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古代言情 > 皇父甚爱之[清] > 26-30
    第26章


    今日是府上采买的日子,四福晋清晨起床后,见过了来晨昏定省的几位侧福晋和格格后,便看起了账本子。


    管家是门大学问,不能让手底下的人养大了心思,那就是纵容他们欺上瞒下。可也不能太过严苛,若是要手底下的人一点儿的油水也捞不上,那就容易叫他们心生怨愤,不认真办差。


    这中间的分寸要细细考量,四福晋也每回都要看账本子。


    “福晋,”侍女匆匆走了进来,她的脸上惶惶不安,“前院传了消息来,说是,说是二十四阿哥如今高烧不退,身上还出了红疹了。”


    四福晋的眼神一下子就厉了起来,她匆忙起身:“什么?!”


    这才来府上两日,怎么就生病了?况且是孩子最怕的高烧,若是高烧不退,轻则烧成傻子,重则丢命。她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若是这位二十四阿哥在自家出了万一,四爷定然会被皇上厌恶的。


    “带我过去。”四福晋深吸了口气,“叫人拿上雍亲王府的牌子,去宫里请了太医院的院正来。就说小阿哥高烧不退,请了最擅幼儿的太医和院正来一趟。还有,叫人去衙门找四爷,将情况禀报一遍,叫他回来。”


    四福晋一边说着一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旁边的侍女们领了吩咐便连忙去办了。


    四爷和福晋对这位二十四阿哥的看重是肉眼可见的,现在这个时候要是出了差错,万一主子一怒之下给打发出去了怎么办。


    到了前院后,四福晋进了胤祕暂住的卧房,里头围着两个奶嬷嬷和几个小太监。她进去后就蹙了眉,怒道:“都在这里围着做什么,两个嬷嬷留下伺候,其余的不要在这里碍事。”


    见多余的人退出去后,四福晋上前,看着胤祕已经烧红了的脸蛋,还有露出来的皮肤中的几个红疹,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前她养着弘晖的时候,也是见过弘晖出天花的。如今这位小阿哥的这些症状,当真是和天花一模一样,但愿不要是天花,不然就麻烦了。


    “四福晋。”兆嬷嬷的声音颤抖,“太医,太医……”


    “直接派人去请太医了,”四福晋的声音带着一股果断,在这种情况下很好地安抚了焦躁不安的两个嬷嬷,“你们现在去给小阿哥敷帕子,看能不能将温度降下来,不要慌不要急。”


    在四福晋的命令下,两个嬷嬷很快就各自找到了要做的事情。但四福晋却没有在卧房中久留,她走到了院中铁青着脸下令。


    “不许府上的三个阿哥到这边来,将两个小阿哥送回他们各自额娘那里暂住几日,弘时便暂且住到前院东角的那个院子里。没有我或者爷的吩咐,不许阿哥们随意住回来。”


    府上的弘时已经出过天花了暂且不说,那两个小的可没有呢。这位二十四弟在府上出事了固然难过,可若是让弘历和弘昼也染上了天花,那才是真的完了。


    四福晋下令很果断,这几个小阿哥都先搬走吧。等这位病好了,到时候再搬回来就是了。


    出去通知四爷的小厮被嘱咐了两句,自然知道自己这办的是个加急的差事,疾驰到了衙门将这件事禀报给了四爷。


    四爷本来在衙门的时候心情还不错,今儿没有什么蠢货过来犯事,一路上都很顺,让他的心情自然而然就好了起来。


    但在看到这个府中过来的小厮时,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心中有了一股不大好的预感。福晋一贯是很懂事的,甚少在他办差的时候打扰他,而每次打扰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爷,福晋派奴才前来禀报,说是二十四阿哥发了高热,让您快回去。”


    这个小厮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他很明白这件事的紧急程度,也回想起了福晋叫他过来的时候那不大好看的脸色。


    这下子,四爷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了。


    旁边有不少的官员,二十四阿哥这个名头一出来大家都知道是谁了。除却皇上如今疼到心眼里的那位小阿哥,哪里还能找出排行二十四的阿哥呢。


    听了这小厮的禀报后,四爷一言不发便直接起身回府。旁边自然也没有不长眼的敢拦着,便是有不通人情的,看着四爷的脸色就不敢拦了。


    这里面有个官员,眼睛滴溜一转,便也悄悄退了出去,往九爷的府上去了-


    四爷回到府上的时候,四福晋已经在他的院子坐镇好一会儿了。见他来了,面色肃然汇报。


    “方才已经来了两位太医,”四福晋的脸色很冷,“号了脉说是小阿哥这回是天花。”


    “天花?”四爷的语气极为愤怒,“这几日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得了天花?”


    “妾身亦是不知。”四福晋冷静地回答道,“妾身已经将弘历和弘昼送回各自额娘院中了,弘时也迁到了偏远的院子,待这里的事情毕了再接回来。”


    “福晋做得不错,”四爷深吸了一口,“太医呢,我有话要问。”


    汗阿玛走之前是将一个好好的孩子交到他手中的,倘若他不能将这个孩子平安地交回汗阿玛的手中,汗阿玛的心中必然是会出现猜疑的。况且,胤祕的身体一直都很不错,在宫里也甚少生病,怎么到了他的府上就病了,还是天花这种要命病。


    这让四爷不由开始怀疑,这究竟是真的生病了,还是有人动什么手脚。


    依照汗阿玛对胤祕的宠爱,便是胤祕在他府上过世后汗阿玛不追究他的责任,那汗阿玛还会再愿意见到他吗?会不会一见到他就想到了那个过世的孩子?


    越想四爷的脸色越冷,这件事实在是太可疑了。


    问过太医后,四爷便已经确定了这必然是有人动手脚。昨日晚上的时候,他还见过胤祕的,今日奶嬷嬷晨起去叫胤祕起床的时候,却已经见他发着高热身上甚至已经起了疹子。


    倘若是自然得的天花,多半这疹子要等一阵子才会出来,唯有被染上的才会这么快。


    想到这里,四爷的眼神一冷,一边吩咐着太医好生医治,一边派人去查了这几日有谁能接触到胤祕和胤祕的东西-


    八爷手中捻着一颗白子,他的对面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拿着黑子似乎在想着该怎么下这一步棋。


    “八哥!”兴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九爷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笑意和兴奋,几乎是跑过来的。


    “嗯。”八爷应了一声后看向了对面的弘旺,“下棋要谨慎小心,才不至于一步行差踏错之下满盘皆输。可也不该这样迟疑犹豫,你这一步子已经等了一盏茶了。今日先不下了,你下去温书吧。”


    弘旺站了起来,行了个礼:“见过九叔,侄儿先告退了。”


    九爷摸了摸弘旺的脑袋,看着他的背影大笑道:“八哥你对这孩子也太过苛刻了,这样大的孩子能学会下棋已经很好了。不过是想得多了些,也不必这样说他。”


    八爷轻轻摇头,不准备和这个不着调的弟弟讨论怎么教孩子,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这样兴冲冲地过来,可是四哥府上的事情奏效了?”


    “正是呢,”九爷兴奋道,“我的人来向我汇报,老四接了府中的消息立刻骑马回去了,听说脸色都变了。哎呦,可惜了我当时不在现场了,倘若我在现场还能瞧瞧四哥是怎么变的脸色。这几年我都只能瞧见他冷冰冰的样子了,还是怀念从前他一点就燃的时候。”


    “尾巴扫清楚了没有?”八爷问道,“即便是四哥能猜出来,但也不能让他抓住了尾巴。否则,汗阿玛那一关咱们就过不了。”


    九爷昂下巴:“八哥你就放心吧,这个人家世清白,原是家中出了大事才让我救了。即便四哥再怎么查,也是查不到我这里的,那原就是他府上十几年的人。况且,这件事之后我也不会再和他联络了。”


    八爷微微点头:“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现在老四多半已经焦头烂额了,若是咱们这位二十四弟没有熬过去。”九爷冷冷一笑,“那等汗阿玛回来之后,咱们可就有大乐子瞧了。”


    “你既来了,”八爷道,“便来同我对弈一局,正好也静静心。不要一直想着四哥府中的事情,事情已经做了,静待结果就是了,不要因此扰乱了自己的心绪。”


    九爷坐到了八爷的面前,开始捡盘中的棋子。不错,八哥说得对,静待结果就好了,没必要因此扰得自己心神不宁的。


    两人刚开始对弈,但九爷还是表现得格外兴奋。


    这不怪他,他们兄弟之间争起来后,他便甚少在四爷手上讨得什么好处。虽说八哥和十四弟是能讨得好处的,但这件事可以说是他一手策划和操办的。现在他简直恨不得飞到隔壁四爷府上去,瞧瞧他的脸色。


    不过他可不能现在就这样直接地跳出来,四哥一定会怀疑他们是四哥的事情,他现在跳出来的话便是给汗阿玛一个想法了,那可不行-


    弘历牵着弘昼的手往后院走去,他们俩各自的额娘都是格格,住得也近。现在被一起打发回了后院,自然是一起走的。


    “四哥,”弘昼轻轻地戳了一下弘历的手,小小声地问道,“嫡额娘怎么突然让咱们回额娘那里去呀。”


    弘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能回去住也好呀,我好想额娘了,你不想耿额娘吗?”


    “想啊,”弘昼奶声奶气回道,“我当然想我额娘了,就是不知道这回能住多久,希望能住久一点。”


    说着,弘昼也高兴了起来,他走着路就忍不住蹦蹦跳跳的。


    前院的四爷却没有两个孩子的喜悦,他命人将院子围了起来,东西和人都是许进不许出的。派的都是已经出过天花的下人,也不怕再次染上。


    他也站在院子里,肃着一张脸开始主持大局。将胤祕带过来的小宫女和小太监,也按照出过花和没有出过花的筛选了,出过花的留着伺候,没有出过花的就在外面等着。


    四爷是年幼时期就得过天花了,自然是不害怕再次染上的,四福晋也是一样的。但四爷顾念着四福晋要在外面主持大局,还是不许福晋留在院子里,将福晋劝到外面去了。


    “赵景福,”四爷看着眼前的太医院院正,语气疲惫问道,“胤祕的情况如何了?”


    赵景福行了一礼,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才答道:“回四阿哥的话,小阿哥主要是太过年幼,如今脉象凶险。情况不好,一切都是要等过几日,等天花彻底发出来了才能看是否能好转。”


    四爷的心又是一沉,他是略通一些岐黄之术的,也能听明白太医的话。这样小的孩子,能否救活就当真是一个问号了。


    “你去开了方子后命人去抓药,一切都用最好的。”四爷的语气淡淡的,似乎不大听得出来情绪。


    吩咐完了这件事后,四爷便迈着步子往房间里去。他说了这么久的话,但还没有进去看一眼胤祕。


    进去后屋子里带着淡淡的药味,他走到胤祕的床前,兆嬷嬷和齐嬷嬷正在交替着给胤祕头上换着帕子,见他进来便行礼。


    四爷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胤祕脸色绯红,整个人身子都是泛着红的,可见是在高烧。连睡梦之中都是皱着眉的,应当是很难受的,这让四爷都忍不住生出了些心疼的感觉。


    他当初出天花的时候年岁也还小,记不得当初是什么感觉了,但弘晖出天花的时候那种惊慌的感觉他还是记得的。


    “你们是几时发现阿哥身子不适的?”四爷看向了旁边的两个奶嬷嬷冷声问道。


    兆嬷嬷低着脑袋,恭声答道:“回四爷的话,奴才在晚上的时候还给阿哥盖过一次被子,那时候就没事。是今晨预备着叫阿哥起床用膳的时候发现的,一发现就派人去禀了福晋。”


    齐嬷嬷则一言不发,昨儿不是她轮值,晚上照顾阿哥的事情是兆嬷嬷的,她自然没什么话说了。


    四爷又吩咐了些要好好照顾阿哥的话,便转身出去了,再进来时有两个嬷嬷跟着进来。这两个嬷嬷是四爷从开府的时候就在这府中的,他对这两个嬷嬷比对兆嬷嬷和齐嬷嬷要信任多。


    “你们从即刻起便两人一组照顾阿哥。”四爷淡淡道,他要兆嬷嬷和齐嬷嬷分开伺候。


    这两个嬷嬷是在胤祕出生起就已经备下的,甚至在康熙回宫之前没人会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宠爱这个幼子。按道理来说,那时候根本没人会关注一个年幼的阿哥选奶嬷嬷这回事。


    但四爷不敢保证,如果今日这件事是人为,那他心中已经有了人选。而这个人选,从来是不怕麻烦的。


    他是不能赌这人是不是会随意下一步闲棋的,所以他暂时还不信任这两个嬷嬷。另外找两个他信任的人,一来是能给这两个嬷嬷分担些,不至于为了照顾胤祕倒下。二来则是,也能看着她们,便是有想要办坏事的心,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有这个本事全身而退了。


    现在胤祕是天花,但天花有太医在,还是有可能治愈的。但若是放任旁人捣乱,那这病可就全然治不了了。


    兆嬷嬷和齐嬷嬷对视了一眼,便立刻表示一定会和这两个嬷嬷一起照顾好小阿哥的。


    小阿哥病了,她们定然是日夜都要在此的。能多来两个稳妥的人伺候,那也是好事一桩。


    从二十四阿哥生了天花之后,四爷就没有再去衙门上了。他给三哥传了个信儿,说明了情况,便将汗阿玛托付的监国重任全然交给了三哥。


    四爷心中明白,若是这位幼弟生死不知的时候,他还仿若无事一般去衙门,等汗阿玛回来之后他的下场不会比二哥好多少的。


    便是不被圈禁,但这个和硕亲王的爵位多半已经做到头了。说不定,日后汗阿玛再也不会重用他了。


    为此,四爷也要留在院中亲自照顾这个幼弟。


    胤祕能不能好,四爷不知道,但是他在府中留着亲手照顾弟弟的事情是能传到汗阿玛耳边的。只有如此行事了,不论这位幼弟好了还是好不了了,他都能去见汗阿玛。


    这样想着,四爷往木兰秋狝传了一封信后,便住在了院中。


    晨起日日给胤祕喂药,和太医一起讨论胤祕的病情。他颇通些岐黄之术,也明白太医说的是什么,甚至还能给胤祕把把脉瞧瞧。


    这几日,因为心中藏着事情,四爷照顾胤祕的时候自己都累瘦了不少。


    最初两日,胤祕总是哭闹。他还不能准确地描述自己是为什么难受,只是知道自己身上不舒服。有些地方疼,有些地方痒,还有脑袋也不舒服,有时候是晕,有时候是疼。


    但他还没学会这些怎么说,于是只能一直哭。


    病后的三日,胤祕从睡梦中醒来就觉得身上又疼又痒,他想要伸出手去挠,但是手太短了够不到。身上难受,又觉得心里委屈,于是开始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阿玛……”哭的时候,胤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身上好受些,只知道一直喊着阿玛,在他心里阿玛是一直无所不能的。


    四爷从旁边走了进来,他刚刚起床,才用过了早膳就听到这边的胤祕又哭了。见兆嬷嬷将胤祕抱了起来后,却依旧哄不好的样子,他皱着眉挥退了兆嬷嬷,亲手将胤祕抱了起来。


    胤祕已经哭累了,他这几日吃的东西少,身上也不舒服,哭一会儿就没有力气了。


    只是在四爷的怀中抽噎着,不时还喊着阿玛。


    “呜呜呜……阿玛……”


    听着胤祕的呼喊,一边轻轻拍着弟弟的四爷,心中突然有了股奇怪的感觉。胤祕这样叫着,好像在叫他似的,况且这孩子还没学会叫四哥,疼的时候一直喊着阿玛,实在是太像是冲着他叫的了。


    府中几个孩子得了天花的时候,四爷是进去瞧过的,但是这样不假手于人的照顾是没有的。他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四爷毕竟是极为聪明的,跟着嬷嬷们学一阵子后便能做得很自然了。


    现在他轻拍着胤祕,看着原本哭闹不止的孩子在自己怀中安静了下来,四爷心中突然涌上了一股成就感。


    原本待这个弟弟没什么感觉的,但这一段时日的照顾让四爷对这个弟弟多了些感情。倒不像是手足之情,四爷明白自己对十三不是这样的感觉,反而有些像父子之间的感觉。


    这样想着,四爷突然笑了一下。这样的话,是不能在汗阿玛面前说的,不然就是大逆不道了。不过胤祕这孩子,生病的时候也不似一般小孩一样哭闹得要将天掀翻了,而是小猫儿似得哭两声,反而格外惹人怜惜。


    “四爷,”齐嬷嬷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恭声道,“这是小阿哥这回要喝的药。”


    得了天花最怕的是迟迟不发出来,赵景福如今也只能每日里给小阿哥灌药盼着他能发出来些。


    胤祕闻到这个药味又开始哭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直接明明这么饿了,但嬷嬷们不给吃的。还要给他喂这么苦的东西,让他一入口就哭了出来。


    清宫里讲究净饿,一旦病了便要清清静静地饿两日。像胤祕这样的情况,嬷嬷们更不敢给他喂多了,只能少少地喂一点,让胤祕这几日都觉得很饿。


    四爷抱着胤祕,齐嬷嬷给他喂药。


    这样苦的药汁,胤祕的脑袋左闪右躲地想要躲避伸过来的勺子。但嬷嬷不敢让这药汤白费,还是找到了他的嘴巴给喂了进去。


    药汤入口,胤祕连挣扎的力气都要没了,只是呜呜咽咽的哭着。


    四爷瞧着都不由得心疼了起来,但他明白生病了是必要喝药的,这是不能阻止的事情,便只能皱着眉看着这一幕。


    等齐嬷嬷好不容易将这一小碗的药汤喂进去了,胤祕连哭的力气都要没了,但下一刻一粒甜甜的糖便入了口中。


    看见胤祕吃了糖后,立刻不哭了,四爷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放松了些,面上带了点笑意叫人将胤祕身上的衣裳换了。这衣裳上撒满了药汤,闻着就是一股浓重的药味,别说是小孩子了,四爷自己闻着都不舒服。


    四爷在院子里照顾着胤祕,四福晋则在外面管着府上上上下下的事情。


    在进去照顾胤祕之前,四福晋是劝阻了四爷的。她心中明白,若是这回这位小阿哥在自己府上有个万一,皇上是必然不会再信重他们府上的。但她心中更明白,若是四爷有个万一,府上的日子会比不被皇上信重更难受。


    但四爷坚持要进去,叫福晋管着府里的下人们,若是查出了谁有疑便直接绑起来。等他出来之后,再细细详查。


    四福晋终究是拗不过四爷的,思及四爷小时候也是出过天花的,应当不至于丢了命,还是让四爷进去了。


    她在外面管着下人们,倒是真的揪出了两个可疑的。直接命人捆了全家,每日里只给少少的粥水,不至于在四爷出来之前死掉便罢了。


    每日里四福晋都能得到四爷院子里传来的禀报,小阿哥今日脉象不好,今日天花发出来了,今日已经有些好转了……


    每当四福晋听到胤祕消息不好的时候,她心中就是一紧,总觉得自己这个雍亲王福晋的名头要做不久了。后来听到胤祕身体好转的消息后,才略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个雍亲王福晋的名头似乎又回来了。


    就这样过了十来日,四爷院子的大门终于打开了,胤祕的天花彻底好了。或许是因为年纪小,又有旁人看着不许抓挠的缘故,他的脸上和身上都没有留下痕迹。


    四爷抱着胤祕从院子踏出去的时候,他才算彻底松了这口气。


    这位幼弟保住了,那背后算计这些的人小算盘也要落空了。他现在出来,是时候好好查一查,顺便给背后的人送上一份足以匹敌此事的“大礼”。


    “将院子里小阿哥之前用过的东西都清查一遍,”四爷的声音清淡,之前封了院子不便查,现在查一查也是可以的,“看看有没有多了什么东西,待查完了之后将院子里的东西都换一遍。”


    天花并不是什么容易治疗的病,他的孩子里还有弘昼没有得过天花,日后弘昼来这个院子请安的次数不会少,四爷要先命人将这些东西都弄好了才会让孩子们过来。


    苏培盛迅速应了一声,马上便下去办了。


    胤祕被四爷抱在怀里,他的精神好了不少,身子好转后嬷嬷们便开始给他喂东西吃了。天花发出来的那几日难受,但渐渐好转的时候难受也减轻了不少,旁边还有四爷和嬷嬷们劝哄着,让胤祕也渐渐高兴起来。


    “阿玛,四哥……”胤祕在四爷的怀里很高兴,他一边拍着手,一边叫着阿玛和四哥。他想阿玛了,在生病的时候很想很想,嬷嬷们给他喂苦药的时候很想很想,现在病好了也很想。


    至于四哥,是这几日四爷教着胤祕叫的。


    之前胤祕难受的时候只会叫阿玛,让四爷听着仿佛在叫自己。如今在雍亲王府便罢了,可不能让汗阿玛回京之后依旧听到了,他索性教着胤祕学了叫四哥。


    教了好几次之后,胤祕就知道了,要叫他四哥。现在被四爷抱着,就开始叫着四哥了。


    听着胤祕的童声,四爷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这几日的照顾,他也对这个孩子感情深厚了不少,至少不是之前那般只知道有这么个弟弟了。


    将胤祕放到了隔壁的院子里,四爷便去忙活查之前胤祕生病的事情,还有要去衙门看看这些日子的政务了。他已经从院子里出来了,监国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还是全然交给三哥了。


    这几日生病难受,胤祕现在病好了也不愿意就一直在床上待着了,他刚学会走路不久,在床上待着十几日已经很难受了。


    现在被抱出来,他也不在意换了个住所,而是拉着嬷嬷们就要走路。


    齐嬷嬷和兆嬷嬷是拗不过小阿哥的,便将他放在了地上,见到这几日脸色苍白一直呜呜咽咽哭着的小阿哥,兴高采烈地在地上走着,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刚查出小阿哥得了天花的时候,兆嬷嬷和齐嬷嬷感觉不亚于天塌了。若是照顾不好小阿哥,那等皇上回来迁怒于她们,多半命都保不了了。甚至最坏的结果,是全家的命都保不了。


    现在她们命保住了,况且因为照顾小阿哥成功渡过了天花,四爷已经赏了一次了。回去说不定皇上也会赏一次,这样一想心情很难就不好起来。


    胤祕终于下地了,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跳来跳去。小孩子容易摔跤,他偶尔摔倒了也不要奶嬷嬷们扶着,而是自己撑着站起来继续跑跳。


    兆嬷嬷和齐嬷嬷在一旁含笑看着,都觉得自家小主子真是可爱。


    吱呀——


    外面传来了声音,弘昼略有点尴尬地爬了起来,他本来是在院子外面趴在门上偷看的。没想到这门直接动了起来,让他发出了声音,还摔倒了。


    胤祕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人,眼睛里写满了好奇,这个人好小呀。和阿玛四哥不一样,和嬷嬷们也不一样。


    弘昼见胤祕一直盯着他,忍不住走上前了两步,奶声奶气地行礼:“见过二十四叔。”


    两位嬷嬷了然,这位应当是四爷府中的阿哥了。瞧着五六岁的,也不知道是四阿哥还是五阿哥了。


    胤祕被吓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茫然地看着弘昼。二十四叔是谁?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呀。


    之前弘昼就好奇这位二十四叔了,本来是准备在胤祕入府后两日过来找他玩的。但没想到胤祕一入府不久,就得了天花,他直接被送到额娘的院子里了。


    如今天花好了,才被送回前院,弘昼就忍不住过来了。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二十四叔这么小,明明十三叔和十六叔就很大呀,和阿玛是一样大的。而这个二十四叔就很小,比自己还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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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二十四叔长得好好看呀,粉嘟嘟的脸颊让他忍不住想要咬一口。但是忍住,额娘说了,要是在前院碰上了二十四叔一定不能欺负他。不然的话,阿玛要生气的。


    上次见到阿玛生气罚了三哥,好可怕的。


    见胤祕摔了,弘昼吓了一跳,连忙起来将胤祕扶了起来。


    胤祕再次站了起来,他好奇地看着弘昼,但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于是将自己手里拿着的玩偶递了过去示好,似乎是想要让弘昼和他一起玩玩偶。


    弘昼接过了胤祕手中的玩偶,看着这个矮矮的二十四叔,对他咧开了一个笑。很是友好的样子,他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二十四叔,因为长得特别可爱。


    前两年的时候,年侧福晋生了一个弟弟,阿玛说了要哥哥们好好照顾弟弟。弘昼私底下已经备好了给弟弟的玩具,他愿意把自己的玩具分一半给弟弟。


    但没想到,弟弟最后不在了。现在看着这个二十四叔,总觉得从前看到的小孩子都没有他好看,让他想要和二十四叔一起玩。


    兆嬷嬷和齐嬷嬷见两个小孩子凑在一起了,有点怕自家小阿哥吃亏。毕竟雍亲王府的小阿哥已经五六岁了,自家的小阿哥却是才一岁多呢,若是小孩子玩闹着急了,动起手来岂不是自家的小阿哥吃亏。


    可出乎两位嬷嬷预料的是,胤祕和弘昼不仅没有想象之中的吵架或者打架,他们凑在一起就开始看院子里的蚂蚁了。


    庭院之中栽种着不少的花朵和树木,又长期没有主子住在这个院子,下人打理得不如住了人的精心,自然避免不了有些虫子。最开始的时候胤祕并没有注意到,后来看见一群小虫子搬着东西在路上走,他起了好奇心,便一直看着。


    在弘昼来了之后,胤祕便拉着他一起蹲在了地上看。


    弘昼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歪着脑袋好奇:“你喜欢看这个吗?”


    虽说年纪都不大,但弘昼已经是能流利说话的五六岁了,而胤祕则还是不大会说话的一岁多。便是凑在一起玩了,胤祕有时候也听不懂弘昼说话,而弘昼则更是只能靠着猜了。


    胤祕的眼睛眨啊眨的,指着蚂蚁搬家说道:“好玩。”


    “好玩?”弘昼更好奇了,他仔细盯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好玩。这些虫子一群围着一点糕点的碎屑,也不知道是不是二十四叔给的,它们一起搬着往外面走。


    两个小孩子很安分地蹲在一起玩,兆嬷嬷和弘昼的奶嬷嬷都松了口气。


    最开始弘昼跑出来玩的时候,弘昼的奶嬷嬷并不以为意。这几日阿哥都没有课程,出来玩会儿就玩吧,反正四爷白日里多半是不在府中的。


    但跑到这里碰见了这位来府上暂住的二十四阿哥时,弘昼的奶嬷嬷就觉出不对劲了。她来不及阻止,自家小主子就跑了进来,最开始的时候她是怕弘昼和这位二十四阿哥起冲突。


    倘若起了冲突,挨罚的肯定不会是二十四阿哥了。自家小阿哥上回被四爷训斥了,哭了整整一刻钟呢。现在见两个孩子没有要吵架的架势,反而在一起玩得开心,她心中也松了口气。


    蹲在一起看了一会儿蚂蚁,两个孩子就结下了一点小友谊了。弘昼更是叫奶嬷嬷拿了他的糕点份例过来,打算分给这个比自己小还好看的二十四叔。


    弘昼如今每日里有一碟子的糕点份例,他平日里宝贝得紧。便是四哥都不大舍得分,但今日却格外大方,打算和二十四叔共享。


    无他,主要是二十四叔好小哦。额娘说了要多多吃东西以后才能长高,二十四叔这样小,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爱吃东西。现在他给二十四叔多分一点,二十四叔应该就能快快长高了吧。


    这样想着,弘昼被自己的懂事感动了,脸上露出了喜笑颜开的表情,打算今天回去后将自己已经懂事了的消息告诉四哥。


    四哥一定会替我高兴的。


    若说其他的东西胤祕可能听不懂,但糕点和点心这些东西在他的耳边就仿佛小雷达,让他一捕捉到眼睛就亮了起来。


    胤祕盯着弘昼,眼睛里透露出了对糕点的渴望。这几天嬷嬷们虽然不再逼他喝苦药了,但是也没有糕点了,甚至连之前喝药后的糖也没了。每天吃着糊糊,胤祕就格外想阿玛。


    弘昼的奶嬷嬷拗不过自家小主子,看向了兆嬷嬷和齐嬷嬷,小声问道:“两位嬷嬷,二十四阿哥如今能用点心了吗?”


    她最怕的是二十四阿哥如今还不能用点心,自家小阿哥将点心拿过来了,但二十四阿哥吃不了。或者二十四阿哥吃了,结果拉肚子或者生病,那她多半是要和弘昼阿哥一起受罚了。


    兆嬷嬷小声笑了笑:“不必担心,太医说了小阿哥已经能正常饮食了,一两块点心不妨事的。”


    本来胤祕今日也是有点心份例的,不过若吃了弘昼阿哥的点心,那还是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小阿哥了。免得吃了之后,又要吵着吃自己份例的。


    听到这话,弘昼的奶嬷嬷才松了口气,笑着让旁边的小丫头去拿点心了。


    弘昼今日的份例是马蹄糕,清甜的马蹄被切成了碎,拌在了糕点之中。能吃出马蹄的清甜,还有糕点的格外的香甜。


    胤祕吃得很满足,坐在小马扎上面脚一翘一翘的,看着弘昼的眼神也带上了开心和崇拜。在胤祕的心中,能给他吃点心的都是好人。


    弘历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弟弟和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叔叔坐在一起翘着脚吃点心的场景。


    他在院外顿了顿脚步,才慢慢走了进去。


    弘昼将手里剩下的一点点马蹄糕珍惜地放入了口中,还舔了舔唇边的碎屑,他是很喜欢吃马蹄糕的。但阿玛定下的每日里只有一碟子糕点,本来就才五块,如今分了二十四叔一半,就只有两块半了。


    让他小口小口吃得特别珍惜,最后的一块他是掰成了两半,对比了一下,将大些的那块忍痛给了胤祕。


    他可是超级大方的!


    见到四哥进来,弘昼眼睛亮了亮,他或许可以蹭一块四哥的点心。平日里四哥的点心和他的点心是不一样的,他经常吃四哥的点心。


    这样想着,弘昼殷勤地跑了过去,口中大喊着:“四哥。”


    胤祕手上还有小半块马蹄糕,他茫然地抬头,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四爷:“木有,四哥。”


    四哥明明没有在这里,为什么突然叫四哥。


    第27章


    弘历走进来,没有先搭理弘昼,而是走到了胤祕的面前行礼:“侄儿弘历参见二十四叔。”


    虽说二十四叔现在还不懂事,但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况且二十四叔不懂事又不代表二十四叔旁边的人不懂事。这两个嬷嬷可是长居乾清宫的,一般来说也是不能得罪的。


    弘历年纪小,但他天然就比弘昼这个只小几个月的弟弟要懂事不少。有些东西似乎是天生就会的,他在听到阿玛这样强调他们要和二十四叔好好相处的时候,就意味到了这位暂住的小叔是个特别的存在。


    方才他在他的院子中温书,本来打算去找弘昼一起温书的,免得过几日阿玛来考校的时候弘昼又被骂。


    在听闻弘昼在胤祕暂居的院子中时,弘历很怕自己这个弟弟和这位小叔起了冲突。


    胤祕歪着脑袋看着弘历,好奇地看着弘昼:“四哥?”


    “嗯对,”弘昼点了点头,高兴道,“这是我四哥。”


    胤祕的脑袋似乎能冒出问号来,连连摇头:“不,不是四哥。”


    四哥明明就是昨天给自己喂药的人,四哥高高大大的,这个人小小的根本就不是四哥。


    听见胤祕这样说,弘昼和弘历似乎眼睛里都出现了问号。


    “可这,”弘昼茫然,“这明明就是我四哥呀。”


    弘历也说道:“我行四。”


    胤祕坚持:“不是,四哥。”


    见胤祕这样坚持,弘历和弘昼都有些不自信了。特别是弘昼,他现在茫然夹杂着疑惑,从他会说话开始,一直是叫四哥的。怎么突然就不是四哥了?一定是二十四叔太小了搞错了。


    这样想着,弘昼似乎是为了肯定自己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指着弘历道:“这就是四哥。”


    胤祕摇头,正准备坚持说不是,就看见四爷从院外走了进来。


    如今已经是傍晚了,四爷去了一趟衙门,查看了这几日的所有政务。见三哥处理得没什么可指摘的,便回了府,他心中还是放心不下胤祕。


    但一进来就看见胤祕和自己的两个孩子似乎是在说些什么,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和坚定之色。


    见到四爷的一瞬间,胤祕的眼睛就亮了,他哒哒哒跑到了四爷的面前,指着他很自豪地说道:“四哥!”


    这才是四哥。


    弘昼和弘历对视了一眼,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胤祕一直坚持弘历不是四哥。


    “哈哈哈哈哈哈……”弘昼笑弯了腰,给阿玛行礼的时候都有些收不住笑,让他在说话的时候都是颤抖着的。


    四爷明显有些不解,看着笑得已经说不了话的弘昼,又看向了明显也在忍着笑的弘历挑眉问道:“怎么回事?”


    弘历憋着笑,将方才的事情都说了。


    胤祕是不大听得懂的,他这些日子被四爷照顾得不少,现在对这位四哥也亲近了很多。见四爷过来,就趴在了四爷的大腿上想要往上爬。


    感觉到自己腿部传来的坠感,四爷低头见胤祕仿佛把他当成了树一样爬。但无奈这孩子力气还不大,让他只能抱着四爷的腿不掉下去,但想往上爬是做不到了。


    弘昼收了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偷偷瞄了一眼阿玛的表情。他和四哥反正是从来不敢这样的,阿玛不会生气吗?要是等会阿玛生气了,要拿板子揍二十四叔,他要不要拦一下。


    二十四叔看着实在是太小了,被板子揍一下就会哭吧。或许还不用揍,直接将板子拿出来就吓哭了。


    弘历也偷看着四爷的表情,见他没有发怒,只是略带无奈似乎对此已经习惯了。伸手将胤祕从腿上抱了起来,看着胤祕的脸习惯性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热。


    这是这几日照顾胤祕的习惯,胤祕病着的时候经常发热,不止是四爷,嬷嬷们也是经常查看他额头烫不烫的。


    而这几日在给胤祕喂药的时候,他总是抱着这孩子,让嬷嬷们来喂。为了不喝药,胤祕使劲儿往他怀里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他已经习惯了和这个孩子接触。


    见到这个场景,弘昼更吃惊了,他略微张大了嘴。


    他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阿玛抱小孩子呢。从前没有抱过自己和四哥,听说以前也没有抱过三哥,现在竟然愿意抱着小孩子了。


    弘历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觉,他虽然看见阿玛抱着这位小叔略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抱孙不抱子,但这位小叔又不是阿玛的孩子,只是阿玛的弟弟罢了,抱一抱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四爷又问了几句,见三个孩子相处得还算愉快,他今日去衙门见一切都安好心情也不错,便道:“你们俩今儿也随我在这里用膳吧。”


    监国的事情是他和三哥一起的,有三哥在他其实也不算有多担忧。


    这位幼弟在自己府上出事,四爷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到时候他不在雍亲王府照顾幼弟,便是没有血脉亲情。但若是在雍亲王府照顾幼弟,监国的事情便不一定能顾及到了。


    这次他去粗略查了一下,并未出现什么太大的疏漏,倒是有些小错。不过无伤大雅,如今已经打回去了。


    过几日汗阿玛就要回宫了,在这个时候只要好好地将胤祕照顾好了,到时候送回去还给汗阿玛就是了。


    虽说都住在前院,但四爷并不常和孩子们一起用膳。他有时候忙着直接在衙门用膳了,回来后偶尔会叫弘时过来考校学问,这两个孩子实在太小,有先生慢慢教着,他也不常去过问,只是会叫先生到跟前来回话,也不常和他们一起用膳。


    刚好这回他心情好,便叫上了弘昼和弘历。


    弘昼下意识看了眼四哥,见弘历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惊讶。


    他们当然是愿意和阿玛一起用膳的,他们的额娘都不算得宠,从前还没来前院的时候不怎么见阿玛。现在来了前院,眼看着阿玛也是更为重视三哥,他们一直和阿玛一起用膳的机会不多。


    四爷保持着愉悦的心情命苏培盛传膳,府上的人早早就预备好了,不多时侍女们就将膳食送了上来。


    胤祕被四爷抱在了怀里,歪着头看着这一切的膳食,他对这些东西是很好奇的。但是阿玛在的时候不让他吃,现在阿玛不在了,他是不是就能吃了?


    这还是胤祕第一次和四爷一起用膳,之前一般是四爷抱着他被嬷嬷喂饭后,四爷自己去侧间吃。


    自然的,四爷也不知道胤祕对自己吃糊糊已经是积怨已久了。


    胤祕兴奋地坐在了四爷的怀里,这次自己应该也是可以和四哥吃一样的吧。他眼神里满是期待,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色都要流口水了。


    本来在病的时候,胤祕被饿了几顿,他甚至连糊糊都觉得不错了。但是现在看到这些,还是捡起了之前的想法,糊糊一点儿也不好吃!


    如今看到了今天新认识的两个小伙伴都在吃饭,嬷嬷却端来了一碗熟悉的东西。


    胤祕原本的笑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他在四爷的怀里躲着嬷嬷的勺子:“不,不要,不吃这个。”


    对于胤祕躲勺子的做法,四爷已经非常熟悉了。他一手将胤祕摁在怀里,一边扫了一眼兆嬷嬷碗中的糊糊。这瞧着确实不是什么好吃的,不过这孩子牙都还没长齐,况且小孩子有许多吃不得,也只能这样了。


    弘昼看着自家阿玛熟练地抱着胤祕喂饭的样子,轻轻地用胳膊捅了捅旁边的弘历,小声道:“四哥,你瞧。”


    弘历也正在看,他的眼睛里带着点惊讶。但并没有太多其余的感触,只是看着嬷嬷拿着的碗里的糊糊,这瞧着确实是不好吃。


    被喂了一小碗的糊糊之后,胤祕满脸不高兴地被递给了嬷嬷抱着。而四爷则开始用膳了,他本可以将孩子给齐嬷嬷抱着喂的,但看着胤祕鼓着脸一脸不情愿吃东西的时候,却不知怎么心情更是愉快了不少。


    已经被喂饱的胤祕,只能用不高兴的眼神看着用膳的父子三人。


    四爷轻轻挥了挥手:“把小阿哥抱回去吧,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早些让他安睡。”


    刚生了一场病,自然是要好吃好睡地早些将病时损伤的身体给补回来的。不过胤祕不喜欢喝药,便换成了食补,如今他的糊糊里面有些东西是太医要他吃的。


    等兆嬷嬷将孩子抱了下去,弘昼和弘历才回过神来,鹌鹑一般在四爷跟前按照规矩用膳了。


    他们从小就学规矩,每回用膳有什么规矩,他们在三岁的时候就学会了。如今跟着阿玛一起用膳,自然就更注意了。阿玛最看重规矩了,他们若是规矩不好,说不定是会被骂的。


    四爷则没有想太多,他今日的午膳是在衙门用的。用得不算太多,现在正是饿了,只要这两个孩子没有表现得太失礼,他是懒得现在训斥的。


    等他用过了膳,见两个孩子也用完了,思索了片刻道:“也好几日没有考校你们功课了,这些日子回了后院,有没有用功念书,还是说回了各自额娘的院子就懈怠了?”


    弘历的脸色严肃了起来,弘昼也跟着收敛了原本的笑意。


    “儿子这些日子也是在用功的,”弘昼小声答道,“在额娘的院子中也不曾懈怠。”


    “儿子亦然。”弘历道。


    四爷微微点头,面上已经严肃了起来:“既如此,你们便随我去书房,考校一二便是了。”


    弘昼睁大了眼睛,心中哀嚎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还要被阿玛拉到书房去考校,早知道他今日就不该在要用膳了还在二十四叔的院子留着的,该早些回去的。


    跟在阿玛的身后,弘昼努力回想自己这些日子学了什么东西。但是越想便越容易忘,等他到了四爷的书房之中,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的空白。


    原本还记得的东西,这下子也全忘了。


    弘历不同,他在额娘院中的时候也不忘温书,况且他早就想在阿玛面前表现一二了。如今听闻阿玛要考校他,这些日子读的书立刻就浮现在了脑子里。


    四爷将他们带到书房后,坐在了书案的后面,想起前些日子见他们先生的时候问过这两个孩子的进度,先是随意问了弘历一句。


    弘历回答的时候落落大方,基本上先生教过的他都答到了,甚至还答了些后面还没教的东西。


    这让四爷有些惊喜,多看了一眼弘历,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还算聪慧。但是没想到竟然能答到后面的东西。这代表着这个孩子必然是提前温过书了,况且不是简单的会背诵,而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在弘历这里得到了惊喜,四爷看向弘昼的时候不自觉也带上了几分的期待。


    但显然,弘昼既没有温书,更没有预习后面的书。


    于是乎,本来神色还算愉悦的四爷,在听到弘昼答题的时候已经全然将愉悦给收了回去,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又看着弘昼略有些紧张的样子,四爷原本想要发的怒火一下子泄了,只是无力地让这两个孩子都下去。


    下去的弘昼松了口气,庆幸道:“我还以为阿玛要骂我了呢,没想到竟然就这样让我们退出来了。”


    “我记得你之前也是温书了的呀,”弘历看着弘昼不解,“怎么阿玛一问,你就答不出来了?”


    弘昼有点沮丧:“我好几日没有看到阿玛了,一看到他就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了。一紧张就忘记了,刚刚怎么都想不起来,现在一出门就想起来了。”


    弘历听闻也不免有些同情弘昼,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下回你胆子大些,不怕阿玛了就好了。”


    弘昼长长地叹了口气,羡慕道:“还是四哥好,你明明也不怎么见阿玛,但是就是一点也不怕。”


    闻言弘历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弟弟往外走,他们已经回到了前院住,自然不能再往后院走了。而兄弟俩的院子是紧挨着的,现在回去正好也是一条路。


    因为他盼着这样的场景已经很久了,弘历没有将这话说出来,但却在心里面想道。三哥愚昧,不过是占了个长,他既然并非长子,自然是要更努力才能让阿玛看见。


    今天只是小小的一步,弘历在心中想道,日后自然是要走更多不出错的步子才行。


    “不过咱们这位二十四叔还挺可爱的,”弘昼突然笑道,“这回阿玛将他接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住在咱们这里。”


    想到今日胤祕和自己争辩四哥不是四哥的事情,弘昼觉得二十四叔更可爱了。虽说是叔叔,但是看着比自己要小很多呢,要不要下次骗他让他叫自己哥哥呢?


    这样想着,弘昼眼睛亮了一下,连忙和旁边的弘历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刚刚没答出来的沮丧,这下子倒是全忘了。


    弘历无奈地听着五弟的话:“你只要不怕阿玛听说了揍你,你就去。”


    二十四叔是不懂事,但是二十四叔身旁伺候的人是懂事的。若是被阿玛知道了弘昼骗着二十四叔叫哥哥,那不等于弘昼和阿玛是一辈了,到时候阿玛只怕是要拿出板子来教训他了。


    被弘历这样泼了冷水,弘昼也有点蔫儿了:“好吧好吧,我不会骗他的。不过明儿我还要去找他玩玩。”


    “二十四叔在咱们这儿住着,是因为皇玛法去了木兰秋狝。”弘历说道,“已经去了十几日了,只怕是过几日皇玛法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多半要将二十四叔接回去。”


    “啊?”弘昼有点失望,“那岂不是住不了几日了,那我这几日要经常去找他玩。”


    “这几日我们要接着去先生那里念书了,”弘历打散了他的想法,“前些日子嫡额娘叫我们回了额娘院中,暂时不用念书。但是咱们现在已经回了正院,肯定是从明儿起就要去先生那里念书的。既然要念书了,你哪里来的空闲去找二十四叔?”


    弘昼彻底蔫儿了,回了一句好吧。


    他这几日在额娘院中的时候,虽然偶尔也念书,但并不算太过频繁。额娘不大懂念书,每日看着他捧着书本就以为他在用功了,实际只有弘昼自己才知道,他有时候只是捧着书发呆罢了。


    与四爷府一墙之隔的八爷府,气氛从前几日的轻松愉快变得有些凝滞。


    因着离得近的缘故,虽说被四爷将探子都清出来了,但很多四爷府的动向八爷这里都是知道的。


    譬如四爷府上请了两位太医,再譬如四爷被人从衙门喊了回去。


    八爷他们在衙门上也是有自己人的,得知这些日子四爷没去衙门。他们便多少明白了一定是胤祕出事了,否则按照这位四哥的脾性,他是绝不会将汗阿玛放给他的差事随意放任不管的。


    那两日里,九爷每日里都是很高兴的,来八爷这里看他书房之中的每个摆设都是顺眼的。


    直到今日,四爷又去了衙门。


    九爷并未见到四哥,他如今闲赋在家,汗阿玛有什么差事并不爱交给他办。他便一心经营着自己手底下的生意,等着看这位四哥的好戏。


    从前些日子雍亲王府采买的东西,还有那两位太医进去了一直没有出来的情况看。自己这位二十四弟应当是已经出事了,而且还不是什么小事。


    一想到四哥焦头烂额的样子,九爷当天晚上高兴得多用了一碗饭。


    但没想到,不过半个月,竟然就转危为安了。看着四哥能这样去衙门,而不是慌慌张张派人去给汗阿玛报信,可见没什么大事。


    这让九爷今日过来八爷府的时候,一直拉着脸,明显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八爷一见就笑了,温声安抚:“九弟怎么这个神情,可是遇上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现在已经要迈入秋天了,原本炎热的天气缓解了不少。夏天的时候他们多是躲在屋子里,屋中再摆上冰盆来度过夏日。但如今天气不再那么炎热,八爷也不在书房之中待着了,而是在一处凉亭上看书。


    九爷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虎虎生风,停在八爷跟前听见他问了这样一句,很不高兴:“四哥今儿去衙门了,八哥不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八爷慢条斯理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似乎并不为自己的计策已经失效了一半而烦忧,“天花虽说是大病,但每年得了天花熬过来的孩子也不少,咱们这位二十四弟是个有大气运的人。”


    “可不是有大气运嘛,”九爷讽笑,“若非有大气运,怎么可能会降生在皇家呢,一出生就是天潢贵胄。”


    八爷放在书页上的手微微顿了顿,降生在皇家就是大气运吗,那可未必吧。古来降生在皇家的男女不知凡几,但没有好下场的人却也颇多。若是自己日后成为败者,下场只怕不如不生在皇家。


    旁边有侍女奉上了茶水,九爷现在一肚子火气,看着温热的茶水挥了挥手道:“不要这个,去给我取一碗冰过的酸梅汤来,我现在火气旺,要压压火。”


    侍女福了福身便下去预备了,酸梅汤这样的东西夏日里一直是常备的。比起要去现做什么东西,酸梅汤不算什么难题。


    不多时,酸梅汤就端上来了,九爷一饮而尽,冰凉的饮品划过饮料的时候他才觉得心头的火减轻了些。


    “冷静了?”见九爷不再燥热,八爷放下了手中的书看了过去缓缓道,“二十四弟度过这回了,是他的运气。可咱们给四哥预备的又不止是这一招,他这趟去衙门,不是已经发落了那些人吗?”


    九爷急道:“就是发落了那些人,咱们损失了一个埋了十几年的钉子。天花虽成了,但胤祕没死,汗阿玛必然不会太过怪罪老四。在监国的事情上,老四已经将咱们弄的事情给打发出去了,等汗阿玛回来便什么事都没有。”


    “这下子,不仅没有让汗阿玛对他失望,说不定汗阿玛还要感念他将咱们这位幼弟照顾过了天花呢。”


    八爷轻笑了一声:“你还是这么急切,不错,四哥是已经将那几件事给驳回去了。但他们还要办过事情之后再上奏,你说,咱们趁着汗阿玛回来的前夕将这件事递上去,四哥来得及再顾吗?”


    “况且若是这回四哥在衙门上一点儿也没有查出差错来,想来只会更加警醒,将每件事都仔仔细细查过。可已经查出差错了,还会再用这样的心神吗?”


    看着八哥温和的笑意,九爷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盯着八哥脸上突然咧出了一个笑:“还是八哥思虑周全,咱们这样双管齐下,便是四哥也是料想不到的。”


    一环扣着一环,一件事失败了下一件补上,四哥不可能永远都在防备之中。这下子,他便只能好好地等着这份大礼了。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八爷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那便坐下与我手谈一局吧,你这急躁的性子早就该改改了。手底下这么多的生意,怎么性子却一点也不改。”


    旁边马上有小厮去准备棋盘和棋子,九爷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不是没什么妨碍嘛,在这些事情上我虽说急了些,但在做生意的时候我却是最有耐心的了。”


    “你平日里还笑话十弟急躁,”八爷慢慢悠悠地说道,“可这回却是你先沉不住气的。”


    九爷轻轻撇了撇嘴,他之所以这样沉不住气是因为今日和福晋又吵了一架。不想在府里待着,索性去了解些正事,这才知道了四爷去了衙门又发现了不对。


    在八爷府中用过了一顿膳后,九爷才离去,他当然是不准备现在回府的。但他手底手有不少的铺子,今儿索性挑几家去看看,也正好瞧瞧他不在的时候那些人有没有糊弄-


    病好之后,胤祕就开始了探索雍亲王府这项大工程。


    他是小孩子,不论是前院还是后院都是可以去的。嬷嬷们跟在他的身后,也不大干涉他的行动,这是康熙要求的。


    康熙一直觉得,身边伺候的人将小阿哥的身体照顾好就是了,完全没有必要还要干涉小阿哥的行事。若是叫下人们干涉惯了,或许便会养出一个没有主见的孩子。


    而身为皇子,胤祕若是没有主见,日后放出去办差的时候可就别想着能好好办差了。手底下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迟迟拿不定主意,岂非是要坏事?


    所以在不涉及到胤祕安危的情况下,嬷嬷们一般是看着,觉得不妥可以劝劝,但是绝对是不能干涉胤祕自己的行止。


    于是乎,胤祕现在已经能自己慢慢走着到院外了。


    雍亲王府的景致很好,有不少的地方都是四爷自己一手设计的。他是个对自己生活住所要求很高的人,当初折腾内务府工匠的时候,不少工匠一听闻是四爷府上的活计都苦着脸。


    这是一种和宫里还有畅春园都不一样的美,胤祕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来在地上看着什么。偶尔还会拔一下一旁栽种着的小草和小花,甚至顺手将小花送给了兆嬷嬷。


    兆嬷嬷笑吟吟拿着小阿哥赏赐的花跟在后头,只要小阿哥不去池塘边儿玩,她是没有什么阻止的必要。


    除了兆嬷嬷外,旁边还跟着一个雍亲王府中的孙姑姑,是胤祕生病的那几日四爷叫过来一起照顾的。兆嬷嬷虽说能照顾人,但她对雍亲王府并不熟悉,而孙姑姑对雍亲王府熟悉,加在一起再跟着几个小丫鬟照顾二十四阿哥是尽够了。


    走到了一棵树下,胤祕蹲在树下看起了树旁的花朵,这些花并不算特别艳丽,白白的一小朵,在草丛之中显得格外的显眼。


    不过这回胤祕没有摘下这朵花,他蹲在花的面前看着花上面的小虫子,认真地看着这些虫子在干什么。


    有脚步声慢慢靠近,胤祕没有回头,他还是在认真盯着花朵上面的虫子。


    兆嬷嬷和孙姑姑一起循声望去,若是一两个小丫鬟小厮的脚步声必然没有这么大的,一听至少就是三五人。


    年侧福晋一身秋波蓝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柄同色的团扇,扇子下面缀着一小块翠绿色的坠子。她神色淡淡,五官清艳,眉眼间带了一股子的愁绪,走过来的时候看见胤祕微微一愣。


    将胤祕打量了一遍后,年侧福晋飞快地将这个孩子和入府暂住的二十四阿哥对上了号。她的眼神带着笑意,看着胤祕小小的人蹲在花草的旁边,那些花草竟瞧着比他还高了,特别是在这一丛绿油油的映衬之下,让胤祕更显得粉雕玉琢。


    孙姑姑最先反应了过来,她是跟在四爷身边的老人,自然是认得这位自从入府就极为得宠的年侧福晋,立刻行礼:“奴才见过年侧福晋。”


    兆嬷嬷反应过来了之后也行礼,她虽然是宫里的嬷嬷,但亲王的侧福晋都是要上玉蝶,她一个嬷嬷自然是要行礼的。


    “起来吧,”年侧福晋略一点头就掠过了他们,看向了胤祕微笑道,“这位就是二十四阿哥吧。”


    胤祕还是蹲在地上,不过脑袋往上仰,似乎是想要看清年侧福晋。但因为脑袋仰得幅度实在是太大了,让胤祕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双手撑在了屁股的两边。


    这倒是不疼,不过这个姿势就方便胤祕仰着头继续看了,他终于看清楚了年侧福晋的脸,歪着脑袋问道:“你是?”


    二十四阿哥是说的自己,这个胤祕是知道的。


    见到胤祕这个模样,年侧福晋先是一愣,随即用团扇轻轻掩住了嘴笑了笑。这孩子瞧着还真是可爱。


    “二十四阿哥快起来吧,”年侧福晋亲手将胤祕扶了起来,温声笑道,“我是这府上的侧福晋年氏。”


    若遇见的是四福晋,那当然让胤祕叫四嫂是正常的。可若是年侧福晋,现在胤祕年纪还小分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自然是直接叫年侧福晋了。


    这孩子可真可爱,年侧福晋将胤祕扶起来之后看着这孩子,站得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不自觉想到了那个早逝的孩子,那孩子只是比二十四阿哥大一岁,若是能好好地养住了,现在应当比这位小阿哥要大上一些了。


    孙姑姑倒是有些诧异在这里碰见了这位侧福晋,这个位置是算前院的。女眷们一般不会到前院来,便是李侧福晋最得宠的一段时日,都是不怎么来前院的。


    但她并未表露出来,如今府上是这位年侧福晋最为得宠了。若是四爷派人传唤,或者她想去见四爷,都不是她这个奴婢可以多嘴的。


    胤祕起来后胡乱点了点头,盯着年侧福晋看了一会儿后笑了笑,便不理她而是接着看草丛里面的花了。


    比起年侧福晋,胤祕现在对花儿上面的虫子更感兴趣。若非嬷嬷三令五申不许用手去抓,胤祕有点想把虫子拿起来玩的。


    年侧福晋见胤祕不怎么理她也不生气,毕竟是小孩子呢。况且这又并非是晚辈,二十四阿哥便是年纪再小,也是同辈的。


    刚进府的时候,年侧福晋是见过弘历和弘昼两位阿哥的小时候,那时候他们比如今的胤祕也大不了多少。但等她生了孩子却没保住的时候,想要看看小孩子,弘历和弘昼两位阿哥却已经长成了五六岁的大孩子。


    胤祕算是年侧福晋这一两年来遇见的最年幼的孩子,她忍不住在心中描绘。若是那个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孩子长大了,会不会和这位小阿哥一样?或许他已经能流利地说话了,二十四阿哥暂住的时候,他还能带着这位小叔叔一起玩呢。那孩子一定会像极了四爷,说不定小小年纪就会板着脸。


    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年侧福晋突兀地笑出了声。


    不过须臾,她就收敛了这分笑意,因为兆嬷嬷脸上已经露出诧异警惕的神情了。在兆嬷嬷看来,这位年侧福晋表现的实在是有些怪异。


    她朝着这孙姑姑和兆嬷嬷点了点头,乾清宫的人和爷身边的人还是要给些面子的,略点头后,年侧福晋便离去了。


    在这里蹲着玩了一会后,兆嬷嬷哄着胤祕回了他暂住的院子。如今已经是傍晚了,白天让小阿哥出来玩还好说,等会天黑了可就不好了。


    小阿哥最近不喜欢她们抱着,可天色黑了下去的话,小阿哥容易摔跤不说,倘若有没有长眼睛的踩到了可就坏了。


    胤祕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后,在听到嬷嬷说了有蒸酥酪后眼睛亮了疯狂点了脑袋。


    蒸酥酪是前几日胤祕吃到的小甜品,如今在胤祕小小的心中,再没有比蒸酥酪更好吃的东西了。现在只要一提起蒸酥酪,胤祕的眼神就会一直追随着提及这个的人。


    今日胤祕的点心份额还没有吃,换成一小碗的蒸酥酪也是可以的。


    胤祕暂居的院中,昏黄的夕阳落在了屋檐上,将瓦片和回廊都映衬成了一片耀眼的金黄色。远处有几声蝉鸣传来,不时有小厮拿着长长的杆子去将那些恼人的虫子给粘走。


    弘昼已经散学了,他将今日该温习的课程都写完了之后就来了胤祕的院子里,想要找他一起玩。


    平日里弘昼最多就是和四哥玩,虽说他额娘给他安排了几个年纪相近的小厮陪着他玩。这些人与其说是陪着他玩,不如说是逗他玩,每次玩什么都不敢随意获胜,让弘昼玩了两次之后就提不起兴趣了。


    但是胤祕不一样,首先胤祕是一个小孩子,他的到来让弘昼陡然觉得自己不是府上最小的孩子了。虽说按照辈分来说,胤祕是叔叔,但是弘昼才不管这些呢,他觉得胤祕就是弟弟。


    当然了,这样的话他是不敢和四爷说的。阿玛很是讲究规矩,要是听到了他说这样的话,肯定会揍他的。用打三哥那样的板子打他,他是绝对受不了的。


    等胤祕回来的时候,弘昼已经蹲在院中的树旁,口中默念着今日课上先生教的东西。一边等着胤祕回来,前两日阿玛说了,皇玛法已经在返程了,估摸着过几日二十四叔就要回紫禁城了。


    他现在一定要趁着二十四叔还没有回紫禁城,多找二十四叔玩一会儿,等二十四叔回去了,可就没机会了。


    “红揍!”胤祕见到弘昼眼睛一亮,原本慢慢走路的姿势一下子就变成了雀跃地跑步,哒哒哒地冲着弘昼过去。


    将弘昼的名字读音念对,对现在的胤祕来说还是有些超纲了。所以他每次见到弘昼的时候,都能让弘昼听到自己名字的各种奇怪的读音。


    “是弘昼。”弘昼坚持地纠正了一下胤祕的读音,随即也高兴地奔过去,想要尝试着将胤祕给抱起来。


    弘昼的力气不大,但胤祕现在个头小,体重轻,他拼尽全力下还是将胤祕抱起来了一点点。当然了,只是脚离地了一点点。


    兆嬷嬷在后面小心地看着,生怕这位雍亲王府的五阿哥把自家小主子给摔了。


    胤祕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弘昼当然是不会抱孩子了,他将胤祕抱起来的时候也让胤祕的肋下被他勒得有点疼。但胤祕还表述不出来,觉得不舒服他下意识的感觉就是挣扎。


    感受到了胤祕的不愿,弘昼也将他放下来了,他兴奋地挥舞了一下自己手中的书:“我来教你认字好不好?”


    “字?”胤祕茫然。


    第28章


    “是啊是啊,”弘昼兴奋道,“你看啊,我和我四哥每日里都要去跟着先生念书,就是为了习字的。现在我教了你,日后你去跟着先生念书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了。”


    胤祕仰头看着弘昼,似乎是思考了好一会儿,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四哥。”


    弘昼好笑,怎么还是想着阿玛是他四哥的事情。


    胤祕一直坚定地认为四爷是四哥,并不认可弘昼叫弘历四哥。即便弘昼和弘历在他面前说了好几遍,四哥是一个称呼,并不是四爷或者弘历的名字。


    但胤祕还是分辨不出来,并且坚持不让弘昼叫四哥。


    “好好好,”弘昼无奈笑道,“我和弘历每日里都要念书的,我现在来教你,等你后面去上书房就会被先生夸聪明了,好不好?”


    每次和胤祕说话的时候,弘昼总是下意识放慢了语速。他知道这位二十四叔的年纪小,很多事情都听不懂。所以和胤祕说话之时,不仅放慢了语速,还会下意识将声音都变得柔和。


    认字是什么?胤祕听不懂,不过看见弘昼这样高兴,便觉得应该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便大方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见胤祕点头,弘昼大喜。


    平日里都是先生和四哥教他的,今日也能让他开始教别人了,而且这教的还是名义上的长辈。弘昼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咋咋呼呼地吩咐跟着他的小厮去拿一本三字经来。


    《三字经》是弘昼刚开始启蒙认字的时候看的书,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本书启蒙,但还是有样学样。


    弘昼的院子离这里并不远,小厮很快就跑着过去了。


    其实隔壁就是四爷的院子,那里的书齐全极了。不论是诗书经传,还是佛法道法的书都是有的。但弘昼可不敢去阿玛的书房里撒野,也是一定会被揍的。


    这边叫小厮去拿书,那边又叫人去搬了一套小小的桌椅过来。这是弘昼和弘历两兄弟用过的,当时是根据两兄弟的身高打的,如今长大了些已经用不上了。


    兆嬷嬷在一旁含笑看着,教着自己小阿哥念书并不是坏事。何况这瞧着也不过是两个小孩子一起玩闹罢了,她没有去阻止的理由,只是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站着。


    从库房里翻出了桌椅,那边的三字经也取回来了。


    弘昼将胤祕摁到了书案后面坐下,小小的脸装得很是严肃,学着平日里教他的先生那样先是轻咳了一声,随即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念书是很严肃的事情,课堂上不可随意说笑,不可神游天外,不可……”


    一下子说了十个不可,这是弘昼的先生常说的事情,他明显对此记忆犹新。一口气说出来,又快又准确。


    胤祕微微张大了嘴,看着弘昼一口气这样吐出来这么多的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怎么能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呢?


    将这些话说完了之后,弘昼将《三字经》摊开在了书案上,小手指着书封上面的三个大字,大声道:“跟我念,三字经。”


    胤祕眨了眨眼:“跟我念,三字经。”


    弘昼皱了一下眉头,认真道:“跟我念这三个字不用念,只念三字经就可以了。”


    “哦,”胤祕小小地应了一声,“三字经。”


    弘昼很满意,学着先生教四哥的时候满意时点头一样点了点头,还伸手在他光洁的下巴上摸了摸,仿佛那里有一簇山羊胡子一般。神情满意中甚至还带了几分欣慰,可谓是模仿到了极点。


    一旁的嬷嬷们,特别是弘昼的奶嬷嬷一下子就知道自家阿哥是在学谁了。


    这分明同四爷给两位小阿哥找的先生一模一样,连那捻胡须的动作都丝毫不差。


    弘昼的奶嬷嬷憋着笑,她不敢随意笑出声,怕被弘昼察觉了。五阿哥可是极为要面子的,被发现她嘲笑五阿哥的话,必然是要闹上一场的。


    “人——之——初——”弘昼拖长了调子教着胤祕《三字经》第一页上面的内容,尾音长长的。


    其实先生教弘昼的时候,念书的声音是抑扬顿挫的。弘昼就记住了先生的声音有时候是会拖长的,而其余的尾音他没有太记得清楚,也学不明白,索性全都拖长了。


    反正二十四叔学人说话很慢,拖长了他也能清楚些。


    果然,这样教胤祕就能学会了,他也跟着弘昼的语调一起拖长了念道:“人——之——初——”


    弘昼教了两遍第一句话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学着先生教他的样子指着那三个字道:“再念一遍。”


    胤祕依旧拖长了调子念出来了,弘昼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明明三个字很短,但弘昼却仿佛胤祕念了三十个字一样。


    见胤祕学会这三个字了,弘昼才开始往下面教:“性——本——善——”


    胤祕也跟着学,依旧是拖长了调子的。


    等教了四句之后,弘昼满意了,将这四句连起来缓慢地念了一遍。虽说也放慢了语调,但是没有拖长了尾音,再让胤祕念一遍。


    等胤祕念出来之后,弘昼兴奋道:“二十四叔你好聪明,这就学会了。”


    看着弘昼这样兴奋的样子,胤祕眨了眨眼,他当然听明白了弘昼对他的夸赞,当即快乐地昂了一下脑袋,一副极为兴奋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表情,看上去颇为可爱。


    接着弘昼便往下面教,又教了几句后,他学着先生的样子开始提问胤祕:“咱们最开始的时候学的是什么呀?


    “昔——孟——母——”胤祕摇头晃脑地答道,这是他看弘昼念书的时候一直摇头晃脑的,也学着了。就是摇着有点晕,但胤祕很坚强,将这点头晕克服了。


    “不对不对,”弘昼着急暗示,“咱们第一句学的什么呀?”


    胤祕眨了眨眼,无辜地说道:“子不学?”


    弘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他现在有点明白先生教了之后他答不出来,为什么先生会那样生气无奈了。


    “不对,”弘昼又说道,“第一句,第一句,咱们第一句教的是什么。”


    一边说着,弘昼将三字经都摊开了,指着最上面的人之初看着胤祕说道。他这已经不能算暗示了,都算明示了。


    只可惜,胤祕在跟着弘昼学的时候,一直都是看着他念的。弘昼说了什么,他就跟着学什么,连语调都学了个十成十。


    有时候低下头看书,也只是看着弘昼一直指在书本上的手指。


    现在他已经忘了前面念的几句了,也不认识书本上的字,只能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弘昼。继续猜测着他刚刚学的那几句,那刚学四句他还是能记得的。


    见胤祕真的不记得了,弘昼仰天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沧桑:“我现在能理解先生了,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


    “你能理解了?那日后便不要再惹先生生气了。”院门口传来了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但弘昼还沉浸在自己教学失败的颓唐中,不曾在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苦大仇深。


    “我以后一定不会随便惹先生生气了,原来教了学不会竟然会这样难受了。”


    噗哧——


    后面传来了女子的笑声,弘昼这才反应了过来,扭过头看去。


    只见四爷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一身的官服,可见是刚回府不久。旁边站着年侧福晋,依旧是方才胤祕见到时穿着的那一身水洗蓝的旗装。


    弘昼几乎要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轻轻推了推旁边还在盯着三字经的胤祕,站起来行礼:“孩儿见过阿玛,见过年侧福晋。”


    “起来吧。”四爷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看了看那一套弘昼小时候用过的书案桌椅,又瞧了瞧书案上摆着的三字经,最后看了看满脸无辜的胤祕。


    四爷也在院门口听了有一会儿了,主要是弘昼脸上的不可置信还有胤祕脸上的无辜瞧着实在是太好玩了。他制止了要给他行礼提醒小主子的嬷嬷们,而是静静站在院门口听。


    胤祕这样学一句忘一句,让四爷很是好笑。


    当然了,这要是他儿子,他肯定就要生气了。连三字经这样简单的启蒙读物,都是学一句忘一句,那日后开始念四书五经岂非是一点也记不住了?


    但这个是幼弟,他就又宽容了起来。这么点的孩子,能乖乖地坐在这里听侄子教他念书就是很好的孩子,还要强求什么呢?况且弘昼教的时候,胤祕也是肉眼可见的没有不耐和偷懒,有这份耐心就是极好的品质了。


    而且瞧着胤祕学着弘昼拖长了声音说话,实在是有些可爱的。


    年侧福晋略落后了四爷两步,走进来微笑道:“咱们府上的五阿哥一看日后就是能做个好哥哥,如今还在这教二十四阿哥念书呢。方才妾身在门口听着,真是耐心极了。”


    弘昼被年侧福晋夸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应声。他见年侧福晋不大多,不像偶尔还要回去正院给嫡福晋请安,年侧福晋他一般是在府中过节的时候才会见到。


    四爷闻言,看了年侧福晋一眼,心里微叹了口气。知道年侧福晋这是又想起了那个没养活的孩子,即便这个孩子已经去了两年了,但年侧福晋还是没有释然。


    或许是因为这是第一个孩子,而四爷已经失去了好几个孩子了。对于这个孩子的逝去虽然也伤心,但这两年间已经放下了。


    “是啊,”四爷接了年侧福晋的话笑道,“日后有了弟弟妹妹,弘昼也定然会是个好哥哥的。”


    弘昼不知道怎么突然说起弟弟妹妹了,不过他当然是不敢问阿玛的,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阿玛夸了二十四叔。


    胤祕也蹭地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哒哒哒地跑了过去,抱住了四爷的大腿,仰起脸很高兴地叫道:“四哥!”


    在胤祕不舒服的时候,四爷照顾了他这么多日。现在胤祕已经很喜欢这个四哥了,这也是他不愿意听见弘昼叫弘历四哥的原因。


    四哥明明是这个,怎么能叫另一个人四哥呢。


    四爷的神色微缓,将胤祕从地上抱了起来,空出的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跟着弘昼学认字,是想要认字了吗?”


    胤祕很习惯被他抱了,两只小手抓住了四爷的衣襟,很高兴地说道:“好玩!”


    刚刚的弘昼教识字,在胤祕这里是一场好玩的游戏。跟着弘昼学他的语调和三字经的内容,胤祕并不关心内容是什么,他在意的是弘昼抑扬顿挫的语调,和摇头晃脑的姿势。


    语调和姿势他学得足有八成相似,但内容是一点儿也记不住了。


    弘昼略瞪大了眼睛,他刚刚可是很认真在教的,怎么能说是在玩呢?本想抗议,但看到阿玛在这里还是收了这个心思,算了,等阿玛走了再说。他一定要好好地告诉二十四叔,他们刚才不是在玩!


    四爷好笑:“念书认字怎么能算玩呢?”


    “二十四阿哥年纪毕竟还小,”年侧福晋在一旁温婉地笑道,“小孩子贪玩也是有的,这还不到启蒙的岁数呢,当成玩也没什么。”


    她对这个孩子有些好感,怕四爷会出言训斥,这才从旁说话。虽说四爷并非二十四阿哥的阿玛,但年长的兄长教训弟弟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况且四爷又一直是冷肃的性格,这孩子看着长得白白嫩嫩的,模样也可爱,若是被训斥了多半要哭的。


    “不错,”四爷没有想到年侧福晋已经想到了这些,他只是略又点了点胤祕的额头,“现在可以这样玩,但是等日后真的启蒙了去上书房了,可就不能这样了。”


    胤祕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他显然还不大明白去上书房意味着什么。


    弘昼在旁边站着,虽然不止一次看到阿玛待二十四叔的情况,但每次他都会吃惊。毕竟阿玛待他们几兄弟,一直是秋风扫落叶般的冷酷。


    好在四哥和他说过,因为二十四叔不是阿玛的孩子,所以才待他温和的。倘若这不是二十四叔,而是他们的六弟,阿玛可不一定是这个态度。


    年侧福晋在一旁笑看着胤祕被四爷抱着,不期然又想起那个孩子。她垂下眼眸,若是这个孩子还在,也会这样被四爷抱着吗?五阿哥这样好,肯定也会教那个孩子念书吧。


    这样走神了片刻,待年侧福晋回过神来后,看着胤祕的眼神就更加温和了。


    康熙已经踏上了返程的步伐,四爷知道胤祕在府上住不了几日了。他这些日子也确实和这个幼弟相处出了些感情,念着胤祕马上要走,待他便更好了。


    甚至在康熙回来的前一日,他还有些不舍将这孩子送回去。


    康熙从木兰秋狝回来的那日,四爷要和三爷一起带着百官去迎接。


    八爷跟在两位兄长后面,九爷面上带着些微得意之色,已经想好了过几日汗阿玛发作老四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热闹了。


    当然了,他们并不觉得那些小事会让汗阿玛对老四彻底冷下来,但失望总是一点点开始积攒的。这些年来老四实在滑不留手,他们抓不住机会,这次逮住了他顾不上两边的机会,自然是要使绊子的。


    康熙的銮驾从不远处缓缓驶来,四爷听从礼官的喊话,与旁人一起跪下行礼。


    现在去木兰秋狝比二三十年前要好许多了,每日落脚的地方都修建了行宫,行宫虽然不大,但早就有地方官员将一些都打理好,康熙过去的时候下面人只需略做打理就能入住了。


    是以,虽然木兰围场不算近,但康熙实在没有太多奔波的疲惫感。反而是精神炯炯地回到了紫禁城,便开始召见三爷和四爷这两位他亲自指派监国的人,来问询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虽说去木兰秋狝,但朝中若有什么大事,也是会八百里加急送到康熙手中的。他虽然这样问,但心中也明白是没有的。


    果然听三爷汇报的都是些小事,他便挥手让他退下。


    三爷有些不甘地看了四爷一眼,既然老爷子要他退下,那肯定是要听老四的汇报了。可老四这段时日都在躲懒,说什么二十四病了他要照顾,来衙门还不到三日,能说出些什么。


    “你来信与朕,说胤祕得了天花。”康熙的脸色说不清是喜是怒,“如今已经好全了?”


    在得到来信的时候,康熙险些直接从木兰围场拔营而归。但蒙古的王公贵族都已经到了,他若是这样一走了之是绝不行的。加之旁边人也在劝说,即便康熙不回来,二十四阿哥也是被最好的太医诊治,回去后康熙千金之体又不能入内去看二十四阿哥,不如早些完成木兰秋狝,回来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康熙被劝了半个时辰才冷静下来,将原定下的木兰秋狝的日子提前了两日,结束了之后也不如往常要多停留两三日。这才十几日就回来了,甚至在路上也是加急赶路了的。


    好在在木兰秋狝结束后一日,康熙又接到了四爷的信,说胤祕的天花已经好了。这才让康熙的脚步没有一直加快,而是顾念着下面人略放慢了脚步。


    当然了,还是比前些年的脚步要快些。


    四爷跪了下来,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悲伤和愧疚:“是儿臣照顾不周,叫二十四弟去住了两日就病了,叫太医前来诊治说是天花。这些日子儿臣一直在亲自照料二十四弟,好在前几日二十四弟便好了。”


    “今日本来是想着带他一起回宫的,但儿臣要先去城门口迎接汗阿玛,怕二十四弟年纪太小了不方便带出来。这才想着,等给汗阿玛汇报完了事情,再回王府将他接过来。”


    关于胤祕得天花的事情,四爷已经略查到了些眉目了,毕竟是他府上这么多年的人,其他的亲人都在他手上。在发生事情之前或许看不出,但发生事情之后是很容易查的。


    不过四爷可不准备将这些事情说于汗阿玛听,他了解汗阿玛,自己并非汗阿玛偏爱的孩子。若是胤祕招了算计,或许汗阿玛是会怒极的。但他被算计,汗阿玛只怕第一反应是他没用。


    四爷冷静地想到,这次被算计的苦主是胤祕,汗阿玛自然是会怜惜这位幼弟的。但同时,他的在汗阿玛那里的考评也必然会降低,他不想看到这样。


    报复的事情他可以自己做,没必要让汗阿玛掺和进来。但他在汗阿玛这里的考评,一定不能降低。


    康熙看着在下面跪着,眼睛低垂看上去很是自责的四爷,他如今年岁愈大,便越能看清底下人的心思。


    将胤祕带回去对老四来说是件好事,不为别的,只为着胤祕在康熙这里得宠的待遇。将这个小了几十岁的弟弟带回去养几日,又不费事,还能在康熙的心中得一个好评。


    这样的好事轻易是没有的,所以康熙决计是不会相信这是老四故意的。因为这件事很明显对老四没有益处,或者说,若是胤祕当真在老四的府邸出事了,康熙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迁怒与这个孩子的。


    但康熙也不会相信这件事是意外,在宫里这么久了都不曾出天花,但刚一出宫就得了。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所以,多半是有人要给老四使绊子,用胤祕做了筏子罢。


    康熙在心中已经下了定论,这件事不必多查,只需要看若是老四倒了那谁受益最多就明白了。


    这样想着,康熙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他没有多说,只是上前温和地将四爷从地上扶起来,叹道:“得了天花这样的事情怎么能怪你呢?况且既然这回好好过去了,日后也不用担忧这个孩子天花的事情了。朕是信你会好好待兄弟的,必然是将胤祕照顾得极好。”


    四爷被汗阿玛亲手扶起,眼眶微红似乎极为感动,没有多话,但面上感动之色并不是作假的。


    等四爷告退了,说是去接胤祕送回皇宫。康熙坐在上首的龙椅上眼睛微垂。这回用了胤祕做筏子,他是最讨厌这样不将兄弟的性命当回事的情况的,看来还是得给他们些教训。


    按照老八他们一贯的作风,必然不会只是对胤祕下手,只怕监国上面也多少出动了些手脚,只是不知道老四有没有查出来了。


    四爷府上离紫禁城的位置并不算远,也就是一两里的位置,他回去接胤祕也就消耗不了多长的时间。


    兆嬷嬷等人昨儿就把一切该打包好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在雍亲王府中她们自然是轻松的,除却她们带来的人之外,四爷还另外吩咐了不少人伺候胤祕。


    但她们肯定还是想要早些回到紫禁城的,在外毕竟要事事小心。况且之前天花的事情,已经让兆嬷嬷和齐嬷嬷心中略有些惧意了,早些回去有皇上的龙气庇佑,小阿哥也不会出什么事。


    胤祕也是知道自己今日就要回去见阿玛的,他表现的很是兴奋。虽然在这里四哥对他很好,四嫂也对他很好,和弘昼还有弘历一起玩的时候很开心,但是他也很想阿玛了。


    前两日,胤祕因为太想阿玛,还偷偷在四爷的怀里哭了出来。


    当时四爷正抱着胤祕看书,他也不知道这孩子自从病好了怎么突然就黏上他了。但毕竟这是个乖巧的孩子,在他看书的时候从来不多加打扰,看书的时候抱着也没什么。


    看了一会儿,如今虽说刚入秋,但还是热的,四爷依旧是穿着夏日里的衣裳。而这夏日里的衣裳自然是极为轻薄的,让四爷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胸膛上的一点点潮湿。


    等他低头一看,见是胤祕在哭吓了一跳,当即叫了人进来看是不是府上有人欺负胤祕了。


    后来在胤祕断断续续,甚至连比带划的描述之中,四爷这才明白这是想汗阿玛了。


    四爷哭笑不得,但也有些羡慕。汗阿玛的父子情分,似乎也是要比他的好,他敬仰汗阿玛,但并不曾得到太多的偏爱。他待下面的几个孩子管教严肃,几个孩子也不亲近他。


    不像汗阿玛,胤祕竟然会想他想到落泪。


    本来四爷是可以叫侍卫跑一趟,将胤祕接过来的。但他既然已经待胤祕这么好了,临门一脚的时候没必要叫侍卫过来了。索性便自己来接,将胤祕牵上了马车。


    紫禁城这地方,胤祕觉得眼熟又陌生。他毕竟是小孩子,虽说之前在乾清宫好几个月,但那毕竟是他还不记事的时候。况且后来又去了畅春园两三个月,再转去了四爷府上。


    如今他看着乾清宫,便没有那么亲近了。


    但在进入乾清宫之后,胤祕看到了坐在高台上的那个身影,原本乖乖被四爷牵着的手不干了,挣脱了四爷的手之后朝着康熙的位置跑了过去。


    胤祕如今跑步也很稳了,但康熙还是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这个孩子在乾清宫摔了。夏日里的时候,原本宫里到处铺着的地毯已经被收了起来,现在摔了的话,必然是不会好受的。


    这样想着,康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迎了两步后蹲下了身子,含笑看着胤祕一下子就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揽住胤祕后,顺手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康熙的声音温和到四爷有些泛酸:“这些日子在你四哥府上好不好玩,想不想汗阿玛?”


    “想!阿玛。”胤祕响亮地回答了后面的那个问题,双手也想要抱住康熙,但他毕竟人小手也短,抱着康熙的时候,康熙只感受到了轻缓的力道附在了身上。


    康熙大笑,将胤祕往天上举了两下才又抱回了怀中:“汗阿玛这回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胤祕先是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才大声答道:“高兴!”


    康熙现在也高兴极了,他暂时将四爷和八爷那一档子事情抛到了脑后。专心将胤祕放在怀中开始打量着这个受了大罪的孩子。


    天花


    这个病康熙并不陌生,他年幼时就是为了避痘被送到了宫外教养。远离了额娘和汗阿玛,对父母亲情的感触不深。


    不过后来康熙觉得似乎并非坏事,汗阿玛独宠董鄂妃,甚至说出了董鄂妃所生第四子是他的第一子这样的话。便是在宫中,或许他能感受到额娘的亲情,但未必能感受到汗阿玛的。


    对小孩子来说便是风寒也是极为遭罪了,这样的大病,康熙回来的时候就看了胤祕的脉案。他是略通岐黄之术的,也能看明白孩子是受了罪。


    这才让他这回看到了胤祕,满心的疼爱和欣喜。


    四爷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不论他心中是怎么想的,但面上一直是带着笑的。


    “汗阿玛不知,”四爷笑道,“之前胤祕病着的时候,儿臣给他喂药,他一边喝着药一边叫着阿玛。那时候您不过才走了几日,这孩子竟是一点也离不得。”


    康熙听见了四爷的话,看着四爷的表情也略显温和,问了他几句后又赏赐了东西便将他打发出去了。


    胤祕一直乖乖地坐在了阿玛的怀里,康熙不问他的时候,他就也不怎么说话。直到康熙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略有些心疼:“瘦了些。”


    去木兰秋狝之前,胤祕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白嫩的脸蛋捏起来的手感极好。但这次病了,还是天花这样的病,胤祕脸上的婴儿肥消瘦了不少,康熙摸上去的时候也觉得手感差了许多。


    胤祕在阿玛的怀里很高兴地拿着一个布偶开始玩,这几日在雍亲王府他自然是没有受委屈的,但也是想阿玛的。现在回到了阿玛的身边,也不一直吵着康熙,而是安静地坐在他怀里看着康熙开始看折子。


    等康熙将他不在的时候上的折子看完,已经是用午膳的时候了。


    “走,”康熙将胤祕从腿上抱起来,顺手放在了肩上笑道,“去用膳了,阿玛给你喂好不好?”


    “好。”胤祕在康熙的脖子上拍着手,整个人都很高兴的样子,“阿玛,好。”


    等用过了午膳,康熙便叫了齐嬷嬷带着胤祕去午睡了。将兆嬷嬷留在了殿中,询问胤祕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兆嬷嬷在去之前就知道皇上肯定是要过问小阿哥在雍亲王府如何的,她也将这些事情记了下来,从胤祕进去的第一日讲起。


    听到四爷给胤祕准备的是他的院子后,康熙的脸色一松,看来还是很看重胤祕的。又听到胤祕得了天花后,四爷亲自在院中照料,甚至亲手抱着哄和喂药喂饭,康熙的神色就更好了些。


    或许这次胤祕出了天花也不是坏事,他和老四之间已经有了联系。瞧着或许老四也是很喜欢胤祕的,当然了,这是个很讨喜的孩子,能得人喜欢是很自然是一件事。


    在听到胤祕和弘昼之间的相处,特别是弘昼教着胤祕认字,还有胤祕以为四哥是四爷的名字,不让弘昼叫弘历四哥后,康熙更是笑着摇头。


    总之,从兆嬷嬷的描述之中,康熙判断出了,胤禛是好好待了胤祕的。他神情明媚了些,吩咐道:“去御膳房传旨,让这些日子给胤祕好好补补,朕瞧着都瘦了些,必然是这次天花亏了身子。如今慢慢补起来,过一年半载的也就将元气补回来了。”


    魏珠在一旁连忙应了一声,马上便下去准备了。


    康熙挥手示意兆嬷嬷去照顾胤祕,他又看向了桌面上的东西。


    继承人除却要有亲情之外,还得有手段。他要看看老四这次的应对,自从他将人选确定在老四身上之后,他无时无刻不是在考量。


    考量他作为储君是否合格。


    刚回到紫禁城的胤祕其实有点不习惯,他已经很习惯和弘昼一起玩的日子了,还有弘历。这两人对胤祕都很照顾,其中有四爷的叮嘱,还有些是因为胤祕自己也是个讨喜的孩子。


    经过胤祕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弘昼终于不会在胤祕的面前叫弘历四哥了。而是改成直呼其名,当然了,弘历暂时也计较不了。


    只要五弟一叫他四哥,二十四叔就不高兴了,并且一直纠正。


    他实在是无法和这个虽然名义上是长辈,但实际上比他要小四五岁的孩子计较。只能依了弘昼在胤祕的面前,直接叫他的名字。


    “弘历,不,不对,四哥。”弘昼沮丧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整个人都显得蔫哒哒的,“我刚去了阿玛的院子,他们说今儿皇玛法回京,二十四叔已经回到紫禁城去了。”


    弘历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看着弘昼略微蹙眉:“你前几日不是就知道了皇玛法今日回京吗?”


    康熙的行程是早就定好了的,像四爷这类京中的权贵是早就知道了的。


    “我以为就算皇玛法回来了,二十四叔也会在咱们这里多住一阵子的。”弘昼在嘴里面憋了口气,将脸颊都鼓了起来,“本来还打算今日去和他告别的。”


    弘历也想起了胤祕还不大会说话,但是已经能叫自己名字的样子。二十四叔确实可爱,但他们并不是一路的人。


    “那如今人已经回去了,”弘历冷静道,“你可以将多余的心思放在课业上了,这几日阿玛没有训斥你,并非是因为你的课业达标了。”


    弘昼原本升起的一点精神在这句话之下又倒了下去:“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注意的。”


    看着弘昼这个样子,弘历的眼底有点笑意:“怎么了,这些日子不叫我四哥习惯了,如今也不想叫四哥了吗?”


    “我可没有啊。”弘昼立刻直起了身子表达自己的无辜,“都是二十四叔不让我叫你四哥的,我可没有这个想法。”


    从前的时候,弘昼偶尔还会和弘历打架。这样年纪相近的兄弟,少有不打架的,弘昼和弘历在来前院之前也是偶有摩擦,但后来来了前院后。


    弘昼感受到了四哥对他的照顾,本来不情不愿喊的四哥也变得真情实感了起来。待弘历也没有之前的尖刺,也愿意听他的。


    弘历瞥了弘昼一眼,笑了笑:“算了,你收心了就好了。咱们毕竟是小辈,又不可能住到皇宫里头去,日后等你大了些,或许有机会去宫里见二十四叔了,除非……”


    “除非什么?”弘昼听四哥说一半不说了,有些茫然地问道。


    弘历却不肯再说了,他只是摇了摇头叫弘昼温书。


    除非阿玛能上位,那阿玛作为登上大位的兄长替父教养还未长成的幼弟是自然的。不过弘历不敢说,这话是他偶尔有一次听到三哥说的,不过当时三哥说的是,如今皇玛法还有许多皇子年幼,日后撒手人寰了,只怕是新帝来照料。


    弘昼见四哥不愿意说了,也没法,只能蔫蔫地去温书了。他这几日一定是要努力了,不然被阿玛抓到了小尾巴,只怕是要被狠狠教训一顿。


    唉,日后都见不到二十四叔了。也不知道额娘或者钮祜禄额娘能不能再生个弟弟妹妹,他一定会做个好哥哥来带着弟弟妹妹玩的。


    本来弘昼以为他至少好几个月见不到胤祕了,下回见说不定是宫宴。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不过两三日,就来了这个机会。


    四爷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怒,他将弘昼和弘历叫到了身前说道:“去换身衣裳预备着入宫吧,你们二十四叔要见你们。”


    弘昼和弘历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一脸的呆滞。


    什么?原来还能这样。


    第29章


    刚刚跟着四爷回到紫禁城的胤祕见到阿玛的时候自然是很高兴的,他早就想阿玛了。在生病的时候特别特别想,但是四哥说了,阿玛有重要的事情,要等一阵子才能回来。


    于是乎胤祕等啊等啊,终于等到阿玛回来了。


    刚回紫禁城的第一日,胤祕是一直黏在康熙身边的,除了上朝之外,便是康熙召见朝臣的时候胤祕都坐在一旁玩自己的玩具。


    但在傍晚的时候,胤祕下意识地站起身兴高采烈地想要去找弘昼和弘历,这几日里他都已经习惯了弘昼和弘历一散学,他就去他们的院子一起玩了。这是他每日里最期待的时候了,因为有小伙伴一起玩。


    有时候是假装教胤祕认字,当然了,是弘昼在教。


    主要的教学就是弘昼学先生教他们的东西,照本宣科给胤祕。而胤祕则需要扮演好一个好学生,乖乖地听课。


    弘昼是很满意的,他觉得当先生就是要比当学生好。每当他学着先生的样子教着二十四叔的时候,总觉得此刻自己就不再是一个孩子,而是成为了一个大人了。


    而胤祕自然也是满意的,他很喜欢这样玩。从来没有体会过念书的孩子,是能将这些当成游戏来玩的。还是和两个小伙伴一起玩儿的游戏,让胤祕就更喜欢了。


    康熙本来还在和隆科多议事,监国上面的疏漏已经找出来了,是几件不算大但明显踩了康熙忌讳的事情。


    看到这几件事的时候,康熙都要叹服了。想要找这样对老四来说不显眼,但是犯康熙忌讳的事情还真是不容易。接下来就要看看老四是怎么处置的了,他暂且还不急着表态。


    这时候,就看见胤祕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极为漂亮的七巧板,兴致勃勃地往外跑。


    康熙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只以为这是孩子在这里没意思了,想要出去玩。这也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胤祕黏着他,但他在处理朝政的时候,胤祕就会自己出去玩。


    这一点也是康熙喜欢胤祕的原因之一,虽说孩子的年纪小,但还是很懂事的。知道在有些时候是不能打扰阿玛的,会自己出去找有意思的事情玩。


    但胤祕出去了一会儿,便又进来了,蹭到了康熙的身前脸上的表情有点难受:“阿玛,弘昼,弘历,玩。”


    “什么?”康熙没怎么听清,让胤祕再说了一次,他才明白这是叫的老四府中的两个幼子。想来是这几日在一起玩,互相之间结了些善缘。


    胤祕想要和弘昼还有弘历玩,现在明明已经到了平时约定的时间,但怎么就看不到弘昼和弘历了。


    听着小儿子颠三倒四的话,康熙略微迟疑后看向了兆嬷嬷。


    隆科多在一旁暂时闭了嘴,他知道皇上要先将小阿哥安顿好了,再来看这些朝政了。反正也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也没必要去打扰皇上哄儿子,万一到时候这位小阿哥不满了开始哭,他可没有哄孩子的本事。


    兆嬷嬷苦笑着将胤祕这些日子都习惯了这时候同弘昼和弘历玩说了出来,康熙这才恍然大悟。


    摸着胤祕的小脑袋,康熙温声道:“可是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要忙着念书,咱们胤祕和小太监们一起玩好不好?或者阿玛将你的几个哥哥找来,你和他们玩?”


    除却胤祕外,宫里还有几位年纪小的皇子,多数在阿哥所,还有两个只比胤祕大了两三岁。还养在后宫,康熙说的就是这两个哥哥。


    但胤祕才不想要什么哥哥,他也是个有点小脾气的孩子,只想要自己熟悉的玩伴。


    康熙无法,只能好好哄着胤祕,说弘历和弘昼略有些忙,要过几日才能来和他一起玩。


    胤祕信了,他是有些小脾气,但也是个好说话的孩子。听说弘历和弘昼是暂时来不了,便抹了眼泪自己玩了,看得康熙又好气又好笑。


    心中还多了点担忧,怎么这孩子脾气这么软。日后长大了,不会被底下的人欺负吧。


    次日,康熙将养在后宫之中的二十二阿哥和二十三阿哥都找了过来,二十二阿哥胤祜是康熙五十一年出生的,如今已经要六岁了,马上就要去上书房了。


    二十三阿哥胤祁今年四岁了,他的养母不大得宠,平日里也就不怎么能见到康熙。过来行礼的时候,神情动作都有些怯生生的。


    胤祜倒是已经有些懂事了,宫里六岁的孩子已经不算小了,去上书房后要和不少的兄长和哈哈珠子以及满汉师傅们打交道。他显然已经明白了在汗阿玛这里若是得到了重视,去上书房后他的日子会好不少。


    于是乎,这两位兄长过来的时候,当着康熙的面倒是十分照顾胤祕这个幼弟。胤祁的养母在来之前也嘱咐过他了,让他一定要在汗阿玛面前表现得兄友弟恭,这才能让汗阿玛高兴。


    但胤祕不高兴,他是想要和弘历弘昼玩,但阿玛找了别人敷衍他。


    于是乎,胤祕和他们玩的一点也不高兴,过去扯着康熙的腿就要弘昼。实在是这些日子,胤祕和弘昼之间相处得实在不错。


    胤祁看见胤祕能这样扯着康熙的腿,当即吓了一跳,随即眼中略有点羡慕。难怪额娘总说,他若是有这个弟弟得宠,额娘也早就升了嫔位了。


    而胤祜想的就不是这个了,他盯着胤祕,看着他这样自然地扯着康熙的腿撒娇耍赖的样子。等日后胤祕进了上书房,他一定要和这位幼弟打好关系。


    被胤祕这样缠着撒娇耍赖的康熙也实在没办法,将胤祜和胤祁都送回了各自养母的宫里,当然了还赐了不少赏赐。这两个也是他的儿子,虽说他待他们不如胤祕亲厚,但该有的是不会少的。


    被送走的胤祜有些不甘,他过来得知这件事后本来是想要哄着胤祕和他亲近的。若是胤祕在乾清宫之中吵着要见他这个二十二哥,汗阿玛不就得把他叫过来吗?


    能过来在乾清宫面前了,他自然也能和汗阿玛多相处些时日,父子之间的情谊也就更加深厚。


    听着胤祕口中念叨的弘昼和弘历,胤祜将这两个名字记住了。


    康熙实在是被胤祕缠得没有办法了,派了魏珠过去叫四爷将他两个孩子送入宫来,陪着胤祕玩一下午。


    本来以为小孩子几日也就忘记了,但没想到这是个长性的孩子。糊弄了胤祕两三日后,康熙终于还是糊弄不住了,只得投降了。


    而接到消息的弘历和弘昼慌乱了一下,他们当然是见过皇玛法的,但都是在宫宴的时候。那时候皇玛法的儿子孙子一大群都在,他们缩在里面也不显眼,像这样单独去面圣是没有的。


    四爷对这次机会很是看重,他这几日被老八他们的手段弄得焦头烂额。这样的事情是不好办的,若是他这次没有办好,那在汗阿玛那里的考评必然会下降的。


    但他还是亲自过来找了弘历和弘昼,让兄弟俩去换了身能面圣的衣裳,便提溜着他们上了马车。


    弘昼的胆子略大些,大胆地看了四爷一眼后问道:“阿玛,我们这回入宫是去陪着二十四叔的吗?”


    “不错,”四爷看了眼这个平时就机灵的小儿子说道,“你们二十四叔这几日在宫里吵着要你们陪着,你们这次进去后切不可忘了面圣的规矩。在宫里不比府上,一定要记着规矩。”


    四爷面上不显,但他现在其实是有些兴奋了。


    除却二哥的弘晳外,汗阿玛从不曾对哪个孙子特殊,也不曾指明要召见哪个孙子。这次虽说是胤祕要两个孩子去陪着玩,但万一就入了汗阿玛的眼呢?


    这样想着,他对来府上暂住了一小段日子的胤祕升起了更多的喜爱之情。


    老八这次弄出来的事情虽不好解决,但他到底也是能解决的。只有汗阿玛的偏爱和看重,是轻易拿不到的。


    这样想着,四爷便又着重强调了一下规矩。就算这两个孩子入宫之后不曾得到汗阿玛的宠爱,但也不能因为规矩不好而被厌烦。


    弘历和弘昼刚从懂事的时候就开始学规矩,特别是第一年带着他们去宫宴的时候,各自的额娘更是压着两个孩子将这些面圣的规矩都学透了。


    即便他们许久没有面圣了,但这些规矩是只要一想就能回想起来的。


    到了紫禁城后,四爷将两个孩子抱了下来,又叮嘱了他们一番规矩才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去。


    弘昼牵着四哥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况。他之前入宫的时候,都是被嫡额娘带着的,也不敢乱看。这次是四哥牵着他,他能随便看了。


    弘历还没有阻止,弘昼的脑袋就被四爷轻轻用手摁了一下。


    这一下的力道不重,带着轻微警告的意味。


    弘昼老实了,老老实实走路不敢随意乱看。


    从东华门走到乾清宫,是四爷不知道走过多少遍的路程。这段路程对于大人来说还好,不少首次入宫的官员因此感叹过紫禁城的雄伟。


    但对于弘历和弘昼两个还不曾上过骑射课的孩子来说,这段路程就有点长了。


    弘昼偷偷扁了扁嘴,看了眼四哥小声道:“好远啊,还有多久能到。”


    弘历捏了捏他的手,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他不要再多说话了。等会万一阿玛不高兴了,他们回府之后肯定是要挨骂的。


    终于,走到了乾清宫。


    四爷站在乾清宫的庭院之中等着小太监进去通报,秋日里的太阳已经不如盛夏时那般灼热了。他们站在这里,金黄的阳光洒在了弘昼和弘历的身上。


    还没等小太监出来请四爷和两位小阿哥进去,胤祕就已经哒哒哒地跑了出来。他的腿飞快朝着这边过来,先是扑到了四爷的腿上抱了一下他的腿当做打招呼,随后就抱住了弘昼和弘历。


    “四哥!”胤祕的语气兴奋极了,“奉揍,哄里,陪我,玩。”


    弘昼扶额,感觉自己在府中教了这么久的自己名字还是没什么作用。怎么叫起来,还是这样千奇百怪的音调。


    四爷的面色一松,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轻缓柔和:“行,让他们陪你玩。”


    “二十四叔,”弘昼笑嘻嘻说道,“你想我了没有呀?”


    弘历轻轻拉了一下弟弟的衣裳,跟着阿玛一起行礼:“参见皇玛法。”


    弘昼吓了一跳,也跟着行礼,但动作一快他不免就慌乱了起来,行礼不仅慢了半拍,动作也不算标准。他没想到康熙会突然出来,他以为皇玛法会在里面等着他们进去拜见的。


    康熙看在眼中,有点好笑,不过并未点出来,只是轻微颔首:“起来吧。”


    进了乾清宫,四爷被赐了坐,他腰背挺直看着汗阿玛和几个孩子说话。


    康熙看着胤祕,语气无奈而又宠溺:“这回满意了吧?将你的这两个小侄子叫入宫陪你了,高不高兴?”


    说起小侄子的时候,康熙看着那两个比胤祕大了不少的孩子,心里也有些好笑。


    胤祕一手抱着自己的玩具往弘昼的怀里塞,闻言扭过头去看着汗阿玛,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道:“满意,高兴!”


    “高兴就是了,你带着他们去玩吧。”康熙挥了挥手,他还要问四爷些事情,这些孩子还是自己去玩吧。


    胤祕熟练地找了个自己堆着玩具的角落,拉着弘昼和弘历席地而坐。


    这地每次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如今天气还不算冷,在地上坐着也不会怕冷。


    弘历小心地看了一眼阿玛正在和皇玛法谈话,又表情略带复杂地看了眼胤祕。他一直都知道这位二十四叔是很受宠的,但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受宠成这样。


    能把他们叫入宫,还能就在皇玛法议事的地方玩。他和弘昼反正是不敢在阿玛议事的书房玩的,倘若当真提出这个要求,害怕阿玛会先揍他们一顿。


    弘昼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高高兴兴地和胤祕凑在一起玩。


    “你有这么多玩具呀。”弘昼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这里都堆这么多了。”


    四爷是不喜孩子们玩物丧志的,所以弘昼和弘历虽说有些玩具,但数量绝对是不多的。加之如今他们在前院之中住着,更是不敢将玩具带过去了。


    胤祕听出了弘昼语气里的羡慕,他难得的有些得意:“嗯嗯,都是,我的。我,还有呢。”


    说着,胤祕就站起身,拉着弘昼要走去他的西暖阁玩。他的更多玩具是摆在了西暖阁,那真是拉出来能堆成一座小山呢。


    弘历犹豫了片刻之后,对着康熙行了个礼后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了。阿玛这里是要谈事情的,他留在这里也不大合适,还是跟着二十四叔去玩玩具吧。


    康熙看着胤祕的背影,见这孩子不似前两天一直哭闹的模样,心情好极了。又见四爷府上的弘历在胤祕和弘昼都忘记行礼的时候,还记得行礼,便对这孩子的考评略高了些。


    和四爷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更加温和了。


    四爷自然是察觉到了,他压住了心中的激动之心,面上似乎毫无波澜。


    胤祕将弘昼拉到了西暖阁,弘昼要比胤祕高大不少,不过他并没有反抗,只是一路上都在好奇地打量着这周围的东西。


    一路上都有太监和宫女在行礼,终于到了西暖阁。


    “看!”胤祕骄傲地指着自己的玩具,兴奋地对着弘昼弘历大方表示,“你们,随便玩,”


    胤祕是个很大方的孩子,特别是对他喜欢的人就更加大方了。


    弘昼学着胤祕的样子坐在了地上,稀奇地在玩具堆里翻看着。这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他没有见过的,什么西洋钟,什么做成小小一组的茶具和木质的亭子。还有小木马和小弓箭,以及刀枪剑戟都有,不过都是小的,只有成人的手掌大小。


    弘历也难得的看花了眼,他在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木质盾牌递给弘昼看。


    两兄弟拿着小枪和小盾牌进行了简单的几次攻防战,就又开始和胤祕玩了。


    兆嬷嬷吩咐了人去准备蜜水和点心,胤祕今日的两块点心份例还没有用过。等会儿玩累了,自然是想要吃点心的。而这两位雍亲王府的小阿哥等会饿了,也是要吃东西的。


    现在先备了,等会阿哥们要的时候,才能马上送过去。


    这几日一直见到小阿哥不高兴,现在见他和雍亲王府的两位小阿哥玩得这样高兴,兆嬷嬷心底也不由得升起了些许的笑意。


    胤祕很高兴,他和弘历还有弘昼玩的时候笑声几乎能让在正殿之中的康熙和四爷听见。


    四爷窥见汗阿玛听着外面传来的笑声,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的怒意,甚至还带了点慈爱的笑。


    八爷他们做出来的手脚,四爷的确是发现的晚。不过他并不算特别担心,八爷他们到底已经被排挤出了汗阿玛的身边,对揣测圣意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精准了。


    这次胤祕没事,顺利度过了天花,这些汗阿玛忌讳的事情不是不能暂且放宽。当然了,也是需要他自己将这件事慢慢压下搞定的。


    四爷眼睛低垂了片刻,这也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西暖阁之中,弘昼和胤祕已经各自选好了喜欢的兵器。


    胤祕手中的是一柄长枪,弘昼的手中是一把短剑,弘历也随大流选了一个,是一把长戟。


    弘昼用手中的短剑去攻击胤祕手中的长枪,不过他很懂分寸,注意到了不要碰到胤祕的手。二十四叔平日里就最娇气了,要是被弄疼了肯定会哭的。


    在雍亲王府的时候弘昼是见过胤祕哭的,哭得凄凄惨惨的样子,还是阿玛亲自哄的。给弘昼留下了不小的印象,也让他知道了不要随便惹到二十四叔,不然要是他给阿玛告状,自己就惨了。


    胤祕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口中发出了嘿嘿哈哈的声音,是他学着几位兄长在校场时候练武的声音。


    康熙想要去考校皇子们的文武时,偶尔会带着胤祕,胤祕看见哥哥们将受手中的武器耍得虎虎生风的样子也想要习武。


    只是被康熙劝回去了,温声哄着他说日后慢慢学。


    弘历偶尔也攻击几下,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应对来自弟弟和二十四叔的攻击,他主要是进行防守。


    殿外的阳光渐渐从金黄变成了昏黄,太阳也从正中间挪到了西山附近,已经是到了傍晚了。


    康熙和四爷之间已经商议好了时候,差不多是四爷要带着孩子回去的时候了。他一个成年多年的皇子,是不许在宫里过夜的。


    过去的时候,胤祕和弘昼刚才的打斗已经玩得有些累了,现在正一人抱着一个玩偶,看着弘历给他们讲三字经。


    最开始的时候弘历是抗议过一次的。


    “二十四叔也就罢了,”弘历看着弘昼说道,“可你是早就已经习过三字经的,怎么还要重新听?”


    “因为这不是讲课呀。”弘昼理直气壮,“我们这是在玩,四哥是在扮演先生,我和二十四叔就是学生啦。不然的话,四哥扮演先生,二十四叔扮演学生,那我做什么呢?”


    “你可以扮演小厮。”弘历冷静道,“在旁边给先生和学生端茶倒水。”


    弘昼忍住地考虑了起来,扮演小厮好像也是不错的:“可是,我扮演小厮的话,那你就只有一个学生了。”


    “一个学生也能教。”


    弘昼欣然同意扮演小厮,他本来是要装作他自己的小厮,站在学堂外面的。但还是弘历怕被长辈们瞧见了,觉得在欺负弟弟,将他叫了进来,让他扮演书童。


    这样的小游戏,是要来两三本三字经的。


    但弘历问过了之后发现二十四叔这里没有,便制止了要去找人要三字经的兆嬷嬷。反正不过是玩游戏,他和弘昼都是会背的,哄着二十四叔玩罢了。


    康熙和四爷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弘历念一句,下面的胤祕和弘昼跟着念一句。


    “这是做什么?”康熙眼底流露出了几分兴味之色,指着几个孩子看着四爷笑道,“这是你府上的老四吧,是在教胤祕和你府上的老五念书?”


    四爷笑道:“汗阿玛有所不知,这是二十四弟在我府上的时候,他们几个孩子自己开始玩的,弘昼或者弘历这两个孩子来当先生,另外的两个孩子就做学生了。有时候儿臣回府,能瞧见他们远远诵读三字经呢。”


    康熙很高兴,大笑:“你当初就是喜欢念书的,这两个孩子不愧是你的孩子,也随了你。”


    四爷压住了脸上想要流露出来的笑意,又有些感慨。从前幼时想要在汗阿玛这里拿一个好的考评极为不容易,如今倒是容易了。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并不叫旁边的人打扰里面三个孩子的雅兴。


    康熙看见胤祕都开始念稻粱菽,麦黍稷了,觉得雍亲王府的这两个孩子很好,能教着胤祕往好的地方学。


    不过见胤祕这样高兴,康熙心中隐约有了一个念头。


    这是因为有了伙伴才这样高兴吗?或许将这孩子一直养在乾清宫之中,没有适龄的兄弟姐妹一起玩到底也是不好的。小太监倒是不少,但胤祕瞧着也不乐意和他们玩。


    宫中的孩子不算多,但是宫外的孙辈倒是多的。如今上书房之中的皇子不多,或许可以叫皇子们将各自的孩子送进来念书。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康熙的脑海中略过了一下,他也没有太当一回事。只是踏步走了进来,打断了里面的“授课”。


    弘昼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弘历也行礼:“见过皇玛法,见过阿玛。”


    胤祕慢了半拍,他人小,行礼的时候姿势也不标准,但嬷嬷们教过很多遍了,胤祕还是知道怎么行礼的。


    “见过,阿玛。”


    康熙将几个孩子叫了起来,上前将胤祕抱了起来,在怀里掂了一下。又将两个老实行礼的孩子叫了起来,带着笑问道。


    “好玩吗,可玩高兴了?”


    “高兴!”胤祕被阿玛抱着,很自然地就开始拍手,脸上洋溢着笑容,和阿玛分享自己这一下午玩得有多高兴。


    康熙耐心听着胤祕口中的话,对着四爷略点了下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方才过来,便是四爷要带着孩子回府了。


    四爷领着两个孩子给康熙行礼告退,胤祕停止了自己的分享,大声和弘昼还有弘历告别。


    弘昼看了阿玛一眼,朝着胤祕招了招手,然后就跟着四爷走了。


    康熙将这一切都收入了眼底,他不禁更加考虑起了将皇子们的孩子送入宫的事情。除却能让胤祕也多几个玩伴之外,还能也看看这些孩子里面有没有资质好的。


    看着弘昼和弘历离去,胤祕也没有闹腾,他在雍亲王府的时候,弘昼还有弘历到时辰了也是要回去用膳后早些休息的。


    他们虽说不比宫里的皇子们要寅时就起床,但也是天不亮就要起来念书的。况且小孩子本就觉多,为了不在念书或者先生教学的时候犯困,就只能早些睡觉了。


    “高兴了?”抱了一会儿胤祕后,康熙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习惯性将胤祕放在了腿上含笑问道。


    胤祕重重地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高兴!”


    “可是弘历还有弘昼两个孩子,要在王府里念书,不能日日来陪着咱们胤祕可如何是好?”康熙故意皱着眉头,脸上满是苦恼的神色,看着胤祕说道。


    听到这话,胤祕脸上的表情也愁苦了起来,小小的眉头和康熙一样皱着,远远瞧着表情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前两日都没有弘昼和弘历陪他玩,胤祕也多少明白了一点,自己回来了之后他们就不能一直陪着了。之前在四哥家里的时候,他们才能一直陪着。


    “阿玛,”胤祕拉了拉康熙的衣裳,问道,“能不能,和四哥,一起住?”


    “一起住?”康熙好笑,“谁?你吗?将你送到你四哥府上,你一直和他们住了,可就看不到汗阿玛了。”


    看不到阿玛?胤祕吓得抱住了康熙的手臂。


    “要阿玛!”


    胤祕的语气很是坚定,虽然弘历和弘昼是很好的小伙伴,但要是胤祕来选的话,他肯定还是要阿玛的。


    康熙脸上笑意更甚,心里宛如吃了蜜糖一样甜。虽说这小子这两日撒泼打滚要玩伴,但到底还是他这个汗阿玛最重要的。


    “好,要阿玛。”康熙伸手拍了拍胤祕的背轻声安抚,“阿玛一直都在呢。”


    “阿玛,我,四哥,一起住?”胤祕又问道,显然他对不能和四爷弘昼他们一起住有些不甘心。


    康熙好笑,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不行。”


    倘若下旨让胤禛他们搬入宫里,那就意味着定了储君之位了。之前在宫里住着成年了一直没有搬出去的皇子,只有还是太子的胤礽。


    虽说康熙现在最为属意的人确实是胤禛,但下这道旨意无异于将胤禛架在了火上烤。只怕还不等他传位,便会有不少的麻烦纷至沓来。


    胤祕被阿玛拒绝了,有点沮丧地垂下了脑袋,脸上写满了失落。他是真的缺玩伴,小太监们与其说是和他玩,不如说是哄着他玩。


    而前两日过来的两个哥哥也是差不多的,反正胤祕是觉得和弘历还有弘昼是最好玩的。


    康熙看他失落的样子有些心疼,哄道:“不过可以隔三差五让他们入宫,日日进来是不行的。但你们一个月也是能一起玩好几回的,这样好不好?”


    胤祕认真问道:“一个月,是多久?”


    这孩子尚且还数不清楚数呢。


    康熙便掰着他的手指,笑道,“咱们小胤祕这样,过完了手指的日子,便能让弘历和弘昼进宫来陪着你玩呢。”


    若是弘历和弘昼还没有开蒙念书的话,两三日宣进宫来也不是不行。但既然已经开蒙了,康熙又看重四爷,自然不会因为小儿子想要玩伴就要这两个孙子不好好念书进来陪着玩。


    眼看着老四家的老大已经是不成了,这两个小的总是要成一个才行的。


    胤祕看着自己的手指,掰着开始慢慢数数:“一,二,三……”


    康熙眼底带着笑意看着,见胤祕数到十之后就卡壳了。将自己的大手放在了胤祕的小手面前,开始教他。


    “这是十一,这是十二……”


    胤祕很乖地跟着数数:“十三,十四,十五……”


    殿外昏黄的夕阳也逐渐下去了,橙红色的瓦片开始映衬出皎洁的月色。殿内传来一小一老的数数声,让外面等着伺候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也在心中慢慢跟着数。


    康熙和胤祕说好了之后,胤祕也不闹着每日里都要弘昼和弘历陪他玩了。而是每天起床之后乖乖数了数,然后噔噔噔跑到康熙面前表示还有几日就要见弘历和弘昼。


    见康熙笑着应了之后,才满意地回到自己的殿内玩。


    偶尔碰见四爷,胤祕还会跑到四哥的面前抱着他的腿叫四哥。这时候四爷会将他抱起来,大笑着逗一逗胤祕。


    四爷是知道的,汗阿玛喜欢看这些。


    有时候碰见众皇子们,见胤祕和四爷这样亲近,不少人心中都有些异样。


    特别是三爷和九爷,虽然不敢在汗阿玛面前说,但私底下都是嘲讽过老四的。竟然连汗阿玛喜欢的幼子都要捧着,外面还说什么冷面四爷,瞧着才是最不要脸的。


    八爷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不平静。


    上回的事情被四哥就这样简单地化解了,八爷一直是不大甘愿的。但显然,他们都漏算了汗阿玛对胤祕这个小子的在意。反而让老四得了些好处,一想到这,别说是平日里就沉不住气的九爷和十爷了,连八爷想起来都有些怄。


    况且听闻四哥府上的两个孩子隔三岔五就被接入宫陪伴胤祕,到时候不免能见到汗阿玛,见面三分情。


    汗阿玛待他们这些已经长成的儿子是一般,但是待这样小的孙儿还是会多两分恩情的。


    当然了这样的恩情在夺嫡这样的事情上是无足轻重的,但却能让汗阿玛待雍亲王府更好。有些事情会直接想到雍亲王府,这样的一点点偏差,亦是有利于老四的。


    不能这样了,至少不能让老四一枝独秀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八爷暂时也没办法。他府上只有弘旺这一个孩子,这孩子已经八九岁了,去陪伴一两岁的胤祕怎么看都不合适。


    而老九和老十府上的孩子,最小的倒是和弘历弘昼差不多大,但毕竟比起胤祕还是要大了两三岁。况且,这如何与汗阿玛提起呢?


    提得太突兀,那意思就太过明显了,只怕汗阿玛不仅不会答应,还会觉得他们是居心叵测。


    但很快的,八爷心里所想的这件事就迎刃而解。


    秋日里天气也渐渐凉了下来,原本轻薄的夏日装束是不能穿了,取而代之的是略微加厚的秋装。如今刚过秋分不久,还不到天气极凉的时候,穿着的衣服自然不能是极厚的。


    这日,康熙召了京城里的所有皇子前来,他已经定好了打算让各位皇子们府中适龄的阿哥们来紫禁城念书了。


    让他们在宫里念书,也省得到时候被他们阿玛请来的不知狗头嘴脸先生教坏了。在宫里读些圣贤书,也好过去学那些下三滥的招数。


    五爷来紫禁城的时候,发现兄弟们来得都差不多了。除却被圈禁的老大和老二外,已经成年的从老三到老十七都到了。


    “哟,”五爷进去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温厚的笑意,“今儿倒是我来得晚了。”


    这些年来,五爷在京城里一直是中立的,便是刚废太子的时候京城里最为动荡的时刻,他都是能稳得住的。自然的,他和各位兄弟的关系都还不错,所以在场的即便是平日里不怎么爱搭理人的四爷也给他面子。


    下面马上有小太监来上茶,五爷在皇上面前还是颇得脸的,乾清宫的下人们也不敢随意糊弄。


    “今儿竟然来得这样齐全,”五爷抿了一口茶后,略带惊讶问道,“也不知汗阿玛叫咱们来,是为着什么?”


    康熙经常宣召皇子,但多是宣召办事的皇子。有些不怎么办事,也不大得宠的皇子,一两个月也未必能单独见康熙一次。


    平日里便是多宣召几个一起见,也最多就是三五个,像这样成年的基本都来了还是少见。


    不多时,康熙进来了,他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皇子们愣在了原地。


    “朕今儿叫你们来,是想着和你们商量商量,将你们府中的阿哥送进宫来念书的事情。”


    第30章


    虽说康熙很客气地说是商量,但这件事已经说出来了,其他皇子们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首先,各位皇子给自己府中请的西席,即便是颇负盛名的,也最多就是个举子。倘若中了进士,都去当官了,又怎么会愿意给小孩子当先生呢?除非是为了站队,搏一个前程。


    而送到皇宫里来,康熙指派的先生,最低也是进士了。还有不少翰林院的人来教,其中甚至不乏状元榜眼这样的人才。


    其二,送到宫里来,多少能和康熙混个眼熟。如今康熙十几个儿子都已经有了孩子,孙子加起来也有几十个了。这些人不是个个都能让康熙认出来的,日后他们自己的爵位只能有一个孩子来继承,那其他的孩子就只能去内务府考封了。


    考封要求可不算低,况且便是考过了,和硕亲王的嫡子最高也只能得一个不入八分辅国公的爵位。其余的也就是镇国将军,辅国将军。这样的爵位,京城里扔下去一块砖都能砸到十来个,再过两代就是普通的旗人了,哪里还算什么皇亲国戚。


    这样算起来,特别是家中孩子多些的,简直恨不得马上就送到宫里来,让汗阿玛能多见见,日后要办差的时候也想起这个孙子。便是不能继承爵位的,办了差事之后有个官位也是好的。


    首先响应的就是三爷了,他满脸笑容地起身应和:“汗阿玛一片慈心,令儿臣感激涕零。这些孩子们能入宫念书,也是他们的造化,只是怕打搅了汗阿玛。”


    他府上如今有六个孩子,都是侧福晋和格格所生,其中一个要被选做世子,另外的五个就只能考封了。日后最多也就是个二等镇国将军、三等辅国将军之类的。倘若考不好了,或许这些爵位也混不上。


    若叫汗阿玛看得顺眼了,说不定到时候十来岁就在朝堂上办差了,那才算体面呢。


    “不过是几个孩子,有太监宫女照应着,你们各自额娘平日里多关照,哪里能打扰到朕。”康熙不以为意。


    五爷也连忙起身应和,脸上洋溢出了笑容:“那儿臣就多谢汗阿玛了,孩子们有这样的造化,定然感念汗阿玛的恩德。”


    他府上的孩子也不少,送进去念书的话,日后也不用费心去给孩子们找教得好的西席了。找两个学问过得去的秀才启蒙就是了,启蒙完了就送到宫里让翰林院的那些教,肯定比那些秀才举子教得好。


    有愿意的,自然也有不愿的。


    十爷府中就两个儿子,他表情有点不大情愿,他觉得从前在宫里的时候上书房的生活实在是称得上是压抑。他的孩子也不多,日后他这个阿玛多多帮扶,孩子们过得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九爷悄悄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在场的兄弟们多数是情愿的,若是老十这个时候出来唱反调,不免让兄弟们不悦。况且九爷府中的孩子也不少,他也是想要将孩子们送进去的。


    十五爷和十七爷互相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这件事和他们无关。他们府中如今还没有孩子呢,便是现在府中就有福晋怀孕了,那等生下孩子也是明年了,能送到宫里念书也是五六年后了。


    到时候汗阿玛有没有改主意都不知道了,自觉和自己无关,便低着头等散场了。他们这些年纪小些的阿哥,康熙既不委以重任,也没有多宠爱,他们习惯了自己领些边缘的差事在一边儿玩了。


    十六爷也有些无趣,他府中倒是有两个孩子,但都是一两岁的。也不是能送进宫来念书的,他也觉得此事与他无关。等这俩孩子能念书了,还不知道到时候汗阿玛是怎么想的呢。


    四爷垂眸没有多说话,这件事对他来说有利有弊。有利的自然是,胤祕和弘昼弘历之间是关系不错,这两个孩子若是入宫在上书房念书了,日后去乾清宫的机会自然是多的。


    但弊端就是宫里不比王府,他的手再长也不敢随意伸到宫里来。加上这两个孩子的年纪未免太小,若是被其余年纪大些懂事些的堂兄忽悠了,到时候只怕会做出些不合规矩的事情。


    不过明显有利的方面更多,四爷已经打算好了,若是这件事定下来了。回去之后定然要将三个孩子叫到身边来好好嘱咐一番,这三个孩子都不算太愚笨,只要提前嘱咐了,那会被人设圈套的可能性是要小些的。


    十三爷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他如今不算得势,在汗阿玛的皇子中也逐渐成了透明人。但府中的孩子也不算少,如今他自己都没有什么爵位,更别提荫庇府中的孩子了。


    能送进上书房,旁的先不说,就说是这翰林做先生,那就是极好的。


    康熙的眼睛一扫,将众位皇子眼睛里面的期待、贪婪、不愿、狂喜……等等情绪都收入眼底,着重看了老八和老九。


    胤祕天花的时候当然不止是老四在查,康熙回来之后也开始查了,不过他并未正大光明地查。如今已经查出了些眉目,每一条指向的都是九贝子。


    如果胤祕因为天花的事情丧命了,康熙必然是直接将这些证据摆出来,他当然是不会杀子的,但老九日后也不必在外行走了。圈禁于府邸之中,和老大一个下场便是了。


    但胤祕这次没事,康熙便要慢慢从长计议了。那些查到的东西,多半是不能用来直接做证据的,况且这样的丑闻,康熙也实在是不想让外面的人议论自己膝下孩子自相残杀。


    而没有证据的话,老九的事情就不能直接摆出来。所以康熙并不会直接对老九如何,只会在后续的日程中,对他慢慢进行扣分和打压。这第一步,康熙便已经将这个消息透给了老五,等着看他会不会教训弟弟了。


    “还有,”康熙似乎不以为意道,“老大一直圈禁在府中,府中的子嗣也无人教养,这回适龄的便一起接出来在上书房念书吧。”


    殿内安静了片刻,这位大哥已经圈禁了八九年了,虽说汗阿玛一直都有赐东西,但却一直不见他怎么提过。不少人都觉得,汗阿玛多半是要将他关上一辈子了。


    毕竟老大没有废太子得汗阿玛的宠爱,魇咒太子又实在是犯了汗阿玛的大忌讳。


    而现在突然提起来,莫非是汗阿玛回心转意了?


    九爷的表情有些焦躁,他不是很高兴。当初这位大哥没有被圈禁的时候,他就和他不对付,在老大被圈禁后,他更是高兴地连喝了好几日的酒。


    本来以为老大这辈子连累子孙都没办法翻身了,但没想到汗阿玛这回竟然又将他提溜了出来。那几个一直跟着老大在府中圈禁的孩子有什么好学的,这一个个的都认识字吗?


    “这是自然,”八爷率先接话了,他笑道,“汗阿玛一片慈爱之心,真是叫儿臣等铭感五内。”


    八爷从小养在大阿哥的亲生额娘惠妃身边,对这位大哥也有些感情。如今见汗阿玛愿意将大哥的孩子放出来,他还是高兴的。况且,这些侄子除却宫里的惠妃娘娘外,再没有依靠的人了。


    他这个做叔叔的自然是要好好地帮衬一二了,留着在上书房之中给弘旺做帮手也是很不错的。这样难得的机会出来念书,想来是再也不想回到之前圈禁的日子了。


    当然了,若是将大哥放出来的话,那就是另一个说头了。大哥在里头,那就是他最值得敬佩的大哥,但若放出来,那可就不一定了。


    三爷的表情有些紧张,生怕汗阿玛接下来的话是将废太子的孩子也放出来了。谁不知道当初废太子的长子颇得汗阿玛的宠爱,若是放出来了,以汗阿玛待废太子的感情,说不定一个心软将废太子也给放出来了。


    那可是不行的,当初撼动废太子的地位何其不易,不论是他还是其余的兄弟都是不愿让这位再出来的。


    警惕的不止三爷,其余的皇子们也有些紧张。但好在康熙只是扫了在座诸位一眼,不曾说出将废太子也带出来的事情,而是提到了何时将孩子们送进来。


    “如今已经过了秋分了,”康熙喝了口茶,默默观察着儿子们的表情,“过阵子就是入冬了,叫孩子们入冬了来念书难免受罪,干脆便明年入春了送来。”


    “念书本就该夏日不惧暑气,冬日不怕冰寒。”三爷似乎有些不赞同,“怎可因为一点寒气,便不愿念书,这样只怕会激发了孩子们的惰性。”


    他当然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三爷从小时候起,念书就从来未曾偷过懒。当年在上书房的时候,也是数得上的勤勉。


    康熙乐呵呵道:“也不急于一时,况且你们府中都是有西席的,待明年开春了再将孩子们送来也不迟。小孩子嘛,也不必逼得太紧,”


    不必逼得太紧?在场的皇子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开始吐槽,那当年你要我们寅时就起床念书算什么?


    不过康熙都已经发话了,自然没有人再多反驳。明年开春的时候,将适龄的孩子们送进来念书的事情是已经定下来了。


    事情已经宣布完了,康熙也就没有将这些孩子留下,而是示意他们可以告退了。


    十六爷从正殿出来后,悄悄摸摸拐到了西暖阁,他想要去瞧瞧胤祕。上回见到这个孩子还是在畅春园呢,他对这个和自家孩子差不多大小的弟弟还是很喜欢的。


    而其余的皇子们,有的去衙门,有的则回了府邸,还有些聚集在了一起。


    九爷本来是打算着和八哥一起走的,他想要和八哥还有十弟互相探讨一下,汗阿玛这次这个是因着什么。但他刚出了乾清宫,就被五爷抓住了。


    “你今儿来我府上,”五爷看着这个亲弟弟,脑袋疼,“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九爷的领子被五哥拎着,在乾清宫门前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不免觉得有些没面子,语气也不大高兴:“怎么了?你这是有什么事,有事就直说,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五爷的脸色不大好看:“你跟我来。”


    本来是打算反驳这个哥哥的,但九爷一见他的脸色极为不好,便咽下了原本的反驳。五哥平日里可是最为好脾气的人,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竟然这样不高兴。九爷觉得现在不是反驳他的好时候,索性跟着他走了。


    反正汗阿玛说的这件事不急,要等明年开春才送孩子入宫呢,明日再去找八哥罢了。


    八爷看着五爷将九爷拽走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八哥?”十爷看着九哥被拽走的样子,询问道,“那我们今儿还去商议吗?”


    八爷回过神来,含笑道:“等明日吧,今儿九弟看着是不得空的样子。”


    十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九爷被拽了一会儿后就挣脱了,宫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被这么多人看见他面子都要扫地了。


    等到了宫门口,五爷将九爷叫了过来,坐在他的马车上。


    “现在能说了吧。”九爷的语气不耐,“到底是什么事,怎么还偏偏要这样才肯说。”


    五爷的脸色也彻底拉了下来:“你可知道,汗阿玛最近在查你?”


    九爷原本不耐的神色一变,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慌后转为了平静:“还有这回事呢?”


    一直盯着九爷的五爷捕捉到了这一下子的不对劲,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做了什么?”


    “我哪有做什么?”九爷抱怨道,“无非是汗阿玛觉得我生意做得太大了,怕我鱼肉百姓呗。说实话,我哪里赚那些百姓的钱,赚些富商官宦的钱还差不多。”


    “你最好说实话,”五爷冷着脸说道,“你若是说实话了,那我还能帮着你想想办法,可你一意孤行要这样的话,等汗阿玛彻底查到了什么,你只怕就完了。”


    对于这个同胞的九弟,五爷很多时候是没办法的。他从小养在了太后宫里,和九弟虽然是同胞,但没有那么亲近。本来这也没什么的,便是不如九弟和八弟十弟亲近,但他到底是亲哥哥。


    但后来看着老九一意孤行就跟着老八夺嫡去了,五爷在后面拉绳子都拽不回来,这才觉得麻烦。


    若是他彻底不管这个弟弟,只怕额娘每日里要以泪洗面了。可若是叫他管,这弟弟完全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都问到脸上了还说没什么呢。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九爷脸上露出了恼怒的神色,“汗阿玛如今待我和八哥十弟都淡淡的,难不成我们还能做什么吗?”


    “前段日子,二十四弟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这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在九爷的耳边炸响,他立刻露出了惊骇之色,这才掩饰的慢了些。


    五爷深吸了口气,有些话是不适合在马车上说的,他的府邸离紫禁城也不远,还是等到了府上再说。起码府上他可以确保隔墙无耳,马车就不一定了。


    九爷也不再随意大小声了,他不知道五哥刚才是诈他的,还是确实已经得了他的把柄。他自信这个同胞兄长不会害他,可也担心是自己什么地方收尾不及时,让破绽流落出去了。


    待到了和硕恒亲王府,九爷跟着五哥进去的时候,看着府邸的和硕恒亲王几个大字,眼底划过了羡慕。


    明明他和五哥都是额娘的孩子,但只是因为五哥小时候养在太后身边,初封就为贝勒,后来更是直接封了亲王。


    九爷想到这里心中酸涩不已,他如今还是个贝子呢。当初五哥在他这个年纪,可已经是和硕亲王了。


    走在前面的五爷自然是不知道九爷心中的思绪,他将这个弟弟带到了书房,命人上茶了之后将伺候的人都赶出了院子,才冷着脸看着九爷:“说罢,你都做了什么?”


    看着五爷的冷脸,九爷愣了片刻。


    五哥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不论是待弟弟妹妹还是伺候的人都是温和的。他似乎一直不喜欢和人红脸,也不喜欢冷着脸吓人。


    “我没做什么。”九爷踌躇片刻,还是打算蒙混过关。


    倒不是他不信任五哥,而是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他现在和五哥说了,日后若这件事泄露出去,他要疑心的人便要加上自己的亲哥哥。


    “你还不肯说吗?”五爷的眼底盈满了失望之色,“老九,从前你跟着老八争权夺利的时候,我就叫你不要跟在他身后。如今,你竟然已经是能对一个小孩子下手了吗,那可是你的亲弟弟!”


    五爷是查到了点东西,但不算多,起码是不能直接证明这件事和老九有关。但方才在马车上试探的那下,让他确定了这件事必然和老九有关。


    只是他不知道这件事是老九主导的,只以为这是九弟跟着八弟有一次昏头。在他的眼中,自从老九和老八搅和到了一起之后,昏头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九爷脸上出现了愤懑之色,他站起身将旁边的茶盏扫到了地上,话语愤怒但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承认,你知道了又会有什么不同吗?对,这件事是我做的,然后呢?你要去汗阿玛面前告发我,成全你温和敦厚的名声吗?”


    原本是不打算说的,但被五爷这样一说,九爷的理智全都离家出走了。


    “是,你说我为什么要和八哥搅和在一起,”九爷冷笑,“你当然不明白了,你是皇玛嬷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时候甚至能迟两三年再去上书房。看在皇玛嬷的份上,汗阿玛给你最开始就封了贝勒,后来更是直接封了亲王,你又怎么知道我这个小小的贝子是怎么挣扎的呢?”


    “如今我都已经是三十三四岁的人了,别说封王了,甚至还不是一个贝勒。倘若我再不去争,一点儿不争等着汗阿玛来给我,只怕我这辈子死了都当不上郡王!”


    “你——”五爷震惊起身,他被这样指着发泄了一通后,也升起了些怒意,“这就是你这样对亲弟弟的原因?你即便再不如意,那也不过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你对他下手,你还有人性吗?”


    “还有,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看我的?”五爷闭了闭眼,遮住了眼中的失望之色,“我得封亲王,确实是有些原因在皇玛嬷,可还有些原因是因为我序齿在前头,赶上了两回大封皇子。而你年纪小些,序齿又靠后,没有赶上。或许等下回汗阿玛大封皇子的时候,你便是郡王了。”


    “得了吧,”九爷冷笑出声,“如今十弟都已经是郡王了,汗阿玛不过是看不上我罢了。况且,那是个孩子又如何,挡着我的路了,我管他是不是孩子。这宫里早夭的孩子还少吗?便是多……”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巴掌给打断了。


    五爷身子颤抖着,看着九爷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一巴掌将他扇得头往旁边偏去。嘴角流下了一丝血迹,脸很快红肿了起来。


    在念书这方面五爷或许是赶不上众多兄弟的,但他的骑射是很好的,相对应的力气也很大。这一巴掌将九爷抽得脑袋嗡嗡的,耳边似乎开始有了嗡鸣声。


    九爷怔愣在了原地,他似乎不敢置信伸出了一只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从上面传来的疼痛在提醒着他,他刚才就是被打了。


    “你竟然打我?!”九爷彻底红了眼,“你为一个去年刚出生的小崽子,打你的亲弟弟?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你见过他几面,就为了他打我!”


    五爷不甘示弱:“打的就是你,你做了些什么事情?打你还算轻的了!”


    九爷喘着粗气红着眼睛就想上来和五爷打作一团,但五爷小时候是跟着老大一起练布库的,两下子就将弟弟摁在了地上,骑在了他身上。


    被摁趴下的九爷还是不服,努力想要起身。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被打过,便是汗阿玛怒极的时候也是骂他,这样丢脸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我问你,”五爷也不想等九弟冷静了,直接问道,“我这里能查到这些东西,你觉得汗阿玛就查不到吗?你和老四不对付,你直接去对付老四就是了,做什么对小孩子出手?”


    原本一直在挣扎的九爷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怔,放松了挣扎的力道。


    “我既然能问到你面前来,”五爷察觉到身下的人没有挣扎了,继续冷声问道,“你觉得老四查不到?都说了让你不要和老八搅和在一起,你和他搅和了这么多年,难不成汗阿玛对你另眼相待了?还是说你的爵位从贝子升上去了?”


    “这些都没有,反而因为你们混在一起,汗阿玛看你越发不顺眼了。到时候汗阿玛若怒极,十弟背后有钮祜禄氏,他的姨母是已故的孝昭皇后,你呢?咱们背后的郭络罗一家,可从来不是什么重臣!”


    他的声音不算大,几乎是贴着九爷耳朵慢慢说的:“到时候你想让我去保你吗?可你也知道,汗阿玛虽然待我不错,但我的分量从来在汗阿玛心中是不够看的,凭我的分量,是保不住你的。”


    九爷彻底冷静了,他甚至有些慌乱,声调带着颤抖:“五哥,你真的查到了吗?”


    他原本以为他扫尾很干净的,便是老四能猜出来,但肯定是没有证据的。没想到连五哥都知道了,五哥既然知道,那汗阿玛会不会知道?【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