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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灵魂画手


    “恩人可能告诉我们, 那是何事?”


    受着少女望向一眼的暗示, 石远望鼓起勇气说道。


    那在树上,宛如明月般清俊姿容的青年微微摇了摇头, 却不愿再和我们说下去。


    石妙音大着胆子问道。


    “我们能否跟去看看?”


    叶齐垂下眸, 望着两人柔情蜜意一直牵着的手, 便知道两人同去, 只会让陆岱望心生不快,而现在,它或许只想一个静静地呆着, 不愿任何人去打扰吧。


    因此他也便只是沉沉地说道。


    “不必了, 你们去休息吧。”


    听闻这话, 树下的两人只能面面相觑, 虽然仍有些话要说,在叶齐坚决拒绝之下, 却也只能摇头轻叹着,互望一眼地告辞离开了。


    睡在山坡之上, 少年少女两人两人这一次没有半点绮思地互相望着,心中怀着对于雪白幼兽的担忧, 却都默契的全无丝毫睡意。


    按他们想来,这一次只怕是直到第二天,那怒意没有消下去的幼兽,只怕也是不会回来的了。


    果然,当两人互相望着,最终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时,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下时,睁开眼,两人默契望着对方,便几乎明白了对方想法地向着视野尽头一路扫去,身着雪白长袍,身上一丝不苟的青年从树上轻松跃下,便平静地望着他们说道。


    “走吧。”


    石妙音忍不住开了口。


    “我们不等天兽吗?”


    青年平静望向她,然而在那如同冰泉般通透却无一丝暖意的黑眸中,石妙音却是不由觉得面前那一人佩着剑笔直站着的身影,比起往日那抱着幼兽时面容温和的样子,多了些不近人情的清冷来。


    “它跟上来了,我们走吧。”


    而在一路上就这般默契地青年在前,少年少女们在后的行路当中,这一次,没有了那头探头探脑的幼兽存在,石远望和石妙音再无了半分谈笑的心思,他们牵着手彼此望着,便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担忧来。


    石妙音心中便有了些预感。


    青年和他的幼兽之间起的矛盾,或许比她和远望想得要深得多。


    果然,在接下来的两天路程当中,石妙音和石远望再不见了那雪白幼兽的半分踪影,然而在一夜青年平静离开,然后在清晨而返之后,那幼兽的身影也仍然没有出现。


    这一次,石妙音终于按耐不住了,趁着拥着她的少年睡熟之间,她偷偷地便向着那青年曾走往的方向而去。这一次,叶齐在千米之外差距到了石妙音的动静,他顿了顿,最后也没有做出阻拦的实质『性』动作来。


    这一路来,他也看出了石妙音心思细腻,而且行事有度。或许她真的能开解得了陆岱望也说不定。


    然而在升起了这个念头之后,叶齐却意识到了这样一个现实


    他和陆岱望能够沟通,是因为他们之间建立了心神联系。


    然而石妙音没有,陆岱望或许能听懂她的话,可她怎么能理解陆岱望话中的意思?


    想到了这一点后,叶齐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眸,便不再有任何奢望地闭上眼,心神不定的用着灵气冲击着体内的剑气。


    既然不能入定修炼,能够早一日冲破剑气的封印,恢复自己的实力,也是一件正事。


    ……


    石妙音蹑手蹑脚地从密林中不知走了多久,她小心翼翼地探查着是否会有幼兽雪白的身影闪现,在确定自己离得较远,声响不会惊动睡着的石远望,而且幼兽的主人没有阻拦她的意思后,她便轻声模仿着幼兽的声音叫了起来。


    “嗷,呜,嗷呜……”


    陆岱望平静地『舔』着自己的爪子,看着密林间那拙劣地模仿着自己声音的那人,不耐烦地翻了一个身子,用爪子堵上自己的耳朵。


    除了叶齐,它谁也不想见。


    然而它恢复了往日的体型,一身雪白中只夹带着微微的灰痕,在月『色』明亮之下又没有缩小自己的意思,在山崖之上异兽的尾巴微微晃着,很快就被着石妙音发现了。


    “天兽,天兽!”


    她微微摇着手轻声叫着,陆岱望只觉吵闹,便要离开,却不料听到底下的那人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了些矛盾,只是矛盾不解开,终究不好。如果不介意的话,介意和我说说吧,我或许能想出些办法来。”


    ……


    陆岱望平静跳下,它的头微低着,便衬得人类无比矮小。


    其实人类又矮又小,长得又和它不一样,它为什么要喜欢上叶齐呢?


    如果不喜欢,它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陆岱望平静想道,然而想到石妙音承诺的能够想出法子的语句,它的爪子却是不受控制地伸出,在草地上画了开来。


    两根竖直的杆子在它的爪子寒光一『露』之下,被画了出来,陆岱望犹豫了一会儿,就在那杆子顶部,两杆相对之处,它分别画上了一个中间弯进去的圆,两个圆大小有些不一。


    然后它犹豫着,再在稍远的地方画了一根杆子,杆子顶部的右边照样画了一个中间凹进去的圆,只是那根杆子旁边,它画了一个不成形态的圆,然后在那个圆的上方,它再画了一个凹进去的圆,然后这一次,在那根杆子和不成形态的圆上,它连着画了一个大大的x。


    陆岱望停下了爪子,石妙音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地分析着这画中的内涵,过了一会儿,却是忍不住脸上微微泛上了些许红意地想道,难道真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只是这件事未免太过有悖伦常了吧,也怪不得恩人会和他的异兽起了这般矛盾。


    不过望着自己面前的异兽瞳眸灰蓝中渗着丝丝冰冷,毫无丝毫快乐或者柔和的样子,对于『毛』绒绒幼兽的怜惜最后还是在她的心头中占了上风,石妙音忍住自己的羞涩说道。


    “您是想说,左边的两根杆子是我和石远望,右边的一根杆子是您和恩人,对吗?”


    没有想到那人真的从自己的话里看懂自己想表达的意思,陆岱望此时的瞳眸才在夜『色』中从散漫变得锐利了一些。


    或许她真的能……


    “您是想说,我和石远望能够交姌,为何您和您的主人,不能在一起交姌对吗?”


    依稀地明白了少女话中意思的陆岱望一愣,望着面前少女羞红了脸的样子,它忍不住用爪子推开她,站到她的位置一看。


    嗯,两个略微有些尖锐或者突出的圆,在杆子上的位置从顶部变到了底层。


    人类,都是这么可怕的吗?


    陆岱望一瞬间陷入了沉默,而看着它的反应,少女才逐渐从羞涩中回过神来,她长松了一口气,此时再不见以往的落落大方,便只能结巴地说道。


    “不是,我,我可能误解了您的意思,等我再看一下,我一定能看出来的,早知道我就找石远望一起过来好了,他一定可以帮得到我的……”


    在石妙音念念叨叨地蹲到了它原先所占的位置,细致而认真地往着那幅画上看着,眼眸虔诚而坚定的时候,陆岱望伸出了爪子,突然遮住了它的画。


    它略微歪着头,看着面前的少女,便化成了幼兽形态的样子。


    “嗷呜!”


    谢谢。


    精力十足地叫了一声之后,它便向着她来时的方向奔去。


    望着雪白幼兽团子离开的身影,石妙音心中略微恍惚着,却是不禁泛起些许轻松笑意地想道。


    太好了,总算自己也有帮上恩人的忙了。


    ……


    青年半依着树干,察觉到了天澜兽朝他冲来的身影,他惊讶地睁开眼,便几乎在跃下树,身影闪动着出现在百米之外时将冲向他的幼猫似的白团子一把抱住。


    竟真是陆岱望?


    察觉到胸膛前传来的幼兽剧烈跳动的心跳和灼热的温度,此时些微恍惚方才从叶齐心中泄出,让他明白着自己抱着的陆岱望,不是自己太过思念而陷入的心魔之中。


    “嗷呜!”


    岱望想通了!


    “岱望想通了什么?”


    叶齐温和问道,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他手下的力道小心翼翼着,哪怕是拿着天魄剑面对罡神尸藤和更为强大的敌人时,也从未有过这般畏惧。


    所幸他的手没有被怀中的幼兽挡住,在顺利地『揉』着天澜兽的皮『毛』,听着舒服的呼噜声从它口中传出后,叶齐方才记起自己刚才想问的那一个问题。


    岱望『迷』蒙着眼听着,却是略微用爪子按着他的手道。


    “嗷呜。”


    人类好脆弱啊,随时会死掉,随时会离开。


    所以岱望不想生气了。


    略微沉默了一下,陆岱望坚定地望向叶齐。


    岱望想化人!


    这两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陆岱望一边心神传讯着,便一边抱着他的手,用着圆睁的灰蓝瞳眸紧张地望向他。


    等到叶齐把岱望教得懂事,岱望化成人形了。


    到了那个时候,岱望和叶齐是一样的了。


    叶齐再多喜欢岱望一点好不好?


    第382章 滚吧


    望着它的那双眼, 叶齐最后也没有舍得将自己那日说的最后一句几乎否定它全部努力的话再说出。


    在它澄澈灰蓝的瞳眸注视中, 青年的笑颜在漏下稀疏月光的枝头下温和清疏,便如同以往每一次一般纵容而温和地答应它所有请求地答道。


    “好。”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皇帝望着下面恭恭敬敬跪伏着, 不敢抬头望他一眼的大臣, 他随意地扯着头上的珠帘, 便将那一颗精致的珠子从冕帘上扯了下来, 当他将京都中的五个金丹修者都杀完的那一刻,就无人再敢非议他哪怕再儿戏的一举一动,如今莫说是扯着珠子这等小事了, 他哪怕就在殿中撒『尿』, 也绝无一人敢管。


    这种没有任何束缚的感觉无疑是无比自在的, 孩童开心地咧开了嘴, 望着靠得近处的一个大臣仪容有些不整,他便用着珠子一颗一颗用力地丢了下去。


    偶尔那珠子扔到了大臣身上, 孩童笑着咧开了嘴『露』出还未长全的虎牙,他高兴地一拍掌, 而沦为被他当作靶子丢的大臣只能更忍着的低下头,祈祷着这位主子在玩闹之后, 能够留下他的一条『性』命。


    殿中所有人都在战战栗栗地跪伏着,小皇帝没有叫起殿上任何人的意思,他继续专注地一颗颗丢着珠子,宛如这就是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一般。而朝下所有的大臣不敢发一声地跪伏着,哪怕是老迈得禁不起这般长跪的老臣,此时哪怕跪晕在大殿之上, 也不敢发出一处声音来。


    而唯一一个敢谏言的大臣,此时的尸体便已经丢在了殿外的白玉石梯之上,而与这位大臣密切相连的几位朝中重臣,却全都噤若寒蝉,对着座上玩得开心的小皇帝一声都不敢再发。


    所有大臣都明白,在除去了那在他们头上宛如山岳的道门之后,代替道门如同山岳一般沉沉压下他们的阴影,便是皇位上那个尚不满九岁的孩童。


    而赶走了如虎一般的道门,迎来的却是一个不尊重所有人,乃至于心思都不能被揣度,真正掌握了生杀大权,而一个人的处死仅仅可能是因为一件小事的君主,无人知道,此刻跪在殿下的大臣之中,有多少人心中涌起了后悔之情。


    然而后悔也是无用,他们的力量无论是在道门还是小皇帝的面前都如同海『潮』之下的蝼蚁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在默默忍耐和期盼着座上的那位孩童丢完他所有的珠子,快点结束这与闹剧无异的朝会之后,小皇帝终于玩闹似的丢完了他所有的珠子,而被小皇帝的珠子不断砸向的那人,也终于能够如释重负地晕了过去。


    而宛如天籁一般的,在久久的珠玉打落之声停下后,大臣们终于等到了小皇帝开口。


    然而这次孩童开口,却不再是如同以往一般孩子气地说些让他们早些滚回去,明天要更早起来的话。


    男童将头上并不如何重的冕帘丢了下去,他趴在皇座之上,扣着那金灿灿的龙纹,看都不看底下的大臣一眼,便随意地说道。


    “三日之内,给朕把安国所有百姓,都迁到皇都里,你们听明白了吗?”


    久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一个大臣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然而也是连着目光都不敢对上座上的小皇帝,声线颤抖着问道。


    “不知陛下圣意所指,请陛下明示。”


    伴随着大臣沉重地将头磕回地上,孩童不耐烦的声音从殿上传来。


    “连这点事情都听不懂,我还要你们有什么用?安国有多少人,就把多少人在三日内给我迁到皇都里,现在明白了吗?”


    刚才开口的大臣只觉脑中晕眩着,想着安国总计过亿的百姓之数,再想到了京都所能容纳的几乎不可能到数十分之一的百姓总量,和将那些人迁到京都和安顿下来所需的訾费,以及快要到秋收时节,无人看顾的田地该如何处置这一系列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问题。


    那名大臣只觉得浓浓的血腥味道涌上喉中,他还要开口,便觉眼前一黑,一声闷哼之后便再无任何声息地软软倒在大殿上。


    然而小皇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无聊而嫌弃地摆了摆手。


    “带下去。”


    宫外守候已久的侍卫沉默将人架了下去,小皇帝再一边无聊地挖着龙纹,一边开声问道。


    “还有谁没有听明白吗?”


    无人敢再答。


    “那好,三天之内,没有办妥这件事情,你们和你们的家人都不要活了。”


    大臣们终于听到了那一声天籁之音。


    “滚吧。”


    ……


    “宋公,驱走了狼,迎来了虎,安国百姓,就不能得一日安宁啊。”


    “是啊是啊。”


    一处极为『逼』仄的地下书房之中,朝野中执掌重权的几位大臣纷纷应和着,他们之中长吁短叹之人不在少数,明明以为赶走了道门之后,这安国真正说得上话的便只剩下了他们,却没料到座上的那位皇帝,明明是一个不经事的孩童,然而行事手段却处处狠戾得像是一个不管不顾的疯子。


    皇帝难道不知道,若是有一日他不能再掌握这般可怕的力量,或者是道门再度反攻回来,能帮得上他的,也就只有他们了吗?


    “暴君,真乃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这暴君小小年纪,心肠就如此狠毒,若是等他长成,我们岂还有喘息之地?”


    “是啊,宋公你说说话啊。”


    被着无数大臣寄予着希望的老年大臣沉沉一叹,他扫视着在场众人,却是轻声说道。


    “在场诸位都是将『性』命相托于宋某之人,不然也不可能出现在宋某此处,宋某确实有一计,只望诸位听了,却是不要怪罪于宋某。”


    “如今都朝不保夕了,哪还有怪罪一说?”


    “是啊。”在场之人纷纷应和道。


    然而即使在低下深不见光,只是有一点烛光照亮之处,他们的声音也放得极低,就如同是害怕着会惊动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人一般。


    而望着在场众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眼底青黑的样子,老迈之人开口说道。


    “我们,唯有请道门回来,这一条路可走了。”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一静,场中众人能够存活到此时,俱是投靠了安帝方才能捡回一条『性』命,而为了证实他们和道门之间毫无瓜葛,谁人不曾在那道门弟子面前唾骂过他们是邪门歪道,如今那老迈大臣竟让他们再将道门请回来,那岂不是要他们自找死路?


    而且奉着那暴君为主,或许还有些许活路,然而如今暴君气焰嚣张,他们若是敢将道门迎回,杀了道门所有人之后,那暴君的剑,指向的可就是他们了呀。


    望向场中众人或沉下面,或惧怕地轻摇了摇头这般显而易见反对的神『色』,那老迈大臣缓慢地拈着自己的胡须,却是一字一句缓慢说道。


    “如今朝不保夕之时,今日是李学士死了,来日谁知又会轮到何人?道门虽恶,却也终究能给我们指一条活路,那暴君心『性』阴晴不定,却是拿我们当任意宰杀的牲畜,这般毫无脸面和指望地活着,我们哪怕想作最后一搏,到了最后,只怕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


    “各位爬到如此高位,难道就真的想做一个黄牙小儿之下跪着的一条狗不成?”


    似乎是极其怒其不争的,老迈大臣的脸沉在烛火之中,略微浑浊的眼眸中闪动着让人揣测不明的晦暗神『色』。


    “而且说是请,但做不做,实际还不是掌握在我们手上。驱狼吞虎,我们真正能行的也唯有此计了。”


    看着场中众人没有再『露』出明显反对的势头,老迈大臣方才继续缓缓说道。


    “要行驱狼吞虎之计,狼弱了也不成,除了道门,还有谁能做得了那条狼?”


    “而今日听那暴戾小儿让我们将安国的百姓都迁进皇都来,那小儿虽是心『性』毒辣,做事也难免不『露』出些许迹象。他要做此事,便定是有所求。而我们金山银海,美人玩乐一切东西,无不先紧供着他,他却突然说要做成这般近乎荒诞可笑,也无一能得的事情,难不成是出于一时玩乐吗?“


    “宋某相信这番话各位自然也想过,只不过可能以为这也是那小儿一时兴起。”


    “然而宋某却知道,那小儿定是为了对付道门。”


    这话一出,场中众人俱是一惊,却没有敢出声打断老者的话。


    老迈大臣缓缓继续说道。


    “家祖曾有幸和一位道门里的内门长老有过些许交情,也曾听闻过一些逸事。”


    “这道门里传闻有着靠着人命,做法强大的邪术,而这暴君说不定就掌握了其中一种。如今这暴君杀了五人,就不再杀下去,或许不是他不愿,而是他不能再杀下去了。”


    “如今,或许便是他实力最为低弱之机,而若是让他办成了这邪术,待到他杀了那些人,真正地强大了起来,我们就只能束手待缚了。如此,众位还不趁着此时拼死一搏,难道要等得他各个击破,方才后悔无用吗?”


    场中众人面面相觑着,最后商讨之下,也只能开口说着。


    “凭宋公吩咐。”


    第383章 一叶障目


    夏日的京都之中, 人『潮』熙攘之下, 无数人『潮』被着如同线条似分隔的穿着素蓝吏服的官兵推搡着推入城门之中,喧闹吵嚷声当中, 小皇帝趴在城墙上看着, 看着这无数属于他的百姓涌入京都之中, 宛如想到了什么极为美好的事情, 忍不住纯真地笑着,『露』出了还未长成的虎牙。


    “已经进来多少人了?”


    小皇帝高兴地向后问道,无数弓着身子小心翼翼跟随的大臣和侍从跪下, 一位老迈大臣跪下, 恭敬禀明道。


    “京城附近三城的百姓都已被带入京都之中, 不知陛下可要继续?”


    小皇帝笑着看着城墙上百姓之中, 或哭喊麻木,或吵嚷怒骂的样子, 他明朗地笑着,宛如看着的是一场足以逗得他开怀大笑的大戏一般, 声音都不禁提高了几度地说道。


    “朕还要人,越多人越好, 把安国的百姓,都给我赶进京都来!”


    他稚嫩的声音一顿,突然望向了那老迈大臣。


    “我记得你姓宋?”


    略微一顿后,那老迈大臣再弯低着腰,谦卑无比地说道。


    “劳陛下惦记,臣确实姓宋。”


    小皇帝笑着一拍掌, 天真无邪地仰头望着他问道。


    “朕记得江海国也有大臣姓宋。”


    小皇帝这话没头没尾,而因着道门和新朝焚烧了大部分江海国的文籍,江海国这名字早已不出现千年,如今小皇帝再说起江海国来,有些大臣甚至还『露』出些疑『惑』不明的神『色』来。


    那被小皇帝叫住的大臣却是不急不缓地恭敬应道。


    “陛下博闻多识,臣所不能及也,臣祖上确实是江海国的宋氏分支一脉,有赖于安国皇恩,如今方才能得享……”


    “你祖上既然是江海国的臣子,那为何要降安国呢?”


    小皇帝无忧无虑地问道,就如同问着一件你吃不吃糖这样的小事情。


    然而听闻到这句话的所有人都不由一凛,然后感受到深深的寒意。跪伏在地的大臣们此时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城墙上,方才能避免小皇帝诛心之问之后阴晴不定的迁怒。


    答案自然是众人心里都清楚的,因为道门要反江海国,而道门扶持的便是如今的安国,所以能够活下来的人,无不是识时务之人,而不识时务的,血脉早已断绝在千年之前。所以道门扶持的安国,想要活下去的人便只能投靠安国,而若是道门在千年前扶持的是什么望国,李国,今日这宋公祖上也自然是投靠的这些被道门扶持的国。


    然而这些话在心中想想可以,面对一个将道门斩杀得血漫京都,而且心『性』未定的小皇帝,若是将心中的话如实说出,那便真的是与找死无异了。


    然而那与小皇帝对话大臣虽是形态谦恭,却是不慌不『乱』地说道。


    “自然是因为江海国皇帝暴烈无道,不得人心,而安国□□圣明仁厚,明目万里,老臣先祖方才得附骥尾,有着宋家这千年的人脉昌隆。”


    老迈大臣的这话回得滴水不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招来小皇帝的不悦来。


    然而此时小皇帝非但没有笑,他定定地望着老迈的大臣,拔出了自从杀了第五位金丹修者后,再没有拔出过的剑。


    一个八岁的面目天真的孩童,握着一柄连成人手臂都不及的剑,面容老成地皱成一团,是何种稚嫩而可爱的一幕,然而此时城墙上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会产生这一幕如何可爱的想法。


    “陛下恕罪。”


    老迈大臣哀叹一声,便诚惶诚恐地一遍遍跪下磕着头,那一下一下磕着地下的力道是何其的重,跪伏在城墙上的众人无不能感受到砖瓦传来的老迈大臣一下一下几乎与撞无疑的力道,然而在那柄可笑的木剑指过来时,没人敢说出哪怕一句为那大臣求情的话。


    直到老迈大臣头上的血渗进了城墙的砖瓦之中,小皇帝方才目光冰冷地放下剑来,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后谁若是还敢说江海国的笑话,让朕听见了,朕这把剑,可不是用来玩的。”


    “谢陛下。”


    老臣最后的声音中再不见半点从容,他颤颤巍巍地答着,却几乎连起身的力道都没有。


    ……


    “陛下欺人太过了,宋公,他真的是将我们这些臣子视若牛马啊!”


    黯淡无光的书房中,几乎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地说道。


    然而那额头上绑着白布的老迈臣子淡淡将眼扫视过他们,目光冰冷得几乎没有一点热意。


    而触了他目光的大臣不由讪讪低下头,毕竟在城墙之上,没有一人胆敢为老迈大臣说过半句求情的话。


    “谁若是还摇摆不定,想着宁愿当一条狗,也不愿求一条活路的,现在便可以从我这里出去,宋某不会强求。”


    自然无人敢应一声。


    “既然如此,留下这里的人都认同宋某之言,那便不要有任何犹豫了。宋某已经联络到了道门之人,待到京都附近十五城之人都汇集到京城,道门之人便会陆续汇入,木已成舟,众位若是能万众一心,此事办成之后,道门中一人承诺对于诸位先前的罪责既往不咎,而诸位也可以考虑继续送门中弟子进入道门,甚至,跻身为京都新的百代世家……”


    到了此时,书房中的气氛终于不是暗流涌动,各怀心思的诡异的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狂热地为着那可预见的未来蛊『惑』着纷纷献计,老迈大臣缓缓应着,心中却是缓缓想到。


    待到老祖重返京都,这些蛇鼠两端之人,都得为着道门死去的那些弟子陪葬。


    而谁人会料到,一向声名不起的宋家,竟会和道门中如今的主事之人有着联系呢?


    望着宋家家训沉钧重墨写着的“不显”二字,老迈大臣放下茶,耐心倾听的面容中闪过几乎悠缓的笑意。


    ……


    而听着道门主事之人啰啰嗦嗦地祈求他一定要伸出援手,挽救道门的话语,渚青湖耐心地听完,却是不急不慢地开口道。


    “宋长老莫非是觉得那安帝手下死去的五名金丹长老还不够多?如今还让着渚某一同再去送命?”


    听闻渚青湖这与讥讽无异的话,因为在偏远城池之中,逐渐掌握了汇集而来的道门弟子的道门主事之人,也便是宋庭笠几乎要按耐不住自己胸膛中的愤怒之气。


    “我看是渚长老已经自认自己不是道门中人,所以如今能够坐岸观火,抽身事外吧。”


    一气之下,宋庭笠忍不住说出了与质问无异的语句,然而在冷静下来后,宋庭笠也明白此时金丹修者要么已经避他不见,要么已经不知逃到何处。


    如今唯一肯见他的,便只有这渚家长老,而若是连这唯一的金丹长老都不能留下,莫说是自家子孙说得城门大开,可以为他提供一切诛杀那暴君的便利了,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他也明白,进京都诛杀暴君一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渚某不抽身事外,敢问宋长老,又有何法子能够诛杀安帝,若是宋长老能说出个条理来,渚某自然洗耳恭听。”


    渚青湖轻缓地说着,却是连视线都没有在那宋庭笠身上听过一次。


    宋庭笠按耐下『性』子,将宋家子孙的谋划耐心地和渚青湖说着,却没料看到的仍是那人两眼望着远处,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说的是何话的样子。


    “渚长老可听到宋某说的到底是什么?”


    宋庭笠再也忍不住了,他厉声问道。


    渚青湖却是低着头,望着窗外树上的一只专心致志的鸟。


    “宋长老看到了什么?”


    按耐下自己暴躁的『性』子,宋庭笠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却是说道。


    “渚长老还是回到正事上吧。”


    渚青湖淡淡地放下茶杯,却是笑着说道。


    “宋长老便如那书上的鸟雀,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这树上的虫子,以为能为着这大树铲除了一条虫子,便是再大不过的功绩。”


    “渚青湖你……”


    然而不顾着宋庭笠涨红的面『色』,渚青湖却是缓慢地说道。


    “可是渚某看到的,却是这大树的根,因为这连日的阴云大雨,烂得已经不成样子了。”


    “宋长老,渚某不阻碍你为了道门送死,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宋长老想做什么,便尽管去做吧。渚某只能念着多年的情谊,再劝一句


    已经没有什么还能改变这棵树倒下的大局了。”


    “宋长老,你不可以,渚某不可以,天“下”的道门子弟,都不可以。”


    渚青湖加重着“下”这个字的读音,果然不出意料之外地看见宋庭笠气得拂袖而去,却对那个下子没有丝毫反应的样子。


    望着茶盏中起伏的茶叶,渚青湖不由自嘲地想到。


    这凡俗和道门,原来是与道门和道宫一样,


    都是一叶障目,有着天地之别的。


    第384章 回来


    岱望从虫子那里听了好多故事。


    陆岱望仰起头, 灰蓝的澄澈瞳眸中映着他的影子, 叶齐温声哄道。


    “那岱望讲给我听,好不好?”


    岱望长长绵绵地叫了一声, 便乖巧地靠在他的怀中, 一边蹭着他, 一边说起了故事。


    青年微微笑着, 他一手托着怀中的幼白『毛』团,一手力度适中地顺着它的『毛』,时不时地答应一声, 明明是枯燥的路程, 有了温暖柔顺的大猫抱在怀里, 听着它喉中的咕噜声, 却也显得趣味十足了。


    石远望和石妙音牵着手,少年一手背着弓箭, 一手牵着少女,两人叽叽喳喳地咬着耳朵, 说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甜言蜜语,三人一兽之间固然隔着一段距离, 彼此的气氛却也是万分和睦的。


    直到看到了新鲜的马车车辙,石妙音大致估量着石家和渚家的车队已经在他们不远处之后,少女的眉方才缓缓蹙了起来,她停下来开口说道。


    “恩人,这里离我们要到之处不远了,如果恩人没事的话, 便可以径直沿着我说的那条路前去了。”


    听出了石妙音话中的未竟之意,叶齐也没有『逼』问的意思,在略微点了点头后,陆岱望从叶齐的肩上伸出了『毛』茸茸的爪子,它摇了摇爪子,乖巧地叫了一声,也算是对于这个帮了他们的少女一声道别。


    少女望着幼兽那软白的爪子,眸中不禁有了泪意闪动,直到目睹着青年抱着他的幼兽身影飘忽着闪入林中后,石妙音方才回首,望着一直默默望着她的少年了,她说道。


    “恩人救了我们两个人的『性』命,我已经十分感激他了,我们和渚家的麻烦,我不愿牵连他进去。远望,等下可能只有我们两人面对渚家和石家的麻烦了,你现在,”少女微微顿了顿,她轻声问道,“后悔吗?”


    石远望摇了摇头,他瞳眸平静,定定地望着她说道。


    “我一直想的,就是能够在你身边,如今我想的成真了,我也没什么好奢求的了。”


    少女抿了抿唇,她略微羞涩却坚定地抬头望着他,『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石妙音笑着握紧了他的手。


    “那我们走吧。”


    ……


    “远安,我们不怕啊。”


    『妇』女拍着孩童的背,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她。


    “三娘,安儿不怕。”


    孩童稚声稚气地说道,一双澄澈而干净的瞳眸关心地望着抱着他的『妇』人,便『露』出一个纯真的笑意说道。


    “三娘也不要怕,安儿也会保护三娘的。”


    怀中抱着此时唯一的寄托,想着自己凶多吉少的女儿,『妇』人忍住落泪的冲动,便也安慰着孩子说道。


    “好,三娘也不怕。”


    穿着粗布滥服的『妇』人和着许多石家孩童侍人躲在一辆宽大的马车之上,他们两人的声音在哭声和叫骂声熙攘的车厢之中被掩盖了下来,无人注意到这普通『妇』女和孩童相互安慰的一幕,然而从着远方远远听到自家娘亲夹带着哭音话语的石妙音脑中一白,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上前去和渚家拼个你死我活。


    而石远望虽是没有石妙音能够听到车厢中具体话音的耳力,然而从吵嚷哭声夹杂的车厢中,也明白了发生了何种情况的他同样也是心急如焚,然而望着少女冲动之下便要冲下山坡的样子,石远望还是忍着内心的担忧拉住了她。


    “妙音,现在不是时候,你冲下去了,我们能杀的只有几个石家的仆人,照样救不了你的母亲和我的弟弟。”


    石妙音的神智逐渐清醒了过来,她不得不承认石远望说的是对的,然而以他们如今的这种情况,除了拼死趁『乱』救回


    家人,哪里还有什么其它的法子。


    “我的箭术最好,你相信我,待到我看到了渚家车队的空隙,我去偷袭他们,到了那时候,你再潜进去救人,在你潜进去救人的时候,我会继续放箭。记住,救完人之后,你不要来找我,如果我能从渚家侍卫手下活下来,我再去找你,听明白了吗?”


    石妙音敏锐地抓获足了其中一点,她不安地问道。


    “等我走后,你为了引开那些人,还要继续放箭?”


    石远望抓紧弓箭的手用力得几乎发白,然而他望向她的面容坚定含笑。


    “没关系的,你要带着两个人凡人,根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来,我哪怕被抓回去了,也有法子逃出来,可是我弟弟和你娘亲不一样,他们都还是凡人,被抓到了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不用担心我……”


    “我不能让你用自己为代价……”


    少女轻声说道,神情中含着焦急和抗拒。


    “好一对难舍难分的佳偶,只是不知到了九幽泉下,是不是还能这般浓情蜜意?”


    一声阴恻恻的声音在他们面前响起,直到两人抬头,方才望见渚寒魂已经在侍卫之中阴狠地望向他们。


    “难不成你们以为我还会中这招第二次吗?”


    “来人啊,给我把他们拿下,生死不论。”


    石妙音瞪大了双眼,她一咬唇,系在腰间的长鞭便化作一道破空之声的银光,要一闪击中渚寒魂,却没有料到被着不知从何处闪现出来的侍卫狠狠打断,待到她还要反击之时,却看到了渚寒魂身边两个身子和嘴都已经被绑住的『妇』人和孩童。


    “我告诉你们,谁若是敢反抗一次,我就让他们两个身上,一人多一个血洞。”


    石远望握着弓箭的手从用力到缓缓松开,最终,他和少女一样,选择了放开他们手中的兵器。


    “早些识相不就让我少费这些事了吗?”


    渚寒魂阴冷地笑着,他的目光贪婪地望向石妙音的面容。


    “过来!”


    望着石妙音不动,他一把扯过那『妇』人,让她狠狠跌倒在地上。


    “娘亲!”


    石妙音失声喊道,她望向渚寒魂的眼中是满满的憎恶和恨意。


    渚寒魂却是爱极了她这幅如同有着烈刺的娇艳玫瑰样子,他缓和下声音地阴柔说道。


    “乖,妙音,杀了你旁边那个男人,然后乖乖过来。”


    “不要让我生气,你也不想,让你的娘亲身上,多上几个血洞吧?”


    渚寒魂慢悠悠地说道,望向石妙音的那双眼却让她想起了丛林中阴冷至极的毒蛇。


    一阵寂静过后,看着石妙音没有任何举动,渚寒魂『露』出了个阴冷的笑容。


    “既然你不愿意杀,那就让这两人,帮你受他的苦吧。我数几下,你到了几下都还没有动手,那我就在他们身上刺几次,直到你舍得下手杀你的小情人为止。”


    “妙音,我也不是不仁慈的了,你看,他碰了你,我没有让你将他千刀万剐,而是让你能够痛快地了结了他。如果这样你还要拂我的心意,妙音,威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为了你的小情人,就忍心眼睁睁看着你的娘亲在你面前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吗?”


    “我自戕之后,你放过她。”


    石远望声音沉稳地对着渚寒魂说道,他生平第一次是如此地痛恨自己是这般的无力,竟只能眼睁睁看着梦中才有可能会爱上他的少女真的爱上他之后,还让为他受着这种折磨。


    望着不可置信地转头望着他的少女的眼,石远望缓缓松开了握紧弓箭的手,他笑着,低声说道。


    “别怕,妙音。


    死了,我也守着你。”


    少女眼中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她只能无力地摇着头,却连一句话都堵在喉中,说不出半句来。”好一对深情鸳鸯,只是我倒像是个拆散你们的局外人了。罢了,被男人碰过的货『色』,我也不屑再要,石妙音,我可是给过你活命的机会,是你不要的。你们这两个深情鸳鸯,就好好看着你们重视的人,是怎么被我一点点弄死的吧。”


    渚寒魂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阴寒,话音刚落之后,他一脚朝着跪下的孩童踢过去,那一脚厉厉生风,竟是用上了灵力。


    然而这时,被重重侍卫包围着的石妙音和石远望已是无力再出手。


    ……


    一道锋利的寒芒划过,渚寒魂略微怔愣过后,便只觉力气顿时泄下一般的酸软无力来。


    伴随着沉重的密林树木拦腰截断之声响起和一棵棵林木沉重倒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腹部血腥截断面光滑『露』出之后,他连带着他身边十数个忠心耿耿守卫着的侍卫在一瞬之间,身子被分为两段。


    不,这怎么可能?


    望着林间平静出现的白衣男人平静而视他如死物的面容,渚寒魂心中涌起着从未有过的绝望,望着自己的脏腑落了一地,他痛苦地哀嚎着,却是拼命地想要伸出手,换得哪怕一线的生机。


    趴在叶齐头上的陆岱望化为原型,尾巴卷起一块巨石狠狠砸下,没有弄脏自己的便让地上哀嚎躺着的人都在瞬间没有了生机。


    “恩,恩人……”


    石远望和石妙音难以置信地喃喃念道。


    青年肩上躺着一只雪白幼兽,他平静望着他们,身上不染微尘,清黑的瞳眸中似乎含着让人安心的笑意说道。


    “我找不到路了,便回来找你们。”


    第385章 无奈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在进去石妙音所说之地时遇到了一处『迷』阵, 然而要破解并不难,只是一向乖乖呆在他怀里的陆岱望到了此时却是有些烦躁地蹭着他的衣裳, 跟他说想要回去看看, 叶齐想到石家两人或许不一定能处理得了这般事情, 而他自然也不在意回程耽误的这点时间, 因此便顺着陆岱望的意思回返。


    顺着两人的痕迹来到了石家和渚家车队所在的位置后,他便发现了车队中被着渚家侍卫虐待的石家之人的惨状。


    而顺手灭杀这些人,对叶齐而言自然也没有太大为难之处, 因此他回到这里时, 看到了渚寒魂就要向着孩童下手的残暴一幕, 便平静地用了腰间天魄剑使出了“忘尘”一式了结了这些人的『性』命, 只是终究伤势未愈,因此未能完全掌控得住剑势, 引出了太大动静罢了。


    所幸这一行人里修为最高的也只有两个筑基中阶之人,他的修为虽然没有回返到巅峰地步, 但解决两个筑基修者,也是问题不大的了。


    “多谢恩人。”


    反应过来的石妙音和石远望解开孩童和『妇』女身上的束缚, 惊魂未定的他们连声道谢道,孩童眼里已盛满了惊恐的泪水,明明是还未成熟的孩子,却也懂事的跟着他们小声道谢。


    “不用。”叶齐说道。


    “嗷呜。”


    不用谢。


    陆岱望高兴地在叶齐肩上摇着尾巴,它绵软地叫了一声。


    惊魂未定的躲在石远望身后的孩童看过来,望着雪白而瞳眸灰蓝澄澈的幼兽, 他眼里的惊恐和泪水少了一些,却是多了几分善意的好奇。


    而从孩童口中得到了他们这些日子来的状况的石妙音和石远望,此时更加恨不得将地上的侍卫和渚寒魂重新再让他经受万般酷刑地死一遍。


    回到石家车队中,石妙音双眼含泪,此时眼熟的几位『妇』人和缠着她的孩童身影便已在人群中消失不见,在落入渚家那些人手中后,经过连日的困于窄小之地的奔波和特意的折磨,石家最终只剩小半的人活了下来。


    而看着石妙音和石远望两人回来,有人哭喊着上前抱住他们,有些青年哪怕形容狼狈,也下意识地恢复自己往日翩翩公子的形态,上前关心询问石妙音有没有出事。而石远望从前虽是无人关心,然而看着他能够回来,石家也是有不少人由衷地高兴,年纪稍长之人更是关心围上,询问他们怎样脱身回返。


    然而石家之人中,有些人面上也不是全然的喜『色』,有些人甚至面『露』憎恨之『色』地望着他们,认为若不是石妙音的美『色』和石远望的相救惹怒了渚寒魂,渚家之人哪里会迁怒得了他们?他们又如何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然而唾骂之声堵在喉中,望着石家两人身后,那个在刚刚不过一剑便平静杀了所有欺辱他们的渚家之人的白衣青年,此时静静地站在石家两人身后,能够活下来的,也不可能是丝毫面『色』都不懂之人,他们也只能将所有憎恶情绪按压下来,甚至挤出难看的笑意有意无意地向着那白衣青年围来,适龄的女子在其中所占较多。


    然而女子的气息围绕着,站在叶齐肩上的陆岱望从一开始的不喜欢,到了后来直接的炸起『毛』。


    望着那些围过来的女子,陆岱望低低吼着叫了一声,那声音虽然可怕,然而它的形态却是一个雪白柔软的幼兽,自然吓不倒旁人,而有些人甚至大着胆子敢于伸手过去想要『摸』一把。


    感觉到陆岱望随时想要变为原型咬死围着他的所有人的冲动,叶齐放出灵气『逼』退围着他的人,他动作温和地将炸『毛』的陆岱望搂进怀里,然而目光冷静中,却给围着他的所有人宛如冰泉里冒出的淡淡凛冽寒意的感觉。


    “我的铭兽不喜欢近人,还请各位自重。”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纵使青年姿容俊雅,无论是实力还是容貌,都不下于她们见过的青年俊杰,大部分人也只能识相地退了开来,纵使仍有些人不依不饶,然而在青年真正放出摄人的威压之后,她们眼中那刚才还温润如玉的青年,宛如陡然间便变成了倾覆而下的冰川一般,给人几乎窒息和不敢再直视他面容的可怕压力。


    终于无人再敢靠近青年方圆三寸之处,看着没人再敢伸手过来,陆岱望方才放心地缩回了他怀中,然而它不高兴地在他怀里挠着爪子,声音又长又软地不开心叫着,叶齐面上的冰冷疏离在望向陆岱望时不禁柔和成了一江春水。


    “嗷呜。”


    岱望不喜欢她们。


    叶齐纵容地『揉』着它软白的皮『毛』,直到将它炸『毛』的不安缓缓平复着,他一边用灵力作为屏障隔绝着声音传出,一边再缓声安抚着它。


    “我下次不会让她们再靠近岱望了。”


    “嗷呜!”


    叶齐,喜欢她们?


    想着叶齐说过要给它找一个雌兽的话语,担心着叶齐也想要找一个雌人的陆岱望伸出爪子爬上他的胸膛,一双圆睁的灰蓝澄澈瞳眸定定地望住他,装了说不尽的担忧。


    而明白了天澜兽说的是什么意思的他无奈一笑,却是顺着陆岱望的话安抚道。


    “我不喜欢。”


    他现在一心只向大道,在没有到达大道的尽头之前,不在别的事情上多花时间的功夫。


    得了保证的陆岱望高兴地叫了一身,声音又绵又软地靠在他怀里柔蹭着撒娇道。


    “嗷呜。”


    那,叶齐也不能,让她们『摸』。


    他本来也是不喜与人过度亲近之人,这些事情不用陆岱望说,他自然也不会允许。


    想到陆岱望这些日子的乖巧,叶齐声音忍不住再软下三分地答道。


    “好,我不和她们靠近。”


    陆岱望灰蓝如同湖水的瞳眸圆睁着,清澈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天澜兽伸出小爪子,它认真地继续说着自己的要求,它雪白『毛』团大小的身子趴在他怀里,仰头专注地望着他。


    叶齐抱着温暖的白团子幼兽在怀中,看着陆岱望认真却可爱得忍不住想『揉』上一把的样子,能勉力分出一些心神思考它的要求,而不是全盘答应下来,觉得这比剑势或者修炼的其它还要无比耗费他的自控力了。


    终于,在几乎答应了它所有的条件后,想起了自己刚“丧权辱国”签订了多少不合理条约的叶齐无奈一笑,他温和地『揉』着怀中的『毛』白团子,笑着问道。


    “岱望开心吗?”


    陆岱望按上他的胸口,高兴得圆圆的瞳眸眯起,在阳光下几乎耀出醉人的光彩。它一边叫着,一边缩成了白团子似的躲在了他的怀中,低低软软地叫道。


    “嗷。”


    开心。


    那就足够了,仿佛感同身受着怀中雪白幼兽的喜悦一般,一点点喜悦之情仿佛也在无形中渗透进他的胸口。


    叶齐忍不住将怀中突然害羞得连脸都不敢抬起来看他的幼兽抱起来,在以着术法屏障所有人的目光之中,他柔和地再在幼兽温暖柔软的脑背上落上了一个吻。


    “乖。”


    ……


    而在逐渐发泄好伤痛,收拾着渚家之人抢夺走的东西和车马,石家之人心有余悸地踏上了路程,然而这一次,再没有了之前行路过程中的欢声笑语和孩童哭声,只因为在这一途上没有学会着收敛自己哭声的孩童,如今早已不在马车之上。


    久久的寂静之中,石家之人互相平抚着伤痛,没有发出过多声音。


    而在知道石妙音和石远望之间发生的事情之后,在石三娘的默许和孩童乐开了眼的喜闻乐见之下,石远望和石妙音四人一同上了一辆马车。


    而在车厢之中,明明曾经天壤之别也不可能产生一点儿交际的四人,彼此之间其乐融融着,已经有了如同家人,或者是生死都不足以将他们分离的感情。


    而纵使有很多人相邀,自己的脚程比马车速度还要快的叶齐不愿乘车,他抱着陆岱望跟上,没过多久,石家的车马便到达了他们所言的那块隐居避世之地。


    在『迷』阵解开之后,青山绿水与奢豪府邸,园林奇景几乎毫不违和地相融在了一起,从那几乎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石家府邸之中,便可以看出石家在上京有着何等巨大的势力。而在终于到达此处之后,石家之人眼泪一掉,几乎忍不住地便有人低低哀苦了起来。


    洞府旁边的守卫森严,看着他们一行人破开『迷』阵而来,早已有人去禀告,而先于他们的,早已有石家三批人到了此处。


    一位身高八尺的黑衣男人迈着比疾风还要快的步伐兴匆匆地在一大群仆人簇拥之下赶到了此处,黑衣男人那双眼眸在注视到石妙音时亮了起来,却在注意到与着石妙音旁边的石远望,以及石远望身后远远站开的白衣青年时,眼眸恶狠狠地沉了下去。


    “妙音,他是何人?”


    石扈一开声,便是极其不客气地厉声问道。


    然而让叶齐有些无奈的是,那声质问竟径直忽略了石妙音旁边的石远望,直向他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ooc 版本的恶搞:


    叶齐:我就是死这里,就是跳下去,我也不可能对陆岱望产生一点非分之想。


    ……


    叶齐:……亲起来真甜。


    第386章 动手


    石妙音望着那黑衣男子气势汹汹所指, 不禁又气又恼地说道。


    “那是救了我们石家这一行人的恩人, 石扈,你尊敬一点!”


    “尊敬?”


    石扈的眼凶狠地扫过场中所有人, 黑『色』衣袍之下他的肌肉遒劲隆起, 再加上眼中升腾起来的煞气, 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回望他的视线。


    他早就从石家的人禀告中明白了前因后果, 然而早就是石家弟子中最为出众的青竹弟子后层的他眼高于顶,莫说是石妙音的呵斥了,便连家族长老, 有时候他都未必会听从, 而若不是有着金丹老祖压着, 天不怕地不怕, 在石家中资质最出众的他早就将石妙音强抢到手了,哪里还会顾忌一些老头子的约束, 而忍耐到今日。


    而他也终于等到了这出头的这一天,与石家无数人对于分到隐世之地的惴惴不安不同, 他却是对于没有了金丹老祖和老头子的管束最为迫不及待的那人,早在到达这隐世之地时, 他心中便已想过了无数该如何将自己日思夜想的几个石家女子收入房中的过程。


    而如今石妙音便是他想要收入的女子中最冷如霜雪,也最对他视若无睹的那一个,在苦苦等待的这么多天,几乎等出火之间,石扈心中早已按耐不住地升起了熊熊暗火。而这暗火在听到石妙音一行人被一个人救了之后,更是上升到极点。


    他的女人, 哪怕是死了,哪里是别的男人可以染指的?!


    而从那些人禀告的三言两语中得到了事情的经过,石扈却是不屑地想道,若是他当时在那石家车队中,渚家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一合之力,眼看着这个小白脸长得比他出众,竟还因为救人的事情得了石妙音的心软。早就将这颜『色』出众的石家三女视为囊中之物的他,如何能甘心这小白脸比他还快登一步。


    然而石扈面相粗莽,能修炼到青竹层次的地步,却也不是真的如同面相一般的粗莽之人。他也是在观察到那人身上的气势顶多只有青竹后阶,方才敢放出这般与蔑视无异的大话的。


    而他在石家的主场当中,身上还佩戴了诸多法宝,在同阶之中向来无敌,失败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在他心头升起过。


    毕竟在三百年内修炼到青竹后期,石扈靠的可不仅仅是天资,而是因为他被传授了一门名叫“直意”的心法。


    而这门心法,便是他只要越战越胜,越胜便能心意越畅快,他的修为和灵力便能大增。


    因此在这隐世之地,唯有没有敌手这一点,是他唯一的缺憾。


    而如今,确定那小白脸的修为之后,石扈心中大松,在这石家弟子没有一人能是他一合之敌的情况下,面对这样一个送上门来,注定成为他磨刀石的对手后,他自然不会畏首畏尾。


    杀了这个人,他已经修炼到瓶颈的直意心法就能再进一步!


    石扈心里还有一个隐隐的打算固然在石家,无人敢招惹他,然而他想要的不仅仅如此,在这隐世之地,没有了金丹老祖和宗族管束,他便想要当这便是这石府真正的太上皇!!


    而想要达到这般无人敢质疑的程度,他自然是要找一个人斩杀示威的!


    还有比这救了石妙音的人,更能一箭双雕的人选吗?


    这般想着,石扈的眼绽出无人敢直视的精光。


    “就凭这个小白脸?也配我尊敬?妙音,我看你是被这小白脸蒙了心吧。”


    “既然你不清醒,我就杀了那小白脸,让你清醒清醒!”


    石扈冷笑一声,既是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只见黑衣男人全身肌肉遒劲爆发,便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不过左手握拳,那青筋可怕爆发出的拳上,便见丝丝黑气从拳上,而石扈一蹬之下,脚下一踏飞出的大地裂开细密裂纹。


    石扈这一击,几乎在空中冲散开可怕的破风声,而被他的一拳冲击的那人不闪不避,在众人眼中,就如同还未反应过来一般平静站着。


    离着石扈问话,然后发难不过一眨眼的时机,石远望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修为较高,反应速度略胜一筹的石妙音失声喊道。


    “手下留情!”


    石扈心中冷笑,留情,他不把这小白脸碾为碎肉,他就算是掌下留情了!!


    然而石妙音的那句话,却不是向着石扈喊的。


    早在石扈出言不逊的时候,陆岱望的喉中便轻轻地咕噜咕噜作响着,只有在它旁边的叶齐方才听到了这一点点轻若无声的声音,而陆岱望灰蓝的清澈瞳眸中第一次因为愤怒变成了完全的竖眸!


    岱望要杀了他!


    这也是陆岱望第一次『裸』地展示着杀意。


    叶齐没有将那黑衣男人的一句话听入耳中,他注意着陆岱望的举动,有些无奈间,被维护的淡淡暖意在心间流淌而过。


    他虽是修为没有完全回复,然而这些日子来,已经到了筑基后阶和金丹中一段若有若无的边界。


    而这边界上,迈一步便是近乎天堑的差距,因此他的修为不能算是真正的金丹层次,却也不是寻常的筑基后阶便能匹敌的了。


    而这一出手,他现在的神魂不能轻易动用,叶齐也不愿在这样的一个人身上浪费经历,那么他控制不了力度,要么便是会殃及旁人的杀招,要么便是极有可能将那男子重伤为连寻常凡人都不如的濒死之人的招式。


    而若是让刚踏入筑基层次的陆岱望出手,或许力度还能轻一些。


    因此在缓缓考虑好后,在那黑衣男人的一举一动宛如慢放的一帧帧影片靠近他时,叶齐用着威压将那男人可能爆发出来的灵力全部压回,还有空暇『摸』了『摸』肩上的陆岱望,心神传讯道。


    好,那我让岱望来。


    陆岱望竖瞳不散,第一次几乎是用尽了万钧力道的化为原型,然后长尾快速一拍,利爪再划上数道锋锐寒光。


    便将那黑衣男子在威压压迫,全身灵力不能爆发的灵力和外力双重夹击之中,瞪大了双眼,身体中的经脉中灵力倒流冲击着,在那万钧的压力之下宛如破了气的皮球一般漫散开漫天的血雨,然后一路撞开沿途所有障碍,最后撞入石家大门之中。


    两栋雕刻着龙凤雕像的石门,伴随着尘土飞扬和沉重石门压下之声,轰然而倒,一条可怕的血痕延长之中,石扈再没了半点声息。


    至少还活着,至于是怎样的活着,叶齐就没有再看了。


    在确认石扈没有死这一点后,叶齐便没有再去管,至于怜悯之心,或许在经过罡神尸藤磨练之前,他或许还会手下留情几分的,然而在经过了重重的生死磨练之后,他的心也坚硬了许多。


    既然那黑衣男人是用了杀他的力气,他放轻几分力道与放重几分力道都是无异,那人也不会领他的半分情。


    而若是没有石妙音没有出声阻止,看在她帮了陆岱望和他和好的份上,他没有要那人的『性』命,此刻他已经下杀手了,如今能留下对他下杀手的人的『性』命,她自认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而在这个弱肉强食,一言不合则要人『性』命的世界,对敌人的心软,便是对于自己『性』命的轻视。


    叶齐不是圣父,他自然明白这一点。


    而在良久的沉静之后,感觉到陆岱望气势汹汹地跳回他怀里撒娇地挠着他的举动,叶齐一边安抚着它,一边对于那些连目光都不敢对上他,此刻对他真正噤若寒蝉的石家人视而不见,他径直对石妙音说道。


    “灵脉在哪里?”


    这才是他这一行真正关心所在。


    石妙音的面『色』苍白着,显然也有些敬畏残留着,此时方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短短一瞬发生了什么都石远望却是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然后毕恭毕敬,比之前更更是多了几分敬畏地说道。


    “我带您来吧。”


    叶齐点点头,这之后石家众人的反应他也能猜到,然而这些人他不在乎,这些人也与他无关。


    因此在随着石远望来到那灵脉之下,察觉到没有陷阱或者阵法存在后,叶齐微微点头,便示意道。


    “我只需要灵脉,不需要其它,我也不会和石家人多做纠缠,你们尽可放心,这些日子我想有人来打扰,等到三月过后,我便会自行离开。”


    听了叶齐这话,石远望微微抬头,他诚恳地说道。


    “妙音她是被吓到了,绝不是对您心怀怨忿。恩人的大恩大德,我们会一直记在心里的。请恩人尽管安顿下来,我们绝不会让人来打扰恩人的,您若是想要什么也请尽管吩咐,我们绝无二话。”


    叶齐微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而石远望在知道叶齐不愿被人多打扰的『性』格后,也没有多话,在安排了房间和专门告诉了他们的住处之后,便恭敬地离开了。


    第387章 找人


    “天降不详之兆?”


    小皇帝抬起眼, 懒懒地瞧了跪在底下的大臣一眼。


    空旷辽阔的大殿之中, 明明外面是盛烈至极的阳光,然而跪在底下的大臣却觉得寒意从着膝盖上的青瓷砖上传来, 一点点地渗透进他的身体当中。


    “是啊, 陛下, 天上陡然出现的这五个红点越靠越近, 有些百姓甚至亲口说了能看到上面隐约的宫殿,如今宫外人心惶惶,有人说, 有人说……”


    大臣的声音逐渐地低弱了下去,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 他连继续说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说什么?”


    小皇帝随意地问道, 便听见跪着的那人小心翼翼说道。


    “有人说,那五处红点, 便是是道门真正游离在世外的仙宫,如今……如今见世俗间出了大事, 仙宫里的仙人大怒,如今要即将降临回凡间……”


    说到最后时, 大臣的声音几乎低弱到无,他的声线中带上了不自觉的颤抖,大臣恐惧地闭上眼,不安跪伏在地上,不知座上的那位暴君在听到他说这番话时是否会勃然大怒,然后迁怒在他身上。


    想到死在这座大殿上的重臣, 那名大臣觉得自己只怕已是凶多吉少,只能盼望那些答应了会照顾他家眷的……


    “哦,这样啊,朕知道了。”


    小皇帝随意地说道,甚至还有空拿着果盘上的果子塞进了口,孩童口齿含糊地说道,他认真地看向果盘里果子的视线,甚至让人觉得那大臣口中说着的事情甚至比不上现在能够吸引他的一颗果子。


    而大着胆子向上一看,侧目观察到小皇帝悠闲神态的大臣松了一口气,然而在想到小皇帝这般自在表现,或许可能不是懵懂不知,不知仙宫里的那些仙人可能代表的力量,而是或许那孩童,自信着自己掌握的力量,足以对付那些下凡的道门仙人。


    这般想着,心中微微一沉,明白自己上了宋学士一船,已经不可能有再下来希望的大臣竟然敢大着胆子,看着小皇帝心情正好的情态下,试探『性』地问上一句。


    “陛下如此胜券在握,定是有将那些子虚乌有,为祸世间的仙人斩于剑下的把握,臣贺喜陛下,我安国……”


    大臣一通吹捧着,坐在皇座上的小皇帝面『色』不变地吃着果子,一句都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心中的样子。


    毕竟任是再如何喜欢权柄热捧的人,在听到这般马屁洋溢之词在耳边响了数月,如今也只会将这些阿谀奉承之词当成耳边的苍蝇了。


    而看着自己这番阿谀之词没有得到小皇帝的半点回应,有些失望之际,跪在地上的那人却也不免心中一松,毕竟今天固然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可是能在这暴君之下捡的一条『性』命回去,也是万幸之事,他也不敢在有所奢求。


    而在小心翼翼地打算提出退下之时,小皇帝吃着果子含糊不清的声音却陡然在这空旷大殿中响起。


    “他可不是要来为祸世间的,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个人想不让安国大『乱』,那就是他了。”


    小皇帝用着袖子擦了擦嘴,笑着说道,明明孩童声音清朗而纯真,然而在这空旷的大殿中,他的声音伴着那声笑声回想着,却无由让人产生着『毛』骨悚然的惧怕来。


    那名跪伏下去的大臣心中一紧,不知为何,仿佛面对一头随时可能将他啃噬干净的猛虎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他颤抖着嘴唇,却连一个字都不能完整发出,一种毫无由来的恐惧让他依稀感觉到了小皇帝说的那番话中可能隐藏的可怖意味。


    “臣不知陛下……”


    小皇帝却没有心思再和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大臣说下去了,他一拍手,看着那大臣身子一颤,孩童面『色』的喜悦不减地说道。


    “对了,给朕去找两个人,一个人是一个背着黑『色』棺材,面相比较年轻的胖子,一个是佩着一柄剑的青年之人,长得很年轻,不过一出手,大概就是那种能杀得了金丹老祖,或者是你们道门喜欢说的墨竹老祖的人,这是画像,好好找,找到了,朕就不杀你。”


    孩童干脆至极地说道,伴随着两幅画像丢到了那大臣面前,他没有去管那大臣听到了“你们道门”这四个字时几乎已经吓得全身瘫软的场景,却是自顾自地说道。


    “不过这两人,估计你们也找不到,找到了也请不来。这安国应该还有几个活的金丹吧,朕知道,那个宋什么的学士和道门也有联系,你把这幅画先给那些金丹道人看了,就告诉他们


    孩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着,他拿起木剑一点一点地打着龙椅,唇边残留的汁水还在,面容粉雕玉琢着,宛如这世间再普通也再可爱不过的一个孩童,然而那双眼在望着人的时候,却透出了足以让人全身发寒的深黑和冰冷。


    “如果三天内找不到这两个人,那些金丹废物,也就没必要碍手碍脚地活在这世上了。”


    宛如和玩伴分享着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认真地征询着他的意见一般,小皇帝低下头去,笑得眉眼弯弯,纯真无比地问道。


    “你说好不好?”


    ……


    “……如今那小儿的手伸到渚长老的头上来了,不知渚长老是何感想?”


    望着宋庭笠微嘲的面容,渚青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渚某向来是识时务之人,自然是去依言寻那画像之人的,既然宋长老已经拿到了画像,就交给渚某吧,渚某定然会尽心尽力去寻那画像中的两人。”


    宋庭笠气得涨红了脸,他万万没有料到渚青湖竟是这般贪生怕死之人,知道自己这激将之法没用之后,他终于对请渚青湖出手这一事彻底放弃,这一次没有再表『露』出任何失礼的情态,宋庭笠面寒如铁地离开,在看到守在门外的渚家家主时更是没给他一点好脸『色』。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渚家家主自然也不会将这没了道门依仗的宋庭笠再放在眼中,只是微微保持着表面尊敬的颌首,在宋庭笠走后,早已从门外听到了两人对话的他担忧望向老祖,


    渚青湖摇摇头,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


    “都是蠢货。”


    “不知老祖何意?”


    渚青湖低声说道。


    “我平生最不愿与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情的蠢货打交道,非但毫无效益,只会白白拖累了我,以后不用让宋庭笠进来了。”


    渚讪恭敬地应是,虽然对于老祖如此顺从地答应找那两幅画卷中人他有些不安产生,然而他还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没有渚青湖吩咐不敢『乱』动。


    而在淡淡说完这句后,渚青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他平静地打开两幅画卷,这两幅画卷自然不是原卷,而是经过专门的画师临摹而成的,看着那画卷上截然相反的两人一眼,渚青湖便将画卷交给了渚讪。


    “你可认得这两人?”


    渚讪的眼一凝,缓缓地沉了下去。


    “禀告老祖,和这画像中的青年之人有八分相像之人,”微微一顿着,渚讪最后还是说完了他要说的话。


    “曾在武安城中,杀了我们渚家一位青竹中阶的子弟。”


    “他杀了谁?”


    渚青湖端起茶盏,平静问道,对于他这种已近千岁的修真之人而言,渚家许多子弟已经和他隔了不止十数代,哪怕听闻画卷中那人杀了渚家子弟,他的反应也是淡淡。


    而想到渚家之中那些隐隐约约的传言,渚讪心间一紧,却是忍不住将声音放低了说道。


    “他杀了


    渚寒天。”


    寂静的室内,茶盏破裂之声清晰可闻。


    足以将室内一切物品粉碎的灵力在这一刻爆发开来,看着面前的渚讪窒息得面『色』通红的样子,渚青湖面『色』不变,眼却变得极为沉静的深黑着。


    他掐着渚讪的脖颈,一字一句却又无比清晰地问道。


    “你怎么敢


    让他杀了寒天?!!”


    渚讪此刻被着万番后悔之情缠绕着,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在渚家中一直隐隐约约没有得到证实的传闻竟然是真的,若是料到此事,他早就将这一件事报了上去,而不是现在等到老祖垂问,方才惹得老祖这般暴怒。


    然而后悔已是无用,仿佛是最后一丝的气息从他的胸膛中挤出,那一刻渚讪的双眼发黑着,几乎毫不怀疑着渚青湖想将她活活掐死在此处。


    然而在脖颈上的力道终于松开,那围绕着他的窒息威压也终于收回后,在外万人敬仰的渚家家主此刻连狗都不如的大喘着气,却是一边急剧地呼吸着对他而言甘甜的空气,一边用着气音竭力地说道。


    “多谢……多谢老祖不杀之恩。”


    久久的寂静之后,渚讪比之前更为谦卑地恢复着跪伏的姿势,开口低低而恭敬问道。


    “不知老祖……想要如何处置那人?”


    第388章 商讨


    久久的沉默之后, 空中响起了渚青湖已经恢复与以往无异的平静的声音。


    “用尽渚家全力, 找到他们两人。”


    微微一顿后,渚青湖轻声说道。


    “他的尸身可还在?”


    得到渚讪肯定的恢复之后, 渚青湖轻声说道。


    “带我去。”


    ……


    望着寒冰之中, 心口处剑痕残留着, 逸散开大块血迹的青年尸身, 在摒退开渚讪之后,渚青湖缓缓将手伸下,他的手恍若无物一般地穿过层层寒冰, 抚『摸』到尸身完全闭上的面容之上。


    而望着那与他记忆中男人如出一辙的面容, 渚青湖喃喃念道, 声音中夹杂着让人胆寒的冰冷与阴沉。


    “大哥, 我不会让你的孩儿就这么不冤不白地就这么惨死的。”


    “我一定要让那人为天儿偿命。”


    “老祖……”


    门外传来渚讪发着颤的声音。


    渚青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


    “说。”


    “渚寒魂的长魂香……灭了。”


    大块的万年玄冰之中,冰块如齑粉一般地碎裂开来, 然后是漫天遍野从冰块中升起的火焰,将这寒冰彻底融烈。


    望着冰块中僵直着身体站起来, 眸光凝滞的渚寒天,渚青湖微微伸出手, 颤抖着抚上冰冷的几乎与冰块无异的那人长发。


    望着那记忆中与自家大哥如出一辙的面容,渚青湖忍住声线的颤抖,他开口说道。


    “寒天,带我们找到那个杀了你的人。”


    然而渚青湖知道,真正的渚寒天,早已听不到这句话了。他如今唤醒的, 却是这尸身中因着渚家特殊的阴魂体质,所以恰巧能留下的一小缕残魄,而他现在施法,引出这一小缕魂魄,然而等到这缕残魄完全消散开来,渚寒天,便是真正的只能魂飞魄散了。


    可只有让着真正杀了寒天的人魂飞魄散,才能真正安抚他在天上的魂灵不是吗?


    渚青湖心中默默想到,他毫不犹豫地将着全身灵力注入那尸身之中。


    而只在原地留下一片残影之后,渚寒天的身影以着金丹修者的速度,消失在这渚府之中。


    他的身影出现在他生前最后一刻有着记忆的地方,渚寒魂的双眸凝滞着,却是缓缓地转向了一个方向。


    他并不太过明晰的意识,察觉到了那一处还剩下的,他在寒霜剑上留下的气息。


    那是……他的……寒霜剑……


    他的……寒霜……


    而在感觉到天地间一条绵延而长的气机从着渚寒天身上到达了视线难以触及的远处之后,渚青湖微微伸手,按住了渚寒天冰冷如冰的身体。


    “寒天,够了。”


    他找到那人了,而寒天,也可以真正安息了。


    然而渚青湖没有料到的是,本来只能够支撑这半刻的残魂却仍然没有消散着,望着渚寒天凝滞的双眸仍是执拗地望着那一处方向,而尸身缓缓化为万千灰烬下来,那缕身体中的残魂却仍未散尽,相反竟换做一点黑光,以着他难以阻拦的速度融入了低下,然后踪影彻底消失到这片天地之中。


    渚青湖眉目一沉,察觉到渚寒天的神魂可能有什么特殊体制的他,缓缓压抑下心中陡然升起的贪念。


    不,那是大哥唯一的孩子,他不能将他孩子的神魂也融作法宝,化为己用。


    然而渚青湖的眼眸,终究在除了些许黑沉之后,染上了些许贪念。


    ……


    “……唯有我辈彻底联合起来,方才能找得到对抗那小儿的法子,不知各位长老意下如何?”


    在道门聚拢起来的金丹修者中,一位老年的金丹修者义愤填膺地怒骂着那京都皇位上的黄口小儿,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另有所图地互相交谈,有人面『色』沉重地微微摇了摇头之间,那为首之人的倡议竟是没有得到多少人的赞同。


    “渚长老,你意下如何?”


    终于,那名年老的金丹长老,还是将视线投注给他们这一群人中未必是修为最高,但在道门之中为人行事无不引得无数人折服的渚青湖之上。


    然而那金丹老者却是却没料到渚青湖的面『色』一暗,一向从容不『乱』,仙风道骨的道人,此时微微垂眸,却是流『露』了几许脆弱的失意,和极力隐藏着自己眉目中的悲容说道。


    “我在族中最看重的两名子弟已是死在了他处,如今我无心它事,只想找出那杀害了我家中子弟的凶手,还望各位长老见谅,不过,”


    渚青湖微顿着,在一瞬间将众人面上的所有表情不动声『色』地收入眼中,便是换上了一副诚恳的面容,望着在座的诸位长老,认真说道。


    “那名杀害了我族中子弟之人,便是那安帝想要寻找的画像上一人。”


    “那安帝固然年幼,然而行事也不可能不漏一点儿端倪,或许那画像上的两人对于安帝而言,有着巨大的用处,我来此处,便是想借着各位道门同袍的力,将那杀害了我族中两人的凶手彻底铲除,不知各位同门,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一道讥笑似的声音响起,渚青湖移眼一看,那发笑的面容阴沉之人,便是在道门之中和他一向不对付的吴长老。


    迎着渚青湖的目光,吴长老讥笑不减地继续说道。


    “用得上渚长老请我们出手方能击杀之人,定然实力不在渚长老之下,如今道门危急之时,渚长老竟然心心念念的只有私人恩怨,可真是让吴某眼界大开啊,这道门之中被誉为人中鼎玉的渚长老,便是这样的人物,也不知道被选作护国真人时,渚长老用了什么手段?”


    渚青湖不偏不倚地平静说道。


    “这些日子宋长老上门,也只有渚某的门宅大开着,不知道只有公心的吴长老,可曾开门迎过心心念念复兴道门的宋长老一次?”


    渚青湖这话,立刻便掐在了那讥笑之人的死『穴』之上,一个连迎宋庭笠进门都不敢的人,哪里有脸和渚青湖说这些大公无私的为着道门着想的话。


    这话一出,自知自己从未有过出头念头的吴伍潼面『色』一僵,害怕着渚青湖提议让他为道门出头的他,自知自己的口头功夫,是绝对抵不过渚青湖的,便只能黑着脸忍了下来。


    这时那金丹老者便笑着开口旋斡道。


    “好了,大家都是道门之人,如今大难临头,更该守望相助才对。”


    “渚长老的话也不无道理,那暴虐小儿想要这画像上的两人,定然是有他的用处,而我们若是能先行将那两人抓在手中,或许也能算是握住了那小儿的把柄,在查出那暴虐小儿为何指明要这画上两人后,或许我们还能找到这小儿的这般伟力从何而来。”


    而听了那金丹老者的话,场中数人都面『露』沉思之情。


    然而在缓缓一顿之后,一位白须老者开口说道。


    “安帝让我们去寻人,或许这两人,也不过是他放出的障眼之法,而吴长老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从渚长老的话来看,那其中佩剑之人实力还在渚长老之上,或许是那安帝想借着我们的手除去那两人,我们的实力大减之后,他更加方便灭杀或者擒获。”


    场中的暗流涌动着,渚青湖不看便知,那白须老者的话此时已经比他更得了众人的人心。


    而在轻微一咳后,看着吸引来了所有金丹之人的注意力,渚青湖温声说道。


    “这一点我也有考虑,不过大家尽管放心,从天地气机之中,我已看出了那人或许曾经登临过金丹境界,只是不知道是重伤之后境界跌落,还是因着何种原因境界跌落,那真凶如今确实只有金丹境界。而若是各位长老信不过,渚某可以自行出手,渚某如今来寻各位长老,便是要以防那人还有何法宝或者其它依仗,以防万一。”


    “各位长老只需要在一旁为我掠阵即可,事成之后,渚某自有大礼送上。而一位曾经是金丹的修者,身上也不可能毫无宝物,渚某可以先行承诺,那些宝物会均分给各位长老,而若是没有分到者,渚某也一样有谢礼送上。请各位长老放心,渚某没有其余用心,只想将那杀害了我族中喜爱子弟之人神魂俱灭。”


    “而这追寻一事,只是渚某小心谨慎惯了,便想多一重保险而已,若是无人愿往,渚某便自行前去了。接下来各位同道之间的行动,请恕渚某不能再参与了。”


    渚青湖微微叹一口气,面上并无过多忧『色』,反而是极为坦然的忍着伤悲的神『色』。


    他在道门中的风评一向极好,除了吴伍潼外也没有再有任何一位仇家,因此在听了渚青湖此言后,在场诸多金丹修者都是信了大半的,而比起和金丹老者口中的暴虐小儿拼个你死我活,一群金丹修者去围杀一位跌落金丹境界的修者,显而易见自然更为划算。


    第389章 嘲弄


    “岱望累不累?”


    叶齐温和问道, 他的五指在幼兽的柔白软『毛』中缓缓梳拢着, 陆岱望在喉中发出近乎惬意的咕噜声来,它灰蓝的瞳眸一转不转地定定望着他, 就如同望着自己最为喜爱的东西一样, 两只软白爪子虚虚地抱着他的手, 不让他的手离开。


    听闻叶齐的这句问话, 陆岱望软软地叫着,显然没有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这句话上。


    “嗷呜。”


    岱望不累。


    从闭关中出来后,望着一动不动守着自己的乖巧幼兽, 叶齐心中便有些淡淡的愧疚弥散开来, 毕竟这些日子他忙着恢复实力, 修炼闭关, 也无暇顾忌其它,而陆岱望跟着自己一直在这暗不见底的灵脉之下, 却是除了必要的进食,没有离开过他半步。


    想到这里, 叶齐便忍不住再度轻柔顺着天澜兽的皮『毛』配合着灵力缓缓轻『揉』着,望着它喜不自胜的样子, 心中的愧疚方才减轻了些许。


    “岱望想不想去外面玩?”


    叶齐开口再问道,然而已经沉『迷』于顺『毛』中的陆岱望目光追寻着他的五指,却是十分坚决地答道。


    “嗷呜。”


    岱望要守着叶齐!


    望着陆岱望两只软白爪子将他的手牢牢抱拢起来,警惕地望着他的样子,叶齐心中有些好笑和无奈生出。而在这几日的修炼之中,他体内的剑气已经『露』出了些许缝隙, 而按着这个势头下去,大概不用三月,他便能真正恢复全部实力了。到了那时,他或许就不用警惕太多外界的危险,而没有时间陪一下陆岱望了。


    将怀中的洁白的软团子抱得再高些,自然而然地再在它的脑背上落下一个轻吻来,叶齐低声说道。


    “等我这次修炼完了,我好好陪岱望玩好不好?”


    陆岱望伸出爪子『揉』了『揉』自己因为人类磁『性』的声音而有些发麻的耳朵,它高兴地仰起头,瞳眸灰蓝得近于清亮的星空,陆岱望高兴地答道。


    “嗷呜!”


    好!


    然而陆岱望说是不用他陪着,那双灰蓝的眼一转不转地望向他时,叶齐的心都忍不住软了下来,在这样的视线之下,他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入定的修炼状态。


    “嗷”


    陆岱望拖长着音叫了一声,那双灰蓝如澄澈夜空的眼眸仍然一转不转地盯在他的身上,柔白的幼兽抿着唇望着他的模样,简直可爱的不成样子,叶齐只觉心里的某一处被触动着,让他忍不住听着那声软糯的声音再传出,再将陆岱望抱起在怀中,此时的他缓缓叹着气,脑中不由闪现出四个字。


    美『色』误国。


    所幸陆岱望没有缠着他太久,在知道他有正事还要去做后,如猫儿一般的柔白团子推了推他,声音绵长地叫道。”嗷呜。“


    叶齐专心修炼,岱望要去吃东西了。


    忍住心中升起的浅浅不愿松开软白团子的感觉,叶齐最后松开手,缓缓放它到地上,他轻声说道。


    “好,岱望早点回来。”


    以着陆岱望如今的实力,再加上他看顾,这里也没有人伤得了它,在缓缓『揉』了『揉』仰头望着他的乖巧『毛』团子的脑背后,叶齐缓缓闭上眼,这一次在短暂地运行着一次清心咒后,他终于能够再度进入专注的修炼状态之中。


    然而木钗中万鬼沸腾的不平静让叶齐突然有些诧异,在将心神缓缓沉入木钗之中,看到银魄圣树分枝悠闲地躺着,驱使着万鬼蹦迪的那一幕,他忍不住缓缓『揉』着眉,吐出一口浊气。


    而在将银魄圣树分枝拉出木钗之后,银魄圣树分枝望着面容沉在一片阴影中,神『色』冰冷的青年,忍不住将自己的叶子微微扬起,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微小的讨好形态。


    “主……主人,怎么了吗?”


    银魄圣树分枝气弱地问道,然而想到自己在木钗中不安分地坐着的那种事情,终究是没敢再看青年面上的神『色』。


    而陆岱望没有走出多远,在察觉到空中突然出现的丑树枝的气息后,它孩子气地皱着脸,顿时以着比跑出来更快的速度跑了回去,而在一把用尾巴卷起青年手中的银魄圣树分枝,丢到背上之后,它方才以着如同风一般的速度冲了出去。


    望着它离开留在原地的雪白残影,叶齐笑着,无奈地轻摇了摇头。


    想到刚才天澜兽的柔白长尾在他手上微微擦过时那微痒的触感,他掩饰一般地收紧手,过了一会儿方才再度缓缓沉入修炼的入定状态之中。


    ……


    而被从青年手中扯出的银魄圣树分枝第一次因为自己能够逃开青年的身边而由衷地有些高兴,以至于望着身下的长『毛』怪,它都没有多少不高兴了。


    望着身边陌生的景象,银魄圣树分枝自来熟地问道。


    “长……这是哪里啊?我怎么看着和我之前在的那个地方不大一样?你会唱戏吗?……”


    一连串罗嗦的话语从银魄圣树口中喋喋不休地说出,陆岱望一抖身子,立刻就用爪子将它按在了地上。


    幼兽全身发出骨骼的爆响,很快,它就变成了冰冷而凶狠的天澜兽成年模样。


    陆岱望冰冷的灰蓝目光一垂,落在了它爪子下的银魄圣树分枝上,直接传给了银魄圣树分枝一个简单易懂的信息。


    再说话,我就杀了你。


    银魄圣树分枝的声音立刻便弱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它这次出来见到的长『毛』怪又凶了一层呢,嘤嘤嘤。


    因为在木钗当中做惯了万鬼的老大,以至于有点心大的忘记了长『毛』怪对它有多看不顺眼的银魄圣树分枝再度回想起了曾经被长『毛』怪支配的恐惧,它乖巧地闭上了嘴,然后扬起叶子,同样摆出了个微笑的讨好形状。


    直到被再度甩上天澜兽的背部,银魄圣树分枝抓紧陆岱望背上的一小撮『毛』,争取自己不被那长『毛』怪风驰电掣的速度摔下去,银魄圣树分枝想起自己在木钗中当着老大的滋润日子,再想想现在自己又要过上了不仅要屈居长『毛』怪之下,还要被着那白虫欺压的可悲生活,不仅感慨而悲怆地想道。


    唉,作为这世上仅剩不多的银魄圣树,今天也要努力地在长『毛』怪的欺压之下活下去呀。


    ……


    “我家大哥平日里可谓是待你们不薄,如今他被那恶人重伤得昏『迷』不醒,你们这般推三阻四,连着这般事情都不愿意做,难不成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不成?”


    气得涨红了脸的微胖紫衣男子大叫着吼道,却没料到平日里那些与他称兄道弟,肝胆相照的朋友,此时此刻要不是沉默以对,要不是微微摇着头,对着他的提议『露』出鄙弃之『色』。


    “好了二少,你在这里吼我们也没用啊。”


    以往他的一位跟班用着吊儿郎当的语调嘲讽地笑着说道。


    “有本事你亲自找上门去,为你的大哥报仇啊。”


    他这话一出,看着那紫衣男子被气得面『色』涨红,手指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场中之人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小声,平日里最看不惯这位石家二少仗着石扈的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哪怕对于他们也是如同对于一条狗一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随意样子的人便更是不顾忌他的颜面笑成一片。


    “你……你们,等我的大哥醒了,你们都得死!”


    微胖男人的脖颈绽出了条条青筋,他气得双眼涨红的样子更是引得刚才嘲讽那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得了吧二少,现在谁不知你的大哥体内的经脉俱断,已经是废人一个了。你大哥都不是那人的一掌之敌,更不用你了,二少,按我说,你就别丢人现眼,想扯着兄弟们一起去赴死了。”


    “动那人的铭兽这个主意你也敢想出来,是也想跟着你大哥一起被打得经脉俱断是吧?”


    那与微胖之人同龄男人笑着说道,眼中满是嘲弄的神『色』。


    “二少,看着你带着兄弟们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好心劝你一句,现在你还是夹着尾巴做人,指望着那位不要想起你和你那恶心的大哥,将你们一并斩草除根了最好。你前面数十年的福分现在也是用完了,还是好好过着你接下来平凡人的日子吧。”


    那人笑着,在紫衣男人耳边说的一句话与落下了一道惊雷无异。


    “而且现在,二少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应该担心担心你自己。你强抢的那些石家女子亲眷里,有些以往碍着你大哥的面子,不敢和你对上。如今你大哥功力全废了,你说你,还有你大哥,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呢?”


    男人轻而嘲弄的话微微响起,却是向着他『露』出一个与怪物无异的可怕嘲讽笑容。


    “二少,你这百年里做的那些恶事,也是到了该偿还的地步了。”


    望着周围人嘲弄的笑容,紫衣男子倒退着,他指向男人的手微微颤抖着,想到那些可能涌来的仇人,最终他瘫软在地上,却是恐惧得连威胁之语都不敢再说出。


    “


    第390章 残魂


    剑气就如同一环扣着一环的精致锁扣一般, 当叶齐已经能感觉到体内隐隐能够呼应的金丹灵力之后, 他察觉到了那些封锁着他全身各处血窍的剑气已经在他多日的灵气冲击之下,缓缓漏出的薄弱之处。


    而每一次他调动起来的灵气冲击, 纵使仿佛仍对那薄弱之处造成不了一丝一毫的伤害, 然而叶齐的道心无垢平静着, 就在他动用着“忘尘”一式一次一次地冲击着那剑气的薄弱之处中, 他能感觉到灵力和剑气并下着,那薄弱之处被破开之时已经不远了。


    而他体中的神魂蠢蠢欲动着,在外来的剑气动『荡』着与灵力和他体内的剑气冲撞之间, 有着挣扎开来的趋势, 而在已经能隐隐感觉到纸片和星域的存在后, 经过了多次暴动的“忘尘”一式的扫『荡』, 叶齐的脸『色』发白着,然而他的眼眸却越来越明亮而凌厉, 忍耐下胸膛中翻滚着的暗血涌上,他专注地与着剑气灌入灵气的攻势融为一体。


    此刻, 他仿佛就化成了那不断冲击着剑气堡垒的一柄锐剑,而每一剑刺下, 他都有着这一剑便能立刻刺破那坚不可摧的剑气堡垒的预感。


    然而在身体中的经脉泛出痛楚,全身各处血肉隐隐传来不堪重负的刺痛之感后,叶齐缓缓闭上眼眸,方才『逼』迫着自己从那几乎走火入魔一般渴望着冲破剑气堡垒的感觉中挣脱了出来。


    他的双眼隐隐仍有些泛红着,心中蠢蠢欲动的激『荡』似乎仍在怂恿着他继续尝试着冲击那剑气的薄弱之处。


    然而意识到他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的他,最终仍是选择从着入定的专注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


    而在感觉到心中这久久难以平复的焦躁后, 感觉着身边近乎永夜一般的寂静和冰冷,他压抑下心中不知为何而起的有些暴躁的念头,目光沉沉地向着一处灵石上看去。


    往日的清心咒在这次仿佛没有了作用,察觉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叶齐强制着自己按耐下所有负面的情绪来,他微微用上灵力,用着剑将自己的指尖划开,以着血『液』为引,他尝试着用着符纹去平静自己此时的异样状态。


    然而往日对他而言得心应手,宛如呼吸一般自然的活符纹此刻却因着刻划符纹中些许的阻碍,而彻底化为无数颗血珠击散开来,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逸散开来的符纹气息,叶齐感觉到身体里泛起一股极为不寻常的焦躁来。


    毫无疑问,他现在的状况已经相当不对劲了。


    察觉到陆岱望向着他跑来的细微响动,叶齐微微凝眉,在这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身上或许出了某些异样的情况下,他不愿意在还没弄清楚原因前,再将陆岱望扯进来。


    因此在强制地让着自己心神平复,刻划下一道阻隔着它进入的阵法后,叶齐方才心神传讯道。


    “我现在的修炼到了关键之处,岱望先再外面玩一会,等过了几日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早已习惯了人类需要专注修炼的陆岱望有些失望,它有些怏怏地垂下头,那如同湖水一般清澈的灰蓝瞳眸仿佛也如同失去了光彩一般的黯淡了下来,然而它还是很乖巧地在洞『穴』外答道。


    “嗷。”


    那岱望在外面守着,等着叶齐出来。


    雪白幼兽的瞳眸一转不转地看向洞『穴』之中,纵使阵法隔绝了它的视线,然而它仍是极为乖巧地用着长尾扫干了地上的粉尘,然后乖乖地躺在了距离阵法最近的地方,眼睛柔软地眨着,望着洞『穴』之内,等着他出来。


    然而望着这在往日足以让他心中一软的场景,叶齐此时竟发现自己心中宛如冰冷的磐石一般无动于衷着,甚至还忍不住生出些奇异的暴虐的念头,仿佛是他想要让这对他无比信任的幼兽对他『露』出憎恨的目光一般。


    当叶齐察觉到这念头在他心里生出时,仿佛一盆冷水浇下,心中的暴虐燥热和冰冷平静宛如不相融的水火一般交战着,他清楚无比地意识到


    这个念头,不可能是他产生的。


    他永远,也不可能希望那双总是依赖地望向他的瞳眸之中,向着他『露』出任何一丝憎恨或者不快的情绪。


    意识到这一点后,仿佛一丝冥冥之间的不和被他陡然捉住了一般,在他再度入定下来之后,这一次叶齐专心地从着无数天地气机掺杂的天地琴弦之中,他的心神沉下,然后缓缓地巡游着。


    终于,在他敏锐地抓住到某一处天地气机几乎诡异的不对后,宛如沉寂的水陡然翻腾起无数波浪一般,在那短促得只有一瞬的激烈到极致的在无数繁复的天地气机追索中,他终于找到了那一处真正的诡异。


    而在他再度睁开眼时,一缕黑『色』的魂魄已经被他抓在了手里。


    而那缕黑『色』的魂魄无声地尖叫着,向他的神魂发出只有神魂能够听到的嘶吼之声。


    “痛苦!我也要让你尝到失去所爱的痛苦!!寒霜……啊!!我的寒霜!!!你竟敢拿了我的寒霜!!!死,不,痛苦,我要你受千倍的痛苦!!”


    从那零碎的片段语句中,叶齐几乎立刻便从记忆中找出了这符合这那残魂话中语句的人。


    这黑『色』残魂,便是那拿了他的天魄,还要杀了他的那个道门弟子。


    叶齐眉一挑,在将这黑『色』残魂从着影响他的天地气机中剥离开之后,他的道心很快又恢复了比以往澄澈而平静得多的沉寂,而在知道这缕残魂的身份之后,他便不由多了几分兴味。


    固然他现在的神魂被着剑气镇压着,所以他暂时不能进入星域当中,可是按理看来,星域也应该吸收干净了那上界残魂,如今的他修为暂且未复,也没有过多的神魂给那星域吞噬,这送上门的渚寒天,倒是正好能成为他喂给星域的“食物”。


    想通了这一点后,叶齐在明白了自己是被一道残魂干扰了情绪后的不虞减轻了一些。


    然而渚寒天的修为不过是筑基中阶,他的神魂竟然能够在数月之后,仍是能够保留下拥有着执念的一小部分,这不得不让他的心中升起些许兴味了。


    然而如今也不是探究的好时候,毕竟他的修为暂且没有恢复到金丹阶段,神魂也不能完全动用,现在也不能使用搜魂之术和星域去探究渚寒天魂魄竟还能残留着这一小半的奥秘所在。


    而在将探索这一件事记在心上后,叶齐便没有再多想。毕竟在修真界中,一切奇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而在没有探究能力前,多想也是无用。


    在解开了法阵之后,他的身影微闪着,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阵法之外。


    一把抱起陆岱望,便仿佛如同多年没有抱过它一般,在阳光暖洋洋的照『射』之中,感受着天澜兽柔软皮『毛』上温暖的触感,他便有了些仿佛大梦浮生的感觉。


    虽然不明白这一次的修炼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陆岱望还是很高兴地缩入人类的怀中,在小心机地用着长尾状若无意地将背上的银魄圣树分枝扫下去之后,它便用着长尾揽紧了人类精瘦的腰身,而在感受到叶齐身上温暖舒服的气息之后,它忍不住小声叫着,高兴地问道。


    “嗷。”


    叶齐,这一次为什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抱着怀中仿佛失而复得的宝贝,叶齐笑着在陆岱望脑背上熟练地亲了一亲。想看着『毛』团子『揉』耳朵的动作,他忍不住压低着声音笑着说道。


    “嗯,我想岱望了,岱望想不想我?”


    陆岱望的爪子趴在他的胸膛上,仰起头望着他,澄澈的灰蓝瞳眸中落入了璀璨的阳光。


    “嗷呜。”


    想!


    陆岱望兴高采烈地直白说道,忍不住从人类怀中跳上人类的肩颈。


    它打着转地在他身上跑着,叶齐笑着任由他动作,直到它停下来,方才开口温声问道。


    “怎么了?”


    青年望着它,眉宇深黑中映着他的身影,岱望不知为何便感觉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快乐。


    “嗷呜!”


    现在,叶齐身上,也是岱望的气息了。


    明白了陆岱望说什么的他不由摇着头笑着,心中那点点的不安也在和着软白团子的嬉戏中缓缓平复了下来。


    望着青年笑着抱着长『毛』怪走进洞『穴』的样子,被长『毛』怪用尾巴扫丢下来的银魄圣树分枝在地上一脸懵『逼』。


    所以,它是不存在吗?


    ……


    推开黑『色』棺木,醒来的胖子打着哈欠,却是一脸无奈,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在梦中梦到自己想要问的问题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这些日子睡得太死,还是“他“在经历了那次对话之后,已经不肯出现了。


    胖子有些无奈在心中生出,然而在烦闷了三秒之后,他『揉』着肚子,便将那些东西抛在了脑后,老是找不到人在这荒山野林里呆着也不是法子。


    胖子开始考虑他回着寺庙,重『操』旧业的可能了。【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