了银钱了,倒是惹了蔡二一家不高兴,觉得老大家有发财的路子不想着他家了。
蔡大觉得冤枉啊,那会儿又不是没给他弟弟一家,是他弟弟说没见过还不如种庄稼,春天的时候还嘲笑他种的什么东西。
现在看见蔡大挣到银钱了,眼红的不行,但也没有办法。
沈婉食肆里用的番茄是她租了地自己种的,要不然不仅不好买还要花高价,番茄今年卖得贵,明年就会好些了。
会便宜但不会便宜太多,就跟之前的千金菜一样,刚出来的时候也贵,过个两三年就便宜了,家家户户也都能吃上了,她还打算租她大舅家的地种一些。
冯春最是高兴了,没想到今年竟然能挣这么多银钱,秋天的时候冯家就盖了新房,又说了个姑娘,年底就在乡下热热闹闹办了亲事。
快年底的时候,蔡二两口子也催着蔡喜儿归家,说她年岁不小了,不让在铺子里干了,让回家嫁人。
蔡宝珠自然不肯,她本来就是个主意大的,又是个掐尖要强的,怎么可能听她娘的话回家嫁人。
蔡二媳妇儿过来接人都来三趟了,蔡宝珠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去的,气得蔡二媳妇儿直骂蔡宝珠来这汴京城野了心了,不回去等拖成了老姑娘看谁要她。
蔡宝珠只是冷笑一声,把林秀才给拽了过来,“你说。”
林秀才红着脸说他愿意娶宝珠姑娘。
蔡二媳妇儿瞧不上林秀才,除了个秀才名头啥都没有的,家里的屋子田产都是他兄弟的,他是连个毛都没有,蔡二媳妇儿找那个人家家里有田有牛的,自然看不上林秀才。
沈婉几人原来在一旁吃瓜呢,看见蔡宝珠拉了林秀才出来,一众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她两啥时候在一起了!
蔡春花惊得手上的栗子都不吃了,不是,她日日来铺子里干活怎么都没发现啊,这两人瞒的够严的!
之前原本想撮合林秀才和蔡喜儿的,奈何那丫头不喜欢林秀才这样的,那丫头喜欢壮实的,没想到这林秀才倒是入了蔡喜儿的眼。
蔡春花觉得林秀才除了穷点挺好的,人品不差,而且人家肯干啊,在这做个账房挣着银钱多好的,听说孙豆花那个日日还要去读书,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都不去干活的。
蔡二媳妇一看气得破口大骂,“你表姐那会儿寻个穷秀才人家起码还有个京城的院子呢,你这个有啥!”
蔡春花哎哎了两声,“老二媳妇儿,胡说什么呢,你家事别胡乱攀扯,要不然老娘可不客气了。”
她闺女和女婿现在好着呢,这蔡二媳妇胡说什么啊,呸!
蔡二媳妇儿瞪了眼林秀才,抬手寻他要聘礼,张口就是三十贯钱,林秀才工钱一个月才一贯五,大头都用来买笔墨纸砚和蜡烛了,哪里能拿得出三十贯钱的。
蔡宝珠认定了林秀才,也不管她娘,两人在外头赁了间屋子就成了亲,等蔡二媳妇儿再寻过来的时候,瞅见闺女都嫁了人了简直两眼一黑。
两人成亲日子过得挺好的,头两年两人都在铺子里干活,第三年的时候林秀才又落了榜,他也不气馁,能挣钱养家又不耽误他读书,他挺高兴的。
同年他还得了个闺女,很是欢喜。
觉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是老天对他的补偿,对这个闺女喜爱的不行,为了给自己闺女挣个前程,读书更加用功,下定决心他闺女嫁人前一定博个功名在身。
蔡宝珠生了孩子也不在食肆里干活儿了,这些年两人手上也有些了些积蓄,蔡宝珠去沈林那拿货带着闺女卖起了东西,没两年也赁了间小铺面,渐渐也攒下了些家资。
林秀才终于在林家大闺女十五岁那年中了举子,考了六次总算是榜上有名,第二年春闱高中三甲进士,外放做了县令,一家人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京城去外地做官去了。
蔡喜儿在铺子里干了两年,在谢安的撮合下也嫁了个军巡院的小吏,日子过得也不差,小两口挺和睦的。
听说沈婉食肆里头的账房今年中了举子了,孙豆花知道,那林秀才头一次下场还是和赵同书一年,后头几次两人次次下场,次次落榜。
孙豆花还安慰自己,那林秀才不也一样没考中,连带着对赵同书都宽慰了不少。
哪知今年下场人家竟然高中了举子!
孙豆花一时接受不了,这些年赵同书活儿都不出去干的,全靠着她一个人在外头挣些银钱,转眼十八年过去,她早就被蹉跎的满脸枯黄。
她和赵同书相互折磨了这些年早就分不开了,一个悔恨自己当初娶了孙豆花,一个怨恨赵同书不上进,相互争吵咒骂,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了这么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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