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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1章 收拾


    男人隐忍的哭声不知持续了多久, 武煞挠着头站着, 却也始终不明白为何在分家那日何铁义没哭,豪义寨凋零之后寨主没哭, 却在黄厚忍上门后说了这些话就哭了?


    武煞明白自己的他脑子本就转得慢, 此时挠了挠头, 却也知道寨主想不明白的答案, 落在他身上,他更加是不可能想不明白的,而他也不明白这世上能够吃饱饭后, 为何还有人会不开心?因此武煞只能憨傻地笑了笑, 却是答道。


    “我们是豪义寨的人, 刘千刀也是豪义寨的人, 大家都是一家人,现在两家都变成一家了, 虽然名字换了,可咱们又是一家好兄弟了, 寨主你就不要伤心啦。”


    绞尽他毕生的安慰词语,武煞最后才憋出这样一番话来。


    而静静的大厅之中, 何铁义隐忍的泣音止住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憋屈都在这一句话中被拂开。


    他虽是豪义寨的寨主,可刘千刀也是豪义寨的人,老寨主将这寨子交到他的手上,他最终守不住这偌大的豪义寨,可这豪义寨若是落在了刘千刀的手上, 未必不能焕发出比他掌管时更大的风采。而且刘千刀据说还有了道门作为依靠,无论如何,这样的人物作为寨主,自然是无人不心服口服的了。


    而且豪义寨的弟兄仍是那帮弟兄,逢年过节或许还多上一些人给老寨主坟头上香,如今不过是他接任豪义寨寨主这个错误返回原点,就看成当初是让刘千刀接任寨主,然后将豪义寨改名换姓为江豪帮算了,豪义寨也算是以着另一种形式活在世界上。


    这般想通之后,终于卸下心头那沉沉的作为豪义寨寨主必须壮大豪义寨的责任,何铁义终于将自己看成是一个普通武者,想到加入江豪帮之后,还能再过上和老寨主没有去世前为兄弟们打成一片的生活,卸下所有的自责和羞愧,何铁义心中的重石终于被搬开,他开口说道。


    “武煞。”


    “啊?”


    被何铁义陡然叫了一声的武煞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何铁义便带着几分心酸地说道。


    “在我活着的这几十年里,我一直以为我才是活得最好的那个,却没想到,到最后却比不过你这个傻子想得明白。”


    “武煞,如果说……”何铁义的话语陡然顿住,仿佛极难开口一般,他顿着犹豫地说道,“最后我归入江豪帮,那你还认我这个大哥吗?”


    武煞傻呵呵的还是那番没有改变的话。


    “老寨主叫我跟着你的,大哥,我还等着你给我出聘礼取万姐呢。”


    “去你娘的,”何铁义笑骂了一声,“癞□□净是想吃天鹅肉。”


    而听了这句话,明白寨主终于想开的武煞心头一松,而看着空『荡』『荡』毫无人息的屋子,他对着何铁义问道。


    “大哥,我们要不要去找一下老三啊?他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的,武功又全废了,不会……”


    然而武煞的担忧却是被何铁义直接干脆地打断。


    “你被那山里的狗熊吃了,老三也不会出一点事,从那次铁头虎虎王的事,我就看出了,老三背后隐世的师门……”


    略微犹豫了一会儿,何铁义方才说道,“说不定是得了仙门庇护的江湖中几大名派,不然老三不会都重伤到如此地步,还能轻而易举地将那虎王击杀。这样的人物,是我们惹不起的,他说师门来寻他,未必不是一件真事,这伤我们看着可能『药』石不能治,老三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功力,想来也是师门全力培养的人物。”


    略微摇摇头,何铁义叹息般地说道。


    “再过几日他回来了,身上的伤势说不定就真的有法子救了,人家是龙,咱们是蛇,以后自然不可能在一条道上混,老三回来之后,我们卖些东西缓些银子,好好宴请他一顿,到了那时再把他的剑还他,以后说不定就多了一条能救命的人情。”


    意犹未尽着,何铁义继续说道。


    “对了,老三走的时候,你记得在袖上抹些蒜汁,再用黑香草去去味道,到了那时咱们兄弟三个好好哭一哭,以后江湖中说不定就多一个依仗了。”


    何铁义的那些弯弯道道武煞虽是不懂,可他一向是从无反驳想法的,武煞乐呵呵地答应着,想到寨主口中的宴请两字,却是忍不住说道。


    “大哥,咱们是不是要去万花楼宴请老三啊?我最喜欢去万花楼了,老三应该也喜欢那里,我们一起去吧。”


    何铁义没好气地看了武煞一眼,面上却是半笑半不笑地说道。


    “我看是你想万姐了吧,没出息的东西,每天就记着女人还有吃,我看迟早有一天你要死在这两样上。”


    武煞乐呵呵地笑着,却是一向明白寨主最是嘴毒心软的,听他这番话,他立刻明白寨主便是同意了,在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之后,何铁义扫了扫他的头说道。


    “行了,现在咱们就收拾家当准备下山吧,早些去到江豪帮中安置着,咱们也可以早放心一日。”


    武煞憨傻笑着,忙不迭地答应着,浑身有着使不出力气地立刻去到院里搬东西去了。


    ……


    明明是处在幽闭的灵石矿之中,叶齐却感觉身体中宛如封印着源源不断的热泉,然而他却身处于寒潭之中,在感受到那源源不断的冰寒气息朝着体内冲涌而来时,现在还不能控制它们涌进速度和流向的叶齐便只能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智清醒着,他不知该如何才能让自己被剑气封印的经脉和丹田中的金丹吸收那源源不断的灵气矿中的灵气。


    而身体中的伤不知是被那冰寒气息冰冻着,以至于麻木了疼痛,还是已经在悄然的康复之中,固然意识随着那冰寒气息的涌入近于冻僵,然而他身体中的疼痛似乎越来越淡,以至于离得他万分遥远。


    在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神智昏沉中,叶齐却明白此时是他最好的尝试冲击剑气封印的时刻,在一遍遍挣扎着唤醒自己丹田中的金丹和灵气之中,他不知那封印着经脉的剑气在他身体中列阵涌动撕裂了多少次伤痕,也不知他的血肉之中多少次伤痕痊愈着。


    他只知道在已经忘记了白昼和黑夜流逝的冲击间,他身体中的剑气如同一座难以撼动的城墙和利剑一般阻隔着他任何想要冲击开封印的想法。


    终于,冰寒的气息缓缓褪去,在感觉到自己身下灵石矿的灵气都已被自己吸取完全后,叶齐没有犹豫,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生锈的短刃,径直以手为器,在继续挖出一堆含有冰冷气息的灵石之后,察觉到附近没有人走近的痕迹和声音,叶齐没有任何耽搁地将身体埋入灵石矿中。


    而被他深挖入的泥土中爬虫涌动着,它们不知为何却是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自己头上传来,以至于没有任何反抗念头的,它们飞快向着那恐怖中心处逃跑而远离着,以至于这一幕万虫逃离的景象显得格外渗人而恐怖。


    然而叶齐此时已经没有半分在意外物的念头,那随时可能到来的道门来人如同一把悬挂在他脖颈上的力道,给他无限的催『逼』之感,在想到那还在等着他的陆岱望之后,他的眼眸一利,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再度进入与那剑气冲击和被再度重伤的过程。


    而以着他为中心的山林之中,无数野兽受着那仿佛冰刃般寒冷气息,不自觉地向着以他为中心的远处退开着,而蝼蚁更是成群结队地从这山林之中向着远处侵袭着……


    这一处终于变成了真正毫无声息之地。


    ……


    和武煞两人挑着收拾好的东西来到江豪帮前,来来往往的江豪帮人以着极为怪异的目光看向他们,江豪帮中不乏有着爱看热闹之人停下,指指点点地带着讥讽之意地对他们两人评头论耳着,这些刺眼的话落在何铁义耳中,他颇为不是滋味地低下头,不敢去对待其中有些昔日却是他手下的帮众的白眼。


    武煞却是傻呵呵地听他们议论着,吃饱了饭的他一点都不觉得那些人的闲言碎语算些什么,从他出生起笑着跟他说他是个傻子的人已经不知多少个了,他从未察觉到那些话中的恶意,因此也能对每个人笑脸相待。


    “哦,这不是豪义寨的何寨主吗?”


    一个马脸男子阴阳怪气地讥讽说道,立刻激起了旁边围观之人仿佛看猴戏一般的讥笑之声。


    “他算个什么狗屁的寨主。幸好当初分了寨,不然跟在他手下每日里就只能和一个傻子玩了,如今怎么?豪义寨的何寨主却是连一口饭都混不上,要来投靠咱们了,这可真是我今年在武安城里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第342章 讥笑


    “是啊, 笑话, 何寨主真是个笑话……”


    然而在幸灾乐祸,讥讽之人中也有一些人念着昔日豪义寨老寨主的恩典, 恨铁不成钢地叹着气说道。


    “也不知老寨主是怎么把豪义寨给他的, 这幅怂样子?现在竟还有脸登江豪帮的门, 难道还嫌没有把老寨主最后一点脸都给丢尽吗?”


    然而他旁边之人却是压着声音小声说道。


    “你少说几句吧, 以为就你会打抱不平啊?现在帮里人心浮动,咱们也不知道这些人里面那个是刘帮主,哪个是王副帮主的人?你现在说的这几句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 那后果……”那人咂咂两声, 却是将眼神投向了何铁义和武煞两人, 向那打抱不平的人示意着说道。


    “这昔日何寨主的下场, 可不就摆在面前了吗?”


    何铁义武功底子好,他耳聪目明着, 自然将场中不少人的话都收入了耳中,此时他窘迫地站着, 感觉自己便如同众人眼中看猴戏的猴子一般,而刘千刀安排的人又迟迟不到。


    在烈日之下, 他一路担着的家当,出的一身薄汗已经将一身衣服都湿透,可江豪帮中仍然没有一个接应他的人,何铁义这下如何不明白刘千刀想要他在众人面前出差的恶意,然而寄人篱下,便只能忍气吞声。


    何铁义没有惹事的念头, 唯一庆幸的便是来之前他们已经吃饱喝足,如今虽然面子上有些难耐,可不过是在太阳底下被众人指着笑上数个时辰,这对他而言还在忍耐的范围之中。


    而在场的江豪帮众人笑也笑够了,看着那两个木头竿子似的人定定地站着让他们笑话,逐渐也没了啥取乐的心思,不久聚拢而来的人群便如鸟雀一般散开了,然而还剩数道刺眼的视线留在他们身上,何铁义默默忍耐着,却是想着忍过了此刻,一切都能变好了。


    “何寨主啊,贵客临门,倒是稀奇啊!”


    一个吊脚眼,穿着一身花『色』长衣的男人斜斜看了他一眼,那人面上的横气被那花衣衬着,显得更加阴柔了几分,让人明明在三伏天下却生出仿佛被毒蛇盯上之感。


    何铁义却是认识他眼前这人的,那花衣男人叫做丁全杀,刀法最为无声而阴气弥漫,却是刘千刀最为倚重的心腹之人。


    而刘千刀竟然派丁全杀来给他们引路,这该说算是对他们的重视吗?


    何铁义涩然一笑,却是只能强打起笑脸说道。


    “哪里谈得上什么贵客?如今不过两个武夫,想投靠刘帮主门下罢了,求您引见,不知刘帮主是否有余暇见我们一面,劳烦丁大人了,”在忍着痛想着丁全杀手中塞入一块银两之后,何铁义终于松了一口气地看到丁全杀那阴阳怪气的态度终于有所缓和。


    然而他的心刚刚落下,那花衣阴柔男子随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却是倨傲地说道。


    “刘帮主日理万机,自然是无暇接见你们两个小人物的,不过看你们诚意十足,想必也做好豪义寨归入江豪帮的准备的了吧?”


    明白情势只能居于人下,何铁义只能小心翼翼挤出笑脸,面对这个纵使他早已想好的回答,他只觉心如刀绞,仿佛山岳之中压于心上,然而说出口的那一刻,听入耳中的话语却轻得如同鸿『毛』。


    “自然是任由刘帮主处置的。”


    “算你们识相。”


    丁全杀撩起眼,轻蔑地看了他和他后面仍傻笑着的武煞一眼,没有丝毫掩饰的想法。


    “既然这样,便和我走吧,住处安排好了,何寨主不会看不起我们江豪帮这一小块地方吧?”


    何铁义此时哪敢多言,他只能低头服软地说道。


    “不敢不敢,一切都听凭阁下吩咐。”


    丁全杀从鼻里淡嗤一声,却是勉强认了他这服软的回答。


    看着丁全杀转过身子,何铁义终于松了一口气,在他示意着武煞和他一起继续挑着那胆子之后,却是看见面前的人影一顿,丁全杀转过来说道。


    “何寨主就不用抗着这些冗杂的物件进去了,一切应有之物,江豪帮已经都置办完全了。”


    听闻这句话,何铁义只觉从三伏天下落入了冰冷寒窟,听明白了丁全杀话中的意思,他这一次却没有甘心服软,便只能微哑着声音,却仍是服软地压低着说道。


    “不敢麻烦丁护法了,我们这些杂物却是从小用过了,片刻都离不了身的。”


    丁全杀面上讥讽的笑意这一刻完全沉下,男人阴森森地开口说道。


    “怎么?何寨主怕我们眛了你的东西?我们江豪帮人多大帮,却是不至于要贪你这些杂物,只是帮中有着帮中的规矩,和何寨主孤家寡人的时候可不一样,何寨主这挑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却是没有让兄弟们过上一眼,就让这些东西进了江豪帮里,以后帮里出了什么事,别说是何寨主你了,便是两个你都担不起这份责!”


    丁全杀阴沉地说道,何铁义犹豫了一会儿,却是将自己的担子放下,然而他没有走开的意思,便只是低低地开口说道。


    “那丁护法便在这里检查吧,我们兄弟两个的家当都在里面了,不过是些破铜烂瓦的东西,却是节俭惯了,让丁护法见笑了。”


    这一次,丁全杀却是没有再和他说下去的念头,丁全杀极为邪凉的面容上却是觑着他们两人,语气一尘不变地加重着说道。


    “我说了!不把这些东西留下,你们今日就别想进这江豪帮中!!”


    何铁义面容上的笑容这一次终于完全消下,三人之间几乎进入了久久僵持的气氛之中。


    ……


    而何铁义这番突如其来的执拗却是出乎丁全杀意料之外的,毕竟刘帮主已经吩咐了要将这两人完整带入江豪帮中安置下来,他固然有着自己的私欲,丁全杀也明白他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而耽误了帮主的吩咐,没了帮主的这份信任,他丁全杀便什么都不是。


    因此在想着刘帮主吩咐下的任务,丁全杀也没再和他们僵持下去的想法。


    丁全杀冷冷地想到:就暂时给他们一个承诺又如何?等进了这江豪帮中,他们两个还不是他手上任『揉』任搓的两条杂鱼。


    在心中升起这个念头之后,丁全杀的心气方才略微顺了下来,他收了一下自己的阴阳怪气,但面容仍冰寒万分地说道。


    “只要何寨主担子里没有什么违禁之物,江豪帮就不会动你的东西。何寨主这一番话若是不信,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今日何寨主还是请回吧,只是错过了今日,来日帮里的条件是否还这么宽宏,我就不知道了。”


    在丁全杀这一番绵里藏针的话说完之后,何铁义的面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他明白自己是绝无力和江豪帮抗衡的,而他现在唯一能赌的,便是那丁全杀真的能信守诺言,不对他担子里的那些东西起别的什么心思了。


    纵使心头浓浓的担忧升起,然而在三伏天的烈日和丁全杀阴阳怪气的眼神注目之下,想到入不了江豪帮他和武煞可能被江豪帮众人追索的想法,何铁义一咬牙,他最终还是按着丁全杀的吩咐,将自己的担子和武煞的胆子全部放下。


    而这一次丁全杀转身,方才真正带着他们走了起来。


    而在越走越为偏远的路途之中,他们被引着到了豪义帮宅子里最为偏僻的一处角落中的屋宅。


    在迈入那门之后,何铁义便看到,他未来的寄居之所,也就是那处比较他们之间豪义寨又小又旧的屋宅之中尘埃遍布着,如同是数月都无人居住的废弃之所,野草从升着。


    唯一值得庆幸之处,便是这处屋宅之中还有一处干净的井水和院落。


    而屋顶虽可能漏雨,然而以他和武煞的功夫稍微修缮一下,想必住人也不是一件难事。何铁义此时甚至还有『性』质安慰自己道,这屋中的器具虽然老旧,却也能算得上比较完全,他和武煞稍微洗一洗,却也足够两人生活所用的了。


    在将这一切看入眼之后,面对这比自己想像之中最恶劣的对待要好上不少的条件,何铁义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而这里荒僻无人更不被他放在心上,毕竟这住宅的荒僻也正合他的心意,他也不想和那些江豪帮取笑他们的弟子成日碰面,至于比邻而居那更是再自取其辱不过的想象了。


    而带着他来到了这处,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之后,丁全杀自然也没了再呆下去的念头,连一句多余话都没有留下,只有淡淡的一句。“还请何寨主好自为之”留下后,丁全杀仿佛生怕着背后缠上两个甩不掉的人一般快步走开。


    何铁义虽是经历了这一早上的折磨,身心俱疲,然而此时屋宅中尚未清洗,网埃密布,也不能住人,他便只能强打起精神,带着武煞开始清理着他们日后的旧宅。


    作者有话要说:  15号会每天四更,希望小天使们继续支持。


    第343章 铁则


    “少爷, 少爷……”


    一位穿着墨白相间的道门服饰, 腰上素着天蓝腰带,面容不过十七八岁的侍童轻声开口叫道, 然而他也知道房间的人不会有回答他的心思, 然而他所禀报之事对他而言极为重要, 因此那侍童便也只能冒着惹怒房中之人的担忧, 轻声说道。


    “朱师伯门下的于灀姌邀您与道门中汪师伯门下的弟子一聚,顺便探讨道法和修炼之事……”


    理所当然的,房中仿佛没有人息一般的甚至没有一道呼吸之声发出, 那侍童也料到了这个局面, 然而无论他家少爷在道门之中是何等天资绝艳的青竹层次的弟子, 对于那与少爷相同层次的人相邀, 总不能次次都是拒绝,而主家将他这个分家弟子作为少爷的侍童, 也有考虑着他懂人□□故的考虑。


    而能走到现在这位道门中已经选定将会倾力培养的青竹弟子旁一个侍童位置,他已经让无数分家弟子艳羡到嫉妒了, 毕竟渚寒天少爷在他们这些分家之人的眼中待人一向宽厚,然而在侍童看来, 与其说是宽厚,他跟随的这位少爷不如说是从来不会对外界分出一丝一毫多余的精力,只会专注在唯一的一件事情上。


    这对他们这些跟随的下人而言,主人的喜怒无需揣度,更无需小心翼翼,只要提防着自己尽心尽力地做好布置的事情, 渚寒天向来便不会对他们多做计较。


    当然,这一切的好相处也只是在没有建立在到少爷的禁忌之下。


    侍童深刻地明白,无论何人,若是触了他家少爷的那块逆鳞,最终也只有死的下场。想到渚家已经封锁的渚少爷在幼时做的那件事的消息,侍童便只感觉一股深深的寒意。


    在没有出那件事之前,渚少爷一向是主家里侍人们最乐意糊弄的少爷,因为从不对饭食,享乐,银钱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哪怕在人欺压上门时渚少爷的面上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怒意,那时甚至被渚家一些少爷讥讽是石头一般的人。若不是出了那件事,渚家几乎没人会知道他家少爷从未有过丝毫波动的面下会有着如此可怕的一面。


    那时黄家上门拜访,一个岁数幼小,尚不识字的孩子随意『乱』逛,便在少爷闭关时,用着叔伯们赠予的法宝,闯过诸多仆人相护,然后闯入渚少爷的剑室之中,那时没人料到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虽然渚少爷成日呆在这剑室当中,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绵软『性』子,因此那孩童闯入时虽有多人阻拦,可也没惊动渚家主层之人。


    然而便因这疏忽,那黄家的孩童天『性』大胆好玩,越多人阻拦,便越是想要进那剑室一看,于是在用着无所不利的家里给的法宝,强行冲入那剑室,最后拔出了那尚未锻造好的渚少爷日夜不眠锻造中的一把剑之后,剑胚离了特殊的幻境,便就此损毁,而那柄少爷寄予了许多希望的寒霜剑便完全锻造失败。


    而从入关中强制醒来的渚少爷当时灵气倒『乱』,神『色』灰白,他面容上仍是毫无表情的,然而却无人料到,在看见那随意丢着他寒霜剑的孩童时,渚寒天便平静地拔出自己的剑,然后运行着着近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功法开始追杀着那孩童。


    而那黄家孩童也是受黄家重视之人,身上不仅佩了诸多防御和加速的法宝,甚至还有诸多攻击的符纹,在一开始,几乎是惨烈的在那孩童笑嘻嘻的攻击中,渚少爷在灵气『乱』流中甚至浴血重伤,然而在那一剑剑的攻势之下,黄家孩童身上诸多防御法宝一件件破开。


    哪怕此时已经有诸多渚家之人前来阻拦,而冒着生命危险,渚寒天也在黄家来人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道将那孩童击杀。而侍童仍然记得他家少爷望着那孩童尸身时,那仍如往常一般面无表情的面容之上,吐出的那字字狠绝,藏着淬毒一般冰寒至极的话。


    “他的尸身,不配祭我的寒霜。”


    想到那时的场景,哪怕是已经隔了数十年的侍童再想起,也不禁起了一身寒意,而从那一日开始,在渚府之中,再也无人敢轻视他家少爷平时的软弱,而众多当时在场的下人战战栗栗,更是有不少当时克扣过渚少爷应有之物的下人当时立刻吓疯了过去,而不知渚家费了多少心力才平息了这件事情,没有一点风声再传出。


    所以现在分家的一些人看他被选做了渚少爷的侍童,便只看到侍童面上的好处,却不明白他自己在服侍着渚少爷时何等的恐慌。现在想起那些事情似乎已经离得极其遥远了,然而每一日侍童第一件事便会提醒自己


    他可以借着渚少爷的威风,在凡间欺凌弱小,狐假虎威,做尽这世上的一切坏事,而渚少爷最讨厌和不知他忌讳的新人打交道,所以无论他在凡间做了什么事情,渚少爷也一定会庇护于他。


    然而有一件事情他却是千万都不能做的,那便是


    绝不能动渚少爷的剑。


    因为对于渚寒天而言,剑室中的每一柄剑,都是要比这世上任何人的『性』命都还要珍贵的存在。


    犯之则死。


    这项铁则永远被侍童作为第一准则刻进脑海里,而侍童凭借平衡主家的吩咐,抓住渚寒天无事的时候,让渚少爷偶尔与需要的同层次的修者交流,又要明白这些时间绝不能打扰渚少爷重要的练剑锻剑之事。


    渚石凭此更是成为了最让渚寒天满意的侍童,以至于侍童,也便是渚石能爬到现在甚至是道门入门弟子的位置,甚至还拥有了长生的可能。


    而那些知道当年渚寒天做出的那些疯狂之事,不敢与他争这侍童之位的人,如今都已是垂垂老矣的存在,毕竟渚石虽没有半分天资,可在掌管着渚寒天几乎不管不顾的库房之下,哪怕是多吃几颗丹『药』,他也能一步踏上这些人可望而不可的存在,这一些哪里是那些目光短浅的蠢货看得明白的?


    在又一次端正自己的心态之后,计算着今日不是少爷锻剑和练剑的时间,而是渚寒天寻常修炼的日子,打好了腹稿的侍童这次开口,心中便带了几分把握地微顿着说道。


    “汪师伯近日似乎搜罗到了一柄半灵之剑,于小姐的意思似乎已经拿到了那柄剑……”


    几乎是在他话音未落的那一刻,仿佛一道幽风传来,房间的门无风自开,而在那门悄然开启间,一个身量修长,明明容貌不显,可那苍白的面『色』和深黑的眉宇在那平凡无奇的面容之上,配上那身穿着的道门黑白长袍,与站在门前微弯着身子的侍童相比,气势上顿时陡然显出宛如云泥之别的男子平静开口,毫无波澜地说道。


    “走。”


    渚石恭敬地微弯着腰,已经了解了渚少爷『性』子,没有浪费时间行太多礼的他恭敬答道。


    “是,少爷。”


    ……


    房间之中传来女子娇笑和男人掺杂着几句鄙话的调笑之声,丁全杀以着不轻不重的敲着门,顿时引来房中男人粗骂之声。


    “帮主,是我,丁全杀。”


    丁全杀不轻不重的一句,顿时让房中男人的喝骂之声停了下来。


    伴随着一声极为粗野地开门之声,一位还拥着衣衫不整的女子的留着三寸山羊胡的黑衣壮胖男人开了门,没有外界传闻中赫赫闻名的刘帮主的英姿,刘千刀微眯着一双看似和蔼的眼眸,然而那眸中闪烁着绵里藏针的光芒。


    而看着是自己熟悉的心腹,刘千刀也不啰嗦,他直言问道。


    “接进来了没有?”


    被刘千刀抱在怀中的女子趁着这时机,向着丁全杀抛了一次媚眼,然而明白这是帮主刚纳的第七房小妾的丁全杀最知道帮主的『性』子,他这时可不敢随意『乱』看,丁全杀低下头恭敬说道。


    “启禀帮主,豪义寨那两人我都已安排到最偏远的那处了,只是他们挑着的东西不少,属下略微翻找了一下,却是有了不小的收获。”


    显然这是涉及到正事了,没有大的收获,丁全杀也不会在这时打扰他,刘千刀面上的阴沉之意微减,在不舍地『揉』了一下怀中小妾翘弹的曲线之后,刘千刀便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地随意将她松手一推。


    “回房等着,等下我再好好找你。”


    小妾也明白此时不是调.情的时候,在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婀娜多姿地走了以后,丁全杀微咳一声,方才将刘千刀几乎黏在小妾身上的那双眼给收了回来。


    而在谨慎地关门,示意着只让刘千刀最信任的两个护卫留下来把守之后,刘千刀此时才意识到了事情如何重大,他微眯的眼眸中登时便『露』出极为难看的阴沉之『色』。”怎么?那老不死的还真的给那两傻子留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第344章 杀尽


    “帮主, 我发现了一柄剑。”


    丁全杀略微犹豫了一瞬, 便开口说道。


    这剑自然不是普通的宝剑,在从平凡无奇的剑鞘中拔出利剑的那一刻, 饶是丁全杀不是使剑武者, 在看到那剑的第一眼, 他也明白何铁义的这柄剑, 比他见过的所有剑都要好而且锋锐,以至于他甚至觉得别说是何铁义,便是刘千刀, 哪怕是以前老寨主还在的那时候, 也是不可能拥有这样一把仿佛能斩断秋水的一柄利剑的。


    而无人知道他在看到那剑的那一刻, 心中也同样闪过了想要据为己有的念头。然而丁全杀能够活到现在, 自然不仅仅是倚仗着他借助刘千刀之势的,毕竟谁人都知道他是刘千刀的心腹, 却无人知道,他虽是刘千刀的心腹, 可刘千刀对于他也不是完全信任的。


    而在不知道刘千刀还在他旁边安『插』了何人之时,他自然不会蠢到要独吞这一把一看就会给他引来大麻烦的利剑。


    毕竟何铁义现在『性』子看似绵软, 可是若他真的独吞了何铁义的剑,在没有完全把握弄死何铁义和那个傻大个,更不让刘千刀发现一点踪迹的情况下,他若是真的吞了这柄剑,这件事情到了刘千刀耳中,那说不定就会给他惹上大麻烦了。


    而在现在江豪帮人人自危, 不知在刘帮主和王副帮主中倒向谁人时,他这一点点不忠的苗头展『露』,若是引起了刘千刀的疑心,那说不定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险,丁全杀虽是对这柄剑看得极为心热,却也不至于傻到为了这柄剑送了自己的『性』命。


    所以这柄剑必然只能落在刘千刀手上了,这一点丁全杀虽是觉得让宝剑蒙尘,然而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而刘千山自然还不明白他这个属下脑子里转着的这些曲折念头,在听到丁全杀以着这般慎重的语气说起这把剑的时候,他便对那从何铁义他们手中搜出的剑感到了万分的兴趣,不过再敢兴趣,他心中也是带着些轻贱念头的,毕竟作为江豪帮的帮主,金银美人他收到无数,宝剑利刀自然也收到过无数。


    而他先前的那声喝问只是震惊嫉羡于老寨主竟如此偏心和提防于他,还给何铁义他们留下了他都不知的一件宝物。所以刘千刀心中对于何铁义运气的嫉羡是有的,对于那所谓的老寨主留下的刀,却是没多少兴趣的。


    毕竟现在的江豪帮,已经无数倍地站在了昔日最顶峰的豪义寨之上,昔日他再如何看重的珍宝,现在他看在眼里,也不过是觉得一介废铜烂铁罢了。


    因此不过随意地一剑拔出那『插』在剑鞘中的剑,然而在看到那剑的那一刻,刘千刀的眼陡然间便看直了。


    “这样一把剑,这样一把剑!他竟然舍得留给那两个废物?!也提防着我们没有说漏口一次!”


    刘千刀怒睁着眼,那一刻,他心中的怒火高涨着,几乎想要将这『裸』象征着那老不死不信任的剑干脆地砸落在地上。


    然而最终,望着那柄剑身镫亮而仿佛能随意便斩断千山万水寒芒的寒剑,刘千刀也只是小心地将它握住,然后将那柄剑从剑鞘中完全拔出。


    “好剑!!哈哈!确实是一柄好剑!”


    刘千刀用力一斩,那昔日曾被他千般爱护的实檀香木桌椅便在那锋寒的一剑下斩为两半。


    “那两个废物连豪义寨都守不住,怎么配有这柄剑!这柄剑老天爷注定是要送给我的,以后便是我刘千刀的剑了!全杀,不错,你做得不错。”


    刘千刀难得用两个全杀表达他此时的欣悦之情,然而那视线甚至没有在丁全杀身上多停留一眼。


    “领着我的话,去库房支一百两吧。”


    宛如随意地打发一条狗一般,刘千刀随意地说道,却没有注意到丁全杀眼里闪过的那丝恨毒。


    一百两?这般好剑竟只值一百两?刘千刀只怕是真的当他当成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了吧。


    想到王副帮主出手的豪阔,和昨日暗暗送来的那笔丰盛至极的私金,本来还在蛇叔不定两端犹豫着的丁全杀此时心中猛然涌出不甘的火焰,昔日那一件件简单的小事如今想来都如同在心头这把烈火之上浇的一桶油,而今天这句话,便是彻底点燃他心头不甘的火星。


    丁全杀没有让任何异样从他脸上泄出,在看见刘千刀已经沉溺于把玩那上奉而来的宝剑之后,他识相地告了退,在关上门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屋子,丁全杀暗暗地想到。


    刘千刀,你今日收下这把剑,来日这把剑便能断送你的『性』命。


    ……


    “小人拜见仙人。”


    “起来吧。”


    渚石随意地跨进屋子,甚至没有分出一点儿注意力在那来人恭敬的三叩九拜之上,想着那没脑子的于家小姐竟真以为他家少爷赴约是为了她而来,而那所谓的半灵剑连一个影子都没有出现,竟在他家少爷干脆至极地转身离开后,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不知觉心中便憋着了一阵暗火。


    而渚石今日还来这个所谓凡人的江湖门派,便是为了看那些人对他恭敬的三叩九拜,来平息他心中的愤懑不平,当然,凡人的金银珠宝,美人玉石,对于压根就没有多少修为的他也是一个不少的诱『惑』,这些供奉收到手里,他心里更是舒坦了几分,便连想着于家小姐那狰狞的面容时,心中都少了几分暗火。


    而于家小姐是以何种倨傲态度他们这些卑微下人的,他便更是千倍百倍地这般对待他们那些世间之人,也只有从这些凡人的恭敬之中,渚石觉得自己才能在侍候少爷时永远不会流『露』出不敬姿态。


    至于那些江湖门派怎么吹嘘和道门之人有交往的,便是借张虎皮披罢了,道门真正弟子哪里看得上他们,也只有弟子旁的侍童,比如说他,才会收取这些门派的银钱,给他们些面子罢了,若是真的出了事,道门之人自然不可能出手,自然这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渚石也明白。


    所以当他听见那跪在地上,面容甚至不敢抬起的男人一字一句万分小心地说道,要送上对他的孝敬之后,渚石随意应了一声,甚至连一个笑脸都不给出,便足以让底下之人诚惶诚恐了。


    果然,在听到底下之人更为谦卑而恭敬地送上孝敬的东西时,渚石心中嗤然一笑,却是连手都不屑,只是随意用脚一踢,便将那托盘上的东西踢到手中。


    然而在见到那剑的那一刻,渚石只觉得全身一寒,曾在渚寒天剑屋舍中有幸看过一眼那些宝剑的他,自然明白便是渚少爷最宝贵的那冬鸣剑,也从未给过他这般可怕森寒到骨子里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宝剑?!!


    渚石冥冥之间便感觉自己已经握住了一向足以让自己成为渚寒天最信任侍童的可怕之物,至于底下之人低低地说着什么这是从刘帮主手中借来一日的,刘帮主爱之若命这些屁话,甚至连一个字他都没仔细听清。


    渚石如同扫着苍蝇一般随意说道。


    “什么刘帮主,一介凡人杀了就好了,这把剑我会上奉给上面的人,王崔莽,这一次算你立了大功,”


    底下跪下之人颤栗地几乎说不清话,然而还是担心地絮絮说道。


    “可小人还是担心帮中兄弟不服啊,而且这剑来路不正,若是小人被帮派弟兄……”


    渚石的眼陡然变得极为凌厉。


    “我说了,你随意杀!”


    渚石一字一句中带着让人胆寒而平淡至极的杀气,就如同那些凡人在他眼中甚至是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蝼蚁一般,他此时全心全意着将这柄剑带回渚少爷的念头,至于这武安城一城之人的生死,对于他而言更是轻描淡写地不用多提。


    “哪怕这武安城里的人你都杀了,道门也会保下你的,至于谁说这剑来路不正,你可以让这些人去找道门,你是奉道门之命杀的。哪怕闹到护国真人那里,我们道门的师叔,难道还会找我们道门的麻烦吗?”


    这句能够随意铲除异己的话就如同一句从天上掉下的馅饼,几乎将王崔莽砸得不敢置信,他本以为仙人喜剑不过是一个夸张的传说,而他先前准备了那么多的孝敬,却原来抵不过这把剑送得合仙人的心意?


    而那什么护国真人,对于他而言更是什么连想象都不敢妄想万一的更高仙人了,以他的层次,他只能搭上眼前的这位有些人烟气息的仙人而已,在颤颤巍巍地答了一声后,王崔莽兴奋而难以置信地得涨红了脸,他拼命抑制着自己眼中的贪婪,用着谦卑而热切至极的话恳求道。


    “能不能请仙人开恩,在十日之后踏足贱地,因为帮中还有些杂草之人难以处尽……”


    渚石推开门,却是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


    “好,难缠之人到时我会一一出手杀尽。”


    第345章 听书


    “大哥, 东西他给咱们送回来了。”


    武煞开心地拍着门叫喊道, 本来床上还略微有些睡意的何铁义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立马开门说道。


    “送回来了, 东西一样没少?”


    武煞傻笑着挠着头说道。


    “我都看过了, 咱们的二百三十八两三钱五分银子都在呢, 一分都没少。”


    “你这傻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


    何铁义一巴掌呼上武煞的脑袋,却是立刻便将那两条担子一搜,那担子虽宽厚, 底层却有一个暗格, 而在那暗格之间一模索, 何铁义立刻便『摸』到了铁板之下黑剑的形状。


    “万幸, 那帮人没有搜到老三的剑,行了, 担子回来了,咱们去山上等一等老三吧。”


    何铁义长松一口气说道, 武煞却憨傻地挠了挠头,不解地说道。


    “丁全杀不是让咱们好好呆在屋里不要出去吗?”


    何铁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开口说道。


    “你这傻子,”看了看周围无人,何铁义方才压着嗓子说道,“刘千刀都死在王崔莽手上了,那丁全杀现在还能『逼』得了咱们不成,我看江豪帮现在风雨动摇, 前些日子还有人说有仙人要下江豪帮里看,应该就是王崔莽找到的给他撑腰之人,咱们现在这个时候不走,等到江豪帮排查异己再跑?”


    “别废话了,和老子偷偷出去,等找到老三,咱们哥三个在万花楼里不醉不归。”


    武煞憨傻笑着『摸』了『摸』头,立刻积极应道。


    “好,咱们去万花楼。”


    ……


    来到昔日豪义寨高山之下,武煞和何铁义却没料到比屋宅旁的人更多的,江豪帮此时大部分人几乎将那山里的主要几条出路都围得水泄不通,这下他们别说回寨里了,便是连回山上再看一眼,都似乎变得不可能了。


    望着江豪帮镇守之人手上亮出的利刀,远远看着,何铁义便带着武煞,仿佛只是经过一般,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而在走了百米远,确定这些人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之中,何铁义才沉下脸说道。


    “果然,刘千刀收拢咱们,不是看中了咱们的武艺,是看中了这处山。”


    “山怎么了?”


    武煞不解地问道,这一次何铁义没有再骂他他傻的心思,在叹了一口气之后,何铁义说道。


    “山上肯定出了连刘千刀都心动的宝贝,所以刘千刀怕我们夺他的这个宝贝,以着收用咱们的名义把我们哄下来,要不是刘千刀出了事,咱们两个现在尸首在哪都不一定了,武煞,还是你傻人有傻福。”


    武煞憨傻地挠了挠头,却是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又说到了他的头上。


    “那咱们怎么办啊?”


    “至少武安城是不能呆了,所幸我下山之前在别处还另藏起了一些银两,这次出来把所有的银两都带在身上了,武煞,这次咱们两个真的是无家可归了,等和老三吃完这一顿,咱们出了武安城,再另谋出路吧。”


    这话虽是无奈,然而说出口之后,在江豪帮这些时日呆着的何铁义心头长松了一口气,在准备掉头回返城内,寻找老三时,他突然听到身后百米,江豪帮人传来的几声惨叫,而在这惨叫之声响起之后,他和武煞两人对视一眼,却是毫无回头念头,便疾步向着武安城奔去。


    而在武安城中,武煞挠着头,不知为何感觉到了几分异样。


    “老大,我咋感觉好像有人在跟着咱们啊?”


    听闻这句话,何铁义只觉背后寒『毛』一凛,然而回头望去,人群中众人来来往往,却是没一个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这般寻常武者身上的。


    “你再神神叨叨的,我下次就不带你去万花楼了。”


    然而武煞这一次却是没有被他这句话吓到,定定地将视线看向远方某处之后,何铁义这回方才是真正只觉『毛』骨悚然,然而当他回头,向着武煞视线中那人看去时,不由惊喜出声。


    “老三,老三!!”


    在这三伏天底下,披着厚厚一件长衫,非但没有一丝汗珠出现,面上近乎失血般苍白,唇也微透出如冻僵般淡紫之意的青年平静回头望向他们。


    “老三你也在这武安城中,早知道我们早就在这里等你来了,你知道吗?我们原来的那处山被豪义寨的人围了,这些天里我们去了江豪帮暂住,老三你呢?”


    听着何铁义这一长串话说下,青年微微颌首,言简意骇地说道。


    “我见了师门中人。”


    看着老三没有丝毫欣喜之『色』,相反比他们上一次见到前更加失血般苍白的面『色』,何铁义心中已经猜到了结局,他心中暗叹一声,却是立刻一眼止住了旁边武煞还想再问下去的嘴。


    “咱们哥三今日齐聚这里,也是不易,走,我们去喝酒吧。”


    叶齐点了点头,感觉身体中一阵阵刺骨发寒的他拢了拢那长衫,而他的长衫之下却是还有一层棉衣,何铁义和武煞却是没有听到那棉衣之中被固定的圆珠微微发响之声。


    来到酒楼之中,顾忌着老三的身体,何铁义只点了一壶不太烈的酒,叶齐浅酌着那浑浊的黄酒,便出声问道。


    “何寨主过些时日有什么打算?”


    听着这久未被提起的称呼,何铁义略微苦笑着,却是说道。


    “唉,江豪帮中呆不下了,却是只能看看武安城外,还有没有容身之所了。”


    “江豪帮中出了什么大事不成?”叶齐不动声『色』地问道,那点连微辣都算不上的黄酒涌入他的喉中,却是在寒冰气息中成为几乎淡而如同白水的『液』体。


    说到这一点,何铁义摇摇头,便『露』出了几分唏嘘。


    “唉,刘帮主死了,王副帮主要掌管江豪帮,过些日子还要请神仙下来给他们撑腰,咱们这些小人物,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啊?”


    “神仙?什么样的神仙?”


    青年平静的语气中陡然出现了几分兴味,而何铁义被着老七这难得展『露』出好奇的话陡然引起了些许谈兴,在神神秘秘地让着店里的小二上来,然后塞给那小二几枚铜钱之后,偷偷『摸』『摸』说上几句之后,何铁义自信地望着青年,豪气万分地说道。


    “老二,我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神仙的样子。”


    小儿下了楼下,只见楼下眉飞『色』舞的说书人眉一皱,却是此时清了清嗓子,立刻说道。


    “今日咱们这章便揭过……”


    座上的些二流子顿时发出唏嘘倒喝之声,然而那说书人面『色』不变,却是笑着说道。


    “咱们再来讲讲那护国真人大战那三大妖怪的故事。”


    看见老三放下了酒,眼微亮,转过头凝神听着,何铁义心中陡然有了自己身为老大的自豪。


    “跟老三一块听,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那处戏吗?”


    吃得满嘴流油的武煞嗯嗯地应着,却也不知道将他的这番话听进了多少。


    “……前两只妖怪被护国真人打死了,可这第三只妖怪不同,第三只妖怪便是比那前两只寻常作恶的更为残暴,甚至吃血食人都不在话下,仙人心里那和咱们自然不同,人家毫不害怕地向前走着,只见大道前方远远便来了一个眼若铜铃,身高九尺的妖怪,只见那妖怪瓜皮大嘴,摄人可怕,却是一盏茶之间,便化成了屋子一般大的可怕怪物!”


    “屋子一般大,那得有多大啊?!”


    场下捧哏的人惊叹叫着,立刻便引起没听过这章节的人一阵夸张惊叹。


    “那不能吧,屋子一般大,人哪里打得过啊?”


    “那是你,仙人才不一样呢……”


    众说纷纭着,直到看着听过这回篇的人也忍不住跟着掺合进去,热情地讨论了起来,说书人方才兴致高昂地继续往下说道。


    “可咱们护国真人那是怎样的人物?便是见了这脚比他这个人还的的妖怪,那也是不生一声怕的,只见那护国真人拿着一道九转紫雷虎瞳镜,大叱一声:你这妖怪还不快快现出人形,便见那妖怪嘴里咕咚作响,如同震山撼地一般狂跳,在那九转紫雷虎瞳镜之下,惨叫一声,立刻变成了”


    说书先生夸张一停,便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紧张一凝,然而只有那二层搂之上,一处面容苍白的仿佛富家子一般的人物微微转过头,一副毫无兴致再听下去的派头。


    说书先生一边怒斥那人不识相,长长憋住一口气终于拉长着缓缓吐出。


    “一只浑身恶泡的癞蛤蟆。”


    大堂中轰然一笑,无论是已经听过说书人说了这段,还是从没听这段的新茶客,此时都乐开了怀。


    “你想啊,仙人屋子大的妖怪打不了,一只癞蛤蟆他还打不了吗?只见仙人就是一脚!那癞蛤蟆一下就被踢到山崖之下,连一声响都没有就被摔死了!”


    底下的听众哄堂大笑,发出不尽的鼓掌说笑之声。


    第346章 救人


    “老三, 怎么样?这酒楼里最出名的就是这黄酒和这说书先生的嘴, 那么多家说书的人里,就他家能把护国真人大战三妖说得最好, 记得这说书一位好友三舅的表外儿子, 那时就凑巧见过那护国真人大战三妖, 现在才能说得就跟眼前事一样!”


    何铁义转头笑着问道, 粗黑的眉宇飞扬着,他咕咚灌入了一大口黄酒,脸上是说不尽的痛快之『色』。


    面『色』苍白的青年点了点头, 『露』出了些微的笑意。


    “故事确实不错。”


    何铁义听了他这句话, 面上听了那说书后眉飞『色』舞的神情黯淡了下来, 在微微叹了口气后, 他脸上『露』出些怅惘之情地说道。


    “唉,大家都说有吃有喝便是神仙日子, 也不知道这神仙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何铁义这次再闷了一口酒,面上却再没有先前的那股痛快之『色』, 然而这黯淡也不过一瞬,在看见武煞头也不抬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 何铁义便笑着用筷子夹着菜,指着武煞说道。


    “我看武煞现在便觉得他过的是神仙日子了。”


    将那菜夹到口中,何铁义招呼着青年说道。


    “老三别愣着,快吃,等下那傻子连盘底的油水都给你『舔』干净,你见了他饿死鬼的样子, 这一天都不见得有胃口吃得下东西了。”


    叶齐点了点头,吃着满嘴流油的武煞在此时确实抬起头说道。


    “我难得吃一顿饱的,嘿嘿,这顿饭神仙来我也不换。”


    武煞一边嘴里塞着菜,一边却嘟囔说道:“不过大哥,这出戏我喜欢是喜欢,可是这人讲得不好,我还是喜欢福聚搂那个说书的,他说护国真人有一颗珍珠大的珠子,能变大变小,拿出拿进,我这……”武煞大口吞了一口菜,继续说道,“才觉得他厉害呢。”


    “这个说书的讲得护国真人就像耍猴戏一样,我才不喜欢呢,大哥,你不能因为福聚搂的菜贵就带我们来这家……。”


    何铁义筷子上夹着一个包子,几乎戳到了武煞的喉咙里,他背对着青年,半笑半不笑地对着武煞说道。


    “就你话多……”


    转过头后,何铁义看着老三垂着眸,不发一言的样子,只能强笑着说道。


    “老三你别听这混小子胡说啊,他纯属瞎说,这黄酒楼的酒那么好,比那福聚搂里的好多了。”


    叶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毫不在意,他平静地吃着淡而无味的菜,饶有兴致地向着武煞说道。


    “武煞,你可知道护国真人的珠子上是什么样子?”


    武煞满嘴咬着包子,张开双手极其夸张地比了一个圆。”最大是有这么大的,最小,和……“武煞的眼在桌上的饭菜里搜寻着,却是傻呵呵地笑着,夹起一个虾说道。


    “有虾那么小。不过颜『色』,好像说书人说是跟黄金有点像……”


    说着说着,武煞忍不住反驳着何铁义说道,“而且神仙哪里会踢癞蛤蟆?神仙明明就应该白胡子白眉『毛』的,没有银子了,他随手一点,哇!金山银山就出现了!”


    武煞向往地描述着,嘴里的饭菜都要掉出来了,何铁义快速地再夹了一个包子堵住他的嘴,想来已经对这『操』作十分熟练,不然也不会要上一碟他和叶齐都没有心思动的肉包子。


    武煞努力地嚼了嚼肉包子,粗黑如泥鳅的眉『毛』已经陷入了和肉包子奋斗的挣扎之中,何铁义终于松了一口气,叶齐也平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饱之后,何铁义挤眉弄眼地笑着对他说道。


    “老三,我们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武煞的一双眼如同黑夜里的灯笼似的猛然亮起,几乎顾不得再『舔』那盘子底的油星,便和他们一块走了。


    饭饱喝足之后,两人齐齐出了一声大汗,出了酒楼,叶齐便不急不缓地跟在他们身后。


    何铁义突然回头,想要叮嘱些什么,叶齐的脚步便丝毫不『乱』地跟着停下,回头望去时,看见老三的面容,何铁义几乎忘了他要说些什么,站在三伏天大日头底下,青年脸上的血痕已经浅淡了许多,已经看不出他们救回来时那满身是伤的样子。


    现在一眼不太注意地望去,背光映照的身量修长,面容依稀能看出未受伤前清俊温雅的样子,和他们两个五大三粗的武夫站在一起,更衬得让人以为是两个跟班跟着的翩翩公子。


    何铁义不是滋味地咂咂嘴巴,却是想着万姐就偏好老三这个类型的,他这带着老三一起去,不是给自己找坑挖吧。


    然而兄弟是一辈子的兄弟,何铁义只能安慰自己这般想道。万姐在他眼里就是一朵娇花,要是看上武煞,那娇花『插』在牛粪上,他肯定是不服气的,可万姐要是看上老三,嘿,以老三没受伤前的功夫和样貌,说不定想追这小子的名门闺秀得在老三房门前排到武安城里,这样一想,若是老三真和万姐在一起,还说不上哪个是娇花,哪个是牛粪呢?


    这般一开解,何铁义心中就乐了,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就在他眼里烟消云散开了。


    而顺着近路,在小巷里弯绕着奔着万花楼走着,何铁义陡然听见了一声少女细弱的挣扎之声。


    他面上立刻便沉了下来,在向着身后打了一个招呼后,他极其熟练地翻墙一跃,便看见十数个街头上以前认识的二流子簇拥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而那公子哥蹲下,慢条斯理地用扇子打着嘴里塞着东西,衣裳半褪的少女的脸。


    “你这贱婢,好好从了少爷我不行吗?”那人模狗样的公子哥面容发白,微微下蹲间,用扇子打得少女的脸几乎通红,他的语气缓慢而悠闲,下一刻那眼中却是『露』出如同淬了毒一般的阴狠光芒。


    “谁给你的狗胆子告到祖『奶』『奶』那里,本公子本来还想抬你做个五房妾侍,既然你自找苦吃,不识抬举,那今天爷用完你,就让这十几个泥腿子也尝尝你的滋味,万花楼里的刘阿嬷可就喜欢你这般柔柔弱弱的良家女子呢。”


    说完只见那人要解下腰带,便阴狠地一扫旁边人说道。


    “怎么,不懂做事的规矩?”


    一群二流子忙不迭地点头,想到自己竟还能幸跟在少爷背后也跟着尝一点腥,激动着腿肚子都软起来了。立刻陪笑着激动转过头去,却没料到一人一转头,便被一块石子砸破了头,当场就晕了过去。


    两个魁梧大汉从墙上一跳而下。


    “光天化日,你竟敢……”


    武煞话说到一半,一边打着人,一边突然忘了词,他嘴上突兀张开,然后停了下来,何铁义心头暗骂一声,却是立刻气势冲天地一边和那些二流子打上,一边说道。


    “我打不死你们,我何二爷就不在这不在这武安城里混,真是丢尽了我们武者的脸。”


    然而毕竟双手难敌四拳,何铁义和武煞的武艺虽是不错,可这处院落中竟有源源不断的侍卫涌出,在那十数个跟班纷纷围起那少爷,一人抱起那衣裳半蜕的少女就立刻跑进了屋中。


    就在那公子哥飞快地跑进了屋子里那一刻,不知为何,只见一片瓦陡然落下,那公子哥惨叫一声,鲜血流满脸的一头栽倒在地,而接二连三的瓦片接连落下,只觉得是报应来的几个二流子终于放弃抵抗,跪在地上,而屋中涌出的数十个侍卫立刻便将他家少爷在漫天的屋瓦掉落,转头倒塌中慌『乱』抬了出来。


    待到这些人离开后,冲到那衣裳半蜕的少女面前,何铁义心中念了十数遍静气的武经,方才忍住不将视线放到那女子身上。


    “大哥,咱们怎么办?”


    感觉他们有如神助的武煞开心问道,何铁义强行扭过头。


    “拿桶水,把人浇醒,然后让她把衣服穿好,咱们等会还要去万花楼呢。”


    何铁义羞涩地转过头去,心底已经开始畅想着该如何拒绝少女以身相许的回答。


    武煞张大了嘴,不知为何觉得这个做法有些不对,但又有些说不上来。


    这时找到了屋宅入口,从屋里走出的叶齐微咳一声,却也是垂眸避过女子衣衫不整的样子,对着武煞说道。


    “她只是普通的被打晕过去,武煞,你用点力掐人中,”微顿了一下,叶齐方才委婉提醒道。


    “众口铄金,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地,衣裳湿着,毕竟对女子不方便。”


    武煞虽是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却看见何铁义恍然点头之后,也明白该照着老三说的办。


    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为什么这种事老是叫我?”


    这一刻,叶齐心中闪过了和何铁义心中一样的回答。


    因为你/武煞傻得能让人放心。


    而真的按着叶齐说的这般做了之后,那女子匆匆而醒,慌『乱』地穿上衣服,一眼便看见了那三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多谢公子。”


    她略微羞红着脸,福着身子对叶齐说道。


    看着何铁义后背微弯的样子,自觉自己已经站在三个人中离女子最远地方避嫌的叶齐心中一叹。


    青年的面容苍白而平静,却是将视线越过女子向着身后的何铁义看去,他平和地笑着说道。


    “这位姑娘,我没有出手,你该谢的是这位何寨主和武护法。”


    第347章 查探


    女子面『色』微红, 惊慌之中面『色』灰白着, 此时略微缓了过来,却是再羞涩地向着何铁义和武煞福了福身子, 轻声说道。


    “多谢两位恩公相救, 只是妾身一人被逐出刘家, 孤苦无依, 而家中已经无人在世,那人若是再度回返,只怕切身要再度落入那人毒手……”


    女子眸中含泪, 却是苦苦哀求道, 不知不觉间何铁义转过身来, 便和武煞表现得一般憨傻地说道。


    “那啥, 我们都是五大三粗的武夫,也不懂照顾人, 而且仇敌在后,来日我们还要离开武安城, 只怕是照顾不了你。”


    那女子一咬牙,却是恳切地再说道。


    “妾身不需要照看, 而且妾身会一些做饭缝衣的本领,平时也应该是能帮得了两位大人忙的,而两位大人到了下一座城中,便可以将妾身留下,妾身绝不会纠缠。而路上若是危急之时,两位大人将妾身丢下, 独自离开,妾身也绝对是毫无怨言的。”


    一咬牙,那面『色』苍白的女子立刻屈膝跪下,何铁义和武煞对看一眼,何铁义点了点头,也只能沉重地说道。


    “你可听说过江豪帮?”


    女子惊惧地微张着口,仿佛他们说了一句格外可怕的话一般,甚至被吓得倒退了两步。


    “我们的仇敌便是江豪帮的人,你若跟着我们,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这样吧,我给你几两银子,你自己出城,到了武门客栈抱上寨主两个字,掌柜的欠我一个人情,他能联系镖局的人将你送走到附近的城池,到那时你隐姓埋名,这富家子也找不了你的麻烦。可你若是跟着我们走,刀剑无眼,你无拳脚功夫在身,还是慎重考虑吧。”


    女子无言地望着他们,然而最后,也仍是江豪帮这个敌人太过可怕,她千恩万谢完何铁义和武煞之后,便领着银子走了。


    “唉,又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啊。”


    何铁义叹着气说道,望着那掉落碎裂开一地的瓦片,却是笑着说道。


    “也亏得我如同天助,哈哈,老三,咱们现在便去那个好地方。”


    何铁义的感慨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在翻墙对视一笑后,三人再度去往了万花楼。


    挂着盏盏薄花纸皮糊上的灯笼,万花楼中人影喧腾着,几乎在踏进楼中的那一刻,香粉胭脂酒味混杂在一起环绕着,莺莺燕燕欢笑之声不绝于耳,何铁义和武煞哪怕进来了万次,也宛如是刚进一般,两人面红耳赤地握紧拳,却是连面都红了。


    然而万花楼中认识他们的莺莺燕燕却没有一个有上前的念头,谁不知道这豪义寨的两个武夫来到这里一身子都是穷酸味道,别的恩客一高兴就出手豪爽,这两人却是兜比脸还干净,喝一杯茶水便能喝上一晚,而且两人都瞎了眼,都看上的是万花楼中的万牡丹姐,也不想想他们这样,牡丹姐怎么看的上他们?


    不过是随手吊着两条狗,防着他们万一来日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罢了,这两个就如同闻到肉腥的狗一样,死活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地跟着瞎转。


    不过在看见跟在他们身后,几乎一眼便可以看出宛如鹤立鸡群一般身量修长的青年之后,最一开始不屑望着他们两人的万花楼杜鹃的眼睛便跟着移过来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两癞蛤蟆竟能带来这么一位标致的公子,杜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她暗暗想到,哪怕是赔这位公子一夜,就当她休假包上一个小白脸了,哪怕没有钱她也愿意啊。


    而看着杜鹃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进来的那两个武夫,一向和杜鹃是竞争关系的画眉阴阳怪气地说道。


    “怎么,咱们杜鹃姐今日还想换换口味,不小心翼翼侍奉着杜老爷,看上那两个除了一身肉什么都没有的武夫不成?”


    这般说着,画眉的眼睛也不禁随意往下看了一眼。


    娘的,这公子长得可真好看啊。


    不识大字的画眉最后只能憋出这一句想道。


    不同于那些身子虚浮,她们一看就知道是被府里小妾折磨得下不了床的男人,那青年身姿挺拔,微冷笔直得如同一把剑站在那里,哪怕远远没有瞧清那人的脸,几乎是那将楼里众多烂醉如泥的男人完全衬得云泥之别的出尘气质,就几乎让着楼中好几个姐儿的眼睛都忍不住转过来了。


    干净,确实是太干净了。


    这样的人,仿佛便连寻常的富家公子和风流书生都比不上他的一根指头。


    画眉深刻感觉能睡上一晚,乃至有个孩子,这笔生意也是不亏,左右她已经存够赎身的钱了。这般想着,她可不像杜鹃那般犹豫不决,一下了决定甚至连身后的叫声都没有再管,只是略微借着楼梯间的铜镜打量着自己妆容没化的样子,画眉便快步,却尽力婀娜多姿地走了下去。


    ……


    当然,叶齐此时的感觉自然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过于敏锐的听觉视觉和嗅觉已经几乎将那些胭脂气息汗味放大了百倍地涌入他的鼻中,而在已经到达如今这个境界之中,再望着凡间女子,无论在凡人眼中那人有着如何沉鱼落雁的美貌,若是朝夕相处,他定当将那人脸上哪怕细小至极的『毛』孔和些许气味都感知到一清二楚。


    与武煞,何铁义时的相处固然他可以控制自己的五感,然而若是连与心爱之人相处,都要这般注意时刻控制,那也未免太过难受了。而且从君邻剑以及诸多先辈的经验中得到了妄动感情,生出些不切实际想法念头的动情之人如何可怕的先例,叶齐更加明白除非遇到他真的认定之人,不然资质命寿难改,最后也只会给自己自不量力的想法而已。


    因此在确定了自己要踏上大道之途后,叶齐便已决定除非真的在仙路上能够遇上与他心神相通之人,不然只怕在未达到这条大道尽头前,他是不可能娶妻的了。


    所以在望着面前这些巧笑嫣然的女子时,就如同面前站的是无数个朝着他挤眉弄眼的武煞和何铁义一般,叶齐此刻只觉得无比平静,甚至连半点尝试的念头都没有生出。而若不是为了……


    “铁义,这位是谁?”


    一声娇媚的嗓音涌入耳中,叶齐的思绪一断,望着面前面容虽不算最美,可那身泼辣妖媚气质结合在一起,哪怕穿着大红衣袍也压不下分毫的大概三十左右的女子眼中对他的兴味,叶齐不再压抑身体中『乱』窜的寒流气息,他微咳着,面容苍白着便向何铁义说道。


    “我有些喘疾,便不陪你们呆下去了。”


    武煞和何铁义傻笑着眼珠子都盯在了红衣女人身上,自然没有分给他分毫,而在平静地躲过诸多往他身上泼的酒,往他身上倒的女子之后,叶齐终于能平安无事地从着万花楼中出来。


    而在得知了他想要的讯息之后,叶齐飞快寻着那红衣女子的胭脂气息,不过简单几跃,他便到了女子窗前,无声打开了红衣女子的窗。


    在略微垂着眸,没有细看屋内的东西,只是感知着屋中物品的气息之后,叶齐眸中的神『色』逐渐沉下。


    他的天魄不在此处。


    以着何铁义的『性』子,那人既然没有将他的天魄卖给城中有名的几家当铺,也没有将剑送给这万花楼里早已传出喜爱刀戈之言的万姐,那便只可能带到江豪帮中去了。


    叶齐自然明白江豪帮方才是他天魄最有可能存放之处,然而江豪帮却是与道门相连,不到排除所有可能前,他是不愿意贸然探查此处的。而刘千刀被王崔莽所杀,那仙人显然便是给王崔莽撑腰之人,面对这仙人随时可能降临到江豪帮的情境,想到自身现在的状况,叶齐眸『色』深了深,却更觉得回返之路困难重重了。


    在悄无声息地关上窗,平静离开万花楼之后,来到了郊外僻静无人之处,叶齐不再压抑着他面容的苍白地席地坐下。


    那圆珠固然在灵石脉的浸润中储存着灵气,然而那处灵石脉成却是有些怪异,大部分灵石脉中灵气纯粹平和,适宜修炼转化,却是没有多少杂质,也因此转化太多,也只是身体可能吸收不了,却不会有太过可能损伤身体之处。然而他这几日里呆的那些灵石脉有所不同。


    在一开始叶齐还以为那些灵气是这方世界灵气独特的幻化标志,因此那冰寒气息只要吸收进身体之中便会自然消散开来,然而他却没料到,那处灵石脉却是那万中一见向着冰属『性』一脉转化而去的灵脉。


    一般灵脉五行俱全,因此不会单独显出某些特『性』,而单独显出某种属『性』的灵脉却是万种无一,最为适合用作制作某种属『性』灵符,法宝,丹『药』的原料。


    第348章 示威


    然而这比较寻常灵脉更为珍贵的单属『性』灵脉对他而言, 就如同在这炙热的荒漠中丢下的一颗有毒的果子, 他若是不想吸取这单属『性』灵脉的灵气,等待身体自然冲击开剑气, 那便是不知多少年月之后的事情了, 而吸取了这冰属『性』的灵气, 他的伤势在康复的同时, 却也在体内埋下了寒毒的隐患。


    这寒毒对于他金丹修为本是一念便可以化解之事,然而他现在重伤到了如此地步,便连灵气都不能动用, 便只能靠些许经脉的流转来让那寒毒自动消散了, 而若是给他足够的一年半载的时间, 甚至连寒毒的隐患都不会有, 他便能吸收掉灵脉一半圆珠中的灵气。


    想起自己在洞『穴』中不休不眠地吸取着圆珠中灵气的日子,叶齐此时一边化解着那发作的寒毒, 一边在心中无声一叹。


    近在面前的江豪帮和道门来人根本不会给他慢慢化解那寒毒的时间,所以在山上灵脉中吸取灵气的那时, 他便只能强行攫取出足够的灵气储存在身体之中,然而控制着身体的『穴』窍不泄出那些灵气, 哪怕留下寒毒的隐患,也要让这些灵气修补他体内的伤势。


    而这些尚未转化的冰属『性』灵气在他的体内『乱』蹿着,那冰寒温度便已比那伤势暗痛更为强烈,就如同淬着冰毒的刀刃一般在身体中游走着。


    在那幽冷深黑的洞『穴』中不知待了多久,直到感觉到江豪帮来人『逼』近时,叶齐方才从入定中醒来, 他那时时间紧急,便只来得及将勉强带下的一部分圆珠被他放入了那棉衣之中,而虽然衣物没有半分能阻止这灵气的冰寒涌入他骨髓的涌出,然而却是多少有些心理作用的。


    叶齐也只能强行忍耐着那寒毒的发作,想着随意在郊外找一处地方炼化灵气,然而当他看到了何铁义和武煞两人时,想到他的天魄,他便远远地跟在了两人百米之后,没有给他们察觉到他的时机。


    而他本来想从两人手上拿回天魄,然后去到无人之地的想法却在第一关便被卡住。


    想起自己这一天经历的这一切,明白了自己的天魄多半便在江豪帮中之后,叶齐没有想着盲目硬闯,毕竟现在的他伤势只能说勉强恢复,然而寒毒发作,时而顿滞的他动作缓慢,若是交上手,道门那里派出哪怕是筑基的弟子,此时的他只怕也无法抵挡。


    而从万花楼中无功而返后,纵使一无所获,叶齐却也没有多少心灰意冷之意。


    毕竟一件事情做了便一定会有成功之果,而他今日虽一无所获,然最终确定了天魄所在,也是一件好事。


    而他曾经历过的难题便有比现在的处境还要难上数倍的,如今的这点难题,叶齐甚至没有多少放在心上。


    毕竟哪怕真的不能拿回天魄,天魄也已经认他为主,而这安国的护国真人有着金丹修为,哪怕天魄落入那人手中,这护国真人想要摧毁,也不是一时之事。


    而只要他冲开了剑气,这凡界如此广辽,至少在这安国之中,便无处能是他的阻挡之处。哪怕那道门之中真的有闭关修炼的元婴修者存在,等到他拿到了天魄,转身回返小方秘境,那元婴修者也未必能抓得住他。


    因此在心中早已有谋划之后,面对这暂时无功而返的结果,叶齐心中平静无波,他缓缓地化解着体中的寒毒,便等着天一亮,便去探着何铁义的口风,若是那人愿意自愿还给他自然最好,若是那人不愿,他便远远跟在两人身后找到江豪帮所在,等到那所谓的道门来人走后,再去取走他的天魄。


    这般布置好后,叶齐便缓缓闭眸,他分秒必争地投入了己身寒毒的化解,和提高自身实力之中。待到晨曦初亮时,他平静睁眸,便向着万花楼中无声走去。


    然而前一夜还灯珠通明,奢华绮丽的万花楼,此时此刻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正指指点点着被江豪帮一大群人围着的万花楼,而在楼中,隐隐有血腥之气散出,刺鼻至极。


    叶齐远远便听到那万花楼里细碎的声音中,有着何铁义的怒骂之声,而那声音在一声沉厚的撞墙响声后消弭于无。


    日头逐渐升起,万花楼中打砸之声逐渐停下,而万花楼里江豪帮的人鱼贯而出时,却是捆推着不少一看便极为健壮的武人,而望着那江豪帮人不仅捆着武煞,何铁义两人,还以着一串绳索如同捆着猪羊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万花楼中带出一些武者之后,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口中指指点点之声更加浓烈了起来。


    而其中一个如山般宽肩高大的武夫转过头来,那双冰冷残暴地宛如手上沾满过无数鲜血的眼睛在围观这群百姓身上一扫,便如同看着毫无生机的死物一般开口说道。


    “今日起,江豪帮和武安城,都归咱们王崔莽帮主做主了,在场的人里谁要是各个帮派的人,就趁早告诉你们的帮主,早点归入江豪帮中,不然咱们的仙人到时候手一扫,碾死你们一个帮派就跟碾死一个蚂蚁一样简单。”


    “别以为老子是在吓唬你们,咱们的这位仙人和护国真人都是道门出身的,别说是杀一个武安城城主,就是杀了现在的皇帝,也没有一个人敢指着仙人说一个不自的。“


    壮汉这一番话一处,人群中的声响一弱,诸多百姓面容又惊又惧,却是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有了,只有几个大帮派的人在不屑地发出嗤笑之声。


    而粗汉却是没有看他们一眼,便咧着唇,『露』出如野兽一般嗜血而残暴的笑意来。


    “今天大伙都可以来咱们江豪帮看看,咱们第一个杀的


    就是那整日寻江豪帮不顺的武安城城主!”


    本来人群中已经有惧意显出的百姓面容上陡然被怒气取代,有人甚至已经忍不住用着那地上的石头丢向粗汉。


    “像城主这般仁善的好官,你们江豪帮的人竟要杀他?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粗汉随意地晃了晃头,便避过了那向他砸来的石头,然而眸中却燃起了沸腾杀意地说道。


    “可别忘了来看看你们口里的好官,死的时候是怎么跪在我们脚下求饶的。”


    将那石头略微掂量着,粗汉猛然一捏,那石头便在他粗厚掌中碎为齑粉。


    “咱们王帮主宽宥,不让我在这里杀人,不过等到了江豪帮里,谁要是敢动手


    粗汉的视线在那群百姓脑袋中一扫而过,那最初开始向他丢石头的那人更是战战栗栗,几乎忍不住要软倒跪下。


    “我就把他捏得跟这个石头一样。”


    场中一时寂静,竟没人再敢说出一句反驳他的话来。


    看着那些大帮派的人也忍不住面『色』灰白,完全被震慑住的样子,粗汉嘴角『露』出一抹狰狞而凶煞的笑意,这一刻几乎没有人会怀疑他话中的真实。


    而在明白自己根本无力反驳那粗汉口中的什么仙人和仙人的出手后,人群中甚至有百姓已经痛哭出声,刚开始是一个人跪下,然后便接着一片人都忍不住跪下,震天的哭声连成一片地此起彼伏响起。


    “求求您和王帮主大发慈悲,扰了咱们的城主吧。”


    “是啊,城主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小老儿这就给您磕头赔罪了,您就放过城主吧。”


    “……”


    看着这群百姓最后只能服软的样子,粗汉鄙夷一笑,却是连一句话都不屑再和他们多言,便笑着以着讥讽话语说道。


    “你们可得记得来看,指不定咱们发发慈悲,还能让那城主留下一具全尸,你们帮忙入殓,倒也算最后帮一把你们城主了。”


    说完这句,没有再有任何停留,粗汉笑了一声,却是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跟着那浩浩『荡』『荡』,抓捕着无数江豪帮武夫,敌人的江豪帮众回返。


    而在望着壮汉离开的身影后,有人如鸟雀一般飞快跑开,然而也不断有百姓加入进来,此时的武安城中可谓是万人空巷,然而与以往盛典时才能出现的场景不同,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脸上有一丝一毫的笑意,震天的哭声在这武安城中响起,几乎半个武安城中的百姓都浩浩『荡』『荡』地向着江豪帮那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


    悬挂着一柄一柄曾是那些剑主无比心爱长剑的寂静剑室之中,只有些许灯烛点亮着,静室当中唯一的男人双眸明亮,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放于自己面前,流动着宛如寒霜欺雪般锋锐的一柄长剑,眼中近乎只有赤城的狂热和恨不得与那长剑融为一体的冰冷中的疯狂。


    将点滴灵力缓缓注入那长剑之中,感觉到那长剑在他手中微微的颤动和想要逃脱的冲动,渚寒天轻声问道。


    “为何你不肯认我为主?”


    第349章 出门


    男人幽幽的这句话在幽暗的剑室缓缓回『荡』着, 如同幽然冷泉缓缓撞开山石, 然而在那冰冷之中,仿佛含着无尽的愤怒和深深的疯狂和『迷』恋, 就如同他面前的不是一把剑, 而是一个他深深铭刻, 触入肺腑的爱人一般。


    那长剑自然不会给他丝毫回应, 相反,它还会反抗他灌入其中的灵气。


    而若是他这一次输入的灵气过多,渚寒天甚至不会怀疑, 他会得到比他第一次将灵气注入时还要恐怖的结果。


    他仍然记得他小心翼翼, 视若珍宝, 心中怀着几乎狂喜之情将灵气立刻灌入时, 他眼前的这柄长剑宛如陡然从安眠中醒来,然后剑身爆发出的剑气只差一线, 就能穿透他五脏六肺时的场景。


    然而能死在这样一柄剑下,还有什么遗憾呢?


    渚寒天回想起被那剑气洞穿全身时的场景, 几乎恨不得颤栗『迷』醉地想道。


    这样一柄多么美丽,多么危险, 多么让人目眩神『迷』,几乎恨不得就在它的剑气之下引颈待戮的剑,就如同是被天地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如果能让那剑锋染血,如果能让这样一柄长剑认他为主,和他心意想通, 那便是这世上再也不用再奢求的没事了。


    渚寒天目光痴缠着,几乎是如同望着自己终生不能得的佳人一般一寸寸从那剑身上扫过。


    这么多么美的一把剑!这样一把不知经过多少淬炼才能锻成的一把绝世罕有的剑,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夺走他,他绝对不能让它现于任何人眼前,它是应该顶礼膜拜地被人尊奉于高高在上的宝剑。


    它生来就应该是


    只属于他的剑!


    当这般疯狂而恨不得立刻便占为己有的念头涌出时,望着那一寸寸闪动着锋锐寒霜剑芒的长剑,渚寒天便觉得见到这把剑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就被这把剑刺穿着。


    除了他,这世上哪里还有比他更适合成为这把剑的主人,哪里还有比他更深爱,恨不得抵死相缠一般拥有这柄剑的人呢?


    渚寒天缓缓将手伸到剑身之上,这被他灌注了些微灵力的剑身却仿佛愤怒至极的一颤,当那鲜血一滴滴从他手上滚落下来时,渚寒天却是一寸寸收紧了自己握住长剑的力道。


    越来越多的血从他手上流出,他却是为了不让这长剑失去它应有的光彩,哪怕自己忍受着这般的痛苦,也不愿停止灌入它体内的灵力。


    难道这样的他还不能证明他对这把剑的爱吗?为什么它还是不肯认他为主?为什么这柄剑就从未有过半分半毫的松动呢?


    渚寒天的面『色』越来越灰白,然而他的双眸却越来越明亮,望着手上那柄不断挣动着,划出他更多鲜血的长剑,他的语气和面孔陡然变得极其温柔着,婉如在和伤害了自己的爱人一般,用着深刻到极致的深情和容忍姿态,那双眸痴缠着停留在那剑身之上,却是缓缓而温和地说道。


    “我明白了,是你之前的主人还活着,所以你不愿意背主。”


    仿佛在对着那柄长剑说的,渚寒天又仿佛喃喃自语一般地说道。


    “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柄不能选择的剑,如果能选择的话,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适合当你的主人呢?”


    男人的瞳眸发亮着,宛如陷入一种极为痴狂而极度自我的情绪当中,他的话语越发地轻柔,哪怕伤口已经深而见骨,然而他的视线却是万分宽容而痴『迷』地留在那长剑剑身之上,那剑身越发闪动着刺骨锋锐的冷芒,他的手就越发卑微而柔和地在那剑身上停留着,男人缓缓开口,他轻柔说道。


    “不怪你,都是他的错,等我


    杀了他,你就能认我为主了。”


    渚寒天越发沉『迷』而疯狂地说道,他另一只手也在那剑身上痴『迷』地抚『摸』着,就如同抚『摸』着自己求而不得,所以完全陷入癫狂沉『迷』的珍宝一般,无数道伤痕从他两只手上绽开,而他的面容之上,却早已是有无数道剑痕密布着,然而这一切伤痕,都没有让他减少半分对这长剑的爱意。


    这把剑仿佛生来就应该是他的东西一样,近乎刻入骨髓的『迷』醉让渚寒天此时甚至恨不得将所有灵气注入着,让这柄灵剑彻底绽放出它令人『迷』醉而心『潮』澎湃的锋锐光芒,若是得不到这柄灵剑,哪怕死在这灵剑之下,也是如同命中归宿终于能完美合一一般让他满足而欣喜至极的吧。


    所以,为什么不是他先拥有的这柄剑?!


    为什么这柄剑的主人能拥有这样的灵剑?!


    光是这般想着,那几乎如蚁噬一般彻裂一切的疼痛便让渚寒天的瞳眸不仅睁大着,然后流下一滴泪来。


    “我的寒霜,以后你就是我的寒霜了,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将你让给任何人的。”


    男人沉醉至极,语气却似乎癫狂地说道,然而他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便轻柔着,以着恨不得顶礼膜拜般的口吻虔诚轻柔说道。


    “我不会让别人将你带走的,除非我死。”


    “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个强占你的人。”


    男人终于松开手,而没了他输入的灵力,那柄长剑剑身耀动的锋芒一敛,在他剑室布置的束缚阵法之下,彻底归于平静,缓缓将那柄剑放入剑鞘之中,然后佩于身上,渚寒天却是觉得心中无比安宁着,就如同将要去完成一件命中注定着,几乎不用有丝毫犹豫的事情。


    而当想到完成这件事情之后,他就能彻底拥有他的寒霜,一阵仿佛从五脏六腑发出的颤栗几乎让他握着剑的手不稳着,脑子陷入一片混沌中来。


    在第一次无需任何人说,便主动踏出剑室之后,渚寒天轻轻按着他腰间的那柄长剑,然后将它抽出,轻轻一斩,便仿佛是这世上唯一锋锐而无匹的剑芒一般,在他刻意松开所有对剑室的保护之后,他的剑室无声倒塌着,无数砖瓦以着轰然之势倒下,便将无数他日日夜夜相伴身旁的剑都长埋于废墟之下。


    因为今后


    他便只需要这唯一一把寒霜剑了。


    渚寒天痴狂地在那剑鞘之上无声抚过,男子的面容苍白而淡漠着,一双黑瞳却是深沉的吓人,宛如是多年不出的厉鬼陡然从幽洞中现身一般,无数听闻到声音匆匆赶来的凡仆颤栗地下跪着,他便痴『迷』至极地拿出自己的寒霜,一剑剑斩去。


    那鲜血和锋锐的剑芒弥漫纵横着,最终只剩下血『液』凝为血泊的死寂,而渚寒天没有将他的视线分给一丝一毫那些惊恐倒下的仆人,他只是用着沉『迷』而无比狂热的目光一遍遍地描摹着他的寒霜。


    没有染上一点儿污秽的鲜血,就如同以着冰水铸成,通透锋锐无比,而又闪动着让人胆寒剑芒的长剑,哪怕在太阳之下微颤着,都耀动出足够让他心醉的锋芒来。


    他的寒霜,对,这就是他的寒霜!


    只要他将那个人杀了,他的寒霜,就永永远远都是他的寒霜了!!


    不染丝毫血迹,身着长长道门弟子衣袍的男子缓缓步出,他将一柄长剑贴合着紧紧握入手中,面容温和而逸开淡淡笑意地从血泊中走过,若是有熟悉他的旁人看到他的面容,定然会惊奇他面上宛如得到从未有过的珍宝般满足而痴『迷』的笑意。


    然而已经没人能看到这一切了,当他衣袍和脚下没有染着丝毫鲜血,缓缓凌空踏着,从那院子中走出时,那数十年侍候着他衣着起居的凡仆们,便已全部没了声息。


    而这一切,却都不过是他心血来『潮』,想看看他的寒霜到底能绽放出怎样锋芒的想法。


    而循着鲜血的味道来赶来的道门弟子,在注意到院中这般惨烈的景象时双腿颤栗,不禁跑出禀告而上,而渚寒天名义上的师叔来到了此处,黑袍男子却是粗眉一皱,用着无奈而仿佛孩童打坏了什么器具一般的声音无奈说道。


    “这孩子,做事总是这般莽撞……”


    甚至连将视线在那些双腿颤颤的道门弟子身上停留都不屑着,黑袍男子随口说道。


    “拉这些凡仆出去埋了,换一批懂事的凡仆进来,渚家的曾祖不久就要回返宗门,不要让这些小事传进他的耳里,随便拿几两银子堵住外人的嘴,若是出了事情,宗门就拿你们是问。”


    而那些双腿颤颤的新晋道门弟子只能恭敬喊是,然而在黑袍男子走后,望着那些凡仆死不瞑目着,分成了几乎均匀的几大块可怕形状,还是有弟子忍不住出了门,俯身大呕起来,旁边他的师兄却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身子,安慰道。


    “寒天师兄已经算是好相处的了,就今天死的人多了些,放宽心胸些,这些凡仆你就当是鸡鸭看着,杀鸡杀鸭你总不能这般见一次吐一次吧?”


    看着周围人平静不惊的神『色』,那道门弟子有些惧怕,却也有些惭惭愧生出,最后他只能低声说道。


    “多谢师兄教诲。”


    第350章 到达


    在将那把剑交给寒天少爷之后, 渚石却是过上了他自觉神仙也难以有她现在这般万分之一快活的日子, 在少爷越发信任之下,他甚至拿到了另外两处库房的钥匙, 而在一开始小心翼翼, 只敢多拿几件低阶符纹或者内功秘籍, 逐渐地, 在无人阻挡之后,他向着库房中那些珍贵的百年乃至千年方才一现的灵植出了手,然而也没有得到任何斥责。


    相反, 那两个和他同一地位掌管着库房的分家弟子, 甚至还不得不向他赔上笑脸, 到了这时, 渚石方才意识到,他送的那柄宝剑, 有多合少爷的心意。要不怎么说多去这人间逛一逛,总是有些好处的, 而这些日子来,江豪帮的孝敬更是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的府上。


    想到那王崔莽既然能送上这一柄宝剑, 有了他的撑腰,说不定还能搜寻到这第二把第三把宝剑。到了那时,他在他们家少爷旁成为心腹的可能自然极大,凡人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渚石明白自己虽然有些小聪明, 可在修道这一途上他不管怎么修,都是赶不上他家少爷一条毫『毛』的。


    然而他又何必费心去修那什么道,只要他家少爷一路升上去,不管怎样身边都一定会缺一个使唤的人,这宰相还不是皇帝身边一个使唤的奴才,能做一个仙人的奴才,长生久视自在逍遥,别说是这安国宰相了,便连皇帝来他渚石都不一定是怕的。


    特别是在知道当今护国真人乃是寒天少爷这一辈的曾爷爷,这皇帝的命都在他渚家手中时,渚石心中日夜庞大生出的野心便连渚石自己偶尔想起,也不禁胆寒。


    而在接到王崔莽送给他的那张金玉请帖之后,渚石自然没有返回的念头,毕竟王崔莽这条狗他也确实满意,而他家少爷在得到那柄剑之后,日夜都在剑室中钻研,按以往的惯例来看,想必没有三四个月是出不了关的,而这时候,便是他最为逍遥快活的日子。


    等到随意出手,解决完王崔莽口中说的那些杂草碍事之人后,他在俗世中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无拘无束的土皇帝,这一城武安城的人都得听他一人驱使。这一切逍遥自在的所在,渚石自然明白都是出自他家少爷,因此在再三确定自家少爷一定不会出门之后,哪怕想到那油水不进的武安城城主可能出手阻拦,渚石不由皱起眉。


    然而一切不快都不会在此时被他放在心上,不过随意拿起了十数道打杀凡人的符纹,再随意在自己身上系了千金难得的食金兽皮『毛』编成的软甲,再随意带上一柄跟着少爷学的利剑,渚石便优哉游哉地出了门,甚至只是将王崔莽请他出手这件小事当成了一件寻常料理十数个人的小事。


    然而按着往日的路途来到江豪帮外,听到江豪帮外的人声鼎沸时,渚石不由皱起了眉,他怎么听到了里面还有江豪帮的人抓了武安城城主的事情,没有过多犹豫,渚石轻巧一踏地,便轻松到了那盛大地搭起了三四米米的高台,仿佛戏台一般甚至还铺上了隆重的绢布一样的高台。


    只听百姓一阵山吹海沸一般的惊呼仙人下凡之声,渚石便觉得他的心微微颤抖着,第一次感受到这般被万人敬畏和吹捧的飘飘欲仙之感,登时,他心中的不悦便去了大半。


    而在那高台之上,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崔莽率领着身后的江豪帮众,扑腾一声郑重地跪倒在地,以着如同祭祀一般三跪九叩的大礼郑重说道。


    “凡俗之人叩见道门无量仙人。”


    而在王崔莽郑重说完之后,他身后山呼海啸一般的江豪帮帮中洪亮喊道。


    “凡俗之人叩见……”


    而在那人群之中,喊声略减,不少先前还在为武安城城主喊冤的百姓想到台上的便是他们传说中祖祖辈辈相传的仙人,一股巨大的力量仿佛就压在他们身上,他们面『色』通红地激动跪下,而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人群中哪怕是『性』子最烈,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神仙也敢拿来说笑的人却也不禁慢慢跪下。


    处在万人跪拜正中的渚石,此时只觉得全身微麻的感觉从他脊髓奔涌而上,他的头皮颤栗得发麻着。


    在那万人跪拜,低下无数双百姓和江豪帮中的眼含着敬畏之意和惧意低头跪下正中,他哪里还记得什么问罪之话,和这句无量仙人他到底配不配用得上,此时渚石便应景在不知不觉地将自己的地位抬高着,甚至心中已经开始认定了自己便是那道门的无量仙人,他此时甚至开始懊悔着自己没有带出太多的符阵出来。


    然而这也不要紧,他学过的法术,终究是能让他在众人面前展示他浩瀚如仙人的力量的,几乎是前所未有地用尽自己毕生灵力一般的,在那众目睽睽,万人瞩目之下,渚石涨红着脸,却是高声以着法术说道。


    “起身。”


    这声音传得机缘,场中百米之内的百姓都觉得那仿佛是在自己的耳边响起的一般,有人战战栗栗湿了双股,有人满脸通红却是不停地磕着头,有人大哭着哀嚎仙人下世,便救救他家儿子/孙儿/家母。


    在那无止境的吹捧之声中,渚石朦胧感觉到王崔莽跪伏在他脚下,却是高声说道。


    “请无量仙人施法,铲除武安城中居心叵测之徒。


    王崔莽身后的江豪帮帮众齐声说道。


    “请无量仙人……”


    在人群哗然一片之中,王崔莽弓着身子,小心翼翼起身在渚石身前说道。


    “仙人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武安城城主说我们上贡的那剑是他的,那是一对子母剑,他现在强行向我们索回,我们只怕他将事情闹大了,会牵扯到您的身上,仙人您看这可怎么办啊?”


    王崔莽早已『摸』清了他侍奉的这个仙人的『性』子,最是好大喜功,贪图享乐,而只要他将严重后果一说,这没有经历过多少俗事之事,更加不懂得如何勘察实情的仙人便只能乖乖顺着他说的走。


    其实早在摆出今天这一出前,王崔莽就明白哪怕他是将皇帝给绑来了,只要有多些人吹捧,这个仙人一旦热血上了脑子,皇帝也是敢杀的,然而他王崔莽图的可是长远之计,断不能让这短短一时痛快而让这位难得攀上的仙人和他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间隙来,而这武安城城主确实有传闻说那人擅使剑。


    而武安城城主的剑,想也知道定然不可能比那豪义寨寨主的剑还要差到哪里去,到时哪怕这仙人看不出子母剑,想必也不会在他身上发太大的火,毕竟他也是据传闻“猜测”的,那可是一片“忠心”啊。


    果然,听到王崔莽说的他拿到的那柄剑是武安城城主子母剑的一柄,渚石面『色』一沉,想到那武安城城主,确实该杀,而现在这般弄的风头虽大些,然而为了王崔莽这条忠心耿耿,他还能用得上的狗,他也得把这武安城城主杀了,他拿到的一柄剑已经让寒天少爷如此殊遇,等到他拿到了第二把,寒天少爷所有的库房不就任他取用了吗?


    想到那一点,对于赶紧杀了那武安城城主,渚石竟生出迫不及待之情来,他眉一凝,假装得十分稳重,然而掩饰不住面容上的期待和迫不及待地说道。


    “还不将那武安城城主带上来,对了,其他人也一并带上来,我顺手都杀了,省得浪费时间,多这些麻烦。”


    这句话正合王崔莽的心意,几乎是迫不及待一般的,他立刻挥手,便让江豪帮帮众有条不紊地带着人上了来。


    一处高台之上,除了他们和渚石所在的这处位置,这处如同唱戏一般长宽十数米的高台,便密密麻麻地被绑着枷锁的人占满着。而在高台最前面,一身紫贵官服的虬须大汉,便是那武安城的城主。


    虬须大汉面容威不可侵,便在那一双浓黑大眸定定看向一人时,便更加透出威不可凛的气势来,在将这武安城城主嘴里的棉布拔出之后,王崔莽望着他,刻意为了底下之人中那些武安城城主的手下,也就是那些专门和他跳脚之人,或者说过于正义之人站出来,他假惺惺地开口问道。


    “典城主,你欺善怕恶,凭着你的城主之职,专门欺负我们这些与民为善的良苦帮众,如今终于要伏法,你可有何话要说?”


    虬须男人一双威猛大眼在那些畏缩江豪帮帮众中一扫而过,却是以着更为洪亮的声音说道。


    “典某向来只知道安国的王法。而典某在武安城这里任城主的一十三年间,却是从未违反过哪怕一条国法。如今王帮主滥用私刑,将典某抓起来,还说要将典某伏法。”


    “敢问王帮主,我典某到底伏的是哪门子的法?!”


    虬须大汉一字一句,却是重如千钧,气势上升到极致地说道。


    “可是你王帮主亲自立的法?!”【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