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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路人


    很显然, 这雾气应该是心境试炼的一部分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叶齐不再犹豫, 他从符阵中退出, 将布置符阵的灵石收起,


    一夜下来, 由着雾气侵蚀,符阵大概消耗了三十块灵石,这消耗可谓不小, 想到自己的打算, 叶齐暗暗决定日后这符阵还是少用为好。


    浓黑的雾气几乎把他的身影掩盖了干净, 被这望不见周围, 一片浓黑的雾气包裹着,叶齐控制着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他不再害怕,也不再恐慌, 而是平静地将神思探出,只是这次不再是为了查探周围的环境, 而只是纯粹地与雾气接触着。


    比先前的感觉还要强烈的,便是雾气如同一堵厚墙般分毫不入的感觉。


    顺着神思蔓延上的,是带着湿意的冰冷感觉,这感觉传达到身体中,让叶齐不由一震,身体中感受到的雾气并没有神思感受到的雾气这般泛着让人忍不住一冷的冰冷触感。


    叶齐若有所思, 却是平静地闭上双眸,左右他也看不透雾气之外的景象,索『性』闭上眼,就顺着脚下道路的纹路走着,凡人可能打弯绕回原路的法子,在他刻意『操』控之下,顺着山道笔直向前还是能做得到的。


    雾气传来的冰冷感觉如同海浪一般,不懈地拍打着神思而且不断地涌上,让他有种几乎窒息一般的神思被冰冷包围起来的虚幻触感。


    这种感觉明显不太美妙,而且这冰冷似乎不会让人习惯似的逐渐降低着温度,纵使知道神思不是身体一般实质的东西,叶齐仍是感觉到神思仿佛在冰天雪地中被冻僵的感觉。


    他的思绪陡然变缓下来,连带着身体仿佛也有些迟钝的不适之感,只是脚下的速度非但没有变缓,反而越发加快了起来。


    在这越发冰冷的寒『潮』雾气包裹之中,连带着呼吸,叶齐仿佛都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刺痛传来,然而他的身体在他仔细查探之下,是没有任何损伤的。


    不过唯一的一点好处便是,在这寒『潮』般冰冷包裹着神思后,他便没有了身上如影随形般的被窥伺着的不适之感,似乎诸多外界的感觉都被这冰冷冰僵了一般。


    在感觉到神思达到了这样一个冰冷的极点之后,叶齐猛然将神思收了回来。


    如同附骨之蛆般如影随形的窥伺之感再卷土而来时,他身上几乎有种无所谓的麻木。


    就如同从的冰天雪地中回到暖炉面前的人,对于外界的危险在筛选判断出不可能造成威胁之后,有种冷静至极的麻木。


    也许这样是个不错的逃避窥伺的法子。


    不对,若是进入雾气便能和窥伺之感抵御一阵,那么他只需发现这个法子,就能一路走下去,如此取巧的法子,不可能是心境巩固上的关隘解决之法。


    而且叶齐隐隐有些感觉,只有经过了这处山道上的试炼之后,他方才能真正地走到那仿佛永远抵达不了的山林之中。


    那么这雾气和窥伺之感大概就是一个心境试炼的磨练之点,那么怎么样才能算是真正地在心境上被磨练到呢?


    他有了一些思路,对于修真之人而言,对于危险的预判之感是很难视而不顾的,如果只是盲目忽略这来自本能的对于危险的预判才算过关,那么这关除了将修者练废之外,不可能还有别的效用。


    要知道对于危险的预判对于修真者来说,在关键时刻相当于是救命的法宝,若是盲目地忽视这预判之感,除非这世上真有只靠运气便能顺风顺水一路没有坎坷地修炼下去之人,不然没有多少个修者能在修道之路上走多远。


    当窥伺之感逐渐淡下去之后,在这条山道之上,叶齐隐隐听见仿佛笛音的乐声,这乐声中的悲意,哪怕是他这个不懂乐律之人,都能从中感染到仿佛由心间染上的悲意。


    这悲乐,实在是太悲了。


    然而这乐声,出现在这先前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的山谷之中,无疑也太诡异了些。


    叶齐刚刚从这悲意中猛然醒觉过来,便能听见『妇』人隐隐的哭泣之声。


    “孩子,我的孩子啊,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一个老者的温和沧桑之声传来:“哎,夫人,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妇』人陡然放开声音的悲戚哭声陡然从山谷中的四面八方传来,叶齐脚步一缓,却是没有停顿地继续走下去。


    身后『妇』人的悲戚撕裂到沙哑的哭声逐渐远去,一层如同蒙了尘一般的伤感之意笼上叶齐的心头,他大概明白接下来会遇到怎样的景象了。


    然而他的脚步没还缓,却也没有加快,就如同一位途径的行人一般以着常人的步数走着,最后在『妇』人落于他身后的悲苦痛哭之声中走了开来。


    『妇』人的声音逐渐轻了下去,仿佛金戈铁马一般的两军交战之声又在他耳边响起。


    几乎每一处利刃清楚『插』入人的胸膛声音都清晰地在山谷中响起,叶齐无需费多少力地便能知道这处利刃『插』入了人身上多深的距离,又会带走多少人的『性』命。


    这处交战之中没有明显的个人话语之声传出,铁甲被撕裂,然后被利刃刺入胸膛,鲜血飞溅,人的痛呼或者是咽气之声在他耳边清楚响起。


    若他是凡人,尚且还有几分自欺欺人的可能,可他是个修道者,所以纵使这声响混『乱』着响在一起,几乎本能地,叶齐便能判断出在某一刻中,多少人被刺入了心脏之中,又多少人被断送掉了『性』命。


    呻『吟』和痛呼之声都逐渐微弱了下去,最后在他听闻到的声响中,只有虚弱到极致后,苟延残喘了几刻钟后,终于安静无声的声响。


    兵器被拖拽着被残军拉走,叶齐能听清一片大火之中,夹杂着燃料浇下的火焰响烈的噼啪声响。


    每一步仿佛都踏在尸骸堆积的战场之下,不知是错觉还是雾气的气息,涌动着的黑『色』雾气中是夹杂着血腥腥臊气息的火灰扑鼻的浓烟味道。


    这一次叶齐没有选择将神思探入雾气中去逃避,他平静而冷淡地走着,走过了很多很多被灭族杀害的村庄与城镇,走过了数千年来从热闹到冷寂的上古仙宫。


    仿佛一切都是雾气的幻觉一般,然而这笛声的悲乐没有停,仿佛哀久不息的忧愁,几乎是寸步不离地抓住每个路过的人倾吐着自己的痛苦和忧愁。


    三杀谷,问心道。


    谁能想到玄门一直秘而不宣的问心道竟然只是三杀谷的第一关呢?


    叶齐面『色』平静,身上的气息如同沧桑了许多一般地沉寂下来,他面『色』是如同老者一般的暮气沉沉一般的无动于衷,一双黑眸却是沉静不动,如同一眼便看破了这千年流传下的一切。


    愁吗?固然是愁的,可这时间已经将这愁绪冲淡得太多太多了。


    问心路中是不是所有的场景都会一遍遍上演,然后那场景之中经历过的人便会一遍遍经历过这让他们愁肠寸断,痛苦不堪的一切呢?


    叶齐终于顿下脚步,他仍是如同被海浪拍打的巨石一般平静地巍然不动,只是双眸中到底还是沾染上了别的『色』彩。他躬身,深深向后面经历过的一切,场景中出现的所有声音深施一礼。


    再怨,也还是从这千年问心路中封锁的牢笼中出来吧。


    为了这份愁苦,何必要自身久久不散,然后将自身圈禁在这问心路中的永恒中久久而不止呢?


    人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千年的冲刷之下不在了。


    而曾拥有的一切,也都该尘归尘,土归土了。


    那悠长的久唱不绝的哀鸣陡然静止了,再也没有如同聒噪不安的老『妇』一般扯着他再诉说的意思。


    问心路中,只要过了自己心境上的那一关,就算是过了这道关卡了。


    他刚才的一切,就如同一道仪式一般,仪式落幕后,他便不再是那真实的过去中的过路人,他没有抵抗地看到了,接受了这一切,心上却一片清明得没有染上半点尘埃,这一关便算是过去了。


    青年面上的沧桑之感消退着,仿佛变成进来之前的平静面孔,然而他现在的气息就如同包容一切的海洋一般,外物在他面前划过,倒映在他眸中,再也惊不起太多波澜。


    再一步踏下,仿佛一切都被掩埋在过去的路上一般,所有气息和声响都归于寂静。


    仿佛一直都和山林拉不进的距离,此时突然拉近了一大截,浓黑的雾气消淡着,『露』出些本来的白『色』来,叶齐隐约能望见不远处的山林了。


    然而道路还有半截,他平静地走着,突然听到一处猛烈的打铁之声响起,伴随着一位大概是壮年人口中念念作响的打铁口诀。


    第132章 巨锤


    “嘿嘿, 一锤伤个不清啊……”


    这口诀听来分外可笑, 明明是稚儿充满童真的话语,却出自一个成人的口中, 听起来让人莫名感受到了几分『毛』骨悚然。


    寒意顺着脊背传来, 因着这感觉太过熟悉, 来自身体的反应似乎犹豫了那么片刻, 一道破风般的声响伴随着厉风向他快速『逼』近。


    这次,是真的!


    匆忙之下,叶齐只能握起手中的黑剑往后一挡, 一股不能反抗的巨力顺着手中的黑剑传来。


    他的身体被这如同粗鲁直接的巨力撞入空中, 叶齐守着心中的一丝清明, 止住身体落地的趋势后强行扭转过身子, 正面迎上那巨力传来的方向,黑剑凝结上灵力狠狠地一斩, 却毫无所获地撞入雾气中的山壁之中,最后迸发出石块爆炸破裂开的声响。


    如同是他的错觉一般, 在眼上施用灵力察看时,周围一片寂静, 山壁破开的痕迹清晰可见,土地上仍是未化的积雪与隐约的绿意,并没有任何一处生物的影踪。


    只有他手臂上隐隐传来的震颤痛觉只是他的错觉一般,叶齐很清楚,若是他刚才没有用黑剑抵挡下那巨力的攻势,他此时恐怕已经受伤不轻了。


    这时叶齐不禁对他先前的猜测产生了怀疑:若这真的是问心路, 那刚才出现的攻击又来自何处,这攻击可不是简单的幻境对他心神产生的幻觉。


    没有给他再想的机会,打铁男子稚嫩可笑的口诀又郑重无比地在他耳边响起:“嘿嘿,一锤伤个不轻啊,两锤打个半死……”


    几乎是打铁男子话音响起的那一刻,叶齐便将乾坤袋中初阶的金刚符和清神符握于手中,两张符纸上的黑纹如同自动描绘一般地陡然现出在符纸之上,金刚符化作一圈泛着金光的球型波纹,将他从头到脚都包围了进去。


    清神符在顷刻间如同怡人的清水一般地『荡』涤着他的思绪,叶齐冷眼站着,两张符纸便被激发出了光芒地被他掐在指尖,他加大着查看法术使用灵气的力度,不用说这座山峰,便是在这山峰内数百米处的蚁『穴』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没有人,就如同这话语之声只是他脑中凭空出现的一般。


    在那男子的话语之声将要落下之时,叶齐感觉到一阵如同刚箍一般的力道牢牢地抓住他的双脚,他的身体便再也移动不得。


    地上没有阵法的力量波动,也没有任何异物出现,叶齐将黑剑猛然向下一斩,却如同刀入泥潭一般地寸进不得,无论他加了多大的力气都再也拔不出来,就如同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的双脚时连带着抓住了他的黑剑。


    叶齐顾不得再想办法,只因这时,一道比先前可怕得多的铁锤破空声划空而来,在遇到金钟符的那一刻如同石头碰上了鸡蛋壳一般,纵使攻势微微一顿,金钟符散发着金芒的防御层就破裂成了碎裂的镜片的幻状,叶齐指尖夹着的符文黑字上的光泽便陡然熄灭。


    面对这无形的重锤攻势,叶齐心下一沉,却也是不再犹豫,他猛烈灌输着灵气的身形偏移开,然后便朝那重锤的攻势狠狠一撞。


    近乎碰上厚墙的呕血之感从背上涌上,索『性』他的猜测为真,似乎这落下的攻势真的是巨锤,在他用力一撞下那巨锤微微偏倚了方向,斜落入地面之中,却如同春雨落了泥地一般没有在地上留出一丝痕迹。


    若不是他在第一次用黑剑抵挡攻势时,察觉到了剑尖宛如金属般撞击的声响和弹撞回去的力度,只怕他不会用这般冒险的几乎赌命的法子,若是那真的只是一波攻势,只怕那攻势之下,他胸膛中直面攻势的筋脉骨肉只怕已经变成肉泥了。


    第二波攻势终于消弭,那挟持住黑剑和禁锢住他双脚的力道终于消失不见,叶齐终于恢复些许自由来。


    他背后撞开重锤的那一片已是血肉模煳,甚至隐隐能望见白骨,然而这结果却比那打铁之人话语中说道的结果要好上不少。


    几乎是片刻间,叶齐便有意控制着筋脉,止住了出血的趋势,他没有自不量力地想出要跑出打铁声音所在的范围,因为这与之前一般明显是一处试炼,在没有通过试炼之时,任何一切自不量力的逃避行动只会招来惩罚。


    叶齐隐隐察觉到那打铁之人便是对他先前在恐慌试炼中逃避所进行的惩罚,但惩罚也不可能真的让他断送『性』命,想来挨过这波攻势这惩罚就算结束,他就可以继续进入纯粹的心境试炼了。


    这想法一闪而过,神思控制着乾坤袋打开,在乾坤袋中的灵『药』如同一团水团般柔和地飞向他后背中的伤处,滋养润护着皮肉筋骨飞快愈合时,叶齐同样没有闲着,他加大着使用泥沼术的力道,土黄『色』的光芒沿着脚下的土地蔓延开,将周围几米内坚硬无比的土地变成了如泥沼般松软的泥沼来。


    这泥沼一直深入地下数十米处,此时不断翻涌着泥泡,似乎在其中潜伏着无数不可而知的生物,叶齐在知道黑剑在此时没有多大功效之后,他便将黑剑收起,想要验证他心中的一个猜想。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三次的打铁之声迟迟没有响起,他自然不可能闲着,纵使知道自己的诸多布置无用,可能抵挡一分巨锤的力度也算多一份优势。


    叶齐的心微微沉下,毕竟没人知道那打铁男子声音中的到底会出现多少锤。


    轻风术让他的双脚能够离地而行,青年快得几乎是幻影一般的身影在泥沼旁闪现着,不过片刻,低阶的冰封阵套着低阶的火灵阵,便在泥沼旁正式成型。


    加持了法术的双眼能清楚的望到,泥沼术土黄『色』的光芒外,一层冰莹得微微泛着些蓝意的的光芒笼罩着其下火一般炙热盛烈的红芒,两者相冲的符阵灵『性』你争我夺着,若不是叶齐特意压制,此时怕这符阵早已因为相冲而破裂开来。


    然而纵使有他在其中调控,这冰封阵与火灵阵消耗灵石的速度仍然快得可怕,若是攻势还不来,只怕它们倒是先在此时相冲破裂开了。


    所幸这只是耗费他的些许神思调度,叶齐此时分秒必争地恢复着伤势,背上深已入骨的伤势此时已在灵气和灵『药』的滋养之下全部康复了起来,只是连结好的筋脉仍有些酥麻痒痛之感传来,已经可以算是忽略不计了。


    他手上一层淡淡的柔波现出,照亮了他现在没什么表情的面『色』。


    随着柔波越泛越大,打铁的咣当之声不断响起,打铁男子熟悉的声音再度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嘿嘿,一锤伤个不轻啊,两锤打个半死,三锤尸骨无存啊……”


    猛烈到极点的被慑住之意涌上,几乎是片刻间,巨锤仿佛是写着巨山倾压般的巨力打下,这声响几乎震破了他的耳膜,这次若是被毫无防备地打中,叶齐毫不怀疑他尸骨无存的概率固然小,重伤濒死的伤势却是一定的了。


    手上泛出的柔波宛如有了意识般地乖顺地顺着他的神思笼罩在他头上,如同一层水纹般是从海中深处望见的可以模糊一切的景象。


    震天般砸下的巨锤势如破竹般地砸开了冰蓝的冰封阵光膜,冰蓝的光膜陡然泛出白『色』的华光,几乎在片刻这华光便顺着威势凝上,凝结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中空的巨锤形象。


    然而似乎它只能起到这样的作用一般,仿佛中空的巨锤只是停顿了难以察觉的几乎可以让人顿生绝望的时间,然后便是毫不迟疑地继续砸下。


    太阳一样耀眼的火灵阵红芒毫不畏惧地迎上,这隔着数十米都让人生出热意的火红热芒最后却只缠上那巨锤一瞬,便被巨锤将将法术层敲了个粉碎。


    巨锤仍是挟着无可抵挡之势迅猛砸下,如同海草般在空中蔓延开来的柔波温顺至极地迎上巨锤的攻势。


    哪怕是这厚达数米的柔波卸去了大部分力道,这巨山倾倒般的压力仍是让叶齐双手发麻,胸膛一痛,全身的灵力流转也忍不住凝住了半刻。


    巨锤被柔波延缓着下去的攻势,宛如侮辱了一般,燃起了让叶齐心惊至极的愤怒来,巨锤没有半分后退的趋势,只是不管不顾地用力压下,仿佛要将他彻底碾入尘埃之中。


    叶齐与这巨锤对抗着,脚下的轻风术终于抵挡不住这般沉重的力道,巨锤终于将与它作对的那人彻底打入尘埃之中。


    然而这泥沼就如同凝固的胶水一般,巨锤与叶齐保持着僵持的姿态,纵使他仍是被巨锤存存打入泥沼之中,不能呼吸和不见天日的黑暗笼罩在叶齐身上,他黑暗中被灵气隔绝的双眼仍是沉着得没有半分动摇。


    第133章 渡劫


    顺着柔波传来的巨力一路将他撞下泥沼之中, 说不清已经撞下了多少米, 叶齐胸膛之中憋着的一整口气如同巨石般和那大力一起朝他压下。


    叶齐清楚,若是胸膛中的这口气松了, 他就再难起来再抵挡住巨锤的攻势了。沉沉的泥沼翻腾起无数被巨锤砸入之后的水泡, 巨锤的速度终于一缓, 却是有力万分地一路压下, 叶齐甚至每每感觉到他下一刻被压下去的将会碰上坚硬的土地,然后被巨锤碾入其中。


    然后筋骨中爆发出的全身力量仍在勉力支撑着,灵气疯狂地灌输而下, 叶齐也说不清是泥沼术将土地泥化的速度更快, 还是巨锤将他压下的速度更快。


    在这用尽全力的对抗当中, 一股热流每每在他支撑不下之时陡然在身体中消融着, 再供给身体少许支撑下去的力道,在精疲力竭和恢复了些许精力后, 再度精疲力竭的对抗之中,巨锤的攻势终于消散开来。


    哪怕筋脉疲惫剧痛地传来仿佛被刀生割般的疲惫和损伤之感, 叶齐也没有懈怠下半分,毕竟下一次攻势到来时, 他现在的一切懈怠都会加剧利刃到来的锋利程度。


    然而叶齐也明白,他在这一次中已经做好了能够做到的抵御程度,下一次的巨锤攻击若是再加剧,以他现在的的情况来看,如果没有变数出现,只是多拖延一刻的区别。


    然而他若是甘愿束手就擒, 也许他就不会走到修道这条路来。哪怕只有一分可能会活着,他也不愿选择死亡。


    片段般的闪现在脑海里的记忆被他摇摇头赶出脑海里,所有的一切还是等他真正地死去的那一刻再来缅怀吧,现在他要做的,便是争分夺秒地为自己争夺每一分的生机。


    火灵阵和冰封阵好像没有什么效用,他便决定放在最后一刻,若是还有时间再来布置它们。


    叶齐虚脱得近乎脱力,他从泥沼中爬出来,为了省下哪怕一丝的灵力,他都将灵气层在此时撤去,泥水紧贴着身体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却没有再顾忌,只是将蒙在眼上的黑泥一抹。


    他在乾坤袋上一抹,一个便捷的初阶吸灵阵便在他身旁布下,近乎无穷无尽的灵气便朝他灵气虚弱于无的身体中涌进。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周围暴『乱』得没有经过转化的灵气如同刀子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他的经络之中,双手之上一层土黄的光芒覆上。


    近乎不管不顾地,叶齐将所有如刀子般吸收进的灵气强硬地转化成可用的灵气,加大着施用泥沼术的力度,他一心二用之下,乾坤袋中的黑剑和天符水陡然在空中出现,神思近乎纯熟地在泥沼旁施展刻画着阵法的字符。


    粗暴的外界灵气涌入着,哪怕叶齐已是筑基之后无比强健的筋脉,也被这刀子般比外界粗暴得多的山谷中灵气不断削薄着,削薄到极点的筋脉壁络隐隐有被划裂开的风险,身体中的灵气几乎是在损伤的下一瞬便涌到伤处,促进筋脉中的伤势愈合。


    然而灵脉愈合的速度却远远比不上筋脉损伤的速度,在这时,一道奇异的暖流猛然从经脉的壁络中涌出,若是叶齐此时有闲心去探查,便会发现先前服用下的鲜血般的血『液』滴漏本来黏在身体上的脉络处,本会随着身体血『液』的更迭而逐渐流逝。


    此时却受了这灵气削薄经脉的影响,细微到极处没有被吸收干净的金乌精血便如同有灵『性』一般地涌入伤处,在不断地损伤修复中逐渐建立起比之前要强韧得多的经脉。


    ……


    剑气环绕的山峰之上,一位淡红衣袍的女子静静站着,她一眼如血般的红瞳艳丽无双,一眼仿佛承载着山峰中所有雷霆剑意的紫『色』幽然深邃。


    一位黑袍男子在她旁边深情至极地看着,他身上的黑袍与玄门弟子的样式相同,只是那布料和深金黑幽的衣袍明显与寻常玄门弟子精细不少,纵使女子没有把一丝心神放在他身上,他仍是一副深情至极的样子。


    “师妹。”男子沙哑着开口,“我只是不忍,不忍他如此对你……”


    若是叶齐还在,必会发现女子便是他在冰冷宫殿中遇到的那人,然而与他在宫殿中看到的女子不同,如果说他在宫殿中看到的是如同高山版仰不可望的大能,那么眼前这人就如同云峰处端坐着宠辱不惊的仙子了。而那开口之人,便是在三杀谷前开口的男子。


    “我如何不懂?”女子一声冷笑,周围『荡』漾开的威势仿佛惊雷一般地将空气『荡』起阵阵波纹,受到波及的剑气一震颤,雪白的剑身竟是散去了几分,显得有些透明。


    但显然,此地中站着的两人对此都不会有丝毫在意。


    “他早不送晚不送,偏偏在我晋阶之时,将一个多年都没有过消息的“孩子”送到玄门,不就是怕我真的渡过了情劫,就不再甘心再当他的一条狗了吗?”


    女子冰冷至极的面孔中『露』出了嗤笑般的神态,陡然将她从遥不可及的云端拉了下来,她冰冷地吐出了这几个字,面上『露』出的狠意哪怕是已经知道了她真实面孔的男子,也不有暗暗一惊。


    “若不是我带那人去了验测,只怕也被他蒙进了鼓里。用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性』命,换来我渡劫失败,从此安心做他手下一条听话的够。宜修,莫不是古往今来你们这些男子,都没有半颗良心?”


    女子掩下带有异『色』的双瞳,双瞳逐渐变成溪水潺潺的柔软黑『色』,她温婉哀戚的面孔陡然在男子心中更是激起一股对那伤害利用她之人的恨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意。


    “我保证,”男子似乎怕她不信地马上承诺道,“我绝不是那等绝情绝『性』之人。”


    近乎沸腾般的情意笼上了他的心间,男子望着女子愁容温美的面孔,甚至忍不住那一腔热意地说道:“云儿,你别不信,我现下便挖了心给你看。”


    比周围的剑气还要亮得多的寒芒在男子指尖闪现,如同让人不敢直视的利剑,如同天空中最威赫庄严的紫『色』雷霆,几乎马上地,男人便将这具有恐怖杀伤力的寒芒刺入自己的胸膛,他眉都没有皱上一分,只是痴痴地,像永远看不完一般地深情望着那女子,手下的果决狠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要将他的心挖出来给女子看到。


    他们这个层次的人物,挖出心然后面不改『色』地谈笑晏晏并不是多难的事情,然而因为她的一句话便做出如此行动,女子脸上终于显出几分动容来。


    “宜修。”女子轻叹着。


    男子深情至极地望着她,如果不是他的胸膛处已经被撕裂开,已经能看得见完全跳动着的血红心脏,这一幕被旁人看到,也许是再让人动容不过的神仙眷侣般的画卷了。


    男子的手抵在胸膛上的伤痕撕裂口,撕裂的血肉努力尝试愈合着,却被他抵在伤口处的寒芒刺裂开,满腔的血『液』被灵气包裹着,没有留下一滴来,然而哪怕做出了如此可怕的举动,男子的脸上仍没有显出一丝一毫的痛苦来。


    “宜修,我信你了。”


    女子面上的愁容终于减去了半分,她对男子『露』出一个浅淡仍带着轻愁的微笑。


    仿佛他所作为的一切能换来女子这番话是天大的荣耀一般,男子脸上显出了万分的光彩。


    “云儿,你说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男子慎重地承诺道,是完全的哪怕下一刻让他拔刀自刎都无比甘心的忠贞神情。


    女子伸出葱白的手掌,说道:“他想我当回一条狗,我就让他也变成一条狗,你说好不好?”


    男子仿佛没有察觉到女子说的这话中蕴含着多么可怖的惊天信息一般,他只是痴『迷』地望着女子伸出的手掌,定定地说着:“都听你的。”


    “等我过了情劫之后,我们就结成双修伴侣。”


    男子吞了吞口水,便连自己本来要说的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他只是陷入如入云端一般的飘渺情绪中,哪里还看得到山下还有什么人,只恨不得这个世界此时都只会有他和女子两人一样。


    女子仿佛无意般地在他的手掌伸出来时理了理有些『乱』的发髻,她垂下的双瞳中异『色』再显,只是那雷霆劈裂开来,没有半分人的神『色』,是如同石头般的无情无欲,仿佛这世界在她眼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其实所有人,都不过是两相利用罢了。


    女子望着山下雾气中的那人,想道:若是来的真是那人的亲生孩子,她的情劫之关倒是可以真的渡过去了。


    京中的那人,到底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看破?


    女子想着,朝身后痴痴的看向他的那人投过一个再温婉不过的笑容。


    没关系,反正渡劫需要的男人,这世上也不止一个。


    第134章 紫鼎


    一切布置不过顷刻间完成, 然而他心中还是惴惴, 似乎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等待着他,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第四波攻势眨眼便到了。


    “……尸骨无存啊, 四锤元神俱灭。”


    如果说先前仿佛高山倾压的压力打下的话, 天中雷霆如蛇般地轰响着, 仿佛不过片刻便斗转星移, 地上发出轰鸣的宛如被巨物压下般破碎的声响。


    叶齐抬眼,他望见地的边际与天边合拢来,他望见千米高的海浪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巨物追堵般涌来, 高不可见的山脉高高掀起近乎让人绝望的巨浪, 然后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打下, 将山脉下的一切田地都淹没于巨浪之中, 他望见天穹仿佛承压了什么不可承载的重量般狠狠踏下。


    海水倒流,天地重合, 让人无可抵挡的天地之力的威势朝他狠狠打下。


    从那一刻起,叶齐便知道没有任何外力可以救得了他, 因为这是一眼便能看见的无可匹敌的天地自然的威力,汹涌得望不见边际的海水疯狂而泄, 将所有肉眼可见的群山重新淹成汪洋,天仿佛被重锤打破了一般地与破碎的地合起。


    就连死亡也算不得太过痛苦,只因在这毫不能抵抗的天地威力之下,他就如同无可逃避之下的车轮下的蝼蚁,抵挡不了,甚至不可能阻绝这朝他碾压过来的势态。


    终于, 他近乎清晰地听到了全身骨骼和筋脉在天穹的压覆和巨浪的拍打之下近乎寸寸崩裂的声音。


    一切都是瞬息而至,似乎只是死亡在那刹那间笼罩而来的痛苦,然后便是一片漆黑之中,近乎空洞的无力。


    他,死了吗?


    ……


    身体虚脱得近乎要跪在这草地上,他猛然回神,望着自己颤抖举起的双手,背后的汗迹几乎湿透了里衣。


    叶齐望着面前只需一步便可以踏进的山林,望着身后安详得没有了『迷』雾,也没有了可怖的寂静和恐慌环绕的山路,隐隐有鸟雀轻快的欢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幻梦一般。


    如此可怖,如此真实的


    梦境吗?


    闭上眼,被那闭合起来的天地和巨浪压覆之感仍历历在目,动人心魄的真实和威势牢牢地笼罩着他,叶齐怔怔地望着远处的山脉,仿佛下一刻就真的会有巨浪从那山脉处掀起,然后大地裂碎,最后天穹倾压下来。


    幻觉不可能给他那么真实的感觉,也不可能会真的在刹那间给了他濒死的感觉。


    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是问心路,是问心路曾经记录下来的景象。


    这世上,真的会有打铁男子那般,可以一锤下来便将这天穹砸破,将这大地压破的修者吗?


    止不住的心悸之感涌上心头,身体之内疯狂跳动的筋脉和血肉似乎仍在提醒他刚才所经历过的一切有多么可怖,叶齐却缓缓地微眯着眼,然后抬起头来,他望着金黄灿烂的阳光,仿佛劫后重生一般的轻松溢满他的心头,他许久未动,平静的面容被这阳光温和地笼罩着,甚至『露』出些释然的笑意来。


    那真是太好了。


    叶齐定定地想道,没有刻意地推动,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平静地望着那轮灿烂的骄阳,身上的气息便逐渐平缓了下来,神思如同一层密不透风的丝帛一般平稳流畅着。


    不用查探他也明白,他的心境已经稳固了下来,外界的一切事物都不再如同不断冲击过来的情绪巨浪一般容易动摇他的心神,让他困『惑』烦躁了。


    他如今平静至极地望着一棵草,便只是这一颗草的样子映入了他的眼中,他的感知还是如以前一般地敏锐,能够将方圆近千米范围的异状都了然于心中,却不再是如同无根之萍一般地轻易被摇动,而是如同屹立不倒的巨石一般,近乎全知地掌握了周围一切的事物之后,内心仍是波澜不惊地平静。


    身上的气势平缓地突破了最高达到的那个层次,然后无比顺利地进入下一个阶段


    筑基中阶。


    他的心境,巩固下去了。


    这样的感觉万分奇妙,先前需要小心翼翼拘着的神思将他与外界的感知隔了起来,如同一层水帘一般,纵使仍能清楚地查探到,可隔着的那一层东西还是切实存在的,如今的一切都与原样无异,只是某种刻入心间的感觉越发敏锐着,仿佛在他与万物间重新建立起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来自山林的气息让他内心平静了下来,山林背后的山梯已是清晰可见的了,叶齐却是无动于衷一般地朝着来路走去,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没必要再和那些玄门弟子争一些他根本不看重的东西了。


    然而如同是他的错觉一般,他明明是朝山道走去,山道却离他越来越远,叶齐低头一看,他已经踏进了山林之中了。


    这般感觉说来奇妙,就像人在倒着行走一般,他往前走得越多,反而离后更近,叶齐在眼上施用上了查看的法术,他想要好好看看布置在这山林间的,到底是何种『迷』阵。


    不过是刹那的回头之间,一道极其危险的气息从头顶传来,乾坤袋中的黑剑便在他的神念之下立刻离袋而起。


    与金铁相交的沉重“咚”一声在他头上响起,纵使是匆忙应对,因为他先前应对铁锤砸下有过的经验,他信手便将长剑全力斩下,与剑相碰时的那物体上火星一闪,那给他危险之感的物体便被长剑的力道狠狠劈入数十米远的地上,还未散尽的剑气近乎横空斩下古木一整块的粗厚枝干。


    叶齐冷眼一看,方才认出那给他危险之感的物品是泛着淡淡紫气的数米高的大鼎,这大鼎被他的一击斩退,紫鼎上的宝光闪现着,他在那紫鼎上留下的白『色』剑痕竟在那宝光覆盖之下逐渐消散。


    很显然,这是有主的灵物。


    叶齐脸上的表情微冷三分,他警惕着不知何处可能再来的袭击,然后身影在原地宛如幻影般的散开,下一刻间便到了那紫鼎之上。


    除非是被高人特意炼制过的法宝,不然这紫鼎无论是被哪个筑基弟子所有,也不可能在其上真正地刻印上属于自己的符纹。


    若是那人不出来,除非他甘愿见这宝鼎被自己收入囊中,下一刻,叶齐的手便要覆上,打算强制地驱除那宝鼎之上的气息。


    “且慢。”


    终于,那隐在暗处的一人终于现出了身形,叶齐立刻判断出他的身上定然还有别的法宝,不然不可能在他的查探之下完全掩藏住自己的气息,只是在出手的那一刻气息不稳才被他发现。


    那人虽然穿着玄门弟子之服,可并没有寻常玄门弟子的严肃刻板的样子,他笑嘻嘻的一张流里流气的面孔,硬生生将身上的玄门弟子之服拉低了几个层次,那瘦削得显出几分刻薄的面容和嘴角轻浮至极的面相刚见便让叶齐生出了几分不喜。


    “不过就是试探一下,兄台何必这么当真呢?”身上的气息也是刚晋入筑基之后的紊『乱』浮躁,不禁让人怀疑他是怎么到得了这里的。


    叶齐脑海中浮现了刚进三杀谷中看见的所有弟子面容,其中并没有关于那人的印象。


    果然,那人并不是通过心境试炼到达这里的,叶齐生出警惕来,他察觉到那人对他强烈的敌意,却是不再客气,手下的动作丝毫不顿,干脆至极地抹去了宝鼎上那人留下的印记,免得这宝鼎再被那人用作对付他的武器。


    那人察觉到他的动作,再反抗也是来不及,陡然呕出几口血来,脸上青紫得毫无人气,整张脸如同面团一般鼓胀开来,显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巨人观的模样。


    那鼓胀得几乎看不出五官的面孔显出说不尽的刻薄怨毒来:“你竟敢,竟敢破我的印记!”


    一处青幡凭空在那人手上出现,黑气环绕包围在青幡旁,黑团中响起许多稚嫩凄惨至极的幼儿啼哭。


    那人手上掐诀,黑气包围的青幡便横空扩大开来,如厉风一般朝他打来。


    那人身形一闪,趁着叶齐应对之际,便要去夺那紫『色』的宝鼎。


    这人竟是邪修,叶齐长剑一斩,来不及再想便迎着那伸展开的青幡全力斩下,他早已从无数古籍上深刻了解,修炼邪道的修士手上无不沾染数不尽的人命,为了修炼屠城屠国都是他们为了达成目的,毫不顾忌的行事手段。


    如今看那邪修的动作,似乎宝鼎对他而言极为重要。若是任由那邪修夺了宝鼎再回头对付他,没有多少斗法经验的自己只会失去先机。


    第135章 雷霆


    他现在必须先手夺人, 方能强占住先机。叶齐一剑斩下, 让他讶异的是,那青幡竟然一剑就被他斩为两半。而那去夺宝鼎的邪修气息一『乱』, 竟是看出了事不可成, 身形微晃, 无数幻影在原地现出, 竟是要马上离开。


    叶齐一眼便看出了那邪修的气息紊『乱』,更是不能轻易放过,免得他日后报复, 然而黑剑已是赶之不及。


    他下意识地使出引动雷霆的法术, 这与他之前使用过的术法不同, 是筑基弟子方才能使用的法术, 对他消耗颇大,而且要引动天地间的一丝气机方有可能降下雷霆, 但是最克制邪修的法门。


    青幡处浮现出的朦胧血『色』逐渐弥漫到天地之间,本来晴空万里的空中陡然乌云密布, 一道人身大的紫『色』雷霆猛然降下,以无可抵挡的恐怖势态劈在那邪修的模糊得几乎不见的身形之上。


    本来还有还手之力的邪修发出一声惨叫, 肌肤上浮现出一团血雾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一边掐诀一边却是还想再做什么,谁知天上的雷霆竟仿佛被他惹怒了一般得一道比一道更有力得劈下。


    先前晴朗无云的天空此时乌云密布着,紫蛇般的雷霆在空中如同张开的密网一般打下,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隆之声几乎让叶齐面上都有些失『色』。


    这一道雷霆接着一道雷霆的不断劈下,再过了片刻, 再无半分抵挡之力的邪修周围的血『色』护罩终于被破开,随着一声惨叫化为一团只能勉强看得出人形的焦土。


    散发着紫光的宝鼎如同望见糖的小孩子一般欢腾地跑了过去,紫光如同流浆一般垂下,那团焦土便顺着紫光,化成点点晶莹落入紫鼎之中,紫鼎上的紫『色』光芒更加剔透莹泽了。


    叶齐本就万分警惕着这作为邪修法宝的紫鼎动静,下一刻他便看见那紫鼎朝他所在处飞来。


    他猛然往侧一退,黑剑握于手中,纵使不想与那古怪的紫鼎对上,却也做好了迎敌的准备,然而紫鼎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那已经被他斩为两半的青幡。


    青幡上的血雾环绕着久久不散,其中偶尔浮现出数张幼儿啼哭痛苦的面孔,看着极为狰狞可怖,哭声久久不散,却在宝鼎的紫光倒流之下,那些血雾如同逆流而上的溪水一般涌入紫鼎里。


    待到血雾完全吸收干净,那青幡就与寻常旗幡再无不同,紫鼎也终于安静了下来,光芒内敛着,望上去如同一尊再寻常不过的巨鼎。


    叶齐不敢大意,他不去赌那无主的紫鼎对他是如何反应,他只是小心再小心不过地后退着。


    一人的身影在紫鼎旁出现,叶齐一惊,先前那邪修隐匿得再好,现出身形时他仍能感觉到邪修的气息,然而这人就算站在他面前,他的感知当中对那人所在的位置也是一片空无。


    身着玄门弟子之服的那人冰冷抬眼,然而叶齐并不确定那一眼是否真的望着他而言:“你这一关的试炼算是过了,去半山峰吧。”


    叶齐皱眉,问道:“这也算是试炼?”


    那人面『色』虽然冷漠,可玄门弟子的脾气叶齐感觉已经掌握了大概,在不触犯玄门门规的情况下,玄门弟子还算是较好沟通的。


    果然,那人纵使皱眉,却也勉强按住『性』子回答道:“对,这邪修是我们从地牢里提出来的,我们答应若是他能拦下五个玄门弟子,我们就让他去矿山劳作,抵去他犯下的死罪。”


    “怎么样才算过关?”叶齐有些好奇这试炼到底要达到何种要求才能算过关。


    “玄门门规,对邪修格杀勿论,对宝物不起贪念,对法术要灵活使用。”那人冷冰冰地继续说道,“你是通过的五个弟子中,唯一能同时达到三个要求的人。”


    “只是有一点不对”那人用着如同看死物的眼神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穿弟子之服?”


    “这也是玄门弟子的门规吗?”叶齐有些疑『惑』地问道,然后坦诚地承认,“我并不是玄门弟子。”


    那人脸上如同看死物的表情淡去,变成真真切切地毫无关心的冷漠模样。


    叶齐看那人还杵在这里,便问道:“你不用去试炼别的玄门弟子吗?”


    那人连抬眼都没有地平静答道:“没通过的都已经被送到矿山劳作了,你是这一关最后一个到达的弟子。”


    叶齐犹豫了一下,问道:“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陡然间,那人身上的威势全部散发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盯人的样子让叶齐心中陡然起了些许寒意。


    “你说什么?”那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简直是玩笑,若是今年参加第三关试炼的只有四人,最后一关试炼再刷下两人,连三个排名次的弟子都不够的消息,玄门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叶齐当然不相信刚才的话那人会没听到,然而这位玄门之人身上传来的莫名其妙的愤怒也让他万分不解。


    一阵威势『逼』压得他动弹不得,却不过眨眼间,叶齐便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云雾弥漫的山腰之上,而那位玄门弟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双脚几乎大半离开了地面,踏空踩在山道边缘,下面则是泥块不断掉落的崖壁,若是个胆子小的恐高之人,只怕现在已经一头栽下了。


    叶齐心中暗叹一声,却是平静地收回脚步,他望着已经能隐约望见的山峰,不再犹豫,也不去尝试下山会不会被那刚才遇见的玄门弟子再丢上一次的可能,何必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束手束脚,畏首畏尾呢?左右这名次也不是他使用不正当的手段夺来的,而他也真想看看山峰之上万剑齐出到底是怎样的雄伟壮观。


    然而这心境试炼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容易通过的,他再踏一步,便发现脚下一空,此时再看,哪里是他从山路边缘走回来,分明是他从山路中央踏到了山路边缘。


    叶齐用剑稳住身形,方才将已经伸出悬崖外的大半个身子扭转回来,他望着脚下似乎一如既往的寻常道路,眸『色』沉沉,下一刻便用剑气微微一划,一道剑痕便在地上显出。


    他慎重踏上,然而在行至剑痕尽头时,他发觉脚下似乎有些晃东,他背上微凉,踌躇着没有再踏出一步。再看时,只见那长长剑痕划下的哪里是什么地面,分明是一端已经半截而断的枯树,此时他已他在了断木的断层之上,再下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此时树根坠动,整株断木倾斜而下,叶齐疾奔着踏回崖上的瞬间,整棵断木便沉沉落入山崖之下,没有激起一点儿声响。


    虽然落入这般高度的断崖之下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损伤,叶齐却不敢尝试这般古怪的断崖之下到底是何种场景,若是再落入一处试炼还好说,如果说掉下时他的感觉还被蒙蔽着,若是再遇上邪修那般人物,只怕就不会如此轻松了。


    这处山路像是幻境,然而在他的神念感觉之中,每一次眼中所见到的场景都是神念确实感觉到的场景。


    叶齐顿着不动,片刻后他脚下的土地晃动,眨眼之间,他已是踩在了悬崖外『露』的一块『裸』岩之上,『裸』岩之下的泥石簌簌落下。


    他没急着离开,反倒是将乾坤袋中的成型的十数份低阶符阵取出,然后牵连上一丝神思,将者数十道符纸从不同的方向掷出,钉在山壁甚至脚下的悬崖之下。


    在那『裸』岩几乎要支撑不了他的身体是,他方才纵身一跳,险险站在崖壁之上。


    他闭上眼,不再看周围变化的一切,牵连着神念的符纸在他的感觉中如同灯火一般亮起,却与它们被投掷出的位置截然不同。


    每处符阵所在之处都在飞速地变换着,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将拼图打『乱』,不让他察觉到其中的脉络,宛如快速变换的阵法一般。


    下一刻间,黑剑脱手而出,叶齐感觉到身形飞快地坠落,他却没有丝毫慌『乱』地在心间感知着那黑剑刺去的方向就是阵眼所在之处。


    疾刺的黑剑在将将要抵达那个他心中预料到的点时,陡然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松地捏住,下一刻间,叶齐便感觉到身子撞击到地面的停滞之感。


    空气中扬起的泥沙弥漫,黑剑猛然掉落下来,被他轻松接住,放入剑鞘之中。


    一道声音从仿佛从遥不可闻的天际传来:“这是最后一关了,上来吧。”


    叶齐环顾看去,周围哪还有什么万丈深渊,断木悬崖,不过是一处独木桥般的小泥沟,周围密林掩映,他分明还在林木之中,抬头可见的高峰仍然巍峨不动。


    他站起身,身上的泥迹在几个法术的震『荡』之下抖落于土地中,叶齐顺着山道走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遇上什么古怪的情况,而是顺利无比地到了山上。


    另一处山峰之上早早地站了一人,面容模糊,身上雷霆环绕,紫芒巨响,望之则让人有心惊之感。


    雷霆之术乃天地之力,叶齐自认若是邪修没有释出阴毒的法术,引发出天地间的那一丝气机感应,他是不可能牵引得动雷霆的,然而那人是谁,竟能让雷霆异象加于己身?


    第136章 真雷之力


    那雷霆加身之人淡淡抬眸, 隔着千里定定地看了一眼他, 随即便再也不感兴趣地闭上了眼。


    叶齐也不自讨无趣,他在山峰处站着, 周围的云雾朦胧地缭绕着, 却是稀薄万分的样子, 周围无数道白『色』锋利的剑气围绕着他, 每道都看似是实质存在的一般,然而当他伸手去探时,那剑气就陡然不见, 所有剑气都是如此。


    若不是看到万剑升腾, 直冲入云霄, 斩灭开诸多云雾的样子, 他可能就把这处的剑气看成是一处幻觉。


    腰间的黑剑在上来的那一刻起便不断震颤着,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生死大敌般的存在, 又仿佛只是单纯的回应着,叶齐能察觉到黑剑跃跃欲试着, 想要离开剑鞘的冲动。


    叶齐并不想在此时妄动,免得触犯了什么禁忌, 他安抚着黑剑,不过片刻,他看到第三座山峰之上,又有一人上了来。


    那人黑袍上血迹深沉,走路的姿势也有些蹒跚,却是再迫不及待地一头撞入了那剑气所在之处, 不过片刻间,一道雷霆竖直劈下在他的身上,然后天空中的雷霆一道接着一道劈下。


    那人勉强地站着,却从这雷霆中仿佛得到了什么难以想象的滋养珍宝一般,『露』出了陶醉至极的神情,雷霆劈下整整一刻,待到完全停息之时,那人身上纵使仍是血迹斑斑,气息却节节突进着,攀升到了一处最高点。


    那人身上隐隐有紫芒环绕,纵使比那第一座山峰上的那人紫芒要淡上不少,却可以看出他掌握了一丝雷霆之力,日后使用雷霆之术时也比普通修者要轻松不少。


    叶齐看得心中也有些许异动,他陡然想起了通过三杀谷的心境试炼,是会得到些许好处的。


    上十年的玄门弟子通过试炼时得到了真火之力的种子,再往前去看,作为奖励的千年灵『药』和寒冰之力的掌控也是有的,得到这奖励并不艰难,只要他通过这试炼,将身体融入剑气,让剑气勾引天地之力便可以了。


    然而叶齐也知道,自己并非玄门弟子,这一层似乎登上山峰的玄门弟子会得到的好处,他也未必能有,然而不尝试一下也终究是不甘心的。


    周围的剑气在不知何时暴动了起来,叶齐能隐隐察觉到剑气当中仿佛极为暴躁的气息,他心下大概有了些许把握,不再犹豫,索『性』一脚踏入剑气之中。


    天空中的乌云陡然在他这处山峰之上前所未有地沉重凝结了起来,声势明显也要比那第三处山峰之上的要大上不少,连第一处山峰之上的那人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眸。


    叶齐心中惴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怕是这般声势,也还没有达到雷霆劈下的极限。天上的乌云已经厚重漆黑得仿佛暴风雨的前夜了,周围陡然暗沉下来,草木被刮起的狂风压得极低,隐约可见的雷鸣在云层中如同蛟龙一般地游走着,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大了起来。


    他能听见仿佛要将耳膜炸穿的惊雷之声,然而这声音越来越响,雷霆却迟迟不发作,就如同蓄势一般地缓缓积淀着,雷声一遍遍地在他的耳旁炸响,却迟迟没有劈到他的身上来,叶齐仿佛能从这雷霆之中闻到火焰沸腾般的气息。


    叶齐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这次的雷霆,比劈灭邪修的雷霆蕴含的天地之间的灭杀之意,还要更强一些。


    远处的天穹之上,一对男女终于因为这雷云蔓延过来,而不得不选择在一处离得较远的山峰之上停下脚。


    男子面孔温和,却在目光触及到那雷云中心的山峰之上那人时,掩藏不住的嫉妒和快意糅杂的复杂神情破坏了他脸上君子如方一般的温和如水。


    他一眼便看出了,那小子竟是难得的勾起了天地间真雷之力的气机,普通的雷霆之力哪怕得到了,不过半天便会消散,日后也顶多是在施用雷霆之力时比寻常人轻易上不少。然而真雷之力可不同,若是真被那小子得到了,炼化之后便是真正得到能够引动天地的雷霆之力。


    而不是靠普通术法要用大量的灵力牵引后,方才能奏效。这可谓是再珍稀不过的天地伟力了,机缘未到,任凭你是飞升的老祖,也不可能沾上这真雷之力的半点毫『毛』,只有真切地与天地切合,向道之心纯粹的修士方才有可能获得这一机缘。


    那小子竟在筑基的境界,获得了他哪怕是元婴之境都不敢肖想的东西,哪怕他知道这方天地根本不可能舍得将这丝不知孕育了多少年才孕育出的真雷之力给那小子,而这天大的机缘后蕴藏着恐怖至极的危险,他也忍不住对这放在面前的真雷之力感到一丝来自本源的引诱和动摇。


    怎么可能有修士抵挡得了真雷之力的诱『惑』呢,单不说这一丝真雷之力能够让人在灵力衰竭时还可以作为最后保命的手段,光凭这真雷之力可以让人更进一步地领悟到天地本源的可能,若是几个已经注定飞升无望的飞升修士在此,哪怕冒着被高上一个大层次的雷云劈死的危险,此时只怕也忍不住要去冒险一试了。


    那可是真雷之力啊,是知道这东西的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却也不敢想象的东西,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方天地送出真雷之力只是为了遵循最古朴的等价交换原则,想要把人劈死,也根本不可能有人在高达一个大层次的雷霆攻击下存活下来,谁又能对这摆在面前,哪怕是摆在杀机面前的真雷之力能够无动于衷呢?


    女子却是轻笑:“我倒是未见过这么年轻就被这天地视为天妒之人的人,也难怪,十五就引气入体,天地也知道是留不下他的,在这时杀了也算个干净。”


    “再如何天妒,很快也就死了。”男子将万般思绪放下,他转过身,面孔对着女子时还是一般地温和,他将诸多情绪掩下,只是深情无比地对着女子叹道,“我只怕坏了师妹的筹谋。”


    女子面上的笑意淡淡敛起,却是冰冷再不过地说道:“我倒不一定要把这个棋子放在眼里,左右也不是那人的亲子,死了也无妨。”


    “只是可惜了,若是早知道这小子是如此可怕的天妒之体,无论是将他捉了卖给那些修炼元神的前辈,还是留作它用,都要比让他死在这雷霆之中好上不少,也物尽其用得多。”


    女子眼中的雷霆之意忍不住地翻滚着,却是因为控制不住心绪还是泄『露』了少许,这少许落入男人的灵气罩中,如同水融了海一般地再无动静,周围数百里内的草木却陡然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焦黄黑漆了下来,最靠近女子的这几株,此时早已变成了一树泥灰,此时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坍下来。


    男子连忙安慰道:“天妒之体固然是天妒之体,上古时诸多的天妒之体又有哪几个能活到如今的呢,左右也不过肉身的容器,而且我们既然知道,京中的那人心思何曾缜密,又岂会不知而且留下一二后手?”说到这,他的神情一滞,显然想到了提起那人也只会让女子更加难过。


    然而女子心中想起了关于那人的音容记忆,心绪却是平静了下来,这一句似乎比所有的劝慰更能让平复她内心的不甘。


    她温婉一笑道:“也是。”便转头,不再去看男人,目光只是久久地凝聚在那雷云密集之处上。


    真雷之力,那是她永远不可能的东西,然而这世间,又有何人能够得到呢?经历过的,都已经是死人了。所以女子无比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内心无波无澜。


    男人低头,面『色』却是不太好看,他不敢再开口,只得迁怒到他人身上。


    他泄出了一些自己的气息,这气息辽远深沉,本来浓黑涌动着的雷云此时更如同被惹怒了一般,以为还有他人要相助那天妒之体一般,雷云汇集的中心之处更是已是万雷奔涌,天空中数不清的紫白之『色』的巨雷劈下,如同密密实实的巨网,要将他包括在其中。


    然而雷云还是在蓄势,仍是没有劈到他身上,周围两处山峰之上的玄门弟子早已见势不对,飞一样地狂奔而走了,哪怕是他们也感觉到那雷云之中有着深深吸引他们身上雷霆的东西,也不敢在此久留了。


    谁会料到那第二座山峰之上的人,竟会引动这天地间的真雷,真雷可是要比他们渡劫时还要可怕的雷云,若是金丹弟子进去,雷云就会变成元婴大能全力攻下的威势,元婴进去,雷云就会加大成化神境界的雷云,在这个时候,谁进去谁死,只要里面的那人狠起心来,拉个一个大宗赴死根本就不算什么难事,只能指望那人有些良心,不要做出这等泯灭天良之事了。


    第137章 玄门的惊慌


    如果说对自己先前的猜测还有些犹疑的话, 此时叶齐的心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在修真界中, 真雷之力一向是一种传闻中才会出现的东西,所有天资卓越的弟子对于这种天地降下的天妒地忌的惩罚, 多是抱着向往惶恐的感觉, 其中向往占少数, 而惶恐占多数, 毕竟真雷可以说是一种无法抵挡的天地之伟力,无论多么天资出众的人物,面对这种这种十死无生的绝境, 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从其中逃出过生机。


    然而在上古, 真雷之力的试炼对于被降下的人来说, 反而可以说是天地的一种馈赠, 是这方天地寄希望于那些资质出众之人,能够在飞升之后, 再回馈给天地本源。当时几乎每个人杰大能无不以得到真雷之力为豪,以得不到真雷之力为耻。


    然而不知道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上古莫名其妙的灵气衰竭,大宗凋敝后, 天地似乎对这种馈赠从慷慨大方的极端转到了极为厌恶吝啬的极端,对于飞升修者也是百般阻挠,如今这真雷之力可以说完全从一份大礼变成了一份藏着毒,『药』的大礼。


    而所有遇上的人都在吃下前已经死了,所以不仅修真界逐渐显出了凋敝,便连上古时张扬无比, 行事肆无忌惮的修真者到了如今,也只得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做任何敢引起这方天地注意之事,凭着这一点,管理民间的世俗王朝方才在宗门的漠视或者合作下逐渐兴盛起来。


    如今这真雷之力,便如同凡人看着的烫手的火苗,谁都知道这火苗其中蕴含着无限的宝藏,然而谁也都知道,如果这宝藏落在自己手上,第一个死的便是自己。


    如今说再多已是无用,不管他是怎么触发的真雷之力的试炼,这真雷之力的试炼天地自然不可能收回,叶齐也不再多想,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做好应对的准备,筹备可能无用,然而坦然认死,也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叶齐干脆地将乾坤戒种的东西全部翻检了一遍,如果这真的是真雷之力的话,它从酝酿到成型也还需要半天时间,其中的时间足够他做许多筹备了。


    如果说要赴死,死在真雷之力里,倒比修真界中许多浑浑噩噩死去的要好得多。


    叶齐一笑,苦中作乐地想了一番,心情倒也轻松了不少。


    不久,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自己绘制的阵符之上。此时受着外界雷霆之力的激发,许多符纹上光泽闪现,显然已经处在了激发的状态。


    叶齐目光一凝,凝结在了他数十来绘制出的传送法阵之上,这符纹上涌动的紫光连续平滑,显然已经满足了激发的状态。


    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心间。


    这雷霆之劫,会随着他被传送而传送到另一方天地吗?


    蝼蚁尚且偷生,如今他经历过心境试炼,晋升到筑基中阶,实力还未完全掌控,如此面对真雷之劫,只怕一分的生机都要被减到半分上去,而且他有所感觉,他目前的开发实力程度还未达到筑基的巅峰。


    天地九死一生,总会在诸多死劫之后为他留下一丝生机的,让叶齐用如今还未开发完全的实力面对高达一个大层次,等于几乎是完全送死的碾压,这让他如何甘心?如果他能被这传送法阵送到另一处还未与这方天地意识互通的秘境之中,修炼到筑基后期,掌握到全部实力后再来面对这高上一个层次的雷劫,生机应该会更大些吧。


    哪怕是这个想法完全异想天开,面对这可能的一丝生机,叶齐也不愿放弃。


    然而这传送法阵太过脆弱,若是被雷劫劈个正中,损毁便是一定的了,若是天地发生了他做的手脚,说不定降下的雷劫会更加可怖。


    然而同样是十死无生的下场,被碾为齑粉和神念完全消散于天地之间,这两种死法对于他来说根本毫无差别不是吗?


    叶齐不再犹豫,他将乾坤袋中的全部符纹尽数掏出。


    此时不止山峰上的男子和女子两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想知道他是怎么应对这真雷之劫的,便连那些在三杀谷试炼折戟的玄门弟子,也有不少停下离开的脚步,目光远远停留在这处山峰之上。


    玄门中的不少长老大能也纷纷从闭关中清醒过来,明白这事一旦处理不好便是灭门的大祸,几乎是察觉之间,几个长老的神念一触,便合力施展开法术,玄门的数十座山峰如同移形换影的幻术一般交换着位置,最终主要的几座山峰召集起所有选门弟子,然后远远遁开叶齐所在的三杀谷处。


    因为宗门阵法的缘故,其余主峰不能再动,玄门只得下令带着贵重的家当还要弟子先远远离开,不让被真雷之劫试炼的人有一丝拉玄门共同赴死的可能。听到钟声传达的内容,大部分玄门弟子都从这惶急的钟声中了解到了事情的紧急,大部分人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之江奔向钟声传达的让众多弟子赶去的主峰。


    此时的主殿之中,张天箐简直是气红了脸,什么叫他德功显着,就去驻守主峰,守护宗门吧,一个只剩空壳子的玄门还有什么可守的,分明是几个老不死的家伙不知从哪听到了他和经历真雷之劫那小子之间在先前有过嫌隙,怕他若是和他们一道,那小子不甘心一个人送死想起和他的仇怨,找他寻仇时将真雷之劫牵连到玄门身上。


    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寻常无比,甚至是要靠龙气才能换得三杀谷试炼的弟子竟有这般能引发真雷之劫的道心天资?这要是落到上古,就又是一尊凶狠无比的杀神人物了,他怎么无心之间惹到了这样一尊煞神呢?但也幸好不是上古,若是上古,惹到这样一个可以说是注定踏足无上大道的人,他可以说是就别想再安修修炼了。


    若是那小子什么都不懂还好,如今这小子知道真雷之劫是什么,刚和他发生过仇怨,不甘心一人去死,拖一个宗门下水真不是什么难做之事。以己度人,若是自己也遇上这种必死的雷劫,在去死前他也肯定是要拉着自己仇家垫背的,免得日后仇人活着,祸及家人或者亲眷。


    然而这管他什么事啊?他与那小子又不是有什么生死大仇,那日之事也不过他一时兴起,谁会料到会惹出这样一尊杀神啊?这已经是张天箐在这几十天里无数次地哀叹了。


    他辛辛苦苦数千年的修炼,万般伏低做小的事情做过了,竟因为这样一件看不起的小事可能栽倒在里面,哪怕是被劈得神魂俱灭,他也不甘心啊!


    然而此时再叹已是无用,张天箐也明白宗门的想法,此时人人看着他都绕着他走,简直是避之如虎,他心里打量着以往结仇的人,一边数着一边也忍不住打着颤,若是有哪个仇家一心只想他死,敢在此时冒着牵涉到真雷的风险给那小子传个讯或者是带个路,也许他这辈子也就交代这这里了。


    谁当初能想得到啊?张天箐一边哀叹着,却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他急速地全力飞着,一头扎下了无尽之海后,方才得到了些许安心,但也不敢懈怠,拼命冲入自己刚发现的一个秘境之中,看到了熟悉无比的一片荒芜的天地后,方才陡然安心下来。


    当然,也不止张天箐一个想要骂娘,带领着诸多玄门弟子的长老们让诸多玄门弟子乘上灵舟,然后冒着背后传来的心惊胆战之感飞速地往宗门带领处赶去,他们若只一人定会比现在的速度要快上无数倍,然而奈何有弟子,他们只得苦苦忍耐着对他们而言蜗牛般的速度,不乏人暗骂着宗门没有秘境给他们带来的不便。


    男子和女子两人却是万分悠闲,此时他们听着外门响起的宗门只有紧急时方才能鸣起的钟声,却是都置之不理。


    粉碎成齑粉的树木倒坍下来,如若无实质地穿过他们的身体,砸到在地上。男子和女子两人翩然一跃,却是再走到一处空旷之地上,然而他们的身影纵使彼此望着是实质的,外人却连他们在哪都看不到,雷光直直地穿透下来,照亮着『裸』『露』的空地,男子和女子脚下,却是没有因为他们站着,而对雷光有一丝的阻挡。


    两人平静看着,此时的玄门空无一人,整个门派如同被洗劫一空一般,只有年老的仆役望着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夺命而逃,却连桌椅推翻都不再管,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他们望着外界闪烁的可怕雷光,只得瑟瑟地关闭上门窗,用重物压上门闫,揣测着到底会有何种可怕的怪物而来。


    叶齐却是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骚』『乱』,然而即使知道,他如今也是自顾不暇。


    符阵如何不能相冲的排布是一件需要极为聚精会神方才仔细斟酌的大事,然而如今他耳边的雷霆炸响,白『色』紫『色』的雷光耀眼无比地砸到空地之上,几乎晃花了踏道眼睛,脚下的大地震颤着,仿佛也受了这般天地威力的可怖影响,狂风『乱』卷着,即使他开了灵气护罩,也觉得此时连呼吸都非常艰难,雷云沉沉地积压在他头上,那股生死危机的压迫之感也越来越『逼』近。


    第138章 波动


    然而情况越是危急, 叶齐明白他越是不能慌『乱』, 生死危机的情况下,往日里所有有关符阵的知识几乎都串联在他脑中, 整理出一条有理可循的脉搏。


    此时若是还留手, 那方才是把自己的一丝生机掐灭掉了, 叶齐暗自庆幸来玄门参加试炼前他已将所有符阵炼制有关的物品都一应准备好, 此时就是低阶符阵的成品他乾坤袋中也有不少。当然,如果指望这些低阶符阵能够抵挡住真雷,那简直是痴心妄想了, 他拿出这些符阵, 只是为了遮掩住传送符阵激活出的气机而已。


    纵使传送法阵被半激活开的气机很小, 叶齐也不打算让天地有一丝察觉的可能。


    而且现在还不是传送法阵动用的时候, 毕竟若是在真雷未劈下前便『露』出逃开的意识,很容易被此时还未动用全力的天地发现, 而且哪怕他凭借传送法阵传送到别处秘境一时,除非他这辈子都不再动用灵气, 而且也不想再飞升,不然如今逃得一时, 他也逃不了一世。


    这处大天地固然管束不了众多的小秘境,然而小秘境终究是众多修士人为打通了它与此处天地的通道的,秘境支撑不了一个修士飞升的天劫和灵气用度,除非他打算碌碌无为,老死在秘境之中,不然他不可能在这方天地的眼皮底下真正逃脱得了真雷之劫。


    如今他所求的, 不过是想要先把真雷之劫渡过如今的他能够承受的那一部分,然后传送到秘境之中,修炼到筑基后期,将近结丹之时再来挑战真雷之劫后半部分提升一个大层次的威力。


    叶齐不清楚这样能够算不算钻真雷之劫的空子,他以往读过的古籍中记载的应对过真雷之劫的人,要不是拼尽全力地去应对,然后被真雷劈为焦黑,要不就是逃之夭夭,近乎一辈子都再未在修真界中出现过,不知是甘愿成为凡人在世俗界中安逸生存,还是只是封闭住自己的灵脉,不知在哪出无人可知的深山野林里渡过一生。


    这样的法子,只是他心中的一个设想,会不会惹怒天地的一丝意识,或者这样到底能不能有用,叶齐心中也是存疑的。只是到底他在古籍上看那些应对真雷之劫的前人故事时,抱着的也只是看故事一般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如今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叶齐方才明白,不会有那么时机给他来实现自己的诸多想法的。天地间可能留下一丝生机,然而这丝生机藏在必死的局里,许多人望着那必死的海浪横空拍下时,心里大概只有无措和匆忙应对的感觉。


    他只能吸取前人留下的经验,不走那些前人走过的注定是死路的路子,而他要走的那条无人走过的新路,到底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又或者是不是还是死路的一条分支,这一点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想了。咄咄『逼』人的雷劫『逼』迫着他,他也只能选择束手就擒或者两眼一抹黑地走下去了。


    灵符在近乎暴风雨的狂风中边角卷着,却是顺着他的灵力流畅地在地上布置成了灵芒耀眼,威势不凡的阵法形状,叶齐在己身加持了轻风术,他的双脚轻松离地,最后在数米的高空中平稳地停留了下来。


    他冷眼观察着符阵上灵气流动的方向还有成形的成度,泛着澄澈的金『色』光泽的天符水从天上如同一道直线般顺畅地直留而下,如同一根斩不断的金丝一般牵连起了所有符阵和他之间的关系,所有符阵都蓄势待发着,随时可以在他的指令之下爆发蕴含在符阵中最纯粹的力量。


    清神符早已贴在了自己身上,叶齐将乾坤袋再内视了一遍,他清楚真雷之下,乾坤袋根本不可能幸免于难,而乾坤袋中的诸多灵『药』,可能是他到达秘境之后,短时间修为不能完全恢复之下所有的仰仗了。


    这一点叶齐倒是不担心,在他未踏入修炼之前,纸片一直作为他存储珍贵物品的储放之处。


    只是这储放自然不可能没有后患,那他也就没必要把灵『药』这类珍贵的东西都储放在乾坤袋中了,因为纸片固然储物保险,若是存放的东西太多,对他的神思也会造成如同刺痛和重物堆积一般的压抑和抑制。因为这一点,他平时也不愿动用纸片存放过多的物品


    然而此刻已是危急之时,若是再在意那一点难受,而不给自己留下足够的后手他没死在雷劫之中,反而死在秘境之中不知哪个实力低微的人手下,那也就真成一个笑话了。


    叶齐思虑之下,几乎片刻间便做好了决定,他将四五张仅需一点灵力便能启用的防御和攻击符阵放入纸片之中,然后炼制好的数瓶丹『药』,还有几株修补伤势,养护神思的灵植放入其中,感觉到眉心几乎鼓胀出来的胀痛后,方才停下了手,将乾坤袋再加持上几张法阵,丢入看好的位置之后,一处法阵移上,便掩盖好了它的踪迹。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说准备,他也实在没什么好准备的了。无论身上有多少高阶法器符阵灵『药』,甚至有宗门吸灵大阵相护的人杰,在如今的真雷之劫之下,都未能有一个挨过这真雷之劫,便说明外物对这真雷之劫是没有太大效用的了。


    而他如今布下的这诸多法阵,也不过是求能将底下的传送法阵和乾坤袋护个周全罢了,而传送法阵的激发传闻也需要巨量的灵力,恐怕他一人很难支撑下来,更不用说在已经盯上他的天底下还有能力一心二用使出这样的法子了。


    那么这真雷之劫,他不仅要挨,而且要尽可能地挨久一点,这样放才能将真雷之劫混杂的天地灵力和真雷之力尽可能吸收进来,真雷之力吸收得越多,他方才能撑得更久,而他只有撑得更久,才能依靠自己提供传送法阵所需的灵气而不引起天地的太过注意。


    然而这也是一个注定越缠越紧的死节,因为要将真雷之力吸收得越多,也意味着他要承担的真雷之劫越大。


    叶齐已经早早地将黑剑放入乾坤袋中,如今他只身一人,在乌云密布,雷声震耳的漆黑天穹,望着逐渐如人身般越来越粗的夹杂着恐怖威势劈下的雷霆,心里说一丝恐惧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烈火灼手,也抵挡不了他想要火中取栗的野心。说到底,真雷之力,修真界中哪几个人会没动过心呢,只不过注定送死的前景『逼』着众人冷静下来,而且也没机会遇上而已。


    如今这莫大的危险,也可以说是天大的机遇送到他面前,他在被『逼』着送死的时候,若是不想着为自己筹划一番,只怕也太对不起天地送给他的这份“美意”了。


    而他孑然一身,在这场被押上赌桌的赌博中,哪怕是输,也不过是输了自己的一条命而已,若是身为凡人,浑浑噩噩的一生过去,也不过是一条命而已,如今他见识过了前世从未得到过,只在幼时的向往中遐想过的仙人腾云驾雾,来去自由,甚至翻手苍穹颠倒的场景,倒也没什么好不甘心的了。


    叶齐冷眼望着已经蓄势待发的自雷,那一刹那间仿佛照亮了整个天穹的紫『色』巨雷仿佛在这个世界上炸响,那是要将这处天地炸成齑粉一般的天地伟力,也是让凡人不能抵挡只能跪服仰望,祈祷施恩的威势。


    他勾唇,平静却也是黑沉至极的眸子陡然泛起了一点笑意。


    果然,还是不甘心啊。


    天地想的应该是对的。因为


    他现在就想把这方天地捅得个稀巴烂了。


    ……


    当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时,横空照亮漆黑天际的紫『色』巨雷便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望着蝼蚁一般毫不留情地横空劈下。


    叶齐控制住自己闪躲开的,他闭着眼迎上那紫『色』已到面前的雷霆之中,近乎要将他身体每一处烧灼撕扯开的剧痛传来,浓烈至极的焰火和烧灼之味从他身上传来,每处筋骨都寸寸裂开,最后在身体恐怖的自愈力之下几乎分秒必争地愈合着。


    然而这还只是真雷之劫的第一道,若不是他早已习惯忍痛,只怕这一刻雷霆斩下时,他已经心神失守,『迷』失神智,只想不管不顾地对着那处雷霆攻击了。


    然而这是无用的,叶齐知道,哪怕他将这处雷霆打散,也对这处天地造成不了任何损伤,现在只怕是它在动手之前慢条斯理一般的下酒菜呢。打散了这道雷霆,他的肉身不能在这道雷霆中得到任何增效,他的法术在威势逐渐增大的雷霆之下总会有失去威力的一次,那一次便是他的死时。


    所以叶齐非但没有反抗,甚至可以说是主动散发出了自身的气机,让一道接着一道雷霆更好地找到目标,然后顺利至极地在他身上劈下。


    然而纵使他忍惯了剧痛,甚至有过忍痛清醒地划开自己的胸膛,抓取灵脉的精力,这身体之中几乎无处不在的剧痛几乎仍是让他无法忍受,几乎闪过要不管不顾地划开身体的每一处,让所有真雷流过的筋脉从身体中剥离的念头。


    第139章 传送


    这其中的痛苦超越常人的想象, 火焰烧灼和雷霆撕扯着每一寸筋骨, 抽干灼烧着每一滴血『液』的痛苦让他身上的肌肤几乎如焦黑一般地皱缩烧裂开,焦黑紧缩的每一寸肌肤和筋脉却在身体内与之抗争的血『液』灵气的滋养之下重新痊愈回来, 然后循环往复着肌肤筋骨烧灼开裂又愈合恢复的过程。


    在不断撕裂烧毁和重建复原的过程中, 自从他喝了那碗血『液』之中血『液』中便浮现的淡金『色』光芒逐渐稀释开来, 如同水一般柔和的金芒覆盖在他损伤的筋脉之上, 如同无数针刺一般的金芒在每一寸损伤灵脉和筋骨上狠狠撞击着。


    然而这金芒实在太过锐利,哪怕如此,在筑基之人的筋骨强度之下, 哪怕是利刺也不可能在不经身体主人的允许下刺进分毫。若是在平时, 这金芒就如同异物一般, 是根本不可能融进身体之中的。


    哪怕叶齐强制控制血肉吸取这金芒, 在他完整的状态下,寻常的血肉也不会与这金芒融合, 只会将这如利刺般的金芒包裹起来


    然而在雷霆几乎一次次将血『液』烧灼干的可怖威势之下,包裹在筋骨之外强韧无比的隔膜一次又一次地被摧毁着, 在这不断地摧毁与复原中,血肉终于抵挡不住不断刺进的金芒。


    所有隔离在外的金芒终于在血肉不情不愿的抗拒之下飞快地涌了进去, 然而即使融进血肉之中,金芒也没有立刻消散开或者是安分的意识,它们犹如一群误入无主之家的恶客一般视若无物地横冲直撞着,若不是此时的雷霆的剧痛完全遮盖住它们划开血肉的动作,只怕这股异物之感早就让叶齐采取了动作。


    雷霆视若无物般地在筋骨血肉处游走着,散发着柔和光泽的金芒面对上它们, 却如同发了狠的斗兽一般直迎而上,纵使这抵挡如同蚍蜉撼树,所有金芒却是毫不畏惧地奋力涌上,哪怕被这雷霆劈得神魂俱灭也绝不逃开半分。然而雷霆只是视若无物地迅猛游动摧毁着沿途遇见的一切生机,甚至都没有留意到金芒的存在。


    在这场无人所知的残酷争斗中,处于绝对弱势一方的血肉筋骨就如同浮萍一般,无论哪一方争斗,都是它被摧毁的下场,金芒和雷霆两方自然都不会对它有丝毫注意,血肉漆黑如灰一般地只能加速着自身的愈合速度,然后等待下一波攻击的到来。


    在这循环往复的争斗中,无人注意被劈散的淡『色』金芒终于无力再支持住形体,只能如烟如雾般地消散开来,融入这鲜红的血肉之中。鲜活红润的血肉表面陡然泛起了一层如金如铁般的金属『色』泽,这光泽竟抵挡开来了雷霆的半分威力,然而,也真正引起了雷霆的注意,一场更加可怖的摧毁降临在血肉之上。


    叶齐却是无心再注意体内的情况了,一道接着一道斩下的紫『色』雷霆早已让他自顾不暇,在每每都要以为自己习惯的麻木剧痛后,迎来的下一道雷霆却能让他再一次地感觉到痛不欲生的痛苦。


    若不是他早早地用灵力隔护开了身体的要害,此时只怕已经不是简单的皮肉之骨的下场了,麻痛至极的肌肤里几乎寸寸焦黑烧灼开,『露』出恐怖至极的深到筋骨的裂痕来,纵使下一刻裂痕就被涌上的血肉热意柔和包裹,遏制住伤势蔓延的同时也在催发新的骨肉形成,然而下一道雷霆只能愈发加重筋骨开裂和灼烧之伤的严重。


    在这不断的摧毁和生长之中,叶齐能感觉到他的每一寸筋骨和肌肤,都如同打铁之人身下的那块铁一般,坚韧有力了何止数倍,在这如烈火般烧灼的雷霆催『逼』之下,他的灵脉中灵气流动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设想,每一次雷霆的摧毁之下热流的涌出都如同是一剂灵『药』,让他的理智回笼三分。


    叶齐感觉自己这回方才成了天地手下那块真正的铁,在这威力不断提高之下的雷霆之下,一旦他的身体强化没有跟上雷霆威力提高的速度,下一刻便会变成一块废铁。


    他眸中淡淡流转的金意因为那碗精血的彻底吸收干净而终于不见,然而那眼眸中的黑与白仿佛澄澈至极,两极幽深的漆黑洁白的玉石一般,让人怀疑其中只能映出天和地的影子。


    银蛇『乱』舞的天穹之下,银紫『色』的蕴含着天地威势的雷霆深威让人恍惚以为这天地只有雷霆存在,人身粗的雷霆遍布在漆黑阴森的天穹之下,宛如天地编织成的巨网一般牢牢笼罩完全了天穹之下。


    叶齐勉力支撑着符阵和自身的关系不断,并不断地用自己为引,从雷霆中勾动下更加精纯的灵气和雷力来。他的身体何处都是麻木剧痛得不属于自己,只能在真雷之劫中勉力保持保持一丝神智的清醒。


    然而当万千虫噬咬的剧痛麻痒之感仿佛从内腑爬出,叶齐一凛,还是猛然拉回些神智来,这是雷霆已经真正伤及到他的内腑了,要知道内腑回复的速度可比不上肌肤,一旦损伤的速度跟不上劈斩的速度来,步步失据之下只会让他的身体引发一连串崩溃的反应,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雷霆中夹杂的精纯灵气叶齐早已感觉不到了,此时他勉力断开对传送法阵灵气的供应,真雷之劫的强度已经攀升到筑基中阶了,到了这个时候,再承受下去真雷之劫也已经对他的身体起不到任何锻造的作用。


    而雷霆已经从开始的一道增加到数十道了,相当于是他一次便要承受数十个同等修为的修士全力攻击的力道,这样下去他的身体全面崩溃已是时间的问题了。


    然而传送法阵的灵气似乎还差一丝,又似乎还远远不够,叶齐不清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如今他的神思在过度的雷霆淬炼中几乎陷入衰竭之中,已经经不起他如此长时间的强『逼』亢奋着,还要分心应对符阵和真雷之劫的两用了。


    索『性』快刀斩『乱』麻,下一刻,漫天的雷霆之中,一直只是默默承受的青年终于抬起头来,纵使他身形狼狈,掐诀一指之下,地上数十个阵盘便激发出威效来,如同循环不息的天地万物一般,散发着难以想象的渊浩威势来。这是阵法中蓄势最久,而且要求最严苛的天法阵,布置完成后不仅能抵挡数次而且能发出数次高于布阵主人自身修为的攻击。


    天法阵看似强大,然而它的布阵要求简直严苛到极致,根本不可能让人在对敌时摆出,而天法阵发出的攻击,也不过是模仿天地间的一丝威势而发出的。


    然而在真正的天地面前,天法阵只是一处再低劣不过的仿造之品,在此时除了能引发天地的气机,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危机,根本不可能对天地产生任何影响。


    然而纵使天地对这拙劣的符阵并不在意,由这方天地生成的真雷之劫却近乎本能地察觉到了天法阵中透『露』出的挑衅般的意味。


    本来天穹上『乱』舞的数十道真雷陡然变粗了何止一倍,然而真雷迟迟不动,仿佛只是孕育着,孕育着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乌黑阴沉的天中的数十道气旋沉沉笼罩着,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一人存在,而直面着这天地伟力的只有他自己。


    密密麻麻的紫『色』雷电如同一张巨网一般,遍布着整个苍穹,一道道的雷霆游动着,陡然翻腾开的闪光足以照亮整片漆黑的山峰之上,光是望着就足够让人心心生绝望之感,叶齐冷淡地站立在原处,常人听来足以炸裂开耳膜的惊雷之声此时纵然近在耳旁响起,他的心中都已经翻不起多大的波澜。


    大概是被劈得太多了。叶齐在这几乎与等死无异的等待中冷幽默地想道。


    然而没有让他等上多久,当叶齐抬起头时,数十道人身粗的雷霆陡然分散成数百道的蛇形雷霆,密密麻麻的雷霆如同天地中唯一的存在,宛如这天地之间恐怖至极的降下的神罚,那一刻间遍布苍穹的雷霆一刹那照亮了宛如黑夜的整片世界,这壮丽也恐怖至极的景象甚至让人难起一丝抵挡的念头。


    当这数百道雷霆一起轰下时,天地间仿佛都不再存在任何能与它们抵挡的一切存在。


    玄门内的所有人都能看到这让人惶恐至极的景象,无论是作为凡人的仆役,还是凡人心中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此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仿佛共同的念头。


    不可能还有人在这般真雷之劫之下还能存活下去的吧。


    ……


    幽深的密林之中,一只额头上刻有紫『色』雷纹的天澜虎轻松地一跃,从数十丈高的山岩之上无声地落入密林之中。


    天澜虎的『毛』皮雪白中夹着几道黑纹,显然这不是最纯正的天澜虎,然而它身上隐隐带着的威势和目光中隐约夹带闪烁着的雷芒足以让沿途所有的生物逃窜开来。


    天澜虎的步态从容,天生的猎食者的森冷眸光之中,显出了它近乎矜傲一般的没有太多表情的姿态,它不屑于去捕猎那些看不上眼的猎物,也与周围的族类不同,对于肉食并没有太多渴求。


    只是突然之间,天澜虎的鼻头微不可见地翕动了一下,它的脚步平稳地定住,浅灰的没有过多神情的双眸远远地越过了山林,望向了山林掩映之下的那处,『露』出了难得的有些波动的神态。


    它似乎闻到了


    食物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受的原型不是这个,只是暂时的形态,毕竟寻常灵兽也跟不上攻的升级速度,后文会有解释的。


    第140章 天澜兽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 天澜兽马上向那透『露』出了隐约雷霆气息的地方奔去。


    终于, 在将要走进一处高阔的古林中时,它奔跑的速度一降, 平日里葱郁的树干如今如同被天雷劈过一般, 漆黑烧灼的主干上叶子早已焦黑落尽, 然而此处, 离它闻到的食物气息还有很远的距离。


    然而这点景象是不可能吓到它的,天澜兽微眯着眼眸,抖了抖身子, 察觉到危险后微微炸起的皮『毛』顿时恢复了往日如绸缎一般的平顺, 雷霆诱人的气息仿佛近在眼前, 让它知难而退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天澜兽一步一步缓缓地踏了进去。


    越靠近这股气息,那股渊博浩大, 仿佛直指本源的雷霆气息便越发强大,发散出让万物跪伏的压力, 被这股气息相压,诸多兽类连逃跑都做不到了, 只能瑟瑟发抖地全身跪伏在地上,然而天澜兽只是微微低了低身子,速度不缓地继续前进着,连一眼都不屑分给那些不敢动弹的同类们。


    莫说这雷霆本就是它最好的补品,单是这世上存在无论是什么气息,都不可能吓得它有这般表现, 这是刻在它血脉中的高傲本能和几乎无可动摇的认知。


    终于,天澜兽终于抵挡了这片古林的中心处,也就是它闻到的雷霆气息最浓烈的地方。


    平日里厚实茂盛的古林此时如同被横空抹去了一片一般,以雷霆最浓烈处为中心的数百米范围内的古林树干全部化为一片焦黑,倒坍在地上,而在这慑人景象的中央,一片紫『色』的雷霆笼罩的中心,隐隐『露』出一片阴影。


    这片阴影被浩大到可怖的雷霆笼罩在其下,如同大海下的一处小舟,随时都有化为烟灰的危险,然而无论那雷霆如何可怖,天澜兽也看出来了那雷霆的威力似乎在后力不继地逐渐减小着,而那雷霆中央的一处阴影如同汪洋中打不翻的小舟一般,透『露』出难以想象的坚韧来。


    无论这雷霆是如何形成的,都与它没有太大关系。天澜兽的眼神微眯着,如同看待自己盘中之物一般地看着那美味的紫『色』雷霆,当然它也知道,凭借它的实力自然不能和这团雷霆抗衡,甚至惹上一丝雷霆也有杀身的危险,若是处理不好,就不是它分食这团美味,而是这团食物杀了它的结果了。


    然而让它在这团也许一辈子都不再出现的美味前按耐住自己的冲动,也是不可能的。天澜兽低下身子,几乎在片刻间身子一跃,便险险勾动了外围的一丝雷霆。


    雷霆是极为刚烈之物,在天澜兽几乎毫不掩饰的挑衅之下,外围的一丝雷霆几乎立刻便被挑衅了一般地直拐了一个弯,撞击到那天澜兽身上。


    天澜兽额上的雷纹顿时完全亮了起来,前所未有的能量顺着额间的纹路蔓延到它全身,天澜兽在麻痛之中感觉到了极为微小的暖流在身体中流淌而过。


    当然,好处吃到手了,坏处也不是没有的,挨了这一丝雷霆之后,它全身顿时被劈得皮开肉绽,雪白的皮『毛』上陡然显出了数十条血迹来。


    天澜兽却是毫不在意地抖抖身子,伤势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止住了,它浅灰『色』的瞳孔中却是显出热烈至极的战意来。


    这雷霆的美味,实在是超出了它的想象。


    这一丝雷霆的异动明显引发了其余雷霆的震动,天澜兽几乎在片刻便跳出了雷霆的攻击范围,雷霆躁动着,最后还是在后继无力的情况下选择回去攻击目标的阴影。


    它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天澜兽身体微动着,陡然跃上一颗数百米高的古树上来,古树上本来枝叶茂盛,却因为雷霆的影响,如今枝叶全部掉落,只剩下可怖的粗干来。


    天澜兽找了一个地方卧着,身上的皮『毛』被雷霆劈得焦黑,掉落下一大块皮『毛』连带着肉来,显出平常少有的狼狈和难看。


    它抖了抖身子,便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炸响的声音,它的行动也并不是没有受到一丝影响的,天澜兽『舔』了『舔』皮开肉绽到隐隐望得见白骨的爪子,浅灰『色』的瞳孔却是冷幽至极得望着雷霆中心处。


    它额间的雷纹颤动着,想到了那让它受伤不轻的雷霆,雷纹涌动出暖意来,汇集到伤处逐渐愈合着。天澜兽却是毫不在意地将爪子放下,望着那处雷霆闪现处,只是有些按耐不住地沉沉地想道。


    食物真是美味啊。


    ……


    仿佛置身于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渊之中,叶齐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虚浮着,每每都仿佛要融入空气般的平静沉睡中时再度被剧痛唤醒着。


    他已经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情况了,或者说连自己此时是不是活着也不太清楚了,雷霆仿佛永无声息地在他耳边炸响着,烧灼劈开的剧痛已经深入身体的每一寸角落,他或许只是处于等死,或者已经在死亡边缘了。


    每每产生过这般念头时,意识中朦胧浮现的不甘却又将他重新从飘忽得近于解脱的天际重新拉回熔岩遍布的痛苦深渊之中,承受着这般苦难承受了太久。到了最后,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承受这般苦难的意义,只是心里存着一股不愿去死的念头,所以徘徊在生与死的界限之上,迟迟不愿跨去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久到连他为何还要求活的意识都有些朦胧不清了,下一刻仿佛就要踏过那条生与死之间模糊不清的界限时,外界永无休止的炸响终于停歇了。


    几乎在下一刻,他勉力支撑的神智便陷入沉睡之中。


    ……


    天澜兽已经在这里受了不知多少次雷霆的劈闪了,它全身的皮『毛』近乎都焦黑脱落光了,『露』出有些难看的漆黑『裸』『露』的皮肉出来,它身上的伤痕已经是一道搭着一道,最严重的一道出现在肚腹之上,那一道雷霆险险得近乎要了它的『性』命。


    只有浅灰『色』的兽瞳仍是如同最初一般冷幽着,只有在望到那处雷霆时其中才会涌动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战意来。


    它倒是不在意雷霆带给它的伤势,若是这雷霆继续存在下去,它每天都能吸取到如此的美味们,就算有一天会死于雷霆之下,它也心甘情愿。


    只是无论它如何不舍,天澜兽也从日益虚弱减少的雷霆之众明白了雷霆终有一日会消散,因为这个缘故,它这十数日来更是不惜命地吸取着雷霆了起来。


    身上的伤势也愈发恐怖,其中的几道甚至可以看得出雷霆在伤口上残存着,将未愈的伤口重新劈裂开来,『露』出伤口下隐约的白骨,迟迟不让它愈合。


    在这剧痛中,饶是以天澜兽耐痛的能力,它也数十日没有合过眼了,雷纹中源源不断的暖流使它支撑到如今。


    天澜兽直起身子,兽瞳中的冷幽似乎丝毫不受身上的伤势影响,只有它身上僵硬至极的姿势能显出它如今的情况有多糟糕。


    雷霆经过了这十数日来的劈斩,终于因为后继无力而最后虚弱成只有一团的隐约形状,最后甚至罩不住了那一团阴影。


    然而这最后的一团雷霆,也是最纯粹,杀伤力最大的一团。


    天澜兽一动不动地盯紧那团雷霆,然后缓缓弓起了身子,身上的伤势在它有了动作之后再度破裂开来,无数道伤口之上的血痕缓缓流下,对于喜洁的它来说,如今可以说是狼狈不已了。


    那团雷电的光团显然支持不了太久,在数个时辰之后终于虚弱朦胧着,消散开来。


    天澜兽无声地跃下树干,这十数日来雷霆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严重的伤势,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迟钝了些许,只是跃入地下时仍是近于悄无声息。


    它小心,谨慎地朝着那雷霆中笼罩着的黑影走去,仿佛是一块与寻常被烧黑掉落无异的树干一般,那处焦黑得望不见什么声息的黑影给了它极大的威慑之力。


    哪怕只是略微靠近,天澜兽都能察觉到这团黑焦之中蕴含着怎样可怕的威势和雷霆之力。还有其中若有若无的,仿佛只是它错觉的一丝生机。


    无论是不是它的错觉,天澜兽冷幽的浅灰瞳中都闪过了再势在必得不过的神『色』,光是它所知,在这团密林之中不在它实力之下的兽类便有数头,先前因为雷霆太过恐怖,哪怕知道雷霆中蕴含着对它们也有益的精纯无比的能量,那几头兽类的首领也畏首畏尾着,不敢出来查探。


    如今雷霆不见,这些日来蠢蠢欲动的它的同类恐怕早已经按捺不住了。


    望着这团焦黑,天澜兽的思维更是简单得很。


    它千辛万苦受了那么多苦才得到的东西,凭什么让那些连面都不敢『露』的东西得到?【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