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百合耽美 > 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 13、假醉
    那自然是喜欢的。


    别说千金宝马,就是赢了根篾条,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萧汀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刚才周世子的惨剧都浑忘了,反正债多了不愁。上前拽着大将军袖口一顿胡扯乱摇,声声不离‘降虎兄’。


    费适的心情也很是不错,连盛夏的日头都似去了骄狂,只余了明媚拂他双眼。


    至于身周那些或愤懑或异样的视线,两人也都只做不见。


    得胜归来,不多时便已预备开宴。


    晚宴设在临水的清音阁,四面垂着轻纱,入夜的暑气被水面上的凉风压住了几分,丝竹声伴着酒香,把满座的贵人们熏得陶陶然。


    宴席过半,席间氛围已散漫了,费适比初到时扎眼了许多,不时有各路人马前来敬酒攀谈。


    萧汀端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靠在他身旁品菜吃瓜,顺带抛上几颗含情脉脉的秋波。


    直到一个乖顺的小内侍弯着腰到他跟前,小声问:“九殿下,您眼睛可是进沙了?小的伺候您更衣。”


    费适莫名干咳了一声。


    萧汀收回视线,不知这孩子哪儿得的结论,但他向来不与人难堪,也好,演得有些乏,眨巴眼睛也眨累了,更衣就更衣吧。


    三哥府里的回廊七拐八绕的,小内侍引着他转了好一阵才到地头,然后利落地为他端来了清水与棉布。


    擦洗一番,出来时天色已暗透了,四处都已挂起了宫灯,萧汀正循着原路回去,忽然听见一旁拐角处有推搡的动静。


    一个穿绿衣的少年被两个醉醺醺的客人堵在廊柱边上,其中一个扣着他的肩膀不放,嘴里不干不净,“躲甚?此处遇见小柳也是缘分,哥哥就想亲近亲近……”


    那少年显然被抓疼了,但也没敢躲,眉头微蹙,强笑着讨饶。


    萧汀腿脚一拐,兜个弯子往那处行去,临近了,身旁小内侍狐假虎威,“客人勿要挡了九殿下的路,仔细些!”


    那俩醉客回头一看,先是满眼惊艳之色,呆愣张着嘴,似乎连垂涎都要下来了。随即被“九殿下”三字吓得酒醒了大半,松开手讪讪地行了个礼,匆匆走了。


    那绿衣少年抬头看了萧汀一眼,露出一张清秀白净的面庞。萧汀莫名觉着有些眼熟,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少年便已经低下头朝他躬了躬身,转身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到席间刚一落座,他三哥就来与费适说话,还亲手斟了一盏酒递过来,


    “费将军这一手弯道切线的功夫,我在观景台上看得都捏了一把汗。那匹青云直上性子烈,野得厉害,府上好些个骑师都驾驭不了,将军一上手就把它制得服服帖帖,果然是带过兵的人。我敬将军一杯。”


    这话说的极客气,原本那些因费适辞掉军职而略有轻视的人,不约而同地微有警醒。


    费适接过酒盏回礼,面上仍是萧汀见惯了的那副春风拂柳。


    三皇子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拍了拍费适的肩,笑道:“将军上次送我的那匹乌骓,养了这些时日总算养出了精神,将军可愿去看看?”


    费适点头,对萧汀说了句"我去去就回",跟着三皇子往马厩方向去了。


    萧汀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道果然还得是他三哥。


    自家姻亲刚断了腿,人还在府里躺着呢,一点反应没有,还满脸笑的拉着费适去看马?亲热得跟什么似的。这要是换了老十,呵……


    也罢,搭档走了,不用再演,正好敞开肚皮好吃好喝。一个侍女端着托盘走过来,在他面前放下一壶新酒。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绿衣鲜嫩,细腰款款……巧了,恰是之前在院里撞见的那个清秀少年。


    “殿下?”少年跪坐着唤了一声,轻巧地往他身边挪了挪,“奴是来伺候殿下的。”


    厅内烛火通明,这会儿子离得又近,萧汀终于想起来这张脸到底在哪儿见过,是上次买断袖话本时在书铺里遇上的那位少年。


    他基本从不饮宴,所以也没觉着一个少年郎来伺候他有什么不对,反而见了面熟的人有些高兴,“是你!我认出你了,我们在柳条巷见过。今儿你怎么在这儿?也来吃席?”


    绿衣少年怔了一下。下意识想到书铺的掌柜,前儿起就没再露过面,铺门也关着,问谁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他收起心思,抬出笑脸,"小的柳期。杨柳的柳,期会的期。可哪够资格吃席啊……"又凑近些,耳语,“是来伺候贵人的。专门陪贵人说说话、解闷逗乐子。”


    "哦……"萧汀恍然大悟,点点头。“你同我家安顺一样,贴身伺候的。”说完笑嘻嘻地抬手指向酒壶,“那你替我斟酒……三哥府里的酒必是顶好顶好,得喝够本了才行。”


    绿衣少年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这九皇子,传闻被大将军收受在府里做了一对断袖……怎么傻乎乎的?


    皇子贴身伺候的是太监,他是小倌,能一样吗?但他看着萧汀那张认真的脸,又觉着纠正没什么必要。


    这人真有意思。难怪外头都传他是个呆子。


    可也是个心善的呆子。


    他低下眉头,面上笑意真了几分,动作轻巧娴熟地替萧汀斟了浅浅一杯。


    萧汀端起酒杯还没来得及喝,费适跟在三皇子身侧有说有笑走了回来,一眼便落在了萧汀身旁殷勤伺候的柳期身上。


    这一眼停了约莫两息,然后费适径直走到萧汀另一边坐下,透过他的肩膀再投去一瞥。


    柳期识趣地往后退了退,依旧如芒在背……再退了退,退到柱子边上候着。


    萧汀没注意这些眉眼官司,他刚仰头喝了那杯薄酒,滋味不错,醇美甘甜,尽可以再来上两杯。可他没料到的是,他这一开了头,来敬酒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先是兵部一个侍郎端着酒杯过来,萧汀正要端杯回礼,费适已经先一步站起来,将他那杯酒接了过去。


    两人也就顺着寒暄了几句北境旧事,什么哨站什么换营的,萧汀自然听不懂,只觉着费适实在游刃有余,连人家父亲的老寒腿好没好居然都能关心到。


    寒暄完他对那侍郎笑道,“九殿下今日不宜多饮。”语气客气,姿态却半分不让。


    那侍郎也不勉强,笑着饮了。


    接着又来个户部的主事,费适照旧挡在了他身前,也不知怎么唠的,那主事忽就吐起苦水来,向一个闲散将军问起了策,只说今年秋粮北运,永昌河汛期冲了航道,得改走陆路,运费凭空多出三成,真是愁煞个人。


    费适笑着替他又斟了一杯,“改走哪条道?”


    “暂定走井陉。”


    “井陉道冬日走还行,夏日恐怕为难,暴雨一下,红土坡全是泥,车轴陷进去几个时辰都拔不出来,延误尚能补救,翻车就事大了。”


    主事的脸都变了,“这我倒没听说,”


    “试试走飞狐道,从蔚州拐上去,看着绕了百里,但那段路是硬石底,雨天也不打滑,算下来可能比井陉还能快两天。”


    主事一想还真是,连忙道谢饮了酒,笑呵呵地退了。


    再接下来,军部的、礼部的、三大营的,一拨接一拨地过来。


    萧汀对自家兄弟心折之余也渐渐觉出些不对劲。


    这些人平时在朝堂上见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今日怎么一个个都来敬他?


    他端着酒杯的手被费适按住了好几回。每次都是费适站起来,笑盈盈地替他挡掉,话说得漂亮,姿态做得周到,打发人也不叫人生厌,于是这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已经喝了不下二三十杯。


    “降虎兄,”萧汀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喝得太多了。”


    费适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还算清明,只耳根已经泛红。萧汀又戳了戳他胳膊,“你别挡了,我自己喝。”


    费适笑而不答。


    又来了一个人。这回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萧汀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那人端着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挂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萧汀正要端杯,费适已经站了起来。“陈编修,殿下今日陪了我大半天,有些乏了,这杯我来。”他说完仰头饮尽。


    送走那个编修,费适坐回来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萧汀赶紧扶住他的胳膊,费适顺势把手搭在他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脖颈。


    萧汀心里有些着急,此刻的费适连呼吸都是滚烫的,热气透过他衣领渗进来,还带着浊浊的酒气。


    “降虎兄?”萧汀小声叫他。


    “别动。”费适轻道,“让我靠一会儿。”


    萧汀不敢动了。他努力把肩膀挺直一点,想让费适靠得舒服些。


    周围几桌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萧汀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从周围的视角看过来,这个姿势暧昧到了极点,大将军约莫喝醉了,似乎正在当众亲吻他的耳根。


    萧汀心想,这倒是省了他再抛秋波了。


    他向主位的萧淇告罪道:“三哥,将军醉的厉害,我先带他回去。”


    三皇子放下酒杯,目光在费适身上停了停。


    “也好。”他笑道,抬手招来两个健仆,“让他们帮你搀着费将军。柳期……你也跟着去,路上伺候。”


    萧汀道过谢,还没来得及吩咐什么,两个健仆已经一左一右地把费适架了起来。


    费适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一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两个健仆身上。萧汀跟在后头,看着他垂着头被人拖着走的背影,着实有些担心。


    出了府门,安顺正要迎上来,一个健仆已经先一步占据了马车车夫的位置,另一个掀开车帘,半推半架地将费适送进车厢。


    萧汀也跟了上去,先前掀帘的那个健仆客客气气地朝他行了个礼。


    “九殿下,受命护送殿下与将军,驾车的事交给我们便是。”


    说完他坐上车头,把缰绳攥在手里,安顺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跟那个不知怎么冒出来的绿衣少年上了后面的马车。


    萧汀暂时顾不上这些。


    他钻进车厢就看向费适。费适斜靠在车壁上,头歪向一边,呼吸粗重,似乎不省人事。


    马车开动了。


    萧汀挪到费适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厉害。他正要开口叫安顺,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后颈。


    费适睁开了眼。


    方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此刻眼神清明如水。他轻捂住萧汀的嘴,嘴唇贴在他耳畔悄声安抚“我没事。”


    萧汀惊喜地瞪大了眼,好哇,这家伙全是演的?


    费适又道,“外头那几个是来探虚实的,待会儿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别躲。”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别当真。”


    然后他松开捂在萧汀嘴上的手,往后靠了靠,抬手在车壁上重重敲了两下。


    那声音从外头听上去,像是醉酒之人在车内翻身碰倒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忽然抓住萧汀往自己身边一带,萧汀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在他胳膊上,下巴撞上他的肩胛骨,疼得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闷哼,清晰传到了车外。费适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坏。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又敲了两下车垫,节奏比方才急促些。然后用膝盖顶了顶车壁,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闷响。又对萧汀做了个口型:说话。


    萧汀愣了半拍,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降虎兄,你别闹……还在车上呢,你、你先躺好……”


    费适又敲了两下车壁,萧汀赶紧接着喊,“安顺……安顺!走慢些……”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安顺根本没在车头上,外面的人是三哥派的,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紧,声音里的惊慌反倒更逼真了。


    费适收回目光,抬手在车壁上继续敲出闷响,极有节奏,由缓而渐密。那震动断断续续响过一阵,末了在最急促的关节上戛然而止。然后彻底消停了。


    马车侧壁的小窗缝隙里漏进一线月光,只有车轱辘碾过石板缝的声响。


    费适松开了揽在萧汀腰上的手,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这就演完了?


    萧汀挠了挠脸蛋,把自己会的招式盘点一遍,不明白这是演的哪一招。


    但那鼓点的节奏倒是蛮好听的,不知道降虎兄以后还能不能再敲给他听听看。


    终于回到了将军府,马车也停了。


    萧汀掀开车帘一角,看见门口那两头熟悉的石狮子。


    两个健仆跳下车头,将费适半扶半架地拖下车。费适又恢复了方才那种不省人事的模样,连带着还透了几分事后的疲态。


    萧汀心头暗笑,这人装醉装得也太像了,刚才在车里眼神清得像水,这会儿又成了一摊烂泥巴。


    等两个健仆将费适扶进卧房安顿好,其中一个转过身来对萧汀抱了抱拳,“九殿下,人已送到,我二人回去复命。”


    萧汀点了点头,目送他们退了出去,脚步声沿着游廊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月色里。


    他看向床上的费适,正要开口,身后忽然扑通一声。


    柳期跪在门口,面色发白,肩膀缩成一团,


    “殿下,饶命。”


    萧汀一脸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谁要取他命了?


    身后忽有窸窣声,他转头一看,费适已坐了起来,手中弩箭在弦,对准了绿衣少年的脑袋。【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