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空气工厂（1）
这个世界早已被污染占据，水污染、空气污染、土地污染……随处可见的污染，严重影响着人类的生存。
生存的危机带来了生物基因的变异，人类苟延残喘。同时，危机也带来了商机，相应的产业链应运而生。
比如奚回所在的空气工厂，以生产和出售净化空气为产业，成为人类赖以生存的必需品，还为整个社会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
奚回是这家国营空气工厂的空气检测工，一个月几乎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住在工厂里。
空气工厂远离城区，占地面积宽广，整个工厂被透明的穹顶覆盖，与外界的污染空气隔绝。工厂对员工进行封闭式管理，一个月只有一次外出的机会，外出时间最长一周，重返工厂时，每个人都需要隔离观察三日，才能返回岗位。
奚回极少离开工厂，因为她父亲也是空气工厂的员工，任职机械维修队。父女俩都住在工厂提供的员工宿舍里，自然没有太多需要外出的理由。
毕竟，能免费呼吸新鲜空气，已经是最大的福利。离开工厂后，还需要花钱买净化空气，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奚回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离开过空气工厂了，同样模糊的记忆还有前天干了什么。
所有记忆仿佛都是从昨天开始的。
她还记得昨天一大早去员工餐厅吃早饭时，空气检测部门的同事提起，又有新的一批返岗员工进了隔离观察区。
这个问题今早吃饭又有人提起。
一个女同事开着玩笑道：“嘿嘿，不知这次会不会出现被污染的变种。”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立即收获另一位女同事的白眼，“你不会真在期待吧？别搞抽象好吧，变种失控，我们都玩儿完。”
一个男同事轻松地笑了起来：“杞人忧天，工厂使用的可是最先进的污染监测系统。一旦隔离仓内监测到污染值，立即触发焚毁模式。真有污染变种，你们只看得到尸灰。”
他的话立刻引来随声附和，对于工厂的安全性，大多数人都是放心的。
正聊着天，一个戴着黑色口罩、面色稍显病态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指着奚回身旁的女同事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奚回不耐烦地瞪了那人一眼，冷冷回道：
“没看到有人吗？有人你还坐？你打算坐人腿上吗？”
其他人纷纷掩嘴偷笑，朝奚回身旁的女同事使了使眼色，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呢？”
“啊？啊！哈哈哈，来，你坐，我正好吃完了。”
奚回身旁的女同事连忙起身，几个人就跟串通好似的，不约而同拿起还未吃干净的餐盘，离开了餐桌。临走前，几个女生还一直冲奚回挤眉弄眼。
真烦……
奚回心里暗骂一声，起身想走，却被刚坐下的口罩男抓住了袖子。
“奚回小姐，你还没吃完呢，吃完再走吧，我还有事情想跟你说。”
听到口罩男说有话说，奚回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坐下，一边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菜，一边等待口罩男开口。
口罩男名叫韩择，任职安保科，有个不顾他人死活的特点——自来熟，不知为何，奚回总觉得这个特点有点针对她。
从昨天起，韩择就有意无意接近，各种讨好献殷勤。同事都说，韩择是看上她了。可韩择也没说喜欢她，也没说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就只是一味跟她装熟。
今天韩择居然说有事要说，奚回倒真想听听他能说什么。
表白吗？
是拒绝还是答应呢？又或者吊着他？
奚回一时没了主意。
当奚回胡思乱想时，韩择压低声音开了口：“我昨晚去隔离观察区巡逻，看到有个隔离中的员工有点怪。”
“啊？你要谈的是隔离的返岗员工？”奚回微微张嘴。
韩择点了点头：“嗯，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这种事你可以告诉工厂领导，告诉我干什么呀，我只负责空气检测啊……”
奚回大失所望，几口将剩菜和半个馒头塞进嘴里，不等细细咀嚼就咽下肚，端起餐盘就想离开。
韩择有些慌，端着餐盘追了上来，“我一个小保安，说了也没人信我。”
奚回停步，回头挤出一个假笑，“我难道就会信你了吗？”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工厂里奇怪的地方。”韩择解释。
奚回一听就不乐意了，“在你眼中，我是什么很奇怪的人吗？”
韩择头摇得跟电钻一样，“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嗯……你很聪明，对，在我眼里，你很聪明。”
一抹难以压制的笑意爬在嘴角，奚回对这种夸奖毫无抵抗力，看韩择的眼神都少了几分敌意。
“你，不会暗恋我吧？”
对于韩择接近的意图，奚回懒得猜来猜去，索性直接问出口。
这一问，将韩择问得当场愣住。
不知过了多久，韩择才满脸疑惑反问：“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刚刚爬上嘴角的笑意瞬间冻结成冰，奚回面色阴沉地说：“不是暗恋，你没事老接近我，还跟我讲些有的没的干嘛？谁问你了吗？”
韩择耳尖微红，面露难堪，“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些消息很重要，而你或许也觉得很重要，就想告诉你，没别的原因，就是直觉。”
奚回重重叹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她咬牙切齿地警告韩择：“直觉这种东西，没有不用硬感觉。我不觉得你的消息重要，不想听，谢谢。”
此刻在奚回眼中，韩择比隔离人员更怪。
奚回正要走，韩择又拉住了她的袖子，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随意揣测你的心思，别生气，隔离的事你不想听，那有件事……”
话未说完，韩择突然停顿，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好像即将说的话不能让别人听到，一脸哀求拉奚回坐回餐桌。
他谨慎小心又神神秘秘的模样，勾得奚回心里痒痒的，害怕错过重要八卦吃亏的她，顺从地坐了回去。
韩择放下餐盘，又确认了好几次周围没人偷听，才用手挡住嘴，压低声音说：“我好像发现商业间谍了。”
此话题抛出的刹那，奚回的眼睛都亮了。
空气工厂有七条规定：
1、进入工厂时，需进行72小时隔离观察；
2、隔离期间若出现情绪波动异常，隔离仓将自动开启焚毁模式；
3、每位员工一个月只有一次外出机会，需提前获得上级批准，提供假条；
4、工作时间不得擅自离开岗位，否则处以48小时禁闭惩罚，剥夺当月外出机会；
5、空气工厂内禁止出现任何绿植，如发现绿植，请就近寻找报警器；
6、维护工厂人人有责，举报商业间谍者可获一年份纯净空气家庭套餐奖励；
7、当工厂检测到污染时，会在24小时后启动全境消杀程序。
其中六条都需要严格遵守，只有一条包含奖励，那便是规则第6条——举报商业间谍。
一年份纯净空气家庭套装，那可不便宜。故而，听到韩择嘴里蹦出“商业间谍”四个字时，奚回的脑子里全是积分上涨的声音。
嗯？积分？那是什么？
奚回因脑袋里莫名冒出的概念而迷惘，不过只是片刻，她就将注意力移到了商业间谍这个话题上。
“说来听听。”
奚回语气平淡，看似毫无波澜，实则已经心花怒放。
“昨天夜里照常巡逻，我看到四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员工宿舍楼外聚会。”韩择悄声说。
空气工厂并没有什么夜生活，因为厂里没有消遣娱乐项目，天黑后，大多数人会选择在宿舍里看电视、打游戏或上网冲浪，黑灯瞎火的聚会属实少见。
因此，那四人的聚会勾起韩择的好奇心，他便藏在暗处偷听。
那四人也不知是素质太高，还是做贼心虚，说话的声音很小，韩择隐隐约约只听到几个关键词。
第一个词是“逃”，第二个词是“假条”，第三个词是“隐藏任务”。
“完成隐藏任务，准备逃走，需要申请假条。”奚回将这三个词组合到一起，面露惊喜，“这不妥妥商业间谍嘛。”
一时间，奚回看韩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满脸堆着笑，声音也柔和了许多，“韩哥，这发现绝了，我们一起举报这四人，奖励对半分如何？”
见她笑得灿烂，韩择也跟着笑了，“奖励都给你，让我跟你一起调查就行。”
还有这么好的事？铁暗恋！
既然有好处拿，奚回就不刻意拆穿，默许他跟着，并提供情报。
借着早餐时间，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员工餐厅，韩择将那四人指给奚回看。
三女一男，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奚回和韩择都不认识。
说来也奇怪，对于工厂里许多人，他们都叫不出名字。明明感觉在空气工厂工作了很久，可看每个人又莫名有种陌生感。
带着这种陌生感，奚回问韩择：“你来工作多久了？”
韩择困惑了许久，说：“不记得了，你呢？”
意识中，这个问题引人发笑，可话到嘴边，奚回又怎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答：“我也一样。”
诸如此类的事，层出不穷。
当奚回陷入茫然时，韩择提供了一种思路：“也许，是污染的影响。”
“污染还能损坏记忆？”
虽说脑海中有污染这个概念，但奚回对于污染二字并无实感。
韩择看上去很有经验，语气坚定地回答：“污染可以诱发各种损伤，甚至改变人体基因，让人失去意识与理智。”
这些话似乎勾起韩择不好的回忆，原本晴朗的脸上笼罩上一层乌云。
“哎，没什么，很正常，等我们举报成功，4个人就是4年份净化空气，我分你一半。以后就算离开工厂，也不怕污染损伤啦！”奚回表情乐观地安慰。
奚回的乐观让韩择忍俊不禁，小声提醒：“污染也不止是空气……”
话说了一半，他又咽了回去。
奚回没听清，再问他，他却说没事，似乎不想扫兴。
两人正傻乐，一位长相娇俏的孕妇忽然在两人面前站定。
“你们俩还乐呢？不准备走？”
第42章 空气工厂（2）
员工餐厅里的人渐渐散去，奚回和韩择坐在餐桌前面面相觑。
此刻在二人面前，正站着一位挺着大肚的孕妇，低头俯视着二人的脸，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奚回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孕妇，尴尬地问韩择：“你……老婆？”
韩择慌忙摆摆手，“不是，我不认识。”
“韩择？”孕妇皱了皱眉。
“啧，还说不认识，渣男……”奚回把头一偏，冷哼一声。
“啊？真不是……不是，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韩择看看孕妇，又看看奚回，有口难辩。
孕妇的视线又落到奚回身上，轻声喊道：“奚回？”
奚回疑惑地回过头，“你怎么还认识我？”
韩择也是一脸茫然地望着孕妇。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孕妇耸耸肩，面带讥笑，“好吧，我大概是认错人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孕妇就自顾自离开了餐厅。
“她刚不是叫了我们名字吗？这也能认错？”
韩择望着孕妇离开的方向，久久未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奚回淡然一笑，“也许是长相相似，名字也相同的人？”
“这……合理吗？”
“嗯，挺合理啊，还是抓商业间谍比较重要！”
这段插曲根本没被奚回放在心上，她满心满眼只有4年份的净化空气奖励。
等那四人用完早餐，前往各自岗位，奚回和韩择也就此分开。他们分别负责跟踪其中一人，进行线索收集。如果能拿到确实的证据，就可以前往行政办公大楼举报。
韩择负责跟踪四人中的男子，而奚回选择了一名与自己同岗位的女生。
那女生和奚回一样，任职于空气检测车间，有利于奚回进行跟踪监视。
工作时间不能擅自离开岗位，几乎一上午，那女生都乖乖地站在车间里，辅助他人进行着检测记录。
一时半会儿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异常行为。
从车间同事口中，奚回了解到一些关于这个女生的情报。
这人名叫景舒，在工厂里并没有家人，平日里也不怎么与人接触。有人见她与其他车间的人走得比较近，其中一名男子是空气分类存储间的田暮冬，另外两女生任职于原料采购部，分别叫纪黎和楚兰。
再打听四人什么时候来到工厂，却又没人能说得清。
一直在车间里忙碌到11点，景舒突然跟车间负责人请假暂离。
奚回见状连忙跟上，一时找不到理由，只能说肚子疼，想去工厂医务室看看。
离开车间后，奚回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景舒身后。
景舒很警觉，一路走，一路回头观察，好几次险些发现奚回。她在厂区里绕了好大一圈，明显怀疑有人跟踪，故意绕路。
果然是当商业间谍的料！
二十分钟后，奚回捶了捶走得有些酸胀的腿，由衷佩服景舒的反侦察能力，因为此刻，她已彻底被景舒甩掉了。
好在她还留有后手，韩择与她分开前，给了她一个安保专用对讲机。
通过对讲机，奚回轻松联系上韩择，并得知韩择现在正在行政办公大楼，而失去踪迹的景舒也在那里与其余三人会合。
奚回匆匆赶往行政办公大楼，见到了韩择。
韩择一路跟踪田暮冬到了这里，然后陆续看见纪黎、楚兰和景舒进了大楼。
对于四人为何到此，奚回和韩择心里瞬间有了答案——申请假条。
每一位员工一个月只有一次外出机会，要想离开工厂，需提前到行政办公大楼申请假条，等获得上级批准后，才能凭假条离开。
奚回和韩择悄悄坐在办公大厅角落，紧盯着正在办公窗口填写假条申请的四人。
“你发现他们有异常活动了吗？”奚回低声询问。
韩择摇了摇头。
很遗憾，韩择与奚回一样，监视了一上午，一无所获。
正当两人交头接耳之时，站在办公窗口前的景舒忽然回头，视线正好与奚回对上。
奚回慌忙转移视线，可一扭头，她就后悔了。
太明显了，如此回避眼神接触，好像心中有鬼一样。
如此思考着，奚回又若无其事地坐正，漫不经心朝办公窗口望去，然而此刻景舒已经没再看她，俯下身子，埋头在显示屏上点点画画。
奚回抿着嘴，脑海中充斥着各种猜测，无法确定自己的监视是否已经暴露。
正当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大厅里，将奚回从纠缠不清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来人是孕妇，她也走向了办理假条申请的窗口。
这下奇怪的人都聚齐了。
奚回忍不住苦笑起来。
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奚回笑着对韩择说：“要不我们也去申请个假条？”
韩择还没回答，意外就发生了。
一个留着长发、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走进办公大厅，锐利的视线在大厅里扫视一圈，最终停在了孕妇身上。
“离茉！跟我回去！”
男人粗声粗气大喊一声，大步走向办公窗口，一把揪住离茉的胳膊，拉着她朝办公大厅外走去。奇怪的是离茉没有反抗，任由男人粗暴地拉扯，甚至没有向周围人求助。
办公大厅里顿时议论纷纷。
“那是她老公吗？这么粗鲁，真是没有眼光。”
“呵，大概老婆想一个人离开工厂，被老公发现了吧。”
“啧，那也不能动手动脚吧……”
在议论声中，奚回伸长脖子张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得出神，下意识站起身，跟着朝外走去。
韩择不知她要干什么，急忙跟上。
“你不管商业间谍了？”韩择一边追随奚回的脚步，一边悄声询问。
“不急，假条批准流程得走一整天，赶在明日他们拿到假条离开前找到证据就好。”奚回随口解释，视线始终盯着前方两人。
前面那两人究竟什么情况？
家庭暴力吗？
该不该上前帮忙？
奚回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多管闲事，或许因为离茉是一位母亲。
她一路跟在离茉和长发男子后面，远远看着二人。那长发男子只是拉着离茉去往什么地方，一路上什么话也没有说，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不太明朗的局势令奚回犹豫着该不该上前阻拦。
犹豫间，她就跟着二人回到了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分两个区。东面是独居公寓楼，主要提供给单身员工，皆是高楼公寓的一室一厅；西面是家庭公寓楼，主要供家庭单位使用，楼层较低，面积宽敞。
此刻离茉和长发男子进入的宿舍楼位于东面，属于独居公寓楼。
长发男子拉着离茉进了307室。
“咦？他们不是夫妻么……”奚回小声发出惊叹。
韩择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指了指窗口，带着奚回俯身溜到了窗户下。
屋内的窗帘半遮半掩，透过玻璃窗，隐约能看到站在客厅里的两人。可两人说话的声音无法传出，奚回只能从两人的表情和动作看出他们正在争论什么。
长发男人暴力而强势，一巴掌招呼在离茉脸上，那力道直接将人掀倒在沙发上。男人涨红脸，对着沙发上的离茉指指点点，五官乱飞，唾沫星子四溅。
窗外偷看的奚回瞬间攥紧拳头，而正在遭受暴力的离茉却选择隐忍，甚至没有摔门离开的打算。
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见离茉始终没有反抗，长发男人也笃定离茉不敢反抗，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奚回忍无可忍，起身按响门铃。
片刻后，房门打开，门后站着的人是离茉。离茉看清门外两人后，先是一惊，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左脸颊上浮现出一个五指印，发红肿胀，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面无表情。
长发男人粗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什么事？你们是谁？”
奚回不顾离茉阻拦，推门走了进去，脸不红心不跳地站到了男人面前，信口胡诌道：“我是离茉的工友，负责人说离茉一直没返回岗位，让我来找她。”
说话时，奚回的目光在房间里不停扫视。
一室一厅的空间并不富裕，房间里陈设简单。桌上的水杯，衣架上的外套，屋里的拖鞋，处处显示出这房间只有一个人居住。
墙边的置物架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装着一张合影。
奚回的视线被吸引，挪动两步靠近置物架，终于看清合影中的两人。
其实照片里的男女奚回都没认出来，男人看上去很年轻，打扮干净，表情阳光，很难与一脸沧桑颓废相的长发男人联系到一起。照片中的男人搂着一个文静女生的肩，两人的笑容都抹了蜜。
有一点奚回可以肯定，照片里的女生绝不是离茉。
这就更奇怪了。
既然离茉与长发男人不是夫妻，离茉又为何隐忍到底？
是有什么把柄握在长发男人手里吗？
正当奚回皱着眉头思考时，长发男人面色紧张，快步靠近，伸手拿起相框，宝贝似的塞进怀里，敌意满满地说：“这是我家，请你们出去！”
“哦，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
奚回嘴上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没有一丝悔意，后退几步，一把挽住离茉的胳膊，装模作样地数落起来。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就离开一会儿嘛，这都多久了？不知道工厂规定，不能擅自离开岗位吗？你这个月还想不想外出了……”
嘴里一直叨叨个不停，也不管房里长发男子作何反应，奚回边说边拖着离茉往外走，还给韩择使了个眼色，让他将门关上。
房门关闭前，屋子里传来一声警告：“离茉，事情还未完成，你最好别思考离开……”
砰的一声响，房门彻底将声音阻断。
长发男人没有追出来，奚回松了口气。
离茉却扭动着身子，胳膊从奚回手中挣脱，掸了掸胳膊上不存在的灰尘，冷漠地骂道：“多管闲事。”
第43章 空气工厂（3）
奚回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见韩择一脸苦笑冲她摊手耸肩，才确定离茉对她的干涉很不满。
“不用谢！”
奚回让嘴角和眼睛都弯出一个标准弧度，心平气和地回道。
下一秒，离茉愣住了，表情中写满问号。为缓解尴尬，离茉甩了甩头，手指将发丝拨到肩后，冷冰冰地说：“记起你们来这儿干嘛了吗？还有闲心管我的事。”
语气从责备悄悄转为警告。
奚回依旧维持着克制的微笑，“当然记得，如果你不表现得那么窝囊，我也不用扔下商业间谍不管，前来替你解围。”
“窝、窝囊？”
大概是被这两个字戳中痛处，一抹红霞悄无声息地爬上离茉面颊，两侧腮帮子紧绷，似乎下一秒骂人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啊，对不起，用错词了，是善解人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奚回笑嘻嘻地修改措辞。
与离茉斗嘴时，奚回的目光落在离茉白皙的脖颈上，倒不是因为被漂亮的线条吸引，而是发丝遮掩的后颈处，隐约露出一个灰色的条形码。
撞上奚回的眼神，离茉抬手往前拨弄一下头发，发丝彻底遮住了后脖颈。
“与其数落我，不如多关注自身！自身都难保了，还管陌生人……”
这已经不是离茉第一次说出令人难懂的话，她似乎意有所指，却又不说透。
最早也是离茉自己接近奚回与韩择，并喊出了两人的名字，奚回最终选择帮忙，一定程度出于对离茉身份的猜测。
她们或许以前认识？只是自己遗忘了？
“自身难保是什么意思？”奚回问。
离茉欲言又止，半晌说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你现在的生活是真实的吗？自己好好想想吧。”
丢下这句话，离茉冷着一张脸，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望着离茉单薄的背影，奚回跟在后面大声吼道：“你以后要是再遇上危险，可别怪我不帮忙。”
回应奚回的，是一声冷笑，以及一句饱含不屑的话。
“哼，谁要你管了？”
奚回一时语塞。
离茉下到一楼，转进102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韩择跟在奚回身后，忍不住笑出声，嘴上调侃：“我一直以为奚回小姐是最不好惹的人，原来还有人比你更不好应付。”
“你哪儿来的判断？骂我呢？说得好像跟我很熟一样……”奚回斜睨韩择一眼。
韩择一脸真诚，眼中有光，嘴角含笑，柔声说：“我不是说你不好，从看见你第一眼起，就直觉你与其他人不一样，大胆、勇敢、绝不吃亏，也很善良。”
一个冷颤如电流传遍全身，酥酥麻麻，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奚回不由得加深固有印象——这还不是暗恋？
一丝羞涩染红耳尖，她故作镇定，岔开话题：“奉承话说得再多，我也不会分你更多奖励哦。都说你直觉不准了，好了，我该回车间了。”
刚为离茉解围的借口虽是临时编的，但也是事实。奚回用肚子痛当借口离开岗位，不能消失太久。
与韩择匆匆道别后，奚回返回空气检测车间。刚到入口，一个眼熟的身影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拦在奚回面前。
景舒说：“真巧啊，我们又碰面了。”
这一天，奚回的运气属实糟糕。
先有人大献殷勤，后有人好心当成驴肝肺，现在又出现个找茬的人。
奚回若无其事点点头，指了指车间大门，从容应对：“是啊，挺巧，大概因为我们在同一车间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自然时常碰面。”
“是吗？员工餐厅也好，车间也好，一路跟着我到行政办公大楼也好，你是不是过于关注我了些？”景舒没有轻易相信这番说辞，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奚回，“难道是我的错觉？”
显而易见，奚回的监视暴露无遗。
从景舒的眼睛里，她竟然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大脑飞速运转，奚回努力寻找着听上去合理的借口，忽然灵机一动，以放弃挣扎的口吻道：“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此话一出，奚回骤觉四周的空气瞬间凝结。
“所以你跟踪我是何用意？”景舒嘴角微微扬起，耐心等待着解释。
奚回咬了咬嘴唇，重叹一口气，摆出一副不甘心的模样，“谁让你跟田暮冬走得那么近！我只想弄清你俩的关系。”
“哈？”
等了半天，等到一个不曾设想到的理由，景舒脸上浮现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景舒：“你不会想说你喜欢田暮冬吧？”
奚回：“没错，不可以吗？”
景舒：“……”
此刻景舒的脸色看上去像是吃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沉默片刻后，她妥协一般点了点头，“行吧，既然如此，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跟田暮冬没关系，你若想，我也可以撮合你们。”
“呵……”
奚回的笑容有些僵硬，“不用了”三个字刚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对于景舒的热心，奚回保持怀疑，但直接拒绝，似乎会暴露她在说谎。
一番心理斗争后，奚回将信将疑地说：“真的假的，你能有这么好心？你不会想让我放松警惕，然后从中作梗吧？”
景舒试图打消她的疑虑，“你不相信我没关系，我让田暮冬亲自跟你解释。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你住哪儿，今晚下班后，我让田暮冬去找你，你当面问他。”
面前的女人嘴上说着和善的话，可字字句句落入奚回耳朵里，都像带着刺。
特别景舒突然打听起住处，让奚回后脊发凉。
奚回没有一口回绝，反而笑嘻嘻地表示感谢，并大方告知地址：“东面宿舍楼307室。”
“哦，你一个人住啊。”景舒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嗯，你最好不要耍花样，我可随时盯着你呢。”奚回故意威胁。
说完这句话，奚回就一把推开景舒，径直进了空气检测车间。
景舒看样子没有相信她的解释，而她也不可能相信景舒的好心，这个女人的眼神，令她不寒而栗。
正如奚回所言，接下来的时间，她明目张胆地监视着景舒的一举一动。
休息时间，景舒再次与田暮冬、纪黎和楚兰见面，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还不时往奚回的方向看。
奚回一脸不在意，大大方方反瞪回去，让景舒的脸色异常难看。
她不知道景舒等人在商量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好事，也更不可能是为了撮合她与田暮冬。
这场无声的对弈一直持续到傍晚。
结束一整天的工作任务后，奚回如往常一样返回员工宿舍，只是今天离开车间前，奚回刻意提醒景舒：“别忘了你的承诺，也别做什么奇怪的事。”
不等景舒回应，奚回就匆匆忙忙逃离了车间。
她一路戒备，谨防有人跟踪，到东面宿舍楼绕了一圈，才悄悄潜回西面宿舍楼。
“我回来了。”
推门进屋，奚回习惯性喊了一声。
厨房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今天回来得挺晚啊，又跑哪儿晃悠去了？快洗手吃饭。”
片刻后，奚袁杰端着两个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咦？爸爸你在啊……”奚回下意识发出一声感叹。
奚袁杰将菜放到桌上，抬手敲了敲奚回的额头，笑道：“说什么傻话呢？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霎时间，奚回意识有些恍惚，一时想不起自己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一切都好像是藏在记忆中，形成条件反射的经历，却又与现实情况产生矛盾，令她大脑一片混乱。
“啊，没什么，今天一天忙得晕头转向，脑子有点不清醒。”
奚回随意敷衍一句，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上了饭桌，奚回几乎以最快速度将饭菜往嘴里送，看上去好像饿了好几天。奚袁杰一脸苦笑，劝她吃慢些，家里也没人跟她抢。
奚回脸上露出狡黠的笑，老实交代：“爸爸，我好像发现了商业间谍！”
奚袁杰没将她的话放心上，开着玩笑迎合道：“哦，我们家小回真厉害，连商业间谍都逃不出你的法眼。”
“我不是开玩笑。”奚回噘嘴，不悦地嘀咕。
为了提高可信度，奚回将这一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细致说与父亲听。包括韩择昨晚发现的异常，今天那四人去申请假条准备逃跑的事，以及她跟踪暴露被景舒试探的事。
“那个女间谍一定发现自己身份暴露了，所以才问我住哪里，今晚一定有事发生。”奚回难掩脸上兴奋的神态。
奚袁杰一脸担忧，“你打算做什么？”
“嘿嘿，我约了韩择去录现场，如果那四人想对我不利，不就足以证明他们做贼心虚了嘛。”奚回摆出等待夸奖的姿势。
奚袁杰的重点却有点偏，“韩择，就是刚才你说暗恋你那个男孩子？”
“哎，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即将赢得净化空气奖励。”
一丝羞涩从奚回脸上一闪而过，她不客气地打断父亲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说到今天遇到的这些怪人，奚回就不得不想起离茉。
虽然这个女生与她的举报间谍行动没有直接关联，但要说奇怪，离茉要认第二，还真没人能认第一。
——你现在的生活是真实的吗？
这句话莫名其妙萦绕在奚回脑中，久久无法驱散。
她看着被收拾得安静整洁的房间，一桌美味可口的饭菜，以及坐在身旁陪伴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地方可谓不真实，可处处透着陌生。
细细感受，心里似乎缺了一块碎片。
恍惚间，奚回回想起上午在307房间里看到的照片，疑惑地问：“爸爸，我们连一张全家福照片都没有吗？”
“傻瓜，这里是工厂，照片自然是没带进来呗。”奚袁杰笑话道。
“那照片在哪里？”
“放家里了呗。”
“那妈妈呢？”
“妈妈也在家里呀。”
“那家呢？”
“小傻子，家当然……”
一句话梗在嘴边，奚袁杰的笑容逐渐消失。
家在哪里？他居然想不起来了。
第44章 空气工厂（4）
浓烈的违和感在父女之间蔓延开来。
提到母亲，不管是奚袁杰，还是奚回，都产生了一丝矛盾的记忆。
那些原本刻入骨髓的记忆逐渐苏醒，让他们正接受着的记忆设定变得虚无缥缈。
不对，他们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这里的记忆都是这个世界强行灌输给他们的，而被洗脑的他们一直不曾察觉。
奚袁杰猛然站起身，一脸惊恐地吼道：“小回，时空漩涡，对，我们被卷入时空漩涡里了！”
奚回急忙将父亲按回椅子上，手指抵在唇上，摇摇头说：“我知道，小声点，我们的身份不能被副本世界原住民察觉。”
奚袁杰神色慌张地捂住嘴，询问奚回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奚回醒悟的一瞬间，进入末日副本的相关记忆也随之清晰。
她想起进入末日副本前，脑海中回响的系统音。
【末日副本已经确定，监测到危险系数为A级。】
【任务目标：四日逃生。第四日晚9点，空气工厂将启动消杀程序，请在程序启动前逃离厂区，并确保自己没有被污染。】
如今，已经是奚回和父亲进入末日副本的第二日。
“剩余时间不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行政办公大楼申请假条，应该能赶在最后一日离开工厂。”奚回冷静地安排着接下来的任务。
一切安排妥当，奚回才想起韩择与离茉，跟父亲说了句有事需要出趟门，就匆匆离开了西面宿舍楼。
她与韩择约好，吃完晚饭在东面宿舍楼外会合。当她抵达时，韩择早已站在阴暗处。
韩择见到奚回时，起手不是谈论收集商业间谍证据的事，而是神色慌张地跟奚回说起隔离区的异常。
“隔离仓里有个人真的不太正常，反应迟缓，跟他说话，他时常走神……”
听韩择说起隔离者的异常，奚回并未觉得有多奇怪，毕竟这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充斥着古怪。
奚回打断韩择的絮叨，一针见血问：“工厂不是有污染监测系统吗？没有监测出异常？”
韩择摇了摇头，“没有，隔离监测一切正常，明晚7点，隔离就会解除。”
奚回看得出韩择的不安，但现在污染什么的在她看来并没那么重要，便安慰道：“既然隔离监测都没发现问题，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也许那人单纯有心事而已。”
韩择没有奚回那么看得开，傍晚去隔离区巡逻后，紧锁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如果污染因子发生变异了呢？监测系统都是预设数值，无法自主进化……”韩择忧心忡忡地说。
他说的东西，奚回不太懂，而随后奚回试图用以唤醒他的话，他也同意理解不了。
奚回：“你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吗？”
韩择：“嗯，寻找间谍证据。”
奚回：“不是，是离开空气工厂，时空漩涡，记得吗？”
韩择：“哦……这是什么游戏吗？你想出的新设定？”
奚回：“你好好想想，不觉得这个世界很奇特吗？”
韩择当真照她所说，低头沉思片刻，再抬头时，眼神坚定，说：“很普通，就是隔离区的污染让人担忧。”
话题轻而易举又绕了回去。
“你是特遣队员，特意进入时空漩涡，执行通过末日副本和关闭时空漩涡的任务，此次副本任务目标是四天内离开空气工厂。”奚回耐心解说。
“特遣队员？那是什么？我好像从没听过。”韩择有些疑惑。
奚回说：“就是应付时空漩涡的专业人士。”
韩择似懂非懂，“哦，就类似于特别应对科的职业，对吧？好的，我记住了。”
“啊？特别应对科？没听过……不对，不是要你记住，你想起什么了吗？不觉得这个世界与记忆有所不同吗？”
“嗯……”韩择很努力地思考后，愈发坚定地告诉奚回，“没什么不同，一切正常。”
奚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对韩择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不知道什么人或事令他印象深刻，就像母亲和家对奚回来说最重要，能突破精神污染令她醒悟。
“哎，算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申请假条。”奚回放弃了说服，直接改为命令。
“好，听你的。”韩择一口答应，没问缘由。
景舒四人还没有出现，奚回决定先带韩择去找离茉。
显而易见，离茉比奚回更早醒悟，每次见面才会不停提醒。
“不过，离茉那家伙没想过带我们离开吧？居然打算一个人逃跑，太没义气了。”奚回双手环在胸前，嘴上嘟嘟囔囔。
韩择只是弯眼浅笑，不发表意见。
奚回感觉扫兴，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如今在韩择意识中，他只是空气工厂里的一个小保安，根本没有庇护农场经历的记忆。
当敲开102房门时，离茉挑了挑眉，一脸冷漠地看着二人。
“你们是不是醒悟得太晚了点？”
“哈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奚回用笑声掩饰心虚，对于韩择到现在都还没醒悟的事，更加说不出口，只得调转话锋，“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申请假条，你呢？”
离茉让两人进了屋，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暂时走不了，杜良说有隐藏任务，不完成不能离开。”
杜良就是长发男子，原来是离茉的同事。
离茉说她上次进入时空漩涡是场意外，可这次进入，是带着任务来的。
“什么同事这么凶残？前辈要是对我那样，我把他手拧断。”奚回满脸不解。
问及缘由，离茉似有苦衷，却怎么也不愿说出口，只让奚回别管。
奚回追问：“他手里有你什么把柄吗？你被威胁了？”
见奚回一脸关心的模样，离茉稍有触动，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柔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拨开发丝，露出后颈。
一个灰色条形码就此展现在两人面前。
“这里有芯片植入，内置自毁程序，强行拆除或是控制器远程遥控，都会引爆。”
离茉指着后颈，语气平淡地说着，就像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面上丝毫看不出恐惧。
奚回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知道得似乎太少了。
原来世间的烦恼各有不同，并不是所有人都只为特权与积分烦恼，有些人烦恼的甚至是活着的自由。
“控制器在杜良手里？”奚回冷静地问。
离茉眉头微蹙，没有立即回答，反而谨慎地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在庇护农场里，她见过奚回的突发奇想，煽动被关在密室中的流民引发暴乱，用武器库里的炸药炸毁整个农场。奚回的每一个想法，总会令她震惊与后怕。
“嘿嘿，没什么。”奚回眯眼笑起来，“就是叫了几个帮手去找你同事，如果他今晚出事，我们拿回控制器，明天你是不是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申请假条了？”
“什么帮手？”离茉瞪大眼睛。
正在这时，韩择站在门边嘘了一声。他正透过门上猫眼往外看，低声说：“来了。”
奚回没空解释太多，让离茉在屋子里等着，拉上韩择便出了门。
按照约定，田暮冬出现在东面宿舍楼外，但来的不止他一人，此刻包括景舒在内的四人在楼下会合后，一起朝着307房间走去。
轻手轻脚靠近307房间，田暮冬抬起食指，用半弧形戒指在窗玻璃上划了两下，一小块玻璃被小心翼翼剥离下来。
纪黎立即通过玻璃裂口朝屋里扔了一个小钢珠。
噔噔两声响，小钢珠落地，原本光滑的表面顿时被密密麻麻的孔洞占据，一缕缕白烟喷涌而出。不过十秒时间，整间房淹没在白雾缭绕之中。
四人默契地戴上防毒面罩，轻而易举打开了307房门，鱼贯而入。
客厅沙发上倒着一个人，长发遮挡住面容，一动不动。
田暮冬手握匕首，与景舒交换眼神后，谨慎上前查看。
手搭上昏迷者的肩，用力向上翻转，露出昏迷者脸上的防毒面具，以及他身下掩盖着的黑洞洞枪口。
田暮冬大惊失色，一声警告还未出口，一颗子弹就带着电光冲他飞来。
在子弹击中田暮冬的一刹那，子弹碎成光点，如一张网，撞上田暮冬的胸膛，一股无形的冲力将田暮冬的身体击退两步。田暮冬身子后仰，笔直倒在了地上。
“小田！”
一声喊叫脱口而出，惊慌中，景舒拔枪瞄准，子弹悄无声息飞出。
沙发上的人影翻身跃到沙发后，原本所躺处陡然出现一个窟窿，正向外冒着白烟。
纪黎和楚兰见状从脚踝处掏出电击棒，左右夹击，迅速冲向沙发后的人影。
然而电击棒刚刚挥至空中，两声细微的电磁嗡鸣过后，两束电光以极短的时间间隔，一前一后击中了纪黎和楚兰。两人的身体如田暮冬一样，笔直后仰倒地。
景舒气急败坏一通乱射，打得屋子里东西碎了一地，而屋子的主人始终躲在沙发后。
攻击停顿，景舒闪身到角落，借着墙壁转角作掩护，一边调整稍显凌乱的呼吸，一边重新填装弹药。
沙发背后的人也警惕着四周，寻找着合适的攻击时机。
屋内紧张的气氛同样影响着屋外偷看的两人。
半掩的房门后正藏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是偷偷跟随景舒一行人上楼的奚回和韩择。
两人此刻面色铁青，大气都不敢出，紧盯着屋内的局势。
“有没有搞错，杜良战斗力这么强？”奚回忍不住小声感叹。
韩择咽了咽唾沫，“你找的帮手好像要全军覆没了……杜良的武器好像很厉害，那四个商业间谍恐怕不是对手。”
“呵呵……”奚回一脸苦笑。
商业间谍吗？那四个人怎么看都是特遣队员啊……
第45章 空气工厂（5）
一开始，奚回也没能认出那四人身份，就算从精神污染中彻底醒悟，她也以为景舒四人是独属于当前副本的商业间谍。
直到田暮冬上楼，用戒指划开窗玻璃，奚回认出那只半弧形戒指，与沈不凡戴的同款，正是先知系统商城里售卖的通讯戒指，价值5万。
除了特遣队员，奚回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买得起那玩意儿。
“啧，他们不能死啊……”奚回小声嘀咕。
韩择一脸震惊，“你不会还想着净化空气套餐奖励吧……”
奚回无奈地叹了口气，韩择还未摆脱精神污染影响，她实在没有余力跟他解释太多，便顺着他的话说：“商业间谍而已，罪不至死，那暴力男不是更恶心吗？”
“嗯，我们要去帮忙吗？”韩择立马表示赞同。
屋子里依旧烟雾缭绕，很显然不是什么无害气体。屋子里的人都戴了防毒面罩，自然无碍，可奚回与韩择没有护具，进去估计还没帮上忙，就被毒倒了。
“景舒这女人也太狠了，奔着杀我来的呀……”
奚回有心帮忙，可对房子里的毒烟束手无策。
韩择看出她眼中的犹豫，轻声说：“没关系，我可以进去把杜良引出来。”
“傻子，你不怕……”
奚回的话还没说完，屋子里的局势又发生了改变。
杜良声东击西，向景舒发动了袭击。
景舒以子弹回敬，要么当场击毙杜良，要么逼退杜良，不管哪种结果，都是特遣小队的胜利。可杜良不躲，硬用手臂挡下子弹，顺利制造出反击空隙。
又是一声电磁嗡鸣，最后一名特遣队员应声倒地。
“好了，这下不用帮忙了……”奚回心里咯噔一声响。
房间里，杜良漫不经心地收起武器，打开房间内置空气净化系统。
不过片刻功夫，烟雾就从四面八方被抽离。
【嘀——空气净化已经完成。】
随着一声机械式的提示音响起，杜良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往脑后捋，摘下防毒面具随手一扔，讥笑道：“你们从哪个世界进入时空漩涡的？真是无知可笑。”
杜良眼神中流露出鄙视，一边说着嘲讽的话，一边踱步到了置物架旁。
他拿起相框，小心擦拭，再小心翼翼放回原处，转身盯着躺在地板上的四个陌生人，十分有耐心地解释道：“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在污染世界用毒，真是愚蠢。离茉叫你们来杀我的吧？那个怪物女人，一点都不老实。”
杜良自言自语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听得奚回和韩择两人一头雾水。
这之间显然有些误会。
忽然间，房中传来景舒的声音：“你不是原住民，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对，我们被骗了！”
原来景舒等人并没有死，只是杜良的枪让四人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们浑身无力瘫在地上，坐都没法坐起来，听杜良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哈哈哈……离茉那个蠢女人倒是帮我省了不少麻烦。”
说话间，杜良踱步到厨房，提着一把菜刀走出来，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前一秒，见中枪倒地的四人都还活着，奚回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就被那把菜刀惊得心脏漏跳一拍。
“我跟你们虽然无冤无仇，但谁让你们倒霉，自己跳到我面前来了呢？既然不是原住民，留着你们就是给我自己找麻烦。你们也别怪我，要怪就怪骗你们的家伙。”
杜良像是说服自己一般，嘴里喋喋不休，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举刀就向景舒砍去。
“住手！”
几乎在杜良举刀的瞬间，奚回猛然推开门。
房门撞在门吸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奚回喊出声时，韩择如同得到指令，像一支箭冲了进去。
这阵动静成功吸引杜良的注意，正在下落的菜刀陡然转了个向，对着迅速贴近的韩择砍去。
韩择急忙用对讲机去挡刀，另一只手顺势掐住了杜良的手腕，险险化解了一次危机。
然而杜良还有后招，另一只手已从怀中掏出枪来。
掐住杜良手腕的动作反而成了限制韩择的枷锁，一时还未来得及脱手闪避，电光已至。韩择面露惊色，浑身僵硬，缓缓向后倒去。
杜良嘴角刚刚扬起，嘲笑声还未响起，笑容就在嘴角化成了抽搐。
韩择倒下的瞬间，身后窜出一个人影，一张不带一丝犹豫的脸已然到了近前，双手握拳，右手从下至上挥舞而来。
杜良的手指尚来不及再次扣动扳机，下巴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击力。
像是迎面撞上一辆疾驰中的卡车，那卡车还漏电，他眼看着自己腾空而起，一股电流瞬间击穿身体，他就失去了意识。
幸亏韩择冲进屋时，奚回没有片刻犹豫，紧跟在韩择身后，成功借韩择吸引火力，再出其不意给予杜良致命一击。
结果与想象一致，就是代价有些惨烈。
看着倒了一屋子的玩家，奚回露出苦涩的笑。
蹲下身，看了看韩择的情况，他意识是清醒的，只是浑身仿佛丢失了力气，根本无法动弹。
奚回用手指戳了戳韩择僵硬的身体，无奈嘲笑：“笨蛋，你又没武器，冲那么前面干嘛？”
韩择说：“如果不近身，让他用枪，我们都跑不掉。”
奚回说：“你近身不也被放倒了吗？”
韩择轻松一笑：“至少你没被放倒。”
奚回一时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是怪他鲁莽不计后果，还是夸他太有远见无条件相信她有后招，真实情况究竟是哪一种，他不讲，奚回也无从得知。
她宁愿相信韩择是傻，完全没想过后果。
否则，韩择就是明知会被她当成诱饵，也依旧奋不顾身冲到最前面，充当肉盾。
就算韩择与她一同经历过庇护农场副本，她二人也只算一面之交，这样程度的交情，她不认为韩择能如此信任她。
况且，韩择现在根本就不记得与她相识的经历。
A级末日副本的精神污染果然厉害啊！
奚回内心由衷感叹，怀疑的眼神死死盯住韩择，手指戳了戳韩择的脸颊，好奇问：“你果然暗恋我吧？”
“哈？”韩择满脸狐疑，被奚回不着边际的一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奚回一副了然于心的豁达模样，拍拍韩择的肩，说：“我懂，我明白，其实是末日副本给你植入的设定，暗恋就算不是本心，也成了无法抗拒的指令，没关系，我不怪你。”
“呃……你说是啥就是啥吧。”
韩择听得一头雾水，无从反驳，顺从地认命。
“喂，能别发神经吗？快去关门。”
景舒突然不客气地喊了一声，打断了奚回的自我和解。
奚回没跟景舒计较，因为在她起身关门拉上窗帘的下一秒，就有几个人影出现在窗外，四下张望，相互确认。
过了好一会儿，没发现异常，那几个人影才消失。
奚回在门外的那一声喊叫，以及房门发出的响动，惊扰了宿舍邻居，导致不少人出门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若不是景舒提醒，307发生的打斗恐怕会传遍整个厂区。
到时候，奚回真不确定能不能给出合理解释，且不引起原住民的怀疑。
等到外面风平浪静后，奚回小声对地上五人说：“一直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你们等我去找人帮忙，先离开这个是非地。”
杜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奚回便安心将五人留在307，前去找来离茉和父亲帮忙。
三人合力，将倒地不起的五人从东面宿舍楼，抬回西面宿舍楼，安置到了奚回和父亲住的房间里。
运走最后一人时，奚回又踢了杜良一脚解气，低头发现掉落在一旁的武器。
能连续放倒5人，但不伤及性命，奚回对这武器十分感兴趣，索性悄悄捡起，藏进衣兜，占为己有。
趁着杜良还在昏迷中，奚回找来绳索，将杜良五花大绑。
离茉见状问她在干什么，她乐呵呵地说：“工厂规定，工作时间不得擅自离开岗位，否则处以48小时禁闭惩罚，剥夺当月外出机会。”
“所以喃？”
离茉心里生出一种莫名不祥的预感。
“嘿嘿，你说绑成这样，他明天还能上班吗？”奚回笑得一脸奸诈。
“你想让他被关禁闭？”离茉有些无奈。
奚回答得坦然：“当然！他不止对你态度恶劣，还想杀掉其他玩家，留他干嘛？关他48小时，等他出来，我们早离开工厂，副本也结束了。”
在离茉眼中，奚回像只人畜无害的兔子，却会在人掉以轻心时，露出沾满鲜血的尖牙。与这样的人绝不能成为敌人，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离茉默默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于奚回的行为不置可否，却主动上前帮忙，将杜良身上的绳子绑得更紧些。
一切处理妥当后，奚回又将307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找到芯片引爆控制器。
将控制器交到离茉手中，奚回灿烂一笑：“这下没人能威胁你了吧？”
离茉一愣，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遥控器，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成一声叹息，两字轻飘飘地脱口而出：“多事。”
“你这女人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奚回噘着嘴，转身朝门外走去。
“彼此彼此，多管闲事的人也没可爱到哪儿去。”离茉收起控制器，快步追了上去。
“那你别跟着我啊。”奚回骂道。
“你管我去哪儿呢，我乐意。”离茉毫不客气。
“你之前是想扔下我们，自己逃跑吧！”
“不然呢？我跟你们很熟吗？”
“哼，你对杜良有这么硬气就好了！”
“闭嘴！”
“我偏不！”
……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谁也不让谁。
第46章 空气工厂（6）
杜良是异能收容所的探员，用的武器叫阻断枪，可瞬间阻断神经信号传播，使人瘫痪，8小时内丧失行动能力。
阻断枪的子弹很特别，通过提取异能源制造，一个弹匣只有24发子弹。
杜良在对付闯入房间的玩家时，前后发射了5发子弹，如今弹匣里只剩19发子弹。而这把阻断枪，已经被奚回收入囊中。
听离茉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令人费解的词汇，奚回努力假装自己理解了。
“所以，他们5个现在该怎么办？”
奚回指着沙发上、床上、椅子上摆放的人，一脸苦恼地问。
离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事已至此，先睡觉呗，反正8小时后，神经信号阻断效果就会失效，到时候自然会恢复知觉。”
奚回点头表示理解，“哦，有道理，那大家早些休息。”
“睡什么睡，心真大，你们几个到底是什么人？”景舒扯着嗓子质问起来。
一开始，景舒以为奚回等人只是副本世界原住民，后来发现奚回在跟踪她，于是萌生了将危机扼杀在摇篮的想法。
奚回以为景舒等人是商业间谍，景舒以为奚回等人是觉察到异常的原住民，阴差阳错，最终引发一场夜间突袭。
而被这场夜间突袭波及的杜良，也算是恶有恶报。
面对景舒的质问，奚回一时有些解释不清楚，便笼统地回答：“他们都是意外被卷入时空漩涡的普通居民！”
景舒闻言，迅速抓到重点，“他们？怎么，你不是吗？”
奚回就等着景舒这么问，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做作地回道：“我是地上临时应急队员，奚回，嘻嘻，以后会加入时空特遣小队的人。”
“噗——”
田暮冬没忍住笑出了声，见奚回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他一边道歉一边解释，“抱歉，抱歉，只是地上临时应急队员，不就是普通居民吗？”
纪黎笑着接话道：“前辈，你别这样说，话虽然没错，可人活着总该有点希望。”
“哈哈哈，阿黎，你太坏了，说得这么明白，一会儿某人该哭鼻子了。”楚兰顺着纪黎的话，又踩了奚回一脚。
房间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四位特遣队员中，只有景舒笑不出来。
此刻景舒面露难堪，眉眼间隐隐藏着羞愤。
“笑，你们还笑得出来，被普通居民救下，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景舒厉声指责。
这一声过后，此起彼伏的嘲笑声立即消失无踪。
纪黎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最终没说出口，仿佛担心随意一句话，都可能火上浇油。
景舒的职位在时空特遣小队里应该不低。
根据四人的反应，奚回如此判断。
很快，从景舒的话语中，奚回也找到了佐证自己猜想的证据。
景舒四人是时空特遣小队天璇组的队员，此次出现的A级末日副本，由天璇组负责应对。景舒是天璇组组长，也是特遣小队副手。其下，田暮冬是二等兵，纪黎和楚兰是三等兵。
特遣小队副手，那是仅次于特遣小队领队的存在，奚回不由得肃然起敬。
然而，景舒对奚回的态度并没有那么和善。
“地上临时应急小队的人为何会进入末日副本，此次时空漩涡出现在地下城，不在你职责范围内。你可知无视纪律，乱入时空漩涡，是特遣小队大忌？”
景舒字字句句充满火药味，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人喘不上气。
可惜，她说的话，落入奚回耳朵里，基本就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奚回脸不红心不跳，一脸从容地回应：“哦，我去工地找我爸，无意中被时空漩涡波及。”
“哼，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从景舒将信将疑的表情里，奚回读出隐藏的信息——她被记恨上了。
准确说来，景舒等人今晚之所以会撞在杜良的枪口上，本质上是被奚回欺骗所致。
随后，在杜良手上吃了亏的四人，又被一个自称地上临时应急队员的人救下，欺骗的旧恨加上自尊心被践踏的新仇，奚回妥妥成了景舒的眼中钉。
以后要真进了时空特遣小队，还不知景舒会不会伺机报复。
奚回不禁为今后的人生捏了一把冷汗。
“明日天亮后，无关人士赶紧去申请假条，后天拿到假条就从工厂撤离。”景舒以不容反驳的语气下着命令。
一直沉默的奚袁杰恭恭敬敬点头说：“是，我们原本也这么打算。”
奚回又问：“你们今天已经申请了假条，明天拿到假条会先离开吗？”
景舒语气强硬：“无关的事少打听，特遣小队只负责通关副本，没有义务保障普通居民的安全。”
其实奚回并非期待特遣小队能留下，只是随口问一句，可显然引起了景舒的误会。她也不好多做解释，反而更加引起景舒的反感。
“他们走不了。”离茉突然开口。
奚回有些惊讶地看向离茉，询问离茉为何如此笃定。
离茉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的话你是真不听啊……杜良说有隐藏任务，不完成不能离开。”
离茉将说过的话，一字未动又重复了一遍。
对于这句话，奚回还有印象，只是当时关注点不在这上面，没意识到这个隐藏任务是指末日副本的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是什么呀？”奚回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
离茉朝她头上浇了一盆冷水，“我不知道，这种东西，杜良不会跟我讲。”
一丝失望从奚回眼底一闪而过。
接着，田暮冬幸灾乐祸地调侃道：“沈不凡不是被调到地上临时应急小队去了吗？怎么回事，他什么都不跟你们讲吗？”
楚兰闻言嘀咕道：“沈不凡在特遣小队就是出了名的不合群，只顾自己拿分，毫无团队精神。”
纪黎也忍不住吐槽：“他都被处分了，怎么可能好心捞别人上岸？外行队员加自私自利培训官，真是乌合之众。”
“行了，你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嚼舌根的。”景舒一声怒斥叫停三人的议论，“沈不凡不服从命令是他的问题，但论实力，他绝不在你三人之下。有空念叨这些，不如想想如何提升实力。”
奚回一脸崇拜地看向景舒，忽然对她又有了改观。
这人傲慢无礼，又自视甚高，性格实在不招人喜欢，但对工作的态度，实在挑不出毛病。
大概是觉察到奚回的视线，景舒狠狠回瞪她一眼。
“消灭异端，你不会从未听说吧？就算只是临时培训班，也好歹多了解工作内容。尽量获取副本信息，是特遣队员对待工作的基本态度。”
生硬的说教，奚回只是听听，然后顺从地点点头，看似奉承地说：“讲得太好了，景副手才应该到地上临时应急小队当培训官。”
只是这句话在景舒听来，跟讥讽一样，她顿时气红了脸。
“哼，总之你们的任务是离开，至于别的，特遣小队自会处理，你们少来添乱。”
景舒咬牙切齿地下了最后通牒。
此次进入末日副本，实属意外，父亲还被困在副本里，立功并非奚回第一顺位，便没跟景舒争论。
不过，这场意外带给奚回的，也并非全是坏事。
也许，她因祸得福，意外拿下了进入时空特遣小队大门的门票。
——“只要能通关A级及以上末日副本，就可以正式加入时空特遣小队。”
赵欣楠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而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A级副本。
仿佛连时空漩涡都在帮她，让看上去希望渺茫的路，每一步都走得繁花盛开。
在无限美好的畅享中，奚回迎来了进入副本的第三日。
一大早吃过早餐，奚回、奚袁杰、离茉和韩择就向各自岗位负责人申请暂离岗位，一同前往行政办公大楼。
他们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只要提交假条申请就好。
太早抵达办公大厅，窗口还未开启营业。大厅内员工来来往往，都是刚刚抵达岗位，准备开始一天工作的行政人员。
厂长也在这时出现在大厅里，按照惯例跟大家说点假大空的废话。等发表完鼓舞人心却毫无意义的演讲后，厂长又带着下属前往别的岗位视察。
一切都只是走走过场，真正处理相关事务的是厂长的私人秘书。
等厂长走后，窗口负责人就找上了私人秘书，汇报了昨日走完相关部门审批的假条情况，并确认厂长的签字时间。
私人秘书跟窗口负责人敲定了签字时间，又叮嘱道：“厂长记性不好，你把纸质资料整理好，放到厂长办公室里，最好放在他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按照私人秘书的说法，东西位置没放对，都有可能影响审批进度。
奚回不由得啧啧称奇。
大约一个小时后，奚回四人就完成了申请流程。
如果审批过程顺利的话，他们明天上午就能获得假条，离开工厂。
剩下一整天的时候，奚回四人各自回到岗位，该干嘛干嘛，而特遣小队的四人，则趁着最后期限到来前，努力寻找着异端。
沈不凡说过，异端是不应该存在于副本世界的东西，也许是人，也许是物，没人说得清楚。
空气工厂那么大，寻找异端如同大海捞针。
奚回请假去申请假条时，景舒也同样以这样那样的借口暂离了岗位，等景舒回来时，看奚回的眼神明显带着敌意与怨念。
奚回不知自己又哪里惹到这位特遣小队副手了，出于好意，便准备为特遣队员寻找异端提供一点思路，借此缓和两人的关系。
不知对不对，但奚回从昨晚思考到此刻，最令她放不下的，就只有那一样东西。
第47章 空气工厂（7）
午餐时间，景舒四人聚在一起商讨着什么，脸上愁云一片，显然寻找异端的过程不太顺利。
奚回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厚着脸皮挤进了四人小群体。
“干嘛？得了个临时应急队员的头衔，还真把自己当特遣小队一员了？”田暮冬冷言冷语，满是嘲讽的味道。
这样的嘲讽丝毫不影响奚回的心情，她言辞肯定地回应：“不是当，而是等离开副本后，就是了。”
田暮冬疑惑地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鬼话呢？”
景舒没看奚回一眼，咬着手指思考着什么，思绪被两人的对话打断，微微露出烦躁的情绪，看似不在意地提醒一句：“城防中心好像给了资源运输队什么承诺。”
楚兰闻言附和：“嗯，我也听说了，似乎是通关A级副本给予转正通道。”
纪黎一听，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城防中心说的是地表吧？而且她是误入，能通关也是沾了我们的光……”
“嘘！”
景舒一抬眼，三名下属立即闭上嘴。
她现在不想谈论这些东西，万一不小心被原住民听了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奚回见吵闹的人不说话了，便慢悠悠地道明来意：“其实，对于异端，我有一点想法，你们要不要听一听。”
纪黎讥笑道：“笑死，谁要听一个外行的想法，我们早……”
话还没说完，景舒就按住纪黎的手背，眼神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你说。”
景舒饶有兴致地转过头，以一副看戏的心态，允许奚回说出自己的看法。
果然是被小看了。
奚回从四人似笑非笑的表情中看出，他们并不是真想听取她的意见，而是想看看一个外行能有什么见解。
他们似乎笃定她提不出有用的思路，又或者说，他们其实早已有了结论，才会给她机会继续说下去。
他们在等待否定和嘲笑她的机会。
奚回缓缓吐出自己的结论：“杜良房间里的双人合影。”
霎时间，气氛突变，原本看戏的眼神中，笑意化成了震惊。四双眼睛转动着，相互交换着眼神，微震的瞳孔传递着内心的诧异。
她猜对了，而他们的想法与她一致。
“呵，为什么这么说？”
纪黎不死心，自认奚回只是蒙对了，于是带着挑衅的味道追问。
奚回不慌不忙地说：“说来很巧，我和爸爸一同被卷入漩涡，为了让我们感觉更真实，副本世界为我们安排的身份依然是父女。”
纪黎不耐烦地敲着桌子：“谁要听你们父女俩的故事啊……”
“别急嘛，我还没说完呢。”奚回和气地冲她一笑，不紧不慢继续，“只有随身携带的东西能存在于副本中，所以我们住的地方，没有任何与家庭相关的物品。也正因如此，才让我们产生违和感，进而醒悟。”
景舒问：“就凭这，你就认定杜良的合影就是异端？”
奚回说：“杜良是和离茉一起被卷入漩涡的，我才确定杜良也是玩家。既然是玩家，只要杜良不是随身携带那张照片，房间里就没理由出现那张照片。”
“那万一那照片就是杜良带进来的呢？”楚兰质疑。
奚回说：“那张照片对杜良很重要，只要看到那张照片，他一定会意识到自己处于副本世界。”
然而她的回答并没有打消楚兰的疑虑。
楚兰认为奚回的说法更能证明，照片因杜良随身携带而进入副本世界，因为照片对杜良很重要。
奚回叹了口气，准备再解释，景舒却提前一步抢过话头，说：“如果是对你很重要的照片，你又知道你必须离开副本，你还会把它放在房间里吗？”
这一次，楚兰沉默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照片并非杜良带入，而是异端，原本不应该存在于副本世界的东西。”奚回抛出最后的结论，轻轻呼出一口气。
田暮冬笑得苦涩，心有不甘地对景舒说：“景副，还真让她猜对了。”
这句话更加印证了奚回的猜想，景舒等人早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可是，既然已经有了明确目标，这四人又为何愁容满面呢？
“你们……没找到相框吗？就在307房间的置物架上。”奚回小心询问。
此话一出，四道想刀人的目光整齐划一地朝奚回射来。
田暮冬蹬了蹬腿，身子气恼地后仰，“景副昨晚就想到这种可能性，所以今天一上班，我们就请假溜到307去了。可是把307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照片。”
楚兰双手托着下巴，眼神迷茫，“那个叫杜良的人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还想找他问问来着……”
纪黎手肘撑在餐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动着一丝希望的光，“会不会那个杜良也觉察到照片是异端，所以在我们去之前，已经销毁了照片？”
田暮冬叹气道：“销毁了自然最好，但结果如何，终究得找他问清楚才能安心离开啊。”
“行了，今天下午必须找到杜良。你们到处打听一下，看看他在哪个部门任职。”景舒的任务安排，终结了三人垂头丧气的絮叨。
三人乖巧地应了声“是”，田暮冬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嘀咕：“这人应该不会已经离开副本了吧？也没见他来员工餐厅吃饭。”
四人的交谈声，每一句都敲击在奚回的心脏上，此刻她汗流浃背，面无血色。
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奚回用微弱的声音说道：“那个，杜良恐怕走不了，也销毁不了异端。”
“什么意思？”
景舒四人几乎异口同声发问，又满腹疑问注视着奚回。
奚回挠了挠额角，苦笑道：“昨晚我把杜良绑了，今早他无故缺勤，应该已经被关禁闭了。”
“什么！”
四声惊呼叠在一起，在嘈杂的员工餐厅里都显得尤为突出，四面八方投来疑惑的视线，聚在一起的五人慌忙低头道歉。
好在确认工作并不麻烦。
禁闭室位于隔离区，和隔离一样，采用独立玻璃仓。只是隔离由隔离区工作人员观察72小时，而禁闭属于惩罚，无需观察，但要禁足48小时才能离开。
韩择在安保科任职，可以借巡逻之便，自由出入隔离区，趁机查看禁闭情况。
离茉则任职于隔离区，专门负责给隔离人员和禁闭人员送餐。
在韩择和离茉二人的配合下，奚回很快掌握到杜良的现状。
与奚回计划的一样，杜良因未及时出现在岗位上，被处以48小时禁闭惩罚。
惩罚执行人员最终在307房间找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杜良，按照规定，他即刻被送进了禁闭隔离仓。
可更让景舒等人崩溃的情况发生了。
杜良被抓走时，还带走了那张双人合影照。
此刻，景舒等人苦苦寻找的相框，就在禁闭隔离仓内，赫然摆放在床头柜上。
“这人是不是智障！”田暮冬气得直跺脚。
禁闭48小时，原本是奚回对于杜良的报复，没想到回旋镖来得这么快，将自己逼进了死局。
“禁闭隔离仓由系统自动控制，严格遵照规则，不到48小时，我们不可能进入禁闭室拿到照片。”韩择斩钉截铁地说道。
景舒严肃地问离茉：“你告诉杜良那是异端了吗？”
离茉淡然回答：“说了，但他似乎完全没有销毁照片的想法。”
“什么？他是不是精神不正常啊？异端不消除，不止我们得死，整个地下城都会完蛋！”纪黎气恼地骂了起来。
“先别急。”景舒冷静安抚，“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们进入隔离区？”
离茉看穿景舒的想法，轻叹道：“你如果想尝试劝说，我不阻拦，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一句，杜良自从进入副本后，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你们说的话，他未必听得进去。”
“我知道，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干。”景舒言辞决绝。
离茉妥协，告知唯一能混入隔离区的时间是今晚7点。
这个时间，隔离观察期满，当前批次的隔离人员会由保安送往厂区，届时隔离区内只剩下禁闭人员。
离茉可以包揽下送餐工作，支走其他工作人员，创造出潜入隔离区的机会。
不过，为避免引起怀疑，她不能带太多人进入隔离区，最多让两人伪装成工作人员，随她去送餐。
“我去吧，如果劝说的路实在走不通，恐怕得强攻。”
作为天璇组组长，景舒自然冲在第一个。
至于第二个人选，纪黎本想跟去帮忙，结果被奚回抢先一步报了名。
纪黎面色一沉，声音尖锐地说：“你怎么好意思开口，要不是你多事，哪儿会这么麻烦！”
奚回本想尽力弥补自己的过失，可一听纪黎指责，心里的愧疚瞬间减轻了。
“是啊，我确实不该多事，等杜良把你们天璇组全灭口不就好了。”奚回不留情面地回怼。
“你……”纪黎指着奚回，怒不可遏。
“行了，这件事我一个人就能办成，她要跟就让她跟，你这么激动干嘛？难道你还真觉得一个外行能把问题解决了？”
景舒的话，听上去是在帮奚回争取名额，实则处处透露出高位者的不屑。
大概，景舒之所以同意奚回一起行动，并不是对奚回抱有希望，而是想让奚回意识到，专业与外行之间的差距。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奚回并不喜欢。
或许她真得想办法解决自己惹出的事端，才有可能扭转特遣队员对她的看法。
她得证明，通关A级副本，绝不是沾了特遣队员的光，而她也一定会凭自己的本事进入时空特遣小队。
第48章 空气工厂（8）
晚上7点，新一批隔离人员因隔离期满，准时解除隔离。
他们由保安负责转送，直接从隔离区送至宿舍楼。今晚，他们只能待在宿舍里，直到明早才能恢复自由，正常投入工作。
等该离开的人都离开后，隔离区顿时安静下来。
离茉跟隔离区负责人打了个招呼，就提着餐盒，带着两位同事走进了隔离区。
隔离区内是规格统一的密闭玻璃仓，分别用于隔离观察和禁闭惩罚。
密闭玻璃仓由一面墙和三面玻璃构成，不留一丝缝隙，完全与外界隔绝。
所有玻璃仓都使用同一套房间系统，包括空气循环与污染监测。
整个禁闭隔离仓防火防水，且坚固得任何武器都破坏不了，简直是天然的防护罩。
唯一会对密闭空间产生影响的是污染监测系统。
一旦污染监测系统识别到污染值提高，或者系统发现禁闭隔离仓里的人有受污染的迹象，整个密闭空间内，立即会启动焚毁模式。
关于隔离区这一套东西，还是韩择告诉奚回的。
奚回问他受污染有什么表现。
韩择说表现各异，但最常见的现象是情绪化和暴力倾向。
不知为何，身为保安的韩择，比身为隔离区工作人员的离茉，更加了解其中的细节。
是因为韩择还没恢复记忆，而副本世界植入的信息就包含这些吗？
奚回带着疑惑跟在离茉和景舒身后，行走于一成不变的玻璃仓之间。
走了好一会儿，她们终于走到了禁闭区域，空无一物的玻璃仓里也终于开始有了活人。
离茉表现自然，依次将一个个配好餐的餐盒，通过玻璃仓外特制安全运输通道，送入禁闭者的房间。
最后一个送的，正是杜良所在的禁闭隔离仓。
杜良从运输通道窗口拿到餐盒后，转头就看到景舒出现在玻璃外。
他似乎知道景舒的来意，将餐盒放在桌上，又慢悠悠踱步回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相框，一边擦拭着，一边回到景舒面前。
隔着厚重的玻璃，杜良微微一笑，对着景舒抖动起相框，“你在找这个吗？”
面对杜良的挑衅，景舒并没自乱阵脚。
她面色沉静，耐心地劝道：“按照我们的推论，这张照片就是异端。”
杜良说：“你们凭什么这么肯定？这照片对我很重要，我不可能相信你们一面之词，就轻易将它毁去。”
景舒慢条斯理地将推论的过程告诉杜良。
杜良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同。一番解释结束，他将相框抱在怀中，一脸不舍：“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要我毁掉回忆，我下不去手啊……”
景舒见杜良有了松口的迹象，连忙加强攻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那张照片上的人作为突破口。
景舒：“合影上的人是你的妻子吧？”
杜良：“不是，她是我女友。”
景舒：“你这么珍视这张照片，肯定也很珍视她。难道你不想赶紧离开副本，回去见她吗？”
杜良：“对，我就是想见她！”
景舒：“只要毁了这张照片，我一定想办法让你离开副本，我保证！”
杜良：“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
景舒：“……你不是想见她吗？”
杜良抱着相框，站在玻璃前，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
景舒隐隐觉察出杜良的精神状态不正常，转头看向躲在安全运输通道后的离茉与奚回，只见两人都用食指指着脑袋画圈。
或许，她的突破口找错了。
很快，杜良停止大笑，开口一句话，瞬间印证了景舒的想法。
“她本来应该是我妻子，可是她没能等到我求婚，就被末日带走了。”杜良低着头，眼含泪水凝视着照片上的人，手指轻轻从那张年轻朝气的脸上拂过。
景舒眉头紧皱，试探道：“可就算你不想活了，拉上整个地下城给你垫背，你也见不到她了。”
她知道，面对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讲道理已经起不了作用，可她此刻只能继续挣扎。
万一呢？
不过，这个“万一”并没有出现。
杜良抬眼看着景舒，一脸淡然，“没有她的世界，我也没必要回去了，那世界是否毁灭，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这句话，杜良漫不经心地在桌边坐下，将相框放在桌上，照片向着玻璃，像是故意展示给玻璃外的人看。
在景舒目光焦灼的注视下，杜良打开餐盒，慢悠悠地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整齐摆放在桌上。
一盒米饭，两荤一素，一碗汤，还有一颗糖作为饭后甜点。
杜良拿起筷子，享受起自己的晚餐。
他的从容淡定，让他看上去不像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他似乎很理智地做出了令别人绝望的选择。
此情此景，景舒又一次转头看向奚回，这一次，她眼中满是怒火。
现在她真的在怨恨，恨奚回将一头本该被杀死的饿狼，关进了天然的防护罩中。
景舒一拳捶在玻璃上，除了发出一声闷响，玻璃没有半点变化，反倒是景舒的手红了一片。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不止你自己会死，你的所有家人都会死。”
既然道理已经讲不通了，景舒只能胁之以威。
杜良细嚼慢咽，等嘴里的饭菜全部吞下，才从容不迫地说：“死吧，都死吧，大家一起死了不挺好的吗？”
景舒咬着牙，强忍着怒气，调转话锋：“哼，别以为你能得逞，只要有特遣小队在，就绝不会让你这种败类毁掉世界。我会想办法毁掉异端，等离开副本后，你和你的家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一番威胁的话说得掷地有声，玻璃仓里的人突然沉默了。
杜良没有立即回话，也没有看景舒，只埋头将饭菜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
这场沉默一直持续了五六分钟，直到饭菜全部吃干净，杜良一口将汤喝尽，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他拍拍肚子，拿起剩下的那颗糖，悠然自得走回床边坐下。
一边剥着糖纸，杜良一边笑着问景舒：“你来自哪个世界？”
“什么意思？”景舒疑惑地皱起眉头。
奚回看了看离茉，离茉同样一头雾水，无奈地朝奚回摊了摊手。
见景舒没有听懂，杜良再一次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什么都不知道啊，难怪能说出拯救世界这种傻话。”
“哼，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景舒不服气地回道。
杜良一边摇着头，将糖塞进嘴里，一边讥笑道：“别傻了，这间禁闭室会一直锁到副本结束。异端就在你面前，你又能怎么样呢？”
景舒沉默着没有答话。此刻她心里也清楚，就算强攻，也未必能拆掉这个天然的保护罩。
除非，她和仅有的三位队友，强制攻下整个空气工厂，修改系统设定。可一旦这么做，就意味着身份暴露，届时，所有原住民都会成为敌人。
四人能敌过一整个工厂的原住民，顺利完成任务吗？
她不敢保证，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会拼尽全力。
景舒的沉默又助长了杜良的嚣张气焰。他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支撑着身体，望着天花板，一边回味着嘴里的甜味，一边气定神闲地闲聊。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异端是我带进副本的。”
杜良终于不装了。
一句话，霎时间让玻璃外的三人呆若木鸡，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疑惑地注视着玻璃仓里的人。
杜良似乎很满意景舒的反应，兴奋地从床上跳起，快步走到玻璃前，一手撑着玻璃，一手指着自己，得意地笑起来。
“没想到吧，异端都是玩家带进副本的，哈哈哈……你们真是愚蠢！副本结束，你们都会死，但我不会，只有我会活着，并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景舒的声音因为震惊而颤抖：“怎么会……你到底是什么人？”
“隐藏任务执行者，从来没人告诉过你吗？”杜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哈哈哈……只怪以前的执行者都太愚蠢了。不过，我应该感谢那个送我进禁闭室的蠢蛋，否则，我还真担心异端会被你们发现。”
杜良口中的这个蠢蛋，正躲在视野盲区里，一脸无奈地冲景舒摆手。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毁灭世界的事……”
正在发生的事冲击着景舒的三观，她完全无法理解隐藏任务执行者究竟为何而出现。
杜良突然收敛笑容，严肃的表情中藏着痛。
“你有没有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人？”
“如果有机会让他们活过来，你会如何选？”
“我的女友、父母、朋友，全都死在末日降临的那一天，这世上已经没有我在乎的人了，所以也没什么能威胁到我。”
一番冷静的发言后，杜良转身回到床边，倒头睡了上去。
似乎说再多都无用了，他是异端的制造者，又怎么可能毁掉异端呢？
景舒咬着牙，攥紧拳，目光中燃起熊熊怒火，瞪着玻璃后高枕无忧的人。
离茉无奈从角落走出，说不能在隔离区停留太久，劝景舒先离开，至于消灭异端的事，再从长计议。
床上的人听见离茉的声音，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又在用无辜的外表骗人了吗？像你这样的臭虫，最应该跟时空漩涡一同从世界上消失！”
不知为何，杜良对离茉的敌意格外大。对景舒这种不认识的人，他尚且能心平气和地聊天，但离茉这个同事一出现，他必然恶语相向。
“闭嘴吧你。”离茉冷漠地回了一句。
杜良大笑：“你敢不敢让她看看你真实的模样，保准恶心得没人敢信你了。”
离茉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指了指餐盒，“你不知道我负责送餐吗？不怕我下毒杀了你？”
“无知！”杜良冷笑，“就算我死了，这间禁闭室的大门也会锁到48小时，别做梦了。”
就在他肆意嘲笑着玻璃外玩家时，奚回从暗处走出，一边冲他摆着手，一边靠近玻璃，一脸诚恳地说道：
“不不不，你可千万不能死，你死了我还怎么毁掉照片呢？”
第49章 空气工厂（9）
奚回的出现，令杜良有些意外。
“呵，这不是绑我的人吗？我都听离茉说了，真要谢谢你，我还以为你没脸来这儿。”
杜良话里话外都在挑拨，既说奚回帮了倒忙，又说奚回脸皮厚。
听着杜良刻薄的话，奚回像个没事人儿，不管杜良说什么，她都耐心听着，然后毫不在意地点头附和。
一直等到杜良把能说的坏话都说完了，奚回才开口问：“杜探员，请问你最怕的是什么？”
杜良被她问得一愣，脑中自然浮现出女友的脸。他坐起身，摇了摇头，否认道：“我死都不怕，还能怕什么？你是来搞笑的吗？”
奚回根本不管他在说什么，手指抵住额头，故作思考状，自言自语道：“杜探员对女友的死念念不忘，她的死应该在你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痛苦吧？”
“你又在搞什么鬼？”
杜良满腹狐疑，一时看不懂奚回想做什么，更想不通她说这些话的用意。
奚回的脸渐渐贴到玻璃上，一双眼睛透过玻璃，死死锁定在杜良脸上，表情因玻璃挤压而扭曲变形。
她的声音仿佛从身后传来：“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杜良后背发凉，猛地从床上弹起，转身朝后面看去。
身后除了床和墙壁，什么也没有。
一股冷风从耳边吹过，奚回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感觉到害怕了吗？”
“少装神弄鬼！”
杜良大喊一声，再次转身，身后玻璃外，三人不知所踪。
一切声音就此消失，隔离区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桌上留下的空餐盒，证明方才确实有人来过。
那三个女人似乎终于放弃了。
杜良重新躺回床上，等待着副本结束的倒计时。
一切就要结束了，没有人能消除异端，甚至连碰都碰不到，这一场是他的胜利。
这般想着，杜良支起身子，视线往桌子方向望去。
除了空餐盒，桌上什么也没有。
“不对，我照片呢？”
一股凉意顿时传遍全身，杜良连滚带爬下了床，冲到了桌子旁。
上面的确只放了一个吃得一干二净的餐盒，他还没来得及扔回安全运输通道里。
可他分明记得，方才为了挑衅外面的玩家，他故意把相框放在桌上，并让照片面向玻璃外。
难道后来他又拿走了相框？
杜良努力回忆着所有细节，的确有拿起相框的记忆，可后来放没放回去，就不是那么肯定了。
关键时刻，记忆居然模糊起来。
杜良焦躁地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打转，一目了然的玻璃仓里，根本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冷静，冷静，这里是密闭空间，照片不可能消失！”
杜良一边给自己心理暗示，一边在房中搜索起来。
甚至要不了3分钟，整个玻璃仓就被他翻了个遍。
没有，哪里都没看见相框。
“怎么可能！那么大一个相框，能从禁闭室里消失了不成？”杜良破口大骂。
床单被子被撕得粉碎，凄凉地躺在地上；枕头被拆开，填充物散落一地；床头柜几乎快成木头碎片，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能找的地方全都找过了，震颤的瞳孔在眼眶里打转，疯狂环顾四周，最终落在了安全运输通道窗口上。
“等等……不，没可能……我不会……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脑海中的想法在打架。一个念头刚从门后窜出，就被一双巨大的手掌捉住，硬塞回门后。可相同的念头越来越多，直到将门后空间塞满，满到门都被压变形了。
砰——
门再也关不住那些想法，即使巨手不停捕捉，也没法全部拦下。
杜良瞳孔紧缩，像个木头人一样挪到安全运输通道窗口前，用颤抖的手指打开了窗口。
黑暗的通道里什么也没有，可杜良的心里已经认定，相框就是从这里溜走的。
不，不是溜走的，是被他自己放出去的。
原本应该放入通道的餐盒还在，那他是不是无意中把相框当成餐盒扔出去了呢？
这种想法令他浑身颤抖，血液如同凝固了一般，冰凉的手脚无法挪动，他一下瘫软在地上。
“你在找这个吗？”
奚回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玻璃外，手里举着相框，嘴角扬起邪恶的笑。
杜良捂住耳朵，闭上眼，拼命摇着头，想要从现实中逃走，嘴里不停念叨：“不会的，不会的，这照片对我很重要，我不可能搞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那是假的，对，一定是假的！”
一瞬间，杜良睁开了眼，脸上重拾笑容，爬到玻璃前，指着奚回手里的相框说：“对，是假的，你别想骗我！哈哈哈……”
杜良发出癫狂的笑，整个人的状态仿佛即将破碎的玻璃。
“是吗？既然是假的，那我烧掉好了。”
奚回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拿出一个打火机。轻轻一甩手，一簇火苗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火苗缓缓靠近相框，不断的烘烤下，相框逐渐染上黑色，再腾起一缕烟。
不一会儿，火苗成长为火焰，烈火渐渐将照片包围。
拿着相框的人，只是静静看着火势蔓延，手指紧紧抓着相框，仿佛不怕火烧一般。
她的脸被火光照得通红，跳动的火影中，她的嘴角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如同恶魔一般。
“不不不不……不要！住手！”
火光中，女友如朝阳一般的脸正在扭曲变形，连同他的梦一起，化为灰烬。
杜良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整个人撞在了玻璃上。
手掌狠狠敲打着玻璃，头也跟着撞了上去，然而除了一阵阵闷响，玻璃没有一丝动摇。
渐渐地，血渍如一朵朵盛开的玫瑰，点缀在玻璃上。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变得沙哑。
“喂！他怎么回事？突然疯了？”
景舒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退两步。
被血浆模糊的拳头和脑袋，还在拼命撞击着玻璃，令人困惑的喊叫声像是发疯者无意义的呢喃。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前一秒奚回还站在玻璃外向杜良问话，后一秒杜良就像完全看不见她们了一样，一个人在玻璃仓里拆家。这会儿更像是要自杀……
杜良每撞击一次玻璃，离茉的心就跟着一颤。她心惊胆颤地回道：“别问我，我什么都没做，奚回小姐，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吧。”
奚回此刻还站在玻璃旁，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玻璃仓内的情况。
“快点，快点，应该差不多了吧，韩择，你小子说的最好管用！喂喂，杜良，你可撑住了，先别死啊……”
奚回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正在这时，杜良所在的禁闭隔离仓里陡然闪起红光，警报声四起。
【警告！警告！禁闭隔离仓内检测到情绪异常波动，疑似污染变种。】
【为确保工厂安全，现开启焚毁模式进行消杀。】
话音刚落，玻璃仓天花板出现密密麻麻的小洞，一个个喷头冒了出来。
下一秒，火焰喷射，玻璃仓里顿时化为一片火海。
杜良的尖叫声被火焰吞没，身影在火焰中挣扎了片刻，便化为了骸骨。
十分钟后，火焰熄灭，玻璃仓里的一切都化为灰烬，被自动吸走，没留下一点禁闭者存在的痕迹。
而那个摆放在桌上的相框，就此灰飞烟灭。
在确认异端被彻底消除后，离茉招呼二人赶紧离开了隔离区。
返回各自宿舍楼的路上，景舒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到底对杜良做了什么？”
奚回笑了。
她其实只做了一件事。
当离茉给杜良送餐时，奚回打开了杜良的那份餐盒，将原本的餐后水果换成了糖。而这颗糖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普通。
那是从零叁身上掉落的糖果，名为梦魇，能激发食用者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制造幻觉，令人行为失控。
而她之所以将那颗梦魇糖果投喂给杜良，是因为韩择的一句话。
——污染监测系统一旦识别到污染值提高，或禁闭隔离仓里的人有受污染的迹象，立即会启动焚毁模式。
韩择说过，受污染的判断基于长时间医学研究的经验。表现虽各有不同，但最常见的统一现象为情绪化和暴力倾向。
刹那间，一个念头涌入奚回脑中。
如果只是基于表象判断，那系统是否会有误判呢？
这颗梦魇糖果，就是奚回投给小白鼠的实验。
万幸，实验成功了。
正是因为杜良将照片带入紧闭隔离仓，而不是藏到某个隐秘的地方，奚回才找到毁掉照片的方法。
奚回将利用系统触发焚毁机制来清除异端的事简单进行说明，但她隐去了梦魇糖果的获取过程。
毕竟，那是她为个人利益的违规操作，不能外泄。
听了奚回从头到尾的谋划，景舒的脸色越来越糟。这个结果对她而言，无异于羞辱。
堂堂特遣队员，居然靠地上临时应急队员这种外行解除危机，若让外人知晓，必定有损特遣小队的声望。
“哼，就算你不耍小聪明，我们特遣队员也能应付。”景舒极力维护着时空特遣小队的尊严。
带着些许不甘与愤懑，景舒在分岔路口与奚回分道而行。
景舒和离茉前往位于东面的宿舍楼，奚回则独自踏上返回西面宿舍楼的归程。
一切顺利解决，接下来只等假条到手，奚回就可以带父亲平安离开末日副本了，到时候，还可以向城防中心邀功，拿下特遣小队编制。
浮想联翩，奚回感觉睡觉都能笑醒。
接近晚上9点，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奚回的思绪。
门外站着的人是韩择，满脸写着焦虑，张嘴就说：“奚回小姐，我想起来了。”
第50章 空气工厂（10）
当晚7点，安保科安排人手进入隔离区，转送一批隔离期满的人员前往员工宿舍，并确保这些员工留在房中，直至明日复工。
韩择正是负责转送的保安之一。
从禁闭隔离仓自动开门起，韩择就全神贯注紧盯着其中一个叫乌康安的维修工。
空气工厂的污染监测系统始终未发现异常，可韩择总莫名不安。
乌康安的反应有些迟缓，听别人说话时，往往慢半拍。
韩择询问过隔离区的负责人，可那负责人只相信系统的判断，认为乌康安的反应慢只是劳累所致。
没有人将韩择的顾虑当回事，多半嘲笑韩择庸人自扰。
所有人都不在意，逐渐令韩择怀疑起自己。
记忆与现实似乎有冲突，可究竟哪里不对，韩择一时也说不清。他只好带着满腹疑惑，跟着保安团队，送包括乌康安在内的隔离人员前往员工宿舍。
将每个人送进房门后，安保科主任又安排四组人手，轮番在东西两面宿舍楼站岗，确保今晚没有隔离人员离开房间。
韩择趁机申请看管东面宿舍楼。
只因乌康安就住在东面宿舍楼804房间。
借着职务之便，韩择监视起乌康安的情况，时不时逛到8楼房间外，从窗口偷偷观察着屋内。
前一小时没太大变化，乌康安进屋后，就一直呆呆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什么事也没做，只是一味抬头盯着顶灯看。
后一小时，乌康安总算动了。
他频繁出入厨房，每次都对着水龙头猛灌水。从厨房出来时，胸口湿了大片，他也不在意，继续盯着顶灯，坐都不坐了，高举双手，在空中抓着什么。
盯一会儿灯，又去喝一会儿水，喝饱再回来对着灯挥舞双手，如此循环往复。
不正常，怎么看都不正常。
记忆中，韩择好像见过这种症状，甚至在历史中，这种病变曾席卷过整个世界，他分明在教科书上读到过。
如此突出的污染症状，污染监测系统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记忆与现实的冲突越来越明显，有什么东西正在敲打着脑海中紧锁的房门，一次又一次撞击，一次比一次激烈。
终于，门上的锁因剧烈的撞击而震碎，哐当一声响，那扇门被撞得四分五裂，门后出现一张脸。
那是韩择自己的脸。
霎时间，记忆于那张脸后，如洪水一般奔涌而出，淹没了整个世界，水流冲击下，水面渐渐形成一个漩涡。
韩择终于想起来，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醒悟后第一时间，韩择便赶到西面宿舍楼找奚回。
听了韩择的讲述，奚回恍然大悟，“哦，原来污染症状对你来说关键点，我记住了，以后你要再忘了，我就用这个提醒你。”
“呃啊……是，也不是，主要还是跟我的记忆有出入。”韩择笑容苦涩。
奚回点点头，“也对，我是因为对妈妈的记忆存在冲突，才想起来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韩择眼神倏地黯淡了片刻，不知想起什么痛苦记忆，浑身上下表现出抗拒。
这个话题他没接，话锋一转道：“对了，说重点，工厂里有工人受污染出现异变了，所以工厂才会在第四日启动消杀程序。”
听了韩择的话，奚回一知半解，忍不住追问：“消杀程序究竟是指什么呢？”
韩择忧心忡忡，看样子情况很不乐观，但奚回问了，他便解释：“据说为了防止污染扩散，几乎每个有条件的机构都会配置整套污染监测系统，以或真空或高温的方式处理污染因子，确保污染不会外泄。”
“类似于禁闭隔离仓那种？”奚回问。
韩择点了点头，“如今有人被感染，却离开了隔离区，一旦污染变种潜伏期结束，污染监测系统必然可监测到污染值，届时整个厂区都会沦为消杀执行区域。”
“原来如此。”奚回总算对副本任务目标有了更深的理解，可随之产生一个疑问，“既然这套污染监测系统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让携带污染的人离开隔离区呢？”
奚回的提问令韩择眉头紧锁。
“这也是我觉得记忆冲突的地方。”
韩择咬着嘴唇，陷入一阵沉默，眼里有话，可嘴不知该不该开口，挣扎片刻，声音低沉地说，“若是放在现在，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可如果发生在过去，也有可能。”
“嗯？”
奚回一时没听明白。
放在现在不可能发生？这不是很正常吗？污染现象要是发生了才比较奇怪吧？
韩择像讲故事一样，跟她说起一些天方夜谭的过去。
历史记载，20多年前曾爆发过一次大规模污染因子变异，全新的污染变种由此产生。原本根据医学研究和经验总结得出的污染变种潜伏期与症状，在那次变异后，不再实用。
当时为阻止污染扩散，损失很惨重。
“那时出现的污染变种就是植物人，其主要症状与我在乌康安身上观察到的情况基本一致，我怀疑副本世界正在发生的污染入侵，正源自这种污染变种。”韩择格外肯定。
奚回听完讲述，似懂非懂，“植物人吗？听上去被污染的人挺惨。”
韩择无奈地摇了摇头，“等潜伏期结束，惨的人就是其他人了。”
与韩择相比，奚回明显淡定许多。
其实知道副本即将发生什么，对奚回来说，没太大影响。因为今日大家已经申请了假条，只待明日假条生效，就可以赶在最终期限前离开工厂。
“没关系，隐藏任务我们已经完成，只等明日离开工厂就好，什么植物人，什么消杀程序，都与我们无关。”
奚回爽朗一笑，乐观安慰。
正在此时，屋外响起刺耳的警铃声，系统广播几乎同时在整个工厂内开启播报。
【警告！警告！厂区内监测到污染值，即将对工厂进行封锁。】
随着一声声警报传来，四周变得嘈杂。
奚回和韩择推门而出，奚袁杰也从寝室里探出头来，屋外同样有不少人走出房间，疑惑地东张西望，试图从别人口中了解情况。
冷冰冰的警报声还在持续，夜空中闪烁起几个蓝色光点，在众人注视下，光点像四面八方伸出光线，点连成线，线再交织成网。
最终，一张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天网，如一个半弧形罩子，将整个工厂笼罩。
奚回的视线落在屋内时钟上，分钟刚跳了一个轮回，数字归零，时间来到晚上9点。
【警告！警告！空气工厂已完全封锁。】
【根据污染不扩散原则，系统将在24小时后启动全境消杀程序。】
【系统已自动向特别应对科发送救援信号。】
【请各位员工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注意不要被污染。】
系统越是让人留在原地，听到广播的人越是惊慌失措。24小时成了死亡倒计时，谁还敢留在已出现污染的厂区？
不知是谁开了个头，迈步朝工厂大门方向奔跑，后面的人便下意识跟了上去。
于是，厂区里响起嘈杂凌乱的脚步声，偶尔混着几声呼唤。
这场逃亡愈演愈烈，乱成一锅粥。顾不上收拾东西，几乎所有人都加入逃亡大军。
一个个仓惶失措的身影相互推搡着从奚回和韩择身边掠过，两人匆忙退回屋子里，避免被人流裹挟着摔下楼梯。
“看样子应该等不到明天了……”韩择发出一声嘀咕。
奚袁杰急忙走到门边，探着身子往外看，只见所在楼层的住户不是堵在电梯口，就是堵在楼梯口。
后面的人不知前面什么情况，只能推着前面的人，嘴里叫嚷着“快走”。
电梯每一层都停靠，可开门后，里面已经挤满人。外面的人想往里挤，里面的人一边吼叫着一边推着外面的人。就这么僵持不下，谁也走不了。
楼梯间的情况也不太好，下方因有人摔倒制造了拥堵点，一时没能及时疏散。哭喊声和催促声齐响，所有人都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别人死活，拼命向下挤，堵上加堵。
“我们是不是也该跑？”奚袁杰惊慌地问奚回。
“嗯，应该是。”
奚回平静回答，可对于能不能走工厂出口离开，心中多了一份怀疑。
趁着走廊里的人已经全部挤到电梯间和楼梯间，奚回从房中走出，透过走廊上的窗户往外瞧。
外面也是一团乱。
人流从四面八方奔向工厂出口，在昏暗的灯光下，黑压压的人影在出口处越堆越多。
而不远处东面宿舍楼更是混乱，隐隐可以听见尖叫声，不知是逃亡的混乱所致，还是发生了别的事故。
奚回记得，韩择说被污染的人就住在东面宿舍楼804房间。如果污染从那里起，不知特遣队员和离茉有没有及时撤离。
她盯着路上逃跑的人影思索着，是先去东面宿舍楼确认玩家情况，还是先去工厂出口确认能否离开？
忽然，一个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嗯？”
奚回将脸凑到窗玻璃上，疑惑地东张西望。
空气工厂里本就完全与外界隔绝，按理说没有鸟能飞进来。
可不是鸟又能是什么？她现在可是在4楼上。
正当疑惑之际，那个令她好奇的黑影就又出现了，只是这一次，奚回连连后退。
刚退了几步，只听哐当一声响，一个不明生物就撞在了玻璃上。
霎时间，玻璃渣四散飞溅，一个脑袋就此卡在了玻璃窗上。
鲜血模糊了那张脸，可那人没发出一点声音，就像是一具尸体，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脑袋上的眼睛还睁着，眼珠微微外凸，直勾勾地盯着闪身到一旁的奚回。【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