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隐藏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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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谦有几天没有来学校了，从那天他爸爸来学校找他开始。
黄谦是个住校生，好些天不在学校，也不在宿舍并非正常。
几日的功夫，不少学生私底下已经开始猜测：“是不是……已经消失了啊？”
就连孟米在宿舍里吃饭的时候，也忍不住同天皛开口问，“你应该跟黄谦还算熟悉吧？”
天皛将自己的视线从课本上挪开，应声道：“算熟。”
自从天皛时常跟黄谦两人一同出现在学校的操场上，已经被不少学校里的同学默认他们很熟，天皛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那个……”孟米稍微斟酌了下词句，“黄谦好像已经好几天不在学校里了，你不担心吗？”
“担心？”天皛稍微思考了一下，“还好吧？”
天皛的回答显然让孟米感到惊讶，“你都不担心他已经消失了吗？”
“我觉得他不会消失。”天皛说。
天皛的回复过于笃定，以至于孟米肚子里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口边，吭哧半天也只说了一句，“……那应该是没有吧？”
两人关于黄谦的对话到此结束，到了翌日天皛见黄谦依旧没有出现在学校里，想了想看有假期，决定去黄谦家里看看。
黄谦人是住校，但他的家庭住址天皛也知道。
这是两人在聊天过程中由黄谦告知。
天皛也没有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将自己稍微收拾，在校门开启的档口离开了学校，按照手机导航的路线非常顺利的来到了黄谦家所在位置附近。
他都还没有去找黄谦家到底是哪个，就看见了顶着一张笑脸走在路边的黄谦。
不少从黄谦身边路过的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他。
不是黄谦身上有什么味道或者伤口，纯粹是因为此时的黄谦看起来……太奇怪了。
该要怎么去形容呢？
站在马路另一边的天皛看着对过的黄谦想着。
今天是一个阴天。
整个天空都是阴沉沉的，气候有些冷。
路过的人群穿着厚实的衣裳，脚步匆匆走在路上，偶尔还会听见一些抱怨天气的话语。
可黄谦身上穿的衣服却说不上厚。
正常来说那些路上穿得跟黄谦差不多的人，都因为天气的原因缩起了脖子与后背。
因为感觉很冷，走路还挺快。
可黄谦不是。
黄谦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舒展极了，他以一种正常行走的速度踏在人行道上。
即使冷风往他的脖颈里钻，他也没有任何颤抖或者缩起身体的动作，好像今天穿成他这样根本不冷似的。
除此之外，便是黄谦脸上的表情。
黄谦在笑。
是那种过于开朗明媚的笑。
就像是有什么值得他特别特别开心的事情发生了一般，使他无法遏制的如此笑着，乃至于会突然笑出声来。
他看起来简直跟这个天气、城市、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以至于所有从他身旁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的会扭头看他一眼，再随着心中生出的违和与怪异感不由躲着他点儿。
天皛等到绿灯时过了马路，在路边站了会等待一路前行的黄谦。
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黄谦刚开始的时候并未注意到站在路边的天皛，直到他从天皛身前经过走上几步后，黄谦才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疑惑的向后偏首，终于跟天皛对上了视线。
“下午好。”天皛说，“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黄谦下意识的回复了一句，“下午好。”脑海中才开始思考天皛后半段的话。
而这一思考，便让黄谦脸上那过于明媚开朗的笑容变得愈发明显，他笑得简直像是在发光。
黄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丝嘿嘿笑了一声：“我这几天过得……好开心啊~”
黄谦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能够真切感受到“开心”的情绪是什么时候。
但是没有关系，他这几天跟着爸爸回了家里，是真的觉得非常开心。
……
天皛和黄谦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奶茶店。
黄谦出钱买了两杯奶茶，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聊起天来。
从头到尾天皛都没有出声说什么，倒是黄谦在买奶茶的时候还轻轻哼着歌。
拿到奶茶回到天皛身边坐下，插吸管、喝奶茶等动作一气呵成，透着一股子随性自如，同时黄谦的眼角依旧含着笑的痕迹。
天皛喝了一口被递到手边的奶茶。
甜。
非常甜。
是家里几个小家伙会喜欢的那种程度的甜度，却不是天皛喜欢的。
妈妈做的所有食物，不论是什么口味天皛都不挑，但硬要说起来，天皛并不是很喜欢过甜的东西。不是天皛觉得甜味不好，而是他在末日之后的世界中生活的二十多年中，少有能够吃到有甜味，还特别甜的时候。
大抵是习惯了，糖放的太多，天皛会觉得有些齁人。
所以只是喝了这么一口，天皛就把奶茶放回了桌子上。
“你不喜欢吗？”只是刚坐下就喝完了半杯奶茶的黄谦问，“我还挺喜欢这家奶茶的，已经好久没有喝到过了。”
爹不疼娘不爱的黄谦平日里也很难拿到多少生活费。
他还是个住校生，就更难喝到家这边的奶茶了。
天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黄谦一个人在那里开开心心的喝了半天奶茶，等喝得差不多了，他往椅背上一靠说：“谢谢你来看我。”
“不用客气，只是看你好几天不在学校，就想着看看你。”
黄谦扯了扯唇角，这一次他的脸上露出的是非常自然的笑容。
然后黄谦地垂下了头，用一种随意的轻松的语调开始跟天皛说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那一天黄爸爸跑到学校来找黄谦。
没有什么让人感到意外的情况，黄爸爸又想对黄谦动手。
黄爸爸在家里动手的理由总有很多，许是打的多了，到后来连理由都不需要刻意去找，只需要说上一句：“想打你怎么了？”
是的，就是单纯的想打了。
黄谦以前还会疑问，不明白爸爸为什么打他。
后来黄谦已经习惯了。
他爸打他从来不需要理由，也许只是看他和他妈不顺眼而已。
被打的次数多了，只要黄谦爸爸的眼神稍微改变，黄谦就能够明白他爸又想打人了。
这一次黄爸爸到学校来找黄谦到底为的什么事情黄谦也没问，他根本不关心这些，他只是知道就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爸要打他。
只是跟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黄谦终于学会了逃跑。
天皛对黄谦教导的时间不算长，只有一周多而已。
可效果却出奇的好。
黄谦第一次以逃跑的方式躲避了父亲手中的树枝。
他没有被打到，还让父亲追了许久跑得喘气。
当然，以他父亲的脾气自然不会放弃，尤其是他父亲在家里动手早已成为了一种惯例，根本没有任何人会反抗。突然有一天儿子开始反抗，那种发自内心的怒火可不会轻易平息。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他爸气到一直说要打死他，而他一直跑，根本跑。
刚开始的时候黄谦脑海中只有“跑”这一个字。
可是跑的时间久了之后，黄谦就回忆起了不少天皛教导过他的东西。
比如该要如何利用障碍物逃跑等。
这么一来，黄谦的爸爸就更难抓到他了。
可黄谦不可能一直只是跑，黄谦的爸爸跑成那个样子也不会一直追。
可是黄爸爸一定要自己的儿子“乖”回来不是吗？
于是黄爸爸动用了一点儿别的手段，开始找外援来抓黄谦。
最后黄谦还是被爸爸抓回了家里。
再之后呢？
看起来被抓回去的黄谦根本躲不开一顿皮开肉绽的打，这一次的反抗会给他带来的皮肉之苦无法想象会到达什么样的程度。
可是在被爸爸追的过程中，黄谦说：“我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并不是不能够被反抗的，他也不是不可抵挡和触怒的。”
在说这样的一句话时，黄谦的两只眼睛很亮。
像是发现了什么以往从来没有意识到的非常新奇的并且能够改变他整个人观念的东西。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黄谦被抓回家里后依旧没有乖乖挨打，他冲进了厨房拿了刀，跟他的父亲进行了对峙。
以前黄谦年龄小的时候也曾拿过刀。
那会儿他拿刀是为了保护看起来快要被打死的妈妈。
只是他的手里拿着刀却不敢真的挥出去，而且他那个时候那么小，手里的刀别说能不能拿稳，还没提起来，整个人就已经被爸爸一脚踢飞出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十几岁了，人还是看着瘦瘦的，手里的刀却拿得异常稳。
在意识到父亲不是不可反抗的这件事情后，他感觉自己好像能挥刀了，只是他依旧在心里给自己设置了底线不要轻易去做这件事情而已。
可是他都要被打死了……
“当我真的拿刀去砍时，他都愣住了你知道吗哈哈哈……”黄谦哈哈大笑着，“我根本没有真的往他身上砍，但他要是真想打死我不停手，我会跟他拼了，我一定会带着他一起走。可是他怕了……他怕了哈哈哈！”
黄谦像是在说一件特别好笑的事情，一直笑个不停。
“他以前在家里多横啊，不论是我还是妈妈，都被他打得进过医院，尤其是妈妈……妈妈被打进过好多次医院，内脏破裂过、骨头裂开过。
“我们好像只能跪在地上求他他才愿意稍微停一下，或者打到他自己觉得没有意思了才会停。
“我永远都记得他在打我和妈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害怕’，是‘害怕’耶……原来他也会感到害怕的啊……”
真的动过一次手之后，黄谦发现他的爸爸终于改变了。
以前的时候黄谦觉得让爸爸改变真的很难。
如果他的爸爸能够改变，怎么会这么多年都这样呢？
但是这一次事情过后，他的爸爸改变了。
最明显的改变就是他的爸爸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向他毫不犹豫的动手了，他的爸爸开始想要好好跟他说话了。
虽然说的话语内容不过是“你是儿子，不能跟你老子动手”一类的话语。
而且他可以去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情了。
——比如他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以前出现类似的画面，可都会有很大概率造成他的爸爸看他不顺眼，从言语挤兑发展到动手，现在他的爸爸看见却什么都不敢说了。
因为类似这样的事情在家里改变了太多，黄谦的感觉过于奇妙，以至于他这几天一直没有去学校都是在家里体验这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了。
这种体验过于美妙和神奇，简直让他感觉跟做梦似的，黄谦到现在整个人走路都像是在飘一般。
他很开心。
可是他又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开心。
笑啊笑啊。
黄谦一边笑一边说，到了后来黄谦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整个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看起来很麻木，两只眼睛没有任何神采。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黄谦脑海中在想什么，天皛也没有任何去探究的意思。
只是在长久的静默后，天皛问他：“今天去学校吗？”
沉默的黄谦眨了眨眼睛，身上终于多了点儿属于活人的气息，他说：“去吧，在家里挺没意思的。”
黄谦和天皛一起回到了学校。
……
所有认识黄谦的人都能发现黄谦身上的改变。
实在是黄谦的改变过于明显。
他的身上不再有那种压抑的痛苦的仿佛永远阴云笼罩的氛围，反而变得越来越平和。
就像是……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孟米坐在天皛跟前说，“我都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看到他的时候我还没有认出来。不止是我，很多人都没有认出来这是谁。
“怕不是被穿越者替代了吧？就跟小说里写的一样？
“是发生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了吗？”
孟米的疑惑一句又一句的冒出来，可是没有任何人回答他的困惑，天皛也只是反问：“你不觉得现在这样的黄谦看起来更好吗？”
天皛的反问让孟米静了会儿道：“确实……我也觉得他现在这样更好点。”
现在的黄谦终于不会再让人看着就想远离，而且黄谦脸上的笑容非常治愈，身上的气场也很平和。
回到学校里的黄谦依旧不是一个多么话多又善于交际的人，可是很多人都察觉到了黄谦身上气质的改变，愿意主动去跟黄谦接触。
故而不过几日，黄谦就像是完全脱胎换骨了一般，也在学校里有了新的朋友。
日子好像还是跟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学校里的一切依旧如故。
……
是夜。
天皛突然睁开了眼睛。
水城中学的宿舍熄灯时间很早，每天晚上十一点就会集体熄灯，不管男女宿舍都一样。
按照他们晚上下课的时间来算，回到宿舍也就只有一个洗漱的时间可以利用而已。
只是白日里上课太久，大家都很累，再加上水城中学宿舍这边管理很严格，周边更没有什么值得去逛的地方，安静的很。
学生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作息与安排，故而熄灯之后全都睡得很早很快。
此时天皛于睡梦中突然睁开眼睛，入目皆是一片漆黑。
宿舍里的窗帘拉着，门紧闭着。
只有入夜的寒风在外阵阵吹拂，偶尔透过缝隙往房间里面钻。
一片寂静之中，天皛凭借自己优越的耳力，听见了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在走廊里响起。
很明显这是木制的房门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同时还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出现在走廊中。
这些声音都很小，发出声音的那个人也很注意，正常来说并不会惊扰到已经入睡的其他人。
只是天皛对周围的动静足够敏锐，故而才能察觉。
等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行远，天皛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也没有多添什么衣服，只是在漆黑的房间中朝着门的方向走动。
非常自然的避开所有可能的障碍物，更没有发出哪怕丁点儿声音吵到已经睡着的孟米，天皛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是一个开关门而已，外间的寒风吹拂在身上，让人想要打哆嗦。
也就是天皛身体素质不能以普通人来论，被这样的风吹着也不觉有什么。
他把打开的房门关好，顺着老式宿舍楼的走廊朝着楼道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走。
老式宿舍楼这边的走道都在楼体边缘，而且还是开放式，不远处就能看见不少落了叶子的树木。
这样的场景再搭配夜间天阴不见月亮的环境，多少有点儿让人感到心里发渗。
楼道旁边的水房好像永远拥有没有被关紧的水龙头，不断往下低落水珠，发出排啪嗒啪嗒的声响。
天皛脚下转弯进了水房将水龙头关好，才顺着楼梯往下走。
他听见此前的脚步声正是顺着楼梯下去了。
这个点的宿管也不知去了哪里，只有外间道路边上不是很明亮的路灯亮着。
天皛以不发出任何声音的状态行走，一路走到了男生宿舍楼边缘的位置，终于在夜间昏暗的环境中看见了那个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出来的人——黄谦。
大半晚上不睡觉爬起来偷偷跑出来的黄谦，里面还穿着睡衣，外面套着外套。
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想让自己感觉暖和些，不时又伸着头往外看，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等什么。
男生宿舍楼这边偶尔是会出现有些学生晚上不好好休息偷偷跑出去的情况，只是没有谁跟黄谦一样，从宿舍楼里跑出来不往学校外面跑，而是跑到了宿舍楼外侧的空地呆着。
黄谦在空地呆着，冷得在原地走来走去转了好几个圈。
天皛身处较远的位置，置身黑暗里，安静看着。
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天皛突然就感觉哪里不太对。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感觉，是天皛无数次在生死之间锻炼出来的直觉。
而且远处的黄谦表现也不是自然的模样。
黄谦看起来就像是身前有着什么天皛看不见的存在。
天皛垂下眼睛略作思考，先是给自己套了两层空间壁，然后对着远处的黄谦使用了“同伴”和“同调”的能力。
然后天皛看见了一片凭空多出来的小树林。
小树林突兀的出现在男生宿舍楼的旁边。
将原本的空地全部占满有余。
多出来的部分甚至覆盖了其他建筑和事物，却没有互相影响。
如今气候比较冷，树木多已落下枝条上的绿叶，可这片小树林依旧是繁茂旺盛的样子。
黄谦站在这片小树林的边缘目光注视着树林深处。
天皛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有了这片小树林在这里，终于不觉得黄谦的某些张望的动作有些奇怪了。
黄谦似乎在等待。
而这种等待在一团暗色的雾气铺满树林底部，又蔓延到黄谦身前凝聚成一团人形雾气后结束。
黄谦等到了他想等的存在。
人形的雾气没有五官也看不清外表，只是乍一看应该是个人的轮廓而已，个头也跟黄谦差不了多少。
黄谦的神色略微有些紧张，但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他用一种平和的面上带着点儿笑意的模样小声的同眼前的雾气说着话。
随着风的吹拂，天皛听见了黄谦所说的内容。
黄谦说：“我不难过了，也不害怕了，我不想离开了。”
黄谦说：“我觉得现在这样其实也不错。”
黄谦说：“谢谢你们，但是我要留下来了。”
黄谦说的话其实并不多，凝聚出了人形的雾气也没有任何的回应，仅仅只是安静的倾听着。
而在黄谦说完了这些之后，人形的雾气溃散，重新落回了地面。
那团暗色的雾气如同来时一般以均匀的速度不断后退，再也不见踪影。
突兀出现的小树林，也在那团雾气消失之后跟着消失，好似从未出现过。
就这样雾没了，小树林也没了。
黄谦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黄谦还是扯了扯唇角，果断的转身。
他准备快点回到自己的宿舍里去睡觉，现在天已经不早了，这个点跑出来要是被宿管发现可不好。
嗯……然后黄谦就被吓了好大一跳，差点儿原地起飞。
为何？
因为他看见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天皛。
着实是天色太黑连月亮都没有，外面的光线也很暗。
黄谦第一时间都没有看清站在不远处的到底是谁，只是察觉到一道人影在那给他吓了一跳，仔细盯着看了半晌才看清，这是天皛。
完全没有任何声音，根本不知道天皛何时站在这里。
而且天皛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多……
有点儿被吓到的黄谦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呼出一口气来说：“原来是你啊，你这个点跑出来干什么？在这多久了？”
天皛看了黄谦一眼，又把视线重新转回了方才小树林的位置。
他看了会儿问道：“刚才那个小树林是什么？”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黄谦这一次是真被吓到了，他震惊地问：“你能看见那片小树林？！”
第212章 隐藏 18
隐藏 18
深更半夜，水城中学学生宿舍楼所在活动范围的无人一隅。
黄谦缩了缩脖子，将半个身子靠在墙上。
墙的另一边是学校范围之外，靠边有一盏深夜亮着的路灯。
借着路灯的余光，黄谦勉强可以将周围的一切看个大概。
没有办法，太靠近宿舍楼的地方担心被宿管察觉，说话也不敢大声，怕把睡着的同学吵醒。
其他地方不是太空旷就是太黑，还是现在呆的位置好点儿，晚上吹过来的风也小些，感觉没有那么冷。
黄谦在现在这个位置已经呆了有二十多分钟。
就在这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里，黄谦同不知何时跟着自己一起从宿舍楼里抹出来的天皛完整的介绍了“小树林”的存在。
这里提到的“小树林”，便是不久前那片突兀出现又消失的小树林。
在所有能够对这片小树林有记忆的人的口中，这片小树林全名叫做“不存在的小树林”。
名字是这么喊，可那片小树林却是真实的出现又消失，最多说它有些奇异，又怎么会被冠以“不存在”的前缀呢？
因为……
“除了一部分特定的人以外，谁都不会记得这片小树林的存在。”黄谦用两条胳膊裹紧身上的衣服，小声的跟同学说，“虽然我愿意把所有我知道的跟这片小树林有关的事情告诉你，但等今夜过去，或者你睡了一觉，大概就会忘记这片小树林的存在。”
“忘记？”天皛微微偏首。
黄谦点头，“是的，完完全全的忘记。”
“那谁会记得呢？”天皛又问，“特定的人又是怎么定义的？”
谁会记得呢？
“被小树林选定的人会记得它。”黄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两只眼睛的视线有些微微怔愣，像是在回忆，“也许应该说是一种双向的选择吧。”
水城中学里一直流传着一些学生或者教师突然消失再也不见的消息。
因着这个世界一直存在类似的情况。
每年突然从世界上消失的人数量并不算少。
故而水城中学里也有人会消失的情况，看起来似乎并不独特。
人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偶尔会发生的情况。
只是关于这些消失的人到底消失去了哪里，也一直都是人们感到疑惑的事情之一。
作为水城中学的一员，一个年仅十几岁的中学生，黄谦当然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知道“小树林”存在的黄谦，却能够知晓，有一部分在水城中学消失的学生去了哪里。
“不说所有，只能说有一部分。我可以确定，水城中学有一部分消失的学生，肯定去了小树林里面。”黄谦以一种笃定的语调说，“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
说到这里的黄谦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来。
那个笑容不知该要如何描述，其中所透露出来的感情，绝对与快乐开心无干。
黄谦说，“因为我差点就成为了水城中学里消失的学生之一，而我将要去的地方，便是那片不存在的小树林。”
“不存在的小树林”。
只有被其选定的人才可以记得它的存在。
而基本上能够被“不存在的小树林”选定的人，基本上都是有着强烈的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念头的人。
在遇见天皛之前，黄谦便是这样的人。
那个时候的黄谦真的很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认为只有自己真正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些因他的存在而不幸的人才能获得幸福。
别管别人是怎么因他的存在而不幸的，反正在遇见天皛之前，黄谦脑海中的消极想法，确实有一部分是这样的。
有着强烈的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意念的人会跟不存在的小树林建立起精神上的链接。
他会渐渐注意到小树林的存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链接建立的愈发牢固，偶尔也会出现不小心走进小树林的情况。
等到哪一天链接牢固到了一定程度，想要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的那个人也真正下定了决心，确定自己真的不想呆在现实世界中，那他便会真正的走入小树林里，再也不会回来。
“走入小树林后，也许会成为小树林的一部分吧？”黄谦说着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确定。”
黄谦并不能确定走入小树林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只要他躲入了小树林里，现实中所有令他感到痛苦的一切都不会找到他。
就跟其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人一样。
消失了，便没有人能够找到了。
黄谦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显得非常平静。
不管是谈论对这个世界的失望，还是关于自身消失的期待。
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十几岁正该意气风发的少年所该抱有。
说完这些，空气中只余宁静。
黄谦没有再开口，天皛也只是看着他。
良久，天皛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黄谦的肩膀。
嗯……这已经是天皛现在身高能够做到的极限了，想拍黄谦的头还是难了点，需要天皛跳起来。
天皛在拍完了黄谦的肩膀后说：“你现在不想消失了，所以不去小树林了对吗？”
黄谦笑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就开朗多了。
“是啊，我现在不想消失了。我甚至觉得以前的自己把很多事情想的太严重了，你知道当我真的选择反抗之后才发现……我爸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没用多了。”
黄谦的爸爸喜欢家暴。
黄谦从有记忆开始，他的爸爸好像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在家中有着绝对的暴力和权威。
所有的反抗好像永远都是徒劳。
只要他想动手，脑海中飘荡的都是妈妈和其他人劝解他屈从的声音。
再加上小时候完全被碾压的记忆，爸爸给他带来的所有恐惧。
即使现在长大了不少，他也没有敢跟爸爸动手的勇气，就像是……就像是一条被驯化的家狗。
直到他真正的做出了跟以往完全不同的选择。
他从躲避到主动反抗。
最后却发现，所有的一切都跟他自以为的不太一样。
原来他的爸爸并非完全不可反抗的，也不是真的如同他所以为的那样强大。
他的爸爸比他想的没用多了。
发现孩子变得强壮，而自己又不可奈何后，他的爸爸竟然也愿意跟他说起道理和道德来了。
真是……荒唐又可笑。
想到这里的黄谦笑出声来，声音里多了一丝讥讽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好啦好啦~”黄谦说，“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关于小树林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但是它之所以有着不存在的小树林的名号，又在学校里有着极低的流传度，便是因为所有跟它断开链接的人都会忘记它的存在。
“即使我现在还记得它，但是在我明确的拒绝它的靠近后，大概要不了多久我也会忘记它吧。
“至于你……我的朋友，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们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了。等到明天天亮，你大概就把它的存在也忘了，知道再多也没有多少意义。”
说完这些的黄谦站直了身子，两只脚在地上踱了踱。
这样的夜在外面呆了这么长时间，黄谦确实感觉有些冷了。
他本也不是什么身体素质有多好的人。
许是早已习惯了天皛大多时候话不多的情况，黄谦嘀嘀咕咕的跟天皛抱怨了几句“很冷”的话，便催促着天皛跟自己赶紧回宿舍的事情。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这么晚还不睡觉，回头躺下了起不来。要是上课迟到了，不是要被老师罚站就是罚背书，哎……想想就头疼，快点儿回去睡觉吧。”
就这么说着说着，天皛和黄谦两人回到了男生宿舍楼里。
天皛的脚步和动静很轻，回到宿舍里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孟米依旧躺在床上沉沉睡着，整个宿舍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倒是黄谦那边，即使已经小心的放轻了步伐，还是把同寝室的室友吵醒。
被吵醒的室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黑布隆冬的宿舍里站了个黑色的人影，困倦的问了一句：“大半夜起来干啥啊？还怪吓人的，搞快点回床上吧。”
黄谦看室友醒了，呵呵笑了一下，“起夜去厕所了。”
之后麻溜的钻回了自己床上。
他室友也没有说更多的话，翻个身便继续睡了。
……
翌日，中午下课。
黄谦跟着其他同学一窝蜂冲到学校食堂里打饭。
在熟悉的打饭窗口，黄谦看到了站在那里打工的天皛。
他端着餐盘排着队，来到黄谦所在的窗口。
想到昨夜发生的一切，黄谦在打完饭离开之前突然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小树林吗？”
黄谦内心中其实非常笃定天皛应该已经忘记了，但他就是想要问一下。
像是为了确定，又或者别的什么。
在黄谦的预想中，天皛应该会回他一句，“什么小树林？”
不然就是困惑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眼神之类。
可是黄谦并没有得到他所预想中的眼神与语言。
黄谦得到的是一个笑容。
也就是这个笑容，让黄谦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中午冲到食堂里吃饭的学生数量不少，尤其是刚刚放学这会儿，整个食堂里聚集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少年人。
黄谦饭都打完了还在打饭窗口站着不走，多少有点儿让排在后面的人着急。
故而后面的人见黄谦站在窗口边发愣，便硬生生的往前跨出一步，将黄谦挤到一边去自己打饭。
天皛动作自然的继续工作，而被挤到了一边的黄谦却表现得有些愣愣的，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还是困惑不解的模样。
黄谦跟天皛不在同一个班级。
直到下午的课全部上完，黄谦连自己的课桌都没有收拾便朝着天皛所在的班级冲了过去。
结果黄谦在天皛的班级里没有找到人，最后还是在操场那边找到了绕着操场跑道边缘走的天皛。
黄谦看到人影，便是脚下加速冲了过去，到了天皛跟前伸手就往天皛胳膊上一抓。
“你没忘记？！”跑得有点喘的黄谦说。
天皛站在那里看着黄谦喘了半天，等到黄谦的气息平稳下来一些后才颔首：“是啊，我还记得呢。”
“你真的记得？你跟我说说你到底记得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小树林啊。”
“啊？！”得到了明确的答复，黄谦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好了，他把自己的头发抓得像是鸟窝，一双眼睛在天皛身上上下来回扫了许多遍，整个人都有点儿急，“不是啊……不是……不对啊……你为什么会记得？小树林找你了？不是不是……你为啥想不开啊，你不是看起来挺好的吗？为什么你会想要消失？我不明白……”
黄谦看起来整个人都有点慌张。
这幅模样天皛从未在黄谦身上见过。
就连黄谦之前总是被他爸找上门动拳脚的时候也不见慌成这样，那时候只是表现的害怕与消极而已。
可是现在的黄谦很慌。
“别慌，有话慢慢说。”说着这样的话，天皛还顺手从口袋里掏了个糖给黄谦。
黄谦看那糖看得很无语。
“都什么时候你还给我塞糖，你知道不知道能看见小树林是什么意思啊？！”
黄谦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那糖到底没有舍得拍开，还是抓到了手里往口袋一塞。
天皛见他如此也只是笑，“代表什么啊？”
“代表你有很大可能性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哦？”
“你都不着急？”
“我为什么要着急？”
天皛的反问让黄谦一时不知该要如何做声，最后也只是嘀咕了一声，“我不明白……”这样的小声嘀咕里，竟然还带着点儿委屈出来。
天皛停下了溜达的脚步，转身去看黄谦。
明明天皛怎么看模样都要比黄谦更小，可是在天皛的面前，黄谦才像是那个年龄更小更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好了，别担心。”天皛说，这样的语调就像是在哄自己家里那五个情感丰富的小家伙。
于是黄谦抬起头来，让天皛看见了那双变得有些发红的眼眶。
憋了半天黄谦吐出来一句，“我不想你消失不见，我会很难过。”
“我不会消失。”天皛说。
黄谦不吱声，只是用那双发红的眼睛盯着天皛看。
有那么一瞬间，天皛感觉黄谦好像又变回了他们刚相遇时候的状态。
所以天皛在思考了片刻后非常认真的告诉黄谦，“我保证，我不会因为被小树林带走而消失，虽然我可能会因为别的原因离开。”
天皛到底是来自隐藏世界之外的人，当他此行结束的时候终究还是会离开隐藏世界，故而他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从这个世界消失，但是他可以保证的是不会被小树林带走。
而且天皛也明白，黄谦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是因为黄谦以为天皛本身有着强烈的想要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意愿。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天皛却是没有忘记小树林，却不是因为有着强烈的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意愿而同小树林建立了精神上的链接。
天皛斟酌着同黄谦说明了自己并非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想法。
因着天皛表现的非常理智，整个人的身上确实没有消极的情绪，黄谦盯着天皛看了半天后选择了相信天皛说的话。
可是在相信天皛说的话后，新的困惑便产生了。
“如果你不是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跟小树林产生链接才记得小树林的存在，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没有忘记小树林？”这一点令黄谦感到非常不解。
天皛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黄谦紧跟着坐在了旁边。
“大概是因为，我用了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黄谦追问。
天皛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天皛尝试着跟小树林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同调”。
不得不说天皛这个能力真的很好用，尤其是在被天皛开发到了极高的程度之后。
天皛在那片小树林出现的时候，曾经对小树林进行了“同调”。
在听过黄谦所说的话后，天皛也曾疑惑过自己是否会忘记小树林的事情，为此天皛还做了点儿其他准备。
包括但不限于天皛大半夜又跑出来看看能不能去找小树林，使用“同调”查询小树林到底在哪里，又对小树林使用了“同伴”技能等事情。
到底是来自隐藏世界之外的地方，拥有着隐藏世界没有的能力。
天皛的一系列操作下来，他还真的做到了没有转头就把小树林忘记。
但是相对的，在天皛做了这么多事情让自己没有忘记小树林的存在同时，天皛有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他感觉好像也被小树林注意到了。
天皛依稀记得自己今天上课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向窗户外观望时，曾有一瞬间看见过小树林的存在。
跟昨天晚上出现的地方不一样。
这一次天皛看见的小树林覆盖了校园中的树林。
那些身在校园中走动的上体育课的学生们从学校的树林下方穿行，也相当于穿行而过了不存在的小树林。
只是那些完全看不见小树林存在的学生们完全没有被小树林影响，他们非常顺利的穿过了小树林。
而天皛却注意到了小树林的存在。
小树林在那里呆了不少时间才消失。
郁郁葱葱的一片，跟这个时节完全不搭的小树林，在外面出现了许久，却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只是这一点天皛并没有告诉黄谦的打算。
把这些说给黄谦听，也只是会让黄谦感到更加不安而已。
故而天皛也只是斟酌着字句跟黄谦说了点儿话，将感到不安的黄谦安抚下来而已——
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一更。
第213章 隐藏 19
隐藏 19
自从那日开始看见小树林后，天皛愈发频繁的发现“不存在的小树林”出现在自己周围的情况。
起初是白日里天皛上课间隙看见“不存在的小树林”以覆盖学校内原本树林的位置方式出现在天皛视野可及的地方。
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夸张。
那片小树林距离天皛上课所在的班级越来越近、距离天皛所在宿舍的位置越来越近。
它们开始出现在天皛每日必经的路上，偶尔也会将自己种满学校的走道。
它们并非时时刻刻都会出现，却让天皛生出一种它们出现的频率很高的情况。
不过几日功夫，天皛便发现自己跟着同学们走在路上，不过刹那功夫自己可能就已经从原本校园的道路上一脚踏在了另一片属于树林中被落叶覆盖的柔软泥土上的情况。
周围到处都是树。
那些同学认不出品种的树。
有些树高些，有些树矮些。
它们交错着生长在一起，顶端的枝叶有些相接有些被覆盖起来。
跟正常树林中树木会互相争夺顶部阳光雨露的情况略微有些不同。
天皛第一次踏入这片树林中时在原地稍微站了会儿便重新回到了校园之中原本迈步出去的位置。
第二次进入小树林中出去的时间稍微多了些。
到了第三次，天皛光是站在原地已经没有办法重新回到学校里面。
他不得不迈开脚步于小树林中探索。
天皛非常熟悉落叶踩踏的感觉。
他在末日之后的世界中见识过太多不同的自然环境和地形。
毕竟末日这种存在中有大量自然属性的末日，而这些自然属性的末日总是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创造出极大范围内的极端气候和独特环境。
天皛并没有被小树林中独特的环境影响太多行动力。
不过第三次迈开脚步的探索也没有让天皛走很久，他只是看见了一些倒在地上的巨大朽木，那些属于树木的腐朽气味充斥鼻尖，还带着一点儿类似鲜血的铁锈味。
天皛第五次进入小树林中的情况比较特殊。
这一次天皛并非是走在校园里突然踏入了小树林的范围之内。
这一次的天皛是在夜间整个宿舍楼都熄灯之后。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突然就听见了极其轻微的树枝摇曳、枝叶拍打的声音，以及极其轻微的让人错觉的呜呜声。
那呜呜声不知道是风吹出来的声音，还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天皛从床上坐了起来。
夜间的宿舍依旧非常安静，孟米还是跟往常一样睡下便是死沉，很难被弄醒。
有的时候天皛也怀疑过，孟米到底是本身就睡得沉，还是周围这些非平凡的事物影响，造成了孟米睡得沉。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天皛起身，推开了窗户。
然后天皛看见了一大片茂密的树林，将整个男生宿舍楼都包裹了起来。
那些茂密的大树就长在墙跟前，天皛稍微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大树的枝叶。
这是天皛看见小树林的第七天。
在天皛第二天还没有忘记小树林的时候，黄谦表现得非常紧张。
那会儿的黄谦还以为天皛只是表面看着开朗无事，实际上内心极度消极，消极到想要完全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到了天皛看见小树林的第三天，就像是黄谦自己说的那样，黄谦已经将小树林的存在忘了干净。
黄谦拒绝了来自小树林的“邀请”，选择了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不要消失。
于是在三日之后，黄谦自己也忘记了小树林的存在。
而在黄谦忘记小树林的存在之后，终于不再如同前几日那般表现得紧张兮兮，总是担心能够看见小树林的天皛会被小树林带走的事情。
甚至于天皛主动跟黄谦提起小树林，黄谦也会一脸莫名，不知道天皛到底在说什么，转头又会忘记所有跟小树林有关的信息。
——隐藏世界本身所具有的“消失”类属性的力量，时常会让天皛感到很强力。
黄谦忘记了所有跟小树林有关的事情，天皛自然也不用再为总是担忧他会被小树林带走的黄谦费心。
如此夜间再见到小树林，天皛推开窗户后，便从窗户一跃而下。
天皛第五次进入了小树林之中。
这一次是天皛主动进入小树林。
夜间的小树林要比白日里所见更为幽深。
类似哭泣的呜呜之声依旧遍布整个小树林中。
并不会受到视野影响的天皛迈开脚步在小树林中行走，他准备花费一些时间将小树林探索一番。
这一次是小树林自己跑到男生宿舍楼，几乎将整个男生宿舍楼都包围了起来。如此主动邀请天皛进入其中，又是天皛自己跳进来，想来应该不会如同前几次一般还没走多远就从小树林走了出去。
也正如同同学所想，天皛在小树林中走了许久都没有走出去。
而且在天皛走了一段路之后，便发现夜间的小树林同白日还是有着许多不同。
夜间的小树林有不少类似萤火虫的荧光。
这些荧光突兀出现，漂浮在整片小树林中，将原本幽暗的小树林照得一片亮堂。
还是那种会让人觉得柔软的毛茸茸的亮堂感，入目所及都很可爱。
当这些荧光出现之后，类似哭声的呜呜声也不知去了哪里。
天皛踩着柔软的铺满了落叶的地面走啊走啊……走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些树……”天皛将自己的手缓慢的从树上挪开，非常仔细的盯着树上的树瘤。
起初天皛确实以为那是树瘤。
这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中长满了天皛认不出品种的高矮粗细不同的树木。
而这些树木之中，不少树的树干上都有类似树瘤的东西。
起初天皛并未在意，毕竟很多树的身上都可能会有树瘤。
树瘤的出现大多是树木是受伤后形成，拥有保护受损部位的能力。
此前天皛几次进入小树林中也见过树林中的不少树木身上有这东西。
那会儿天皛并未察觉这些树瘤有什么问题。
可是今夜也许同以往有些不同。
天皛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同，反正此时的同学倒是发现树木上的树瘤看着不太对劲。
这些树身上的树瘤……看起来好像人的脸啊。
天皛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棵树良久，缓缓伸手触及方才掌心覆盖的树瘤。
他的指尖顺着树瘤上的纹理慢慢滑动。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那确实是一张人脸的五官，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人类少年五官。
当五官的轮廓清晰下来，乍一看就像是树干上面长了一张人脸一般，那过于栩栩如生的模样光是看着就可以让人心中生出惊悚的感受，总觉得那般生动的五官，好似随时都会睁开眼睛变成一张真正的拥有生命的人类脸庞。
好在从始至终这张脸都维持着原本合目的模样，没有出现丝毫变化。
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天皛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并且向后退了一步。
他盯着眼前树瘤位置的人脸看了许久，然后朝着周围的树木树瘤的位置看去。
这一看，便发现每一棵树上，只要有树瘤的地方，那些树瘤真是越看越像是人脸。
并且都是非常年轻的人类少年的轮廓。
年长的也有一些，只是数量较少而已。
这些少年轮廓之中，有些属于男孩儿，有些属于女孩儿，年长者亦如此。
大多数的树瘤人脸都是平静的。
他们如同睡着了似的，保持着足够的安静，闭着眼睛呆在那里。
偶尔会有荧光从树瘤的前方飘过也不会影响到树瘤人脸的沉眠。
但有一些树瘤人脸却表现的不是那么安宁。
他们的面庞在扭动。
是眉目的位置蹙起，是唇角的位置下压，满脸写着伤心难过，好似在做一场令人感到伤心的梦。
极其轻微的呜呜哽咽声从这些悲伤的树瘤人脸位置传出来。
因为他们的哽咽声真的太过轻微，于是就这么融进了风里，又跟枝叶交错拍打的声音缠绕在一起，一时让人难以分辨出到底是什么。
天皛看了良久，缓缓叹了口气。
原来那些呜呜的声音，真的是哭泣的声音呀。
于是天皛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颗正在哭泣的树瘤人脸走去。
那颗树瘤人脸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模样。
她看起来那么伤心，类似眼泪的透明液体从合上的眼睛位置缓缓流了出来，又在滴落进入铺满落叶的地下后变成了莹莹光亮飞了起来，融入周围的荧光之中。
原来荧光就是这么来的。
它们是树瘤人脸的眼泪所化。
天皛垂眸看着方才树瘤人脸眼泪落下的位置片刻，蹲了下去用手将眼前树木根部的树叶拨开，然后从树木根部的泥土之下挖了一件破旧的衣服出来。
确实是很旧的衣服。
款式明显是一件校服。
胸前的位置绣着“水城中学”几个字。
也就是说这件校服是水城中学的校服。
只是天皛并未见过这个配色和款式的校服，想来应该是以前水城中学用过的设计？
天皛将衣服上的泥土掸去，又在衣服的袖口处看见了大抵是以圆珠笔写的像是名字的字迹。
仔细辨认了片刻，也只能勉强认出开头一个“张”字来。
这是不知哪一年水城中学中一个名为“张XX”的女同学的校服。
拿着这件衣服的天皛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许是天皛将这件衣服在手中拿的时间过久之故，原本安静流泪的树瘤人脸面上神色发生了细微改变，她变得愈发困惑不安起来，并且那张脸开始在树干上扭动，总让人有一种她好像要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的错觉。
天皛抬眸看了会儿，又将视线落回了手中的衣服上面。
尚未想明白这是为什么，就发现原本被荧光照亮的树林内部开始变暗。
雾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就像是那次天皛在远处观望黄谦同小树林对话时所见一般。
许许多多的雾气不过眨眼的功夫就铺满了天皛目之所及的树林底部，一路翻滚到了天皛近处，然后凝聚出了一个少女模样的人形来。
上一次天皛在远处观望，只能看清浓雾凝聚出了一个类似人形的存在。
这一次天皛却看清了由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形之中确实有着一个“人类”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消瘦的少女。
手脚细长，穿着一看就不合身的肥大校服，留着长长的可以盖住半个后背的长发，用一双布满浓重黑眼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皛。
这般模样再加上她微微凹陷的面颊，只让天皛联想到了……鬼。
可是这个隐藏世界之中又怎么可能会有鬼呢？
这个世界就没有可以凝聚出鬼的能量，它所具备的所有规则和能量都跟鬼没有关系。
但是它可以凝聚出属于自己本世界的独特存在。
站在雾里的女孩跟天皛短暂地对视了一会儿，大概对方也没有想到天皛竟然能够表现的这般安静冷静，故而出现了片刻静默。
不过也就是一会儿的静默罢了，很快不安扭动的树瘤人脸就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雾里的消瘦女孩抬起因为过度细瘦而显得没那么好看的手指朝着树瘤人脸的根部指了指，又转回来以指尖点了一下天皛手中的衣服。
雾里的女孩没有说话，天皛却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快上两步将自己手中拿着的校服，按照自己之前挖出来的情况重新埋了回去。
就连此前盖在上方的泥土和树叶也跟着一并还原。
就在天皛做好了这些之后，原本看起来愈发不安好像快要醒过来的树瘤人脸竟然渐渐安静下来。
她又睡着了。
虽然依旧沉浸在一个没有那么安宁的梦中。
天皛见此微微扯了下唇角，又把视线朝着站在雾里的女孩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雾里的女孩不见了，连同周围突兀出现的大片迷雾。
就在天皛思考的时候，周围的整片小树林也跟着消失不见，天皛重新回到了男生宿舍楼楼下。
他就站在男生宿舍楼跟前，仰头往上就能看见被自己打开的宿舍窗户。
确定小树林真的不见了，天皛没有选择走楼梯，而是如同离开宿舍的时候一样重新从窗户回去了。
……
自从受到小树林的邀请，于夜间进入过一次小树林后，天皛看见小树林的频率……也不知道该说是降低了还是升高了。
原本小树林每次出现总是一大片。
它们会覆盖天皛视野中所能见到的某些区域，只是其他人看不见而已。
可是在那天夜里之后，小树林变成了会长时间出现在天皛的附近。
只是每一次出现的小树林范围变小了很多。
有的时候只是小树林的某一块地皮，有的时候是小树林中的某几棵树。
它们偷偷摸摸的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天皛附近，若非天皛同小树林进行过同调，并且拥有非常敏锐的观察力，天皛本身都有可能无法察觉到小树林其实已经出现的情况。
不止如此。
天皛发现小树林里的雾中少女出现的频率也变多了。
雾中少女每次出现依旧是以雾的形态为载体，也会一直站在雾里。
只是这团雾它会躲，不会大大咧咧的出现在天皛视线随便就能看见的地方。
它会找一个地方躲着、逼着，需要天皛刻意观望才能看见它的存在。
也就是天皛眼力好，不然有时候这团雾会变得很淡，淡到让人难以注意到的程度。
还是跟之前一样，天皛对于小树林的变化还有雾中少女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一样的态度，就好像小树林和雾中少女都是非常自然的存在。
他们全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本就自然存在的部分。
许是天皛这种过于平静泰然的态度因由，频繁出现的小树林和雾中少女也让天皛产生了一种他们变得愈发“放松”的感觉来。
只是这一“放松”吧，天皛已经接连好几日没有进过小树林了。
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翻着从图书馆借来图书的天皛，仰头朝着上方看了一眼。
天皛的身后是一棵树。
正常来说，于旁人眼中看来，那是一棵在这个季节中已经落完了树叶的光秃秃的树。
夏日的时候天皛所在的这颗石头也算是学生们休息时喜欢选择的热门点位之一，可在这样的冬日里倒是少有人呆在这块石头跟前。
只是此时此刻在天皛眼中，身后的树却并非光秃秃的样子，而是一棵十分高大的小树林中天皛喊不出名字的大树。
嗯……这棵大树身上没有树瘤。
而在大树高高的枝丫上，正坐着那位雾中少女。
这棵属于小树林中的大树，以及雾中少女，已经跟坐在大石头上的天皛维持着现在这种状态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可以说是天皛坐在这里看了多久的书，树和少女就存在了多久。
此时外面的光线已经变得没有那么好，再在大石头上坐着也感受不到多少属于阳光的温暖，天皛自然也不太想继续去看手里的书。
最重要的是，天皛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东西。
天皛从图书馆中借来的这本书上，有着水城中学里曾经出现过的不同款式的校服。
当然这本书里也有一点儿水城中学里其他事迹，那些发生在以往时间里的事迹。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天皛翻到了他在小树林某棵树下挖出校服的款式。
大概是水城中学三十多年前的校服款式——
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二更。
第214章 隐藏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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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天，也算是朋友了吧。”天皛仰头跟树杈上坐着的雾中少女说。
少女不吱声，只是安静地注视远方。
这是少女大多时间里都会维持的状态。
虽然她会出现在天皛身旁，偶尔会将视线落在天皛的身上，但是大多时间里她依旧会注视着远方。也不知道那远方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如此目不转睛的注视着。
天皛倒是没有因为少女的表现而产生任何被忽略的不悦，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少女片刻，抬手拍了拍自己身旁。
天皛坐着的石头很大，完全足够三四个人一起坐。
“到我这里来坐会吧？”天皛说。
又一阵静默后，树杈上坐了许久的少女终于将视线偏转到了天皛身上。
他们两个对视片刻，少女轻轻的从高高的树杈上落了下来。
如同一捧轻薄的雾气那样，落在天皛身旁。
她没有坐，只是用那种直勾勾的会让人感到心里发毛的眼神盯着天皛看。
天皛笑了一下说：“可以跟我说说吗？那些树瘤都是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
说完天皛又把自己手中的书提了起来，指着那件水城中学三十年前款式的校服，“那天那棵树下埋着的校服，是这样的对吧。”
少女的视线缓缓的转向天皛手中的书页上，而后定住良久，又再一次偏转到了天皛身上。
天皛又点了点少女，“而你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也是水城中学的校服，五十年前的款式。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应该喊你一声罗雯学姐。”
罗雯学姐。
少女的眼中后知后觉的出现片刻迷茫，她似乎花费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
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喊过她的名字了。
刚开始消失的那几年，还有会有人不时提起她的名字，毕竟她的消失是那般突兀。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提到她名字的人越来越少。
其实也没有过去多少时间，她的消失和她做下的那些事情，就已经从人们口中淡去，好似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她的消失而跟着消失。
名为罗雯的少女真的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听见有人这般称呼她。
陌生的就像是听见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很高兴见到你，罗雯学姐。”随着罗雯眼神变化而确定了自己猜测的天皛再次说。
想要查到雾中少女的身份，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要比天皛想象中更少。
只能说这位在五十年前消失的少女，在水城中学乃至于整个水城还是太有名了。
甚至于少女的名声一度冲出水城，在附近的许多城市都流传过跟她有关的故事。
天皛能够查到罗雯的身份，自然也是根据罗雯身上穿着的那件校服往前查。
找到五十多年前的款式后，又随便在网上搜了一下，几乎没有花费什么精力，天皛就找到了水城五十多年前非常轰动的那件事情。
——水城中学学生罗雯杀害全家事件。
一个听起来非常轰动的标题被印刷在老旧的报纸上，又被近些年的现代设备拍摄下来上传到了网络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修复过的图片上，文字看着都模糊许多。
而在那份老旧报纸上还印着罗雯的头像，以及被罗雯杀害的全家头像。
天皛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报纸上所报道的内容全部看完。
通过网上查找到的不少资料，天皛能够看得出来五十年前的水城中学要比现在所见更加破旧一些，但是很多建筑倒是没有发生改变，尤其是那些看着就很有年代感的建筑。
罗雯就是生活在那个年代的水城中学的一名普通学生。
五十年前的水城中学还没有开始收留孤儿读书，大多数的学生以走读为主，其中能够在水城中学读书的女孩子数量要更少一些。
罗雯作为一个能够在水城中学读书的女孩子，其成绩一直很好，每一次考试都是全年级前十。
就算是考得最差的时候都没有跌出过这个排名。
就算是在这个世界的五十年前，能够在水城中学考到这样的排名，罗雯也可以说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
正常来说，她应该会背负着家庭的期许，希望她能够考上一个好大学、读个好专业，将来有个好出路。
是的，正常来说是这样的。
但当时的真实情况具体为何，报纸上没有详细解说，只是非常含糊的以“家庭矛盾”带过，最后给罗雯冠上了“不孝”的帽子，再以家庭矛盾上升到了无可挽回的冲突，最终罗雯杀害了自己的父母又突兀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为结尾。
就算天皛跑去搜索其他相关资料，也因为时间太过久远难以找到，最多只是看见了网络上提到过的非常简陋却又无法描述清楚的三两字句而已。
现在天皛看着眼前的罗雯，将她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一番，最后问道：“可以跟我说说吗？那些树瘤，还有……你？”
罗雯并没有让天皛等待太久的时间，她朝着天皛伸出手来。
这样的姿势看着就像是那天晚上罗雯朝着黄谦伸手的样子。
当时的黄谦拒绝了罗雯，没有进入小树林，但是今天的天皛抬起手来牵住了罗雯的手。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天皛随着罗雯一起出现在了小树林深处。
天皛再一次看见了那些有着树瘤人脸的高矮粗细不一的树。
罗雯牵着天皛的手，将天皛的手按在了就近的一颗有着树瘤人脸的树上，然后天皛立刻就感受到了这棵沉睡的树所感受到的东西。
那是……安宁与平静。
像是可以持续到久远未来的安宁与平静。
没有快乐，但也没有任何痛苦，只有平静。
就像是……就像是……
眼前的树，真的只是一棵树。
安静的生长在这里，从出生到死亡都维持着不变的安宁与平静。
罗雯又牵着天皛来到了另外一颗树瘤人脸的大树跟前，再一次将天皛的手按了上去。
这颜与一棵大树上的树瘤人脸看着可不平静，那张脸上的表情好似正在做着噩梦。
天皛的手覆盖到了树身上后，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混杂着难过、后悔、痛苦、委屈等等负面感情的情绪。
这些感情一窝蜂的冲进天皛的心里，又像是汹涌的河水从天皛的心门之外流淌过去。
它们并未对天皛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却让天皛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情绪。
而在这股情绪流淌过去的过程中，天皛仿佛看见了这棵大树的梦境。
那不是一个梦境。
而是好些梦境。
在不同的梦境之中，树瘤人脸有着不同的身份，其中绝大多数的身份都以人类为主。
然后在这些不同的梦境中，有着不同人类身份的树瘤人脸经历着不同却又相似的人生。
像是一遍遍做着不同的试卷，以不同的题目，去考相同考点的考生。
无法放下情爱的梦境主角，就会在不同的人生梦境中遇见不同的爱情，然后一遍遍的过。
无法放下亲情的梦境主角亦如此。
就像是同一个坎如果过不去，老天就会反复出题，直到被考的主角终于学会该要如何解题才能从类似的梦境之中脱离。
而在脱离之后呢？
脱离之后就能够获得永久的平静与安宁。
就像是其他安稳沉重的树一样。
天皛被罗雯牵着手，去摸了一棵又一棵的树。
这些树原本到底是何身份，天皛大抵已经能够猜到。
不过都是水城中学……或者说是整个水城，亦或者周围部分城市中一部分消失的学生们。
这些学生们在跟“不存在的小树林”建立起了精神上的链接，最终进入小树林后，就成为了这里的树。
他们全都成为了小树林的一部分。
也因为他们的存在，这片不存在的小树林范围变得越来越大。
而他们在来到了这里成为树后，也终于获得了他们心心念念所渴望的“安宁”。
消失的人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是隐藏世界的原住民们最为困惑的问题之一。
其他没有跟小树林建立链接的人并不知道，但是这些跟小树林建立了链接，最终又进入了小树林的人，全都成为了树。
一棵又一棵的树。
而且天皛能够感受到的是，这些树是心甘情愿的成为了树。
而成为树之后所获得的安宁与平静，确实是他们所渴望得到的。
就像痛苦不应该是人类的常态，快乐亦如此。
只有安宁与平静才是来到这里的人们所追求的。
天皛不知道那些想要消失的学生们在消失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让他们迫切的想要以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作为代价而获得旦夕安宁。
但是天皛能够知晓但是，他们在消失之前确实极度痛苦。
天皛无法看见这些有着树瘤人脸，曾经是人的树们，在消失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只能够看见此时尚且无法真正安宁的树都在梦见什么。
而在他“观看”这些树的梦境与感受同时，天皛可以察觉到牵着自己手的罗雯，由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羡慕。
罗雯非常羡慕眼前这些树。
甚至不仅仅只是已经完全得到了安宁的树。
就连那些依旧在梦境中不断经历同类型“考题”的树，她也非常羡慕。
她很想要变成树。
可是她连沉睡都做不到，只能够跟小树林中的雾呆在一起，守护着这些已经沉睡的大树。
在看完了许多树后，牵着罗雯手的天皛，终于看见了一点儿不太一样的东西。
那是属于罗雯的记忆片段。
那些天皛在网络上找不到关于五十多年前发生过的同罗雯有关的故事片段。
天皛看到了一些反复出现的成年人殷切而又透着疯狂的脸。
稍微花费了一些时间，天皛才适应了这些记忆片段突兀出现又消失的感觉，然后将自己所见一点点联系了起来。
原来在五十多年前，罗雯的家里发生了一件事情。
罗雯的父母在完全没有跟罗雯商量的情况下，把罗雯卖给了一位有钱人做代孕。
而罗雯之所以会被找上，就是因为她的学习成绩很好。
罗雯当时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连成年都没有。
找上罗雯家的有钱人到底是谁，罗雯直到消失也不知道。
她只是记得父母将她喊回家里，一脸开心的告诉了她这个消息，又在她表现出抗拒的时候，苦口婆心的劝解她，说给别人代孕家里可以得到多少钱获得多少好处，这是别人想要都得不到的福气。
可是罗雯说不愿意就是不愿意，甚至跟父母发生了口角冲突。
在被父亲扇了巴掌后更是掉头进屋就要收拾东西离家出走。
结果呢？
结果罗雯当然没有跑掉，尤其是她的父母已经收了一部分钱的情况下。
罗雯被关了起来。
为了让罗雯听话，她的父母自然不给她吃不给她喝。
她有点力气想要跑，也会被打一顿重新关回去。
能够有这样的父母，自然在平日里罗雯跟父母的相处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很多积压的矛盾都在那一段时间爆发了出来。
可最后被在家里关了一周多的罗雯还是成功跑了出来，在付出一条胳膊骨折的代价之后。
跑出来的罗雯去找了她当时最好的朋友，一个同样比较叛逆的女孩小华。
小华听说了罗雯的事情后，自然将罗雯藏了起来。
可是小华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地位，她们两个都只是学生而已，罗雯被关家里一周多的时间连学校都没有去过，又能被小华藏去哪里呢？
她们左思右想、东躲西藏最后藏到了郊区的废弃工厂里。
作为罗雯最好的朋友，小华在罗雯从家里跑出来后跟着在学校里消失，自然成为了罗雯父母怀疑的对象。
罗雯父母找上了小华父母，两家人一同寻找两个逃跑的女孩，找的过程中还喊着要把她们两个腿打断之类的话。
没有钱也没有人脉，罗雯胳膊还受伤的情况下，两个女孩最后朝着山区跑了起来。
这只是两个还在读书的女孩而已。
站在她们自己的角度，当时所经历的一切就跟天塌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天皛听在耳中也无从评判她们怎么做才能够更好，所以天皛只是听着。
山区哪有那么好跑的呢？
两个连远门都没有出过的女孩，冒着那样的风险往山里跑，她们根本不知道山区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座山翻过去，是更多的山。
山里那么多的草木，藏在其中的风险更是多不胜数。
可她们为了躲避家人就这么跑啊跑啊……她们连最基本的吃饱肚子都做不到，又能跑多久呢？
就算她们有着强烈的意愿和毅力。
并不让人感到意外的，她们两个跑进山区才两天就被找到了。
先找到她们的还是罗雯的父母。
只是接下来的发展并不算和平，因为……罗雯的父母在追逐罗雯的过程中，将想要阻拦他们的小华从山上推了下去。
小华一开始没有坠下山，她抓住了山边的石头。
可是愤怒到了极致的罗雯父亲，却拿起石头朝着小华砸。
小华被砸死了。
虽然事后罗雯的父母说的是小华不慎从山上滚了下去摔死了，但在罗雯的眼中，就是她爸杀了她最好的朋友。
至于小华家里的人呢？
小华家里的人刚开始确实很生气，也怀疑过是不是有其他内幕。
可是在罗雯的父母给了些钱后便将这件事情轻轻放过，只是责怪罗雯所为。
他们认为要不是罗雯把小华喊出去，小华就不会死。
所以他们说罗雯才是杀害小华的凶手，并且因此憎恶罗雯。
罗雯最后还是被自己的父母抓了回去，然后一直被控制着。
罗雯之后所经历的一切可以用监禁、控制两个词语来概述。
这些零碎的充满了绝望、嘶吼的画面，在天皛看来并不是那么令人感到意外。
毕竟在天皛的眼里，罗雯经历的这些跟他在末日之后的世界中所见比起来，并不算太过糟糕。
起码罗雯的父母还把罗雯当成一个“人类”来对待，给她吃给她喝，没有完全将罗雯当成物品或者食物。
好吧，在罗雯的眼中，她差不多已经不能算是被当成人对待了。
绝大多数生活在秩序社会中的人若是看见了罗雯被对待的方式，大抵都无法接受自己所看见的一切。
那个时候的罗雯跟拴着项圈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也没有多少区别。
跳过这些糟糕的回忆，对父母的恨意愈发积深的罗雯，最后在已经做完了人工受孕后终于挣脱了控制。
为了可以让父母放心，罗雯当了好一段时间的“乖宝宝”。
就连做试管那会儿都是极为顺从的模样。
她不再嘶吼哭泣挣扎想逃跑，她开始乖乖吃饭、睡觉，表现得很听话，像个乖宝宝。
她的父母都夸她终于懂事了。
在罗雯成功受孕后，自然不敢再把罗雯关进笼子里或者固定在床上，他们开始把罗雯当成金疙瘩，生怕一个不小心让罗雯产生任何差池。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罗雯大概会被安排到其他地方养胎。
父母跟那个想要找代孕的有钱人之间到底如何进行的沟通，又进行了哪些沟通？罗雯全都不知。
她只是等待着。
在所有的尊严和对父母的爱全都被磨尽，最终只剩下仇恨与怒火后，选择了一个想要跟父母同归于尽的结局。
罗雯在父母终于放松了对自己的警惕后，以一种出乎意料的轻松的方式，非常简单的杀了自己的父母。
嗯……罗雯也对自己动手了。
她直接捅了自己的肚子，还捅了好几下。
家里的地板上到处都是血，罗雯倒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想，希望见到小华的时候小华不要生她的气。
她早就没有父母了。
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没有了。
随着血液的流逝，身体变得越来越冷，罗雯的意识一点点抽离。
她以为自己应该会死。
结果她再次睁开了眼睛。
罗雯没有死成，她活了下来，然后成为了当年震惊整个水城的特大案件主角。
当时还有不少记者想要采访她，可她在再一次睁开眼睛后没有过说一句话。
明明她的人还在这里，却又好像早已离开。
不管外面因为罗雯的事情闹得有多热闹，最后罗雯就跟其他突然消失的人一样，在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里突兀地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了身影。
罗雯在那之后，就成为了小树林的一部分，直至如今。
看完了罗雯记忆的天皛：“……”
天皛从不会因为人类之恶感到惊讶，只是在成为一个“平凡世界的普通人”这么长时间后，多少会有点儿想要叹气。
就像是很多人口买卖都是熟人作案是差不多的道理，为人父母者也不是每一个父母都会天然的去爱自己的孩子，他们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来，并非希望孩子可以得到幸福。
想到这里的天皛扯了一侧唇角，露出一个略显轻慢的笑。
倒不是讥讽人类之恶，只是觉得会这么想的自己有点好笑而已。
跟其他来到了小树林后成为小树林一部分的孩子不一样，罗雯一直无法真正的沉眠。
她连成为树做点“噩梦”的资格都没有获得，只能同雾呆在一起，以这种形态成为小树林的一部分。
而她上一次之所以会阻止天皛一直拿着数根下挖出来的校服，让天皛把衣服埋回去，是因为……她不希望天皛惊醒那些已经沉睡的树。
是的，这些已经沉睡的树也可以被惊醒。
而醒来，是所有树都不愿意的事情。
罗雯继续以牵着天皛的手，覆盖在树的身上，感受这些沉睡的树的情感的方式，让天皛渐渐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在进入小树林成为这里的一部分后，这些曾经的人已经不能再算是完全人类。
他们以放弃人类身份的方式，换取他们想要的永恒的安宁。
所以……
罗雯希望天皛不要吵醒这些树。
至于罗雯和小树林为什么会一直跟着天皛？
理由简单到出乎天皛的想象。
因为……小树林觉得跟天皛呆在一起很舒服。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知上的意念。
小树林是由很多不同的人所变成的树形成的集合体，却又有着属于“小树林”这个整体的意念，同时小树林又对一些非常抽象的东西有着敏锐的直觉。
小树林之所以会注意到天皛的存在，确实是因为天皛对小树林使用了“同调”，乃至于“同伴”的技能。
但是小树林会一直跟着天皛，却是因为天皛对小树林的看法。
小树林能够感觉到，在天皛的眼中，小树林就跟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本该存在的普通事物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小树林就是小树林，它是这个世界上的一部分。
从它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它就是它。
而且天皛在看小树林的时候，其内心是极为平静的。
没有惊惧没有害怕，只有极为平淡的安宁。
正是这一份宁静，让小树林总是会出现在天皛身边。
而身为小树林一部分的罗雯，正是因为小树林对天皛的亲近，才会跟着一起出现在天皛身旁。
虽然罗雯也不是个会主动开口跟天皛说话的家伙，但是总比存在方式过于抽象的小树林同天皛沟通的时候更加方便一些。
硬是通过罗雯过于抽象表达方式而感受到了这些的天皛：“……”
怎么说呢？
也就是天皛的能力是“同调”这么抽象的能力，天皛又用自己的能力同调多许许多多不同的人事物能力，并且见识过许多普通人类一辈子都无法见识到的各种类型的事物，才能够在罗雯这般抽象的表达方式下get到罗雯到底想要说什么。
换成旁人的话，天皛寻思能够快速明白罗雯想要表达什么的人，大抵也没有多少。
天皛跟罗雯在小树林里呆了好一段时间。
他走过小树林的许多地方，触摸了许多有着树瘤的树，感受着这些沉睡中的树所感受到的情绪与感觉。
从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宁静。
好似通过跟这些树的接触，天皛的心中也在变得愈发安宁。
这是一种身为生者可能并不是非常能够理解和感受的东西，只是天皛见识过太多的死亡以及生不如死，所以完全可以明白这些树的感受和选择。
他们早已不再是人。
也不想再度成为人。
更不想要从安宁中苏醒重新获得“意识”。
“也许普通生活着的人类很难理解这种感受吧。”天皛呢喃着，然后不再继续说。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蓝星从原本的末日之后过渡到了新的纪元，天皛的脚步也跟着踏入了深空之中，见识到了更多的深空族群。
但不论走到哪里，人类这个族群总是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极端的善与恶都可以在人类之中找到，同时人类的身体中还能混杂着中庸、愚蠢、冲动、善意的光辉等等等等，真的是……
天皛又开始笑了。
而他这一次的笑却让一旁的罗雯眼中浮现出了困惑的神色。
……
来到水城中学一个月后。
天皛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水城中学学生之一。
曾经身在末日之后世界的天皛并不是一个能够完全安分的主，毕竟在那样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真正的安全可言。
但是在成为水城中学的学生后，天皛却又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稳定。
每一周做的所有事情全都按照时间表在走，他会在固定的时间按照时间表的规划出现在固定的地方，然后做着那些看起来非常普通的事情。
若是让那些在末日之后世界中曾经熟识天皛的人见着此时的天皛，定然会感到极为惊讶，怕不是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可天皛就是这么普通的过着每一天，当着水城中学的一名普通学生。
大抵是天皛过于安分的行为，让天皛在来到隐藏世界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真正感受到隐藏世界中潜藏的威胁。
又因为学校这种地方，任务者们少有会进入其中，天皛竟然生出一种自己好像跟任务者们不在同一个世界的错觉。
不过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只要天皛打开手机，总是能够从任务者的网络大群中看到一些新的消息。
在那群有着强烈被害妄想症的任务者大批量死亡与消失后，这一个月的时间中，网络大群里还活着的任务者们几乎全都在非常努力的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并且按照自己获得的身份进行“合理”的活动。
只要任务者们愿意下功夫，凭借着任务者本身所拥有的不属于隐藏世界的本事，想要在这个世界获得一个看起来合理的身份倒也没有那么困难。
就算说身份证明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获得，这个世界也有很多相对混乱一些，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地方。
起初大家努力想要融入这个世界的时间里，一切看起来整体非常顺利。
只是在最近几日，趋于稳定的任务者们再次慌张起来。
网络大群也因为任务者们的慌张再一次变得异常热闹。
至于任务者们都在慌什么？
“好多人……好多人都消失了，外面全都是无法预料的危险。”
一个面容憔悴，整张脸遍布恐惧，眼神怎么看都不对劲，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轻微疯癫感的男人站在天皛面前，以一种惊惧的被吓坏了的模样诉说着。
“这一次消失的不仅仅包括没有获得正常身份的人，还有那些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合理身份的人，到处……到处都是危险，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站在学校里的天皛脸上露出了略微困扰的神色，他扫了一眼面前这位精神明显出了点儿问题，被吓坏了的任务者，又朝着周围扫了一眼。
周围是一群探头探脑的同学，他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好奇的朝着天皛所在的方向张望。
大概就在十分钟之前，天皛面前这位显然被吓坏了的任务者，以一种慌乱而又不可阻挡的方式贸然冲进了水城中学之中。
在根本没有任何引导，也说不出天皛名字的情况下，径直朝着天皛所在的班级狂奔而来。
由于他跑得不算慢，追在后面的门卫大爷都跟得直喘气，想要拦他是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看着这个任务者一路朝着天皛的班级冲过来。
门卫大爷当时可能连辞职报告都想好要怎么写了，好在冲到了天皛班级里的男人不是什么神经病或者杀人狂，只是跑来找天皛的“远房亲戚”而已，嗯……可能稍微脑子有点不算严重的问题。
作为孤身一人来到隐藏世界的人，就算天皛对不少任务者使用过“同伴”的技能，但天皛非常确定自己没有对眼前的任务者使用过这个技能。
所以这个任务者到底为何能够找到他的所在并且冲到自己身边就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大概又是什么比较独特的能力吧？
毕竟这一次进入隐藏世界的任务者们能力确实五花八门。
天皛对着眼前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任务者抬起手来，示意他先停下不要继续说。
由于对方被吓坏的关系，天皛也不指望自己的抬手示意能够起到多少作用。
可出乎意料的是，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对方却非常遵循。
上一刻还在说个不停的嘴巴，下一刻就直接闭上。
他从一个说个不停的吵闹鬼，变成了一个安安静静的木偶，只是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皛看，好像只要天皛在这里，他就能够感到安心。
天皛见此点了点头，转身跟门卫大爷道了歉，又和班主任请了会儿假。
在天皛以“远房亲戚”来看自己的理由请假时，班主任以一种极为狐疑的目光将天皛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这个学校里大多认识天皛的人都知道，天皛是个“孤儿”，可没有所谓的“亲戚”。
不过班主任很快就把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
因为他想到天皛虽然是一名“孤儿”，但不一定以往没有相处日久的人。
他知道不少孤儿对于亲人的存在非常有执念，他们会将长时间相处的朋友当做自己的亲人。
只是这个“远方亲戚”……
班主任略显严厉的目光直接就朝着直直跑来找天皛的任务者看了过去。
这名被班主任盯着看的任务者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班主任过于灼热的目光，有些疑惑的瞥了班主任一眼，很快他就像是确定了什么，再一次将视线转回到了天皛的身上。
这名任务者已经确定班主任并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天皛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想叹气，最后不得不稍微动用了一下“同伴”的能力，顺利的跟班主任请了假，暂时不用上课了。
而他这般自如的运用能力，顺利的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一幕，落在任务者的眼中，只让任务者看着天皛的目光变得愈发灼热，甚至……还有点儿热泪盈眶的感觉。
这种眼神该怎么说呢？
天皛总觉得有点儿绝境逢生，还有希望的意思在里面。
为了搞清楚眼前这名任务者到底是怎么回事，天皛带着紧随自己身侧，好似害怕下一刻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意料意外的任务者来到了学校的食堂。
现在不是下课的时间，所以食堂里没有办法吃到什么东西，但是饮料之类还是可以买到。
天皛给任务者买了一杯饮料让他喝着。
被吓坏了的任务者甚至连怀疑都没有，就这么非常自然的从天皛的手中接过了饮料一口接着一口的喝了起来。
他渴坏了。
在他被自己所见所思吓到开始朝着天皛的方向长途奔袭而来开始，这一路上他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只是在强烈的危机感追逐下不断奔跑、奔跑、奔跑……
直到他终于跑到了天皛面前才终于停下。
也是在来到天皛的面前后，那种强烈的好像在下一瞬间就会杀死他的危机感，终于消失了。
“所以你会来到我的身边就是因为这个吗？”天皛问。
自我介绍叫做卡蒂罗特，面色苍白，眼中还有着惊魂未定之色的男人认真颔首，“是的，如果我不到你的身边来，感觉下一刻就会死掉。”
卡蒂罗特是一名任务者。
他的能力是对危险的感知。
有着这种能力的人在深空之中并不算少，甚至可以说常见。
所有本身对周围感知较为敏锐的人，以及时常身处生死之间战斗的人，都会获得类似“危险感知”的能力，只是能力的具体强弱可能会略有不同而已。
但是卡蒂罗特的能力本身就是“危险感知”，所以卡蒂罗特的能力要比那些附带获得“危险感知”能力的人更加强大。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能力卡蒂罗特天生拥有，便造成了卡蒂罗特总是会下意识地避开危险。
这一行为确实让卡蒂罗特躲过了很多不必要的危险，但也造成了卡蒂罗特很少会经历危险本身，使得卡蒂罗特其他方面的能力从未受到过相对应的锻炼。
且在遭遇过于强烈的危险时，“危险感知”反馈的危险感有的时候会达到卡蒂罗特无法承受的地步。
比如此时此刻——
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三更。
很肥的一章。
今天的更新结束啦。
第215章 隐藏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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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皛和卡蒂罗特聊了许久，基本搞清楚了卡蒂罗特的来路、能力，以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看得出来卡蒂罗特已经被自己感知到的强烈危险逼迫得有些疯癫，但天皛也不可能真把卡蒂罗特随意留在学校里面。
卡蒂罗特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与身份被留下。
况且天皛却是同卡蒂罗特不熟。
只是天皛也不是很想被卡蒂罗特影响到自己目前的生活和行动。
刚出现时表现有些癫狂混乱的卡蒂罗特在面对天皛所表述的一切时，出乎意料的非常冷静理智，他特别认真的看着天皛的眼睛跟天皛说：“我明白你的处境，我不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在隐藏世界中获得了“正轨身份”的任务者们也出现了大量消失和死亡的情况，想要来找天皛“庇护”的卡蒂罗特自然不愿意给天皛带来麻烦。
在接触到天皛后，看着已经冷静许多的卡蒂罗特非常明白。
他是来找天皛“帮忙”的。
以他和天皛互不相识，以前也没有接触过，而且还算是“竞争对手”的角度来看，他如果想要得到天皛的帮助，首先要做到的自然是不能给天皛带来任何意义上的麻烦。
所以卡蒂罗特回应的又快速又干脆。
就像是他突然出现那般，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从天皛的视野中消失了身影。
这般果决，倒是让天皛感到一丝不解。
想到初见卡蒂罗特时，卡蒂罗特身上那份无法遏制的恐惧，天皛并不认为卡蒂罗特能这般干脆才对。
天皛稍微花费了点儿时间去思考卡蒂罗特为何能做到这种程度，很快就从别处得到了答案。
该怎么说呢……
如同天皛所感知和预料的那样，卡蒂罗特确实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远离天皛。
但是能够从深空中顺利来到隐藏世界，并且没有缺胳膊少腿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任务者，怎么说都有那么一点儿能够拿得出手的本事，自身的各项数值也不会太差。
卡蒂罗特由于自身能力的关系，绝大多数时间里都会有效规避可能袭来的危险，可这不是说卡蒂罗特真的一无是处。
跟其他任务者面对面一对一的话，卡蒂罗特许是会被直接KO出局，连还手能力都没有。
换个对象的话，就不一样了。
不想给天皛带来多余麻烦，让天皛在水城中学中难以正常“生活”的卡蒂罗特，直接规避了其他人的视线，硬是藏在了所有天皛可能出现的地方。
别说，水城中学里的其他人还真没法。
到底只是普通人罢了。
这些来自虚空的任务者们想要规避普通人的视线并不难。
可旁人发现不了，天皛会无法发现吗？
那不可能。
天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卡蒂罗特的气息。
在卡蒂罗特从天皛的视野中消失了大概十五分钟后，正在上课的天皛便朝着教室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
现在天气比较冷，教室里的窗户基本都是关着。
透过窗户往外瞧，看见的也只是偏灰色调的天空、其他零星的教学楼、枯萎的树木和操场空地一隅等。
也许不时还能看见上课期间零散出现在校园中的个别学生、老师之类。
天皛的视线并未停留在透过窗户的玻璃能够看见的那些风景，而是落在了窗户靠下的位置。
天皛一下子就能判断出自己感知到的异动是什么，只是他的面色有些古怪。
并未将视线在窗户的位置停留太久，天皛将注意力拉回教室的讲台上继续听课。
隐藏世界学校里学道的不少东西都跟蓝星小学里学到的不同。
可就算如此，学习的本质也不会改变。
许是在学校里呆的时间久了，天皛渐渐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种感觉。
下课的时间很快就到。
学生们伴随下课铃声发出欢呼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一群人朝着教室外面跑去，一副生怕自己跑慢了被堵在校门口半天出不去的样子。
今天负责打扫的学生倒是不着急走，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了，大家才互相招呼着分配工作开始打扫起教室来。
天皛也是今天负责值日的学生之一。
他安静的跟着其他同学把整间教室全都清扫了一遍。
感觉清理的差不多后，其他同学便撒着欢的开始往外跑。
等到教室里只剩下天皛一个，天皛慢吞吞的把各项工具归位后，来到了上课时注视的那扇窗户。
学校里的教室也是偏老式的建筑，就连窗户都还是以往那种向外推的窗户，没有太多防护。
天皛将打扫时打开，方才又被同学关上的窗户轻轻打开，向外一推。
两扇窗户向着两边敞开，而天皛趴在窗户边上开始往外探身，那双眼睛的视线也跟着往下看。
然后……
一点儿都不出天皛意料的。
天皛看见了趴在墙壁上的卡蒂罗特。
天皛所在的这栋教学楼外面能够借力的地方不多，卡蒂罗特如同一只壁虎般趴在外墙上，一侧面颊还贴在墙壁上。
天皛只有七八岁的个头，站在窗边往外探身，看着半个身子都差不多要在外面，有些让人不放心感觉危险的样子。
可是再怎么危险都比不上此时趴在外墙上的卡蒂罗特。
知晓卡蒂罗特是一名任务者的天皛，倒是不担心卡蒂罗特会从外墙上掉下去摔出好歹来。
要是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到，卡蒂罗特也太废了。
就是吧……
这幅画面不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点儿……
离谱。
天皛安静的盯着下方卡蒂罗特看了许久。
趴在那儿的卡蒂罗特则听着教室内的天皛许久未有动静心中渐渐生出疑惑，于是艰难的动了动自己的脖颈，将面颊贴着墙面的动作换成了仰头往上看的姿势。
于是天皛和卡蒂罗特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天皛：“……”
卡蒂罗特：“……”
空气中有那么一瞬间被“尴尬”充斥。
卡蒂罗特的脸上扯出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打了个招呼：“HI~”
天皛：“……”
天皛微微吸了口气说：“你所说的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多余的麻烦，就是这样吗？”
被发现了行踪的卡蒂罗特有点儿尴尬，在他的预想中天皛应该跟其他人一样无法发现他的行踪才对。
他现在所使用的隐藏方法，可是连许多任务者都无法察觉到的。
不过天皛能发现，也正说明了天皛的本事。
他能够在被自己能力差点逼疯的情况下找到天皛，已经表明了天皛在任务者中的能耐。
于是卡蒂罗特面上的尴尬渐渐消去，变得特别诚恳：“是啊，我没想到你也会发现我呢。”
卡蒂罗特对自己“危险感知”的能力非常了解。
当然他也知晓自己本身存在的弱点。
他很少会遇见这种强烈到几乎要把自己逼疯的危险感知情况。
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看见”一条生路，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今天见到天皛之前，卡蒂罗特从未跟天皛见过，更不知晓天皛的存在。
毕竟卡蒂罗特并非是来自水雾小镇的任务者之一，他是从隐藏世界其他地方来的。
但是卡蒂罗特真的很信任自己的能力。
所以此时的卡蒂罗特很信任天皛。
是他的能力指引他找到了天皛。
于是什么尴尬啊、恐惧啊、彷徨啊之类，看到天皛就感觉好了。
就这么想着想着，卡蒂罗特看着天皛的眼神那叫一个专注信任，硬是给天皛看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子是真的认为天皛不会抬手就给他杀了。
天皛在盯着卡蒂罗特看了许久后问：“你不怕被其他人发现吗？”
趴在外墙上这种行为，确实很容易被学校里的其他人发现。
卡蒂罗特一听这话便哈哈笑了一下，“不用担心啊，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是很难发现我的。”
天皛：“……那……注意安全？”
“好嘞！谢谢您关心。”
天皛实在没话说了，便将窗户关好，转身朝着教室外面走去，不再管依旧趴在外墙上的卡蒂罗特。
晚上还要上课，现在天皛还要去食堂那边忙会，事情多的很。
……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天皛发现卡蒂罗特真正做到了什么叫做天皛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天皛在学校里的活动和生活非常规律。
刚开始来到水城中学偷偷摸摸跟着天皛的卡蒂罗特还不清楚这一点，但是跟着天皛跑了一天下来后，基本就能摸个大概明白。
基本上从第三天开始，天皛便发现昨天还要跟在自己身后的卡蒂罗特，大致上已经能够做到提前到下一个地点藏起来等待天皛的到来。
天皛在食堂里打工的时候，卡蒂罗特就藏在食堂顶部一隅。
那么大的食堂，顶部也很高，可除了天皛偶尔会抬头看向藏在不同位置的卡蒂罗特，其他在食堂里来来去去的学生和老师们，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卡蒂罗特的存在。
天皛在班级里的时候，卡蒂罗特差不多还是会呆在教室外面的墙壁上趴着。
只是每次趴的位置不太一样而已。
天皛回到宿舍里的时候就更容易找到卡蒂罗特在哪儿了。
他就缩在天皛所在宿舍的外面墙壁上，若是旁边有树之类的位置，他也会去。
卡蒂罗特从出现开始，就维持着这种状态，硬是跟了天皛七天的时间。
换成其他人怕是早就已经被卡蒂罗特这种一直跟着的状态缠到想要发飙。
卡蒂罗特自己也明白这样的行为若是跟着旁人，还是一个能够一直察觉到自己存在的人，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因着这一点，卡蒂罗特每天都会小心谨慎的观察天皛，并且一直维持着自己“危险感知”能力的运行。
然而让卡蒂罗特感到非常神奇的事情是，天皛一直表现的非常正常。
不仅仅只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心里头其实已经非常不满，甚至想要对卡蒂罗特做点什么的那种状态。
而是天皛真的很平静。
平静到好似卡蒂罗特的存在非常正常一般。
为什么卡蒂罗特能够看出这一点呢？
因为他的能力用在天皛的身上，根本感受不到天皛对他的恶意增长。
天皛依旧是他在这个隐藏世界中所能够看见的最为安全的“岛屿”。
这简直……
这简直不可思议。
带入到自己身上，卡蒂罗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出了问题。
可是接连多日，卡蒂罗特通过自己的观察，怎么也没有感觉到天皛身上的丝毫变化。
卡蒂罗特非常不解。
出于困惑，卡蒂罗特在一次天皛空闲时转而投喂他，让他吃点东西时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为什么……我这样天天跟着你，你好像都不觉得有什么呢？”
站在一个一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实时跟随的人的角度，会感觉到抗拒和厌恶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带入他们都身为任务者，天然存在竞争关系的角度，脑子里再冒出点儿阴谋论来就更正常了。
所以……为什么呢？
而被如此问及的天皛却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天皛没有回答卡蒂罗特的问题，只是看起来极为随意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天皛并不是一个会小看他人的人。
毕竟只要活的时间够久，小小蚂蚁干掉大象的事情怕是也能见到。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这种超乎普通认知的事情发生。
再厉害的神明也有在凡人手中落败的可能性不是吗？
而天皛之所以被这么跟还能表现的毫不在乎，当然是因为天皛经历过比卡蒂罗特这种快要被能力逼疯了的人跟随更严重的情况。
嗯……
严重很多的那种。
在天皛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同调”的能力在别人眼中还算是辣鸡的那会儿。
天皛曾经经历过被十几个末日跟了几个月的情况。
而之所以能出现这种怎么看都很离谱的状态，自然是因为很多巧合造成。
那都是非常久远以前的事情了，这里不做详细的描述。
大抵是天皛经历过的可怕场面和危难过多，所以在面对眼前这种情况时，也很难会生出过度的情绪。
天皛现在天天在水城中学里生活，寻找可以将蓝星隐藏起来的方法，状态相对还是比较放松的。
卡蒂罗特也不明白为什么，天皛明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这种平和的沉默却让他莫名放松许多。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卡蒂罗特依旧维持着天皛在哪里他就在哪里的状态，就这么跟着。
天皛也问过他：“你会跟到什么时候？”
卡蒂罗特稍微思考了一下说：“……起码跟到我觉得离开你不会直接死掉的时候吧？”
天皛到底也是一名任务者，身为任务者之一的卡蒂罗特总不可能一直跟着天皛。
任务者之间的戒备，在正常情况的时候卡蒂罗特还是有的。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五日。
在卡蒂罗特出现在学校里的第十二天。
这个时候外间发生的已经获得了符合隐藏世界规则的“正规身份”的任务者们大量消失和死亡的事情已经不再是一个小众的消息。
天皛每天打开任务者的网络大群，总是能够看到相对应的讨论。
这个由当初身在水雾小镇的任务者们发起建立的任务者网络大群，在经过时间的推移还有大批任务者群友死亡后，又陆陆续续被不同的任务者拉进来不少新的任务者。
天皛也不知道这些任务者们都是以何种理由和目的拉了新的任务者进来。
反正现在的网络大群看着还是挺热闹。
热闹的众人每天都在讨论着哪些获得了身份的任务者不是死了就是突然消失了。
大家根据不同的情况进行推论，想要找出任务者们消失的共同点。
天皛作为一个每天都会抽空刷刷群聊的潜水群员之一，看久了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获得了身份的任务者们依旧会出现死亡和消失的原因可能有两点。
第一点就是来自隐藏世界本土的某些势力插手造成。
在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太久那会，天皛就发现这个隐藏世界的水很深。
虽然在大多数的时候能够看见的隐藏世界土著们都只是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但是那些隐藏起来的大势力显然掌握着能够“如何使他人消失”的本事。
而且这个世界别看大家都只是普通人。
说不得就是这么一个普通人，转身的功夫就能够造成别人的消失，以某种方式或者契机。
并且这种情况还不算特别难以达成。
就像是不久前特别想要消失的黄谦。
如果当时跟小树林产生了链接的黄谦，想要在消失之前带走一个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只需要在进入他人看不见的小树林时伸手抓住另外一个人，就能够把另外那个看不见小树林的人一起带入小树林，然后造成两个人一同消失的情况。
第二点会消失的原因倒是跟那些本土大势力没有关系，反而跟这个世界本身某些设定有些关系。
那些获得了“正轨身份”的任务者们大抵都安下心，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没有合理的身份而莫名消失的情况，然后……他们就开始不当人。
来自深空的任务者们有着各种不同的能力，几乎都是各个深空大佬们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物，抱着非常“单纯”的目的在隐藏世界中行动，目的只是为了搜寻拥有隐藏功能的器物工具能力仪式等等。
并不客气的说，其实绝大多数的任务者们都看不起隐藏世界中没有任何能力的土著。
他们不是只看不起隐藏世界里没有特殊能力的土著。
他们到深空的任何世界都是同样的态度，他们看不起任何世界里没有特殊能力的土著。
在他们自认为自己已经被隐藏世界的规则接纳后，就开始不当人起来。
比如说有一个任务者通过以能力迷惑隐藏世界当地土著的方式结了婚，获得了对方丈夫的身份。
而在成功得到丈夫身份，认为自己不会消失后，他就杀光了那名土著全家。
当然不是明目张胆的杀，而是带着一群人以旅游的名义出门，最后全给人沉海了，伪装成了一次可怕的海难。
隐藏世界的其他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海难造成的可悲结果，但任务者自己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而后就在这位任务者以为自己已经安全，可以继续任务的情况下，他就突然之间消失了。
网络大群里的任务者们在聊这件事情的时候，有提到那名任务者周围的土著说过的话。
那些知晓此事的熟人土著们提到：“他可能是被自己老婆带走了。”
听起来非常迷信，跟隐藏世界本身设定不是很符合的一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掉的老婆变成鬼回来把老公带走了。
在天皛看来有很大可能其实是那些已经死掉的人也满足了这个世界的部分可以造成“消失”这种情况的设定。
在满足前提条件的情况下，这些不当人的任务者全都被带走了。
也许隐藏世界确实没有鬼怪之类的设定存在，这个世界只是会有人莫名“消失”的情况。但是这个世界的活人们却相信“因果报应”的说法。
隐藏世界的土著们认为，如果一直做坏事的话，很有可能也会消失。
这种说法比较复古，当代隐藏世界的年轻人们早就已经把这个说法摒弃。
因为……当代的年轻人们认为，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有可能会莫名消失。与之相比做了坏事再消失好像还更合理一点。
水城中学以外的世界因为任务者们持续消失和死亡的事情变得热热闹闹。
如今还活着的任务者们，对于隐藏世界的认识也变得愈发深刻。
而这种认知，也让还活着的任务者渐渐出现了两极分化的情况。
要么变得更加激进，在世界各地制造出极为可怕的动静，几乎每一天打开电视都能看到跟任务者有关的新消息。
还都是那种搞了个大动静的消息。
要么变得愈发沉默，恨不得完全成为隐形人。
只是在变成“隐形人”的过程中突然消失，旁人也更加难以察觉到这件事情。
天皛想了想，觉得自己差不多也能算是这群外来任务者中的“隐形人”一员了。
天皛依旧在常规寻找能够达成“隐藏”这一效果的“工具”，只是不像是其他任务者表现的这般着急而已。
也是卡蒂罗特来到水城中学的第十二天。
学校里突然变得非常热闹。
不少学生都在课间的时候跑到了窗户边上朝着外面张望。
其他挤不到窗户边上的同学，则一溜烟儿的冲出教室跑去了靠近校门处的附近。
这么多的学生跑出来，一下子就让学校显得热闹到吵闹的地步。
而学生们之所以会表现得这般热闹与好奇，是因为有一队自称《探秘》的节目组团队来到了水城中学。
《探秘》是水国非常火爆的一档综艺节目。
已经火出国，在世界各国都很有知名度的那种。
短视频流行的当下，不少短视频博主也都按照《探秘》这档节目的主旨拍摄差不多类型核心的短视频，在网络上收获许多关注，却没有哪一个短视频博主的火爆程度能够超过《探秘》节目组。
要说《探秘》节目组为什么能够拥有如此热度？
自然是因为《探秘》节目组足够作死。
从《探秘》这档节目开拍以来，光是在网络上传言的《探秘》节目组工作人员在工作中“身亡”的消息都不止一两个，节目组打过的官司更是数不胜数。
这档节目被勒令停播也有好几次。
可就是这般风风雨雨，《探秘》这档节目依旧维持着它的生命力。
即使中间被停播了，只要它重新开播，依旧拥有断崖式的热度。
那《探秘》节目组凭什么光是作死就能有这样的热度呢？
以前关于整蛊路人作死的节目也不算少，可不见哪一档节目能火到《探秘》的程度不是吗？
所以说《探秘》能这么火，真的有原因。
原因就是《探秘》不是一般的作死，它真的是敢往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关注的一件事情大动脉上戳。
《探秘》这档节目一直想要探寻的秘密便是“消失”。
它不仅只是说说而已，它是纯主事人和嘉宾真身上阵去作死。
这种情况有点儿类似于蓝星上明知哪里是鬼屋还要往鬼屋跑作死的年轻人的行为。
只是蓝星上的那些年轻人是不相信真有鬼才这么做的。
《探秘》节目组不是。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知道“消失”的真实性。
《探秘》的节目组就是奔着要搞清楚“消失”的真正原因，而上赶着作死去的。
而除了《探秘》节目组有这份勇气和底气，总是能够在被举报、投诉、勒令停播后复播的能力以外，其他想要复刻《探秘》节目组的节目还真没有。
也是因此，不少人都猜测《探秘》节目组很有背景。
不管这个节目组到底有什么背景，就在今天，这个节目组来到了水城中学。
聚集起来的学生们在认出了《探秘》节目组后全都是一片哗然，紧接着便是止不住的喧哗。
身为水城中学的一员，大家都只是普通学生，当然非常兴奋自己能够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探秘》节目组的成员，尤其是其中比较脸熟的几个。
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困惑的声音。
“我们学校虽然每年或者每隔几年都会出现莫名消失的人，但是别的学校也有这种情况啊。”
“我们学校这种情况有什么好接触的吗？”
“我看其他学校或者社会里出现那些莫名消失的人的情况都要比我们学校更加真实吧？”
“我记得我们学校上一次有人消失的事情应该是一年前？这个时效性也太久了吧？不如去看看其他刚消失的？”
“是不是《探秘》节目组走错地方了啊？他们其实是想去水雾小镇吧？我听家里的亲戚说水雾小镇那边挺热闹的，之前还有节目报道过水雾小镇的一些事情，就是说得云里雾里让人有点儿看不太懂。”
“之前大家不是以为黄谦要消失嘛，但是现在黄谦变得开朗起来了，还跟大家相处的很好，应该不会消失了才对。结果现在节目组来了……难道是要黄谦再消失一下看看？”
聚集在一起的学生们叽里呱啦的猜测着。
天皛站在教学楼顶部往下看。
教学楼顶部因为太高的关系，正常情况下学生们就算跑着来也不可能将下方的情况和人物看得多清楚，所以也没几个同学往这跑。
但是天皛能看清呀。
天皛不仅能够看清停在学校门口的节目组车辆，进入学校里的那些节目组成员，还能将围在教学楼之间空地上的那些学生的表情模样全都看清。
然后天皛就发现了个别几个看起来比较奇怪的学生。
大概有三个学生。
他们站在人群得不同位置，相对靠近角落的地方，并且表现的非常安静。
是那种极为沉郁的安静感，看着就是很消极的模样。
如果不是大家都想要往前挤看热闹，怕是他们周围都不会有几个同学停留。
水城中学里的学生们并不是非常喜欢跟这些看起来过于沉郁的人接触。
不止是水城中学，整个隐藏世界都差不多。
毕竟大家都害怕会“消失”这件事情。
以前的黄谦也跟这三个人很相似，只是在黄谦终于学会反抗之后，倒是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而且现在黄谦早已忘记了小树林的存在。
倒是这三个看起来过于沉郁的同学，有很大可能性跟小树林能够建立起链接。
他们没有人说话，只是以一种过于安静的姿态站在那里，好像跟周围的同学都不在同一个世界似的。
并且在周围同学讨论“为什么节目组会出现在水城中学”时，一个个面上慢慢露出狐疑的神色来。
按照其他同学的说法，《探秘》节目组确实不应该出现在水城中学。
虽说水城中学里也存在有人消失的情况，但是跟其他地方相比，水城中学这么多年下来消失几个学生和老师，可以说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没有什么好值得关注的。
那么水城中学到底有什么可以被《探秘》节目组注意到并且关注的事情呢？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消失的小树林”了。
可是……
太奇怪了。
“消失的小树林”不应该会被没有建立链接的人注意到才对啊。
《探秘》节目组又是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会注意到“消失的小树林”呢？
面上有着狐疑神色的三名学生想不明白。
天皛当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情。
不过天皛并不着急去探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这个节目组如果真的是奔着“消失的小树林”来到这里，那么它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总是会暴露出来。
天皛需要做的事情仅仅只是旁观与等待。
嗯……不止是天皛在旁观和等待，还有身在雾中的罗雯学姐也跟着一起在等。
从《探秘》节目组来到了学校之后，时不时会出现在天皛身边的罗雯学姐，便也跟着天皛一起观察着这个节目组到这里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接待节目组的人自然是水城中学校长。
节目组的成员们并没有在学校里面的空地停留多久，他们全都被校长一同领走。
激动兴奋跑出来的同学们也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跟着一起回到了教室里。
天皛当然也要回教室。
只是离开天台往下走的时候，天皛在楼道的位置看见了从外墙爬进来的卡蒂罗特。
天皛当然知道卡蒂罗特在自己上课的时候基本都在外墙的位置cos壁虎。
也是卡蒂罗特的本事，至今为止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有学生和老师发现他的存在。
——明明以卡蒂罗特所在的位置来说，学校里有这么多双眼睛，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情。
在天皛身边呆了十二天的时间，卡蒂罗特跟第一次出现在天皛面前时，其形象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第一次出现的卡蒂罗特看起来要疯了，呆了十二天的卡蒂罗特则变得安心和安分下来，有的时候还会在没人的时候冒出来同天皛开开小玩笑，说说其他任务者的小八卦。
作为任务者中的一员，卡蒂罗特在来到水城后也加入了这边的任务者网络大群，每天刷群聊刷个不停。
就像是一个喜欢cos壁虎还网络冲浪的的普通网瘾任务者。
可是今天的卡蒂罗特看起来有点儿不太对。
他的脸有点发白，连着唇瓣的血色都消失了一些，两只眼睛里再一次出现了恐惧的情绪。
他挪动自己的四肢在墙上爬行，一路来到天皛跟前，以头下脚上的姿势趴在墙上，努力扭过自己的脖子，将眼睛朝向天皛所在的方向。
他就这么看着天皛，然后僵硬的扯动唇角。
他的唇瓣蠕动片刻才发出声音来，他说：“我感觉……我感觉要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怎么办啊……”
“怎么办？”天皛问，“难道在我的身边已经不觉得安全了吗？”
卡蒂罗特静默了一下，身上的颤抖都跟着消弭一些后，他才开口说：“……在你的身边还是目前我觉得最安全的，只是……危险太靠近了。”
危险太靠近了。
近到让他已经不知道该要往哪里逃，才能够完全避开危险的存在。
卡蒂罗特重新安静下来。
他在墙壁上扭动了一下肢体，然后调转方向。
他又回到了外墙的位置。
然后以一种跟天皛完全同步的速度行进，一起朝着天皛所在的班级前行。
……
天皛发现卡蒂罗特在《探秘》节目组到来后变得非常紧张。
这种紧张让卡蒂罗特看起来有点儿神经质的安静。
周围的一切突然出现的声音好像都变成了能够刺激到卡蒂罗特的源头。
世界在卡蒂罗特的耳中重新变得吵闹起来。
这种感觉卡蒂罗特自己非常清楚，就像是他在找到天皛之前的感受。
好在此时的天皛就在身旁不远处，即使再一次被危险的感觉逼迫着，卡蒂罗特也没有重新出现要被逼疯了的情况。
他只是恐惧和紧张。
而且是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恐惧和越来越紧张。
紧张到天皛在自己的窗台捡到了应该属于卡蒂罗特的头发。
天皛：“……你掉头了。”
趴在宿舍外墙上的卡蒂罗特一脸苦相，“我也不想紧张到掉头发啊，可是真的好可怕啊……你从来都不会有这种感觉吗？算了，我希望你不要产生这样的感觉，如果你能感受到这样的恐惧，说不定会被我表现的更加糟糕。”
卡蒂罗特非常信任自己的能力，真心认为天皛身边最为安全。
但是卡蒂罗特也明白，天皛能够带来的“安全”，不一定是指天皛的武力值有多高，说不定是其他原因。
可到底是哪个原因？
卡蒂罗特不着调。
卡蒂罗特只知道自己来到天皛身边后，至今为止还没有看出来天皛跟其他人有多少不同。
天皛并不是一个特别喜欢使用自己能力的人。
或者说天皛使用了某些能力，而卡蒂罗特根本无法看出来而已。
卡蒂罗特恐惧又紧张。
这种情绪在《探秘》节目组第三次来到水城中学后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让卡蒂罗特不但变得沉默寡言，他甚至开始非常努力地开始躲藏。
在这个时候天皛每一次准确找到卡蒂罗特的位置，都让卡蒂罗特的紧张再一次向上攀升起来。
天皛看出了这一点，于是天皛不再刻意将眼神给到卡蒂罗特。
如此躲藏起来的卡蒂罗特好似是稍微缓解了一小部分焦虑。
天皛将自己的注意力给到了第三次来到水城中学的《探秘》节目组。
《探秘》节目组在三天的时间里来了水城中学三次。
第一次不知道这个节目组跟校长都沟通了什么内容达成了什么合作？
反正第二次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些表格。
学校将这些表格下发到了所有班级里面，交给了每一个学生。
每个班级里的老师都交代了学生要看清楚表格里写的东西然后好好填。
天皛当然也收到了这份表格。
表格里的内容好像都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有点类似于心理咨询的问题。
天皛按照自己地想法简单的填写了表格。
被写完的表格又被老师收了回去交给了节目组。
今天就是节目组第三次到来，而这一次到来的节目组直接整了个大活。
他们找到了那三个特别沉郁的学生出来，然后……要对这三名学生进行催眠。
这件事情节目组当然没有大张旗鼓的进行，只是在校长他们提供的比较空旷的教室里进行。
三名学生也是被单独邀请。
就让老师把他们点出来，在其他学生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一路离去，来到了节目组使用的空旷教室。
天皛作为没有被邀请前去进行催眠的学生，在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之前，之所以能够知道这样的细节，自然还是少不了来自卡蒂罗特的助攻。
身体都还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心中依旧存在许多恐惧的卡蒂罗特，就这么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将自己的头颅凑到窗户边上，小声的跟天皛嘀咕着他所看见的一切。
“你知道我本来挺害怕的，因为我感觉那个叫做《探秘》的节目组会带来非常可怕的危险。
“但是我现在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如果都不做的话跟等死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我就主动过去看了一下，结果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是催眠。”
卡蒂罗特的声音听起来透着严肃和神秘，“我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人还会催眠，之前都没有看到过。”
趴在外墙上的卡蒂罗特说到这里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他在墙上转着爬了一圈，像是在思考什么，爬完后才继续跟天皛说了下去。
“我听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接下来卡蒂罗特所说的话语并不是非常出乎天皛的意料。
只是真正听到这些后，天皛还是生出了有些人没救了的想法。
《探秘》节目组之所以会来到水城中学，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大概就是收到了一个匿名信息。
这个信息中提到了水城中学存在一个叫做“消失的小树林”的东西。
《探秘》节目组作为当下大火的作死娱乐节目，平常能够收到的信息多不胜数，类似这种看起来好像很神秘的东西真真假假有许多。
所以刚开始节目组并没有把这个信息当回事。
可问题就是这段信息本身好像能够从观者的脑海中消失。
第一天看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二天就会忘记这个信息。
结合信息发送的时间和被处理后存放的位置，再加上节目组本身确实有些嘉宾很厉害，配合一点儿重新发现这个信息的运气，终于让节目组注意到了这段信息的特殊性。
而为了不让所有人都忘记这段信息，节目组中的一位特殊嘉宾出手记住了它。
这位嘉宾到底怎么特殊也不好说，只是节目组对外介绍的时候有说这位嘉宾是一位研究“消失”现象的神秘学大师，有功底的那种。
这一次对三名学生进行催眠的人也是这位代号博士的嘉宾。
节目组不是很确定“消失的小树林”这个匿名信息到底来自谁，可以肯定的是从“消失的小树林”相关信息中可以推断，定然是一位能够记住小树林，也就是跟小树林建立了联系的人。
而他们这一次催眠这三位同学，也是为了进一步验证小树林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超肥一章~
第216章 隐藏 22
隐藏 22
天皛知道，随着节目组对小树林关注与探索的加深，在不久的将来他有很大概率会跟节目组有着正面接触。
只是天皛未曾料想，他和节目组的正面接触竟然来的这么快。
上课时间的水城中学除了各个教室讲台上传来的老师讲课的声音，整体显得非常安静。
张老师穿着她的黑色套装加上一双黑色短跟小皮鞋一路哒哒哒的走到了天皛所在的教室门外。
她往门口一站，就把教室中学生们的注意力全都拉了过去，就连讲台上正在上课的老师都停下了自己正在讲解的内容，跟着一起望向她。
张老师先是对着讲台上的老师点了点头，然后就用视线在教室中横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天皛出来一下。”门口的张老师说。
随着天皛被点名，班级里的同学们全都用疑惑好奇的视线看向天皛。
显然他们很好奇张老师为什么会来找天皛。
联想到最近几天《探秘》节目组在学校中的活动，不少同学们都在猜测是不是节目组找天皛？
可是天皛有什么好找的呢？
天皛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消失的那种人才对。
嗯……起码看起来不像。
大多数时间里，天皛总是一个爱笑而又随和的人。
别看天皛年龄不大的样子，但天皛在学校里的人气可不低，很多同学都很喜欢天皛。
尤其是在黄谦已经摆脱了消失的可能性后。
总是跟黄谦接触的天皛，在学校里的朋友数量也在不断攀升。
跟其他同学内心中有着诸多情绪涌动的情况不同，被张老师点名的天皛动作自然的将面前书本合上，同讲台上的老师对上视线笑了一下，便以不急不缓的速度朝着张老师走了过去。
天皛已经在水城中学呆了好些时间，张老师依旧跟天皛第一次看见她时差不多。
只是近几天《探秘》节目组来后，时常会跟节目组接触的张老师也开始注重起了自己的着装。
张老师把平时不会穿的看起来更加有质感的衣服都掏了出来。
当然在同学们的口中，张老师掏出来的这些衣服依旧跟流行并不沾边，并且让张老师看起来更加“可怕”而有“威严”了。
心里想着这些的天皛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张老师跟前。
张老师又跟讲台上正在上课的老师点了点头，随后就同天皛简单说了一句：“跟着我。”便转了方向大步走了起来。
天皛本以为张老师会把他带去学校专门给《探秘》节目组安排的房间位置，却发现张老师带着他在教学楼里转来转去。
很快原本跟在张老师身后的人，除了天皛一个，还多了另外三个。
这三个人一个是天皛的老熟人黄谦，另外两个天皛都不太熟。
但是天皛的视线在三人身上一转，便找到了这三人的共同点。
别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加上黄谦在内，这三个人都有一段时间被传言过很有可能会消失。
几人凑在一起也不说话，只有黄谦故意走到天皛身旁，对着天皛一顿挤眉弄眼。
天皛：“……”
怎么说呢？
黄谦能够想开，天皛是觉得很好。
只是想开之后整个性格都开朗起来的黄谦，有的时候真的会让天皛联想到自己小学的那群同学。
他看起来可真不像是一个“成熟”的少年。
心里稍微吐槽了一下，天皛还是对着黄谦微微扬唇一笑。
一旁的张老师像是浑身都长了眼睛似的，非常准确的突然转头就瞪了黄谦一眼。
于是黄谦瞬间乖巧。
一行人就这么保持着安静，被张老师带到了《探秘》节目组所在的空教室处。
原本控制的几间教室，在学校安排给《探秘》节目组使用后，其上也被贴上了《探秘》节目组的字样。
天皛四人先被留在了外面等待。
片刻功夫，天皛就看见了让他眼熟的三个人依次走出。
这三人正是气质沉郁，疑似同小树林建立了连接的人。
天皛上一次看见他们的时候便觉得他们给人的感觉很像是此前对世界没有留恋的黄谦，今日一见更觉死气沉沉。
他们盯着浓重的黑眼圈还有直勾勾的呆愣眼神梦游似的从天皛四人身前经过。
天皛还好，黄谦和另外两个同学全都是惊疑不定的模样。
等那梦游似的三人走远了，黄谦和另外两个同学实在没有忍住，凑在一起就小声嘀咕了起来。
“他们三个这对吗？”
“……我记得他们之前好像感觉没有这么严重吧？今天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是不是跟节目组有关系？节目组对他们做了什么？”
“哎……你们有关注网上的消息吗？跟节目组有关的那些。”
“上课的时候不给带手机，好不容易下课了累得只想睡觉，你有空看手机啊？”
“这不是节目组来了，吃饭的功夫正好可以瞅两眼嘛……节目组好像今天就要开始进行线上直播了吧？”
“你是说我们今天来正好是《探秘》节目开始播放了？会不会有好多人在看啊？”
“你没事担心这个做什么？我们都只是小虾米而已，才没有人会注意这些……”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黄谦和另外两个同学凑在一起嘀咕的话题开始乱跑，说了许久也没有说明这三个梦游似的同学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了。
天皛倒是知道一些，毕竟他这边还有一个神经紧张快要被自己的预感逼疯了的卡蒂罗特。
对于节目组格外关注的卡蒂罗特总是会不时偷窥一下《探秘》节目组在所什么，每天在天皛有空的时候就会凑到天皛跟前碎碎念他所看见的和猜测的。
也就是天皛耐心好脾气好，对于绷紧了神经的卡蒂罗特从未表现过不耐。
天皛没有加入黄谦等人的讨论。
事实上三人也没有聊多久，被关上的教室门便被打开。
穿着一身黑的张老师顶着她那张给人以极大压力的脸看着骤然安静下来的门外四人道：“你们该进来了。”
……
《探秘》节目组所在的空教室经过一番布置后，不论是水城中学的哪个学生见了，都会有一瞬间的错乱感，还以为自己离开了学校去了其他地方。
由于各种器具过多的关系，宽大的空教室靠近边缘的地方稍显杂乱。
但是中间全都被空了下来，布置的非常干净有秩序。
天皛自觉犹如被审讯的犯人一般坐在了一张桌子的一侧，而在他的对面，以弧形散开的方式坐着一圈人，这圈人后面还站了好几个扛着摄像头的摄影师，以及很多天皛不太熟悉的人。
阵容……好像不小的样子。
天皛是最后一个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此前黄谦和另外两个同学都坐过。
大家都是学生，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被这么多的摄像头和成年人包围着，黄谦三人说话都有点儿磕巴，现在轮到了天皛坐在这里，抬头一看眼前的一圈人，只见他们有的补妆有的聊天有的看着手里的稿子，全都在快速调整。
有着黄谦三人的珠玉在前，这圈据说是《探秘》节目组主持人和嘉宾的人，几乎都不对天皛有期待。
毕竟天皛是所有被喊来的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天皛只是往那一坐，略微侧首朝着众人望过来，节目组的直播间里顿时就飞过许多惊叹的弹幕。
这些弹幕有些在说天皛看着年龄小，有些在夸天皛长得好，有些惊讶着天皛的从容。
眼看直播间里的反应不错，本来对天皛不是很有期待值的主持人也稍微提了兴致。
别管天皛能不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多聊两句总是好的。
他们的节目每次开播后的热度是很高，但想要一直维持一个高热度，总需要一些小惊喜和小方法。
于是坐在最中间的节目主持人艾科振奋精神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稿子，同周围的嘉宾简单的沟通后就开始了对天皛的问询，当然在正式开始前，总免不了几句客套话。
“天皛同学是吧？不用紧张，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交谈，你只需要把自己知道的和想的东西说出来就可以。”
别管艾科到底是个什么人，反正在镜头下的艾科多数时候都是一个非常有活力和充满善意的人，这让艾科总是能够很好的跟嘉宾们打成一片。
天皛看着艾科面上的笑容点了点头。
“听说你和黄谦是很好的朋友？”艾科问。
天皛点了点头，“我们确实是朋友。”
“我们知道黄谦之前的状态很不好，已经是可能会触发消失概率的那种情况。在这样的情况下黄谦很有可能会消失，所以大家虽然关心黄谦，却还是会跟黄谦保持一定的距离。我们都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但你还是跟黄谦走的很近？”
“是的。”
“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害怕？”天皛笑了一下。
“是啊，”艾科点头，“大多数人都会感到害怕的吧？你知道跟那些可能会消失的人接触多了，说不定也会被带走。”
天皛微微偏首，“这件事情我知道，不过我的观点可能和大多数的人不太一样。”
“哦？”艾科笑着问，“天皛同学的观点是什么？”
天皛摇了摇头，终究没有把自己对消失的观点说出来，只是随意道：“大多数想要消失的人可能都是失去了对现实的憧憬和羁绊，如果是这样的话，能够拥有新的羁绊和憧憬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不想消失了呢？”
一段听起来非常天真的话。
却跟天皛的外表与年龄相合——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等这个故事结束大概就完结了，提前跟大家说一声。
第217章 隐藏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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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被《探秘》节目组找来的关系，问询结束后，也无人来管天皛几人是否回去上课的问题。
黄谦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他站在楼道口的位置探着脑袋往外望，瞧见了天皛从节目组的房间出来后，便抬起手臂对着天皛的方向一直挥同时发出细微的声音想要吸引天皛的注意力。
看到了黄谦的天皛：“……”
其实黄谦自以为细微的声音也没多小。
天皛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朝着黄谦走了过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坐到了熟悉的湖边大石头上。
黄谦手里拿着手机在那翻的起劲，很快就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两眼一亮就带着自己的手机凑到了天皛跟前，然后天皛便看见了《探秘》节目组正开着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几十万……
节目的直播正常进行，直播间这边还有好几个天皛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助理，整个直播间看着非常热闹，弹幕和礼物提示一直刷个不停。
“天皛你的人缘不错啊，只是露了一次脸，这都过去好一会儿了，直播间里还有不少观众在聊你呢。”
在聊他？
天皛的视线转向直播间的弹幕，发现确实有些还在谈他的话题。
都是些闲聊而已，说的内容主要集中在天皛生的好还有夸天皛善良上面。
当然，在说天皛善良的同时，不少人也会同时提上一嘴：“年龄太小了，说的话有些天真。”类似这样的话。
没有什么值当看的。
黄谦依旧在兴奋的翻着弹幕，天皛却将注意力落在了正在直播的内容上面。
在天皛几个人接受过问询离开后，节目组又在学校里面找了另外几个学生来问了差不多的问题。
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通过跟学校中可能跟小树林有关的同学接触，来获得小树林相关的更多信息。
学生们可能不明白节目组到底在问什么，但节目组的嘉宾们却可以在这个过程中根据自己的专业知识做出很多不同的判定，看起来神神叨叨还夹杂着一些搞笑的元素在里面的，倒也不会让直播看起来过于枯燥。
再加上直播间里小助理发起的各种送奖励的活动，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一直维持的非常稳定。
天皛看了一会儿，搞清楚《探秘》节目组到底在做什么后便开始感到无趣。
眼看着距离下课时间越来越近，便跟依旧执着翻着评论区弹幕的黄谦打了个招呼选择去食堂打工。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天皛看见学校里的同学们只要有空的时候总是喜欢拿出手机去翻《探秘》节目组的直播间。
除了看《探秘》节目组到底在水城中学做什么以外，对于网络上的那些人关于学校以及学校内人物相关的话题也都非常感兴趣。
光是网友们谈论的学校中惊鸿一瞥颜值惊艳的人就列了个排行榜出来。
明明大家平日里的学习压力都不小，但在颜值排行这上面的热情也没有看小到哪里去。
《探秘》节目组直播开始的前两天基本都在学校分配给他们的空教室里进行，可是从第三日起，节目组的活动范围就从空教室开始向外扩张。
看得出来节目组确实有刻意避免在学生上课期间产生太多的声响，影响到正在上课的学生。
但是架不住整个学校里的学生都对节目组非常好奇，只要节目组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总是会让“五感敏锐”的学生们察觉，并且根据节目组正在做的事情进行不同的猜想和推理。
于是学校里的学生们，也成为了网络上各种节目相关热门话题中的重要人物。
总是就……挺有活力的。
发出这般感叹的天皛在上体育课的时候，看见节目组一堆人扛着各种不同的道具来到了操场这边。
有人专门找到了操场上的体育老师说了几句什么，体育老师立刻非常配合的就把正在操场上的学生全都带了角落里呆着休息。
作为休息的学生中一员，都不需要天皛主动询问什么，身为隐藏世界原住民的同学们，在看着节目组将各种不同的道具往操场上摆放的时候便给天皛把现在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要做仪式啊？”
“我知道，节目组现在每天在做的事情就是想要把不存在的小树林找出来，只是已经好几天了，嘉宾和各种专家在一起捣鼓了许久都没有结果，现在想要通过仪式的方式来找。”
“仪式的话……找到的概率确实很大，但是能用到正确的仪式吗？”
“一个个慢慢尝试？”
“节目组现在弄的仪式基本上都是比较安全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
“我看了他们之前的直播，一些可以在室内进行的仪式他们差不多都试过了，但是根本没有效果。”
“节目组不是说如果没有跟小树林建立起来链接的话，是没有办法记住小树林的吗？都好几天了，我这不是还没有忘吗？该不会这一次的消息是假的吧？”
“也没说转头就会忘吧？而且这个节目组是真有点实力的，里面的嘉宾也不简单，说不定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忘记小树林三个字是因为节目组的关系？”
“哎……你们还在聊什么啊？不觉得很危险吗？要不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聚集在一起的同学们略微压低了声音的讨论，汇聚在一起听起来有些杂乱。
天皛从一开始对节目组做什么事情不太关心，到找了个位置认真仔细的观看起了节目组们正在做的准备工作。
天皛可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虽说隐藏世界中各种同“消失”、“隐藏”有关仪式非常纷杂，其中真真假假令人难以分辨，但是能够被节目组拿出来尝试的仪式，多少都是被验证过效果的。
天皛当然对《探秘》节目组背后到底站了多少强大的势力并不关心，但这些仪式相关还是值得一看。
只是天皛没想到，自己看着看着竟然又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找了上来。
“听说你的力气不小，所以想请你来帮个忙。”节目组的助理站在天皛面前客客气气的说。
天皛朝着一直跟节目组共同行动的张老师望了一眼。
又瞥了一眼看到节目组助理过来后便竖起耳朵的同学们，想了想还是跟在了助理身后“帮忙”去了。
被找来帮忙的学生自然不止天皛一个，只是天皛跟其他同学的待遇显然不同。
大抵是天皛自从上一次在节目直播中露面后的评论和热度一直很好的关系，这一次天皛刚被喊过来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单独的摄像头给了天皛镜头，连带着代号名为博士的嘉宾还有主持人在忙完了手上正在做的事情也都走了过来。
主持人只是跟天皛打了个招呼，又对着镜头说了几句介绍天皛的话就走了，博士留在了天皛跟前，然后……
递了个铅球给天皛。
“听说你的力气不小，扔铅球会吗？就朝着那边台子上面扔，最好可以扔进台子上面那根柱子的洞里。”博士用一种对待小朋友的语调仔细而又尽量简洁的跟天皛说。
天皛顺着博士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根不知道节目组从哪里找来的约莫有十米那么高的细长柱子，柱子顶端还凹了个圆形的洞出来。
这样的画面莫名让天皛想到了名为“蹴鞠”的游戏。
只是天皛不是用脚踢蹴鞠，而是要用手去扔铅球，这个距离……还挺远的。
几乎是要天皛从操场的一头精准扔到另外一头的高处“洞口”。
这种事情对普通小孩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球能扔过半场就不错了。
换了个成年人来能做到的概率也很低。
博士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完全不报任何希望的模样笑着跟天皛说：“不要紧张，只是一个小游戏而已，扔不到也没有关系。”
“能扔到。”天皛说。
博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的问道：“你说什么？”
天皛看了一眼远处的洞口，也没有再说，而是以一种看起来有些随意的姿势直接把手里的铅球扔了出去。
此时的操场上几乎已经把人清空，只有一些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靠近边缘的地方走动和沟通。
被安排到了角落呆着的同学们也没啥事儿，一个个瞪大了充满好奇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们站在不同的位置拍摄着眼前的一切，并在直播间中忠实的呈现着他们所拍摄的画面。
天空中的太阳并不刺眼，只是晒的人有些热。
一切都显得静谧、神秘，同时带着点儿阳光下的怠惰慵懒。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被天皛扔出去的那颗铅球，就这么准确的投入了立起不久的柱子顶端洞口，并稳稳停在了那里。
好像那原本就该有颗球似的。
天皛在做完了这一切后开口：“我不确定你是需要让铅球停在那里还是掉下来，我就让它停那了。位置太高，我怕掉下来砸坏什么。”
天皛这句话说的好似一切极为简单，可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博士却一点点的睁圆了眼睛，其中全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博士还没有说什么，那些呆在操场边缘的同学们已经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他们根本不知道博士和天皛说了什么，他们只是非常单纯的觉得天皛牛逼。
而同学们热烈的欢呼声也让那些忙着自己事情的节目组工作人员抬起了略微有些茫然的双眼，一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时，还有弹幕已经炸疯了的直播间。
第218章 隐藏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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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
“真的是本人哎！”
“完全没有想到，看着年龄这么小的一个小孩，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完全可以去当体育生吧？”
“有视频吗？给我看看……啊……这是网上的剪辑视频吧？”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此时正是水城中学中午学生们吃饭的时候，整个食堂热闹非常，坐满了中午放学后赶来吃饭的学生。
只是往日里的学生们来了食堂，多是吃完就走，不会在食堂浪费太多时间。他们有些赶着要回去做作业，有些赶着休息，有些赶着想要多挤点时间给自己玩耍之类。可这两日的学生们来到食堂，却有不少学生吃完了饭还不走。
这些盯着满眼好奇的学生们，全都在盯着来食堂打工的天皛方向。
也不怪水城中学里的学生们，大家对于身边突然出了个“名人”的事情，确实非常惊奇，都想看个新鲜。
自从两日前天皛在《探秘》节目组的请求下帮了个“小忙”，将铅球隔着整个操场扔到了高处的固定点位，天皛顿时就成为了《探秘》节目组本期节目当前阶段中流量最高的路人。
《探秘》节目组为了可以找到“不存在的小树林”整了不少有的没的仪式准备，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天皛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比他们所想要达到的要求还要好。
而这种“好”，直接就让天皛变成了《探秘》节目组这几日的节目直播中的常客。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请天皛继续帮忙。
也是在这个帮忙的过程中，天皛在网络上的热度一天比一天爆。
为何有此一说？
几乎整个隐藏世界的人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关于“消失”相关的“仪式”其实种类极多。
具体的“仪式”有哪些该要怎么做，并不是一件很多人都能知道的事情，可仪式种类多却是公认。
在目前能够通过资料查询到的仪式中，其数字每年都在不断往上翻。
这跟隐藏世界每年发生的“消失”相关事件有些关联，但具体的仪式能有哪些却非常讲究。
正规的各种场合仪式，通过网络大家多少都见过，隆重的、寒酸的……
可是“消失”相关的仪式，有不少都挺挑战人的想象力。
有些能够简单到让人不可置信，也许只需要走过某些地方、跨出几步就算是仪式完成；有些却能让人想要感叹仪式的不可理喻。
《探秘》节目组为了将“不存在的小树林”找出来，以大海捞针的方式布置各种不同类型的仪式，只想要快速缩减仪式范围。
可就算如此，他们也只能根据自身能力，挑选可以被完成的仪式。
原本按照节目组的估算，只想要进行一些相对安全且不是那么难以达成的仪式。
可是有了天皛这个“劲大”的帮手后，许多本来不可能被他们安排的仪式，现在都被整了出来。
搞仪式这种事情，节目组以前不是没有干过，只是没有谁能做到天皛可以做到的这部分，故而许多仪式节目组的观众都没见过。
现在好了，有天皛了。
以往节目组没有整过的活，现在都能拜托天皛来帮忙完成了。
当然，这些需要帮忙的仪式，全都集中在需要体力、力量、准确度之类的要求方面。
于是天皛这两天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人们口中的各种体能测验、马拉松长跑、运动类游戏之类的活动。
活动量大到在别人看来，仿佛天皛一个人参加了一整个运动会，还是从头到尾不间断的那种。
这种情况哪怕是换一个人来……你不说人家是否会拒绝的问题，光是跑个半天就能累趴在那里，估摸着好几天不能干活。
就连开着直播间一直在追直播的那些观众，都觉得节目组有点不当人。
“这是真不怕把人小孩整出问题来啊！”
“我都看得有点儿心疼了。”
“节目组里面就没有几个体力好的嘉宾或者工作人员吗？这些看着就离谱的仪式全都要让我们天皛一个人来吗？”
“……节目组里体力比较好的嘉宾和工作人员也不是没有，节目组想请大概也能请的到，但是可以做到天皛这种精准度，不会出现任何遗漏和问题的人，好像还真的非常难找。”
“节目组这是就逮着一个人薅啊。”
“不过我们天皛也是真厉害啊，都这样了看着还没有抱怨，也没有被累到动不了的地步。”
类似这样的话语这几天完全充斥了节目组的直播间。
这也是天皛能够爆火的重要原因之一。
许多观众看天皛这般“任劳任怨”都开始声讨起了节目组，认为节目组太不当人。
然而观众们还真是冤枉了节目组。
节目组也不是全部人员说非要逮着天皛往死里压榨，而是天皛真的都是自愿的。
毕竟天皛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寻觅可以“隐藏”的相关信息和物品。
任务者们也是如此。
只是来到这个世界中的任务者们多将视线落在实际的拥有“隐藏”能力的神器上面，天皛更多的却是想要搞清楚这个世界能够达成“隐藏”效果的仪式或者规则。
平日里天皛想要在网络上找到这些仪式并不容易。
虽然网上有不少相关的传言，每隔一段时间伴随着“消失”事件的发生，也会有点儿仪式相关的信息流传出来。但真正有效果的仪式并不多。
毕竟这些仪式有不少一部分也会受到失效、地点、人物、关键物品等因素的限定。
现在好了，有了节目组的“帮助”，天皛硬是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掌握了许多他此前根本查不到也找不到的仪式。
而且能够被《探秘》节目组拿出来的仪式，全都是经过节目组层层筛选，确认是有实际效果存在的仪式。
当然，前提是这些仪式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后才能生效，还不会造成非常严重不可挽回的后果。
旁的人看天皛一个小孩子被节目组使得团团转，对节目组有所怨言。
节目组自己也有点儿私心，想要趁着天皛愿意帮忙也能帮忙的档口，让天皛多帮点儿忙，看看平日里他们无法完成的仪式在这里被完成。
天皛自己也想多了解一些仪式相关的信息。
如此三日就这么迅速度过。
天皛终于开始向节目组直言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可以继续配合节目组的“奇思妙想”。
天皛说：“我累了，需要休息了。”
天皛可不是普通小孩，他说这句话完全不符合实际。
事实是就算这样的活动强度继续持续下去，再多一两个月天皛都不会觉得累。
但天皛在了解的差不多后也不想继续了。
至于其他人听见了天皛的话后，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这个小孩终于累了”的想法冒出来。
天皛终于休息了。
节目组的的各种不同仪式还在进行。
如此又两日，整个水城中学都被节目组霍霍了一遍后，节目组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通过仪式的方式，找到“不存在的小树林”。
“我们相信一定有某个仪式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小树林的存在，只是这个仪式我们并不知晓或者真的无法完成。”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搞这些仪式搞了五天的时间，直播间里的观众都已经开始觉得无聊起来，我们需要改变接下来的节目内容。”
“看来只有那个方法了。”
节目组里的嘉宾们聚集在一起互相商量讨论，最终拿出了他们一开始就拟定的一个计划。
他们搞了这么多天的仪式，就是为了可以避免使用这个计划。
可事情的进展一直不顺利，他们也只能拿出了这份计划。
这个计划就是——催眠。
是的，还是催眠。
节目组尝试了许多不同的仪式去寻找小树林，除此之外在一些零散的时间里，不同的嘉宾也按照自己的方法进行了尝试。
不排除这些嘉宾中有些表演的成分在里面，但实际的结果都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小树林的存在。
节目组通过一系列的尝试最后确定了一件事情。
“这个小树林的规则非常严谨，想要找到它只能够按照它的规则来。”
那么小树林的规则是什么呢？
——只有跟小树林建立了链接的人，才能够看见并且接触小树林。
而跟小树林建立链接的前提条件，就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有节目组的嘉宾最开始还将条件限定在了水城中学的学生身份上面。
可是经过大家的分析后将这个隐藏条件排除在外。
他们认为小树林只是一部分位于水城中学之中而已，造成了只有水城中学的学生在产生想要消失的想法后容易跟小树林建立联系，这并不代表着只有这个学校里的学生可以跟小树林链接。
如果是其他地方的人来到了这里，满足了其他条件后，即使不是这里的学生也能跟小树林产生链接。
关于这一点，他们还拿出了水城其他学校也有人跟小树林产生链接的情况来验证。
当然也少不了有老师消失的情况被作为佐证之一。
不管这个猜想是否正确，反正他们决定先尝试，如果不行的话大不了在水城中学办理一个入学手续当学生就是了。
于是这些节目组的成员终于不在学校里继续搞那些有的没的，再一次缩回了水城中学校长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那几间教室里面，重新整活。
天皛确定节目组不再往外跑之后，学校里的众多老师全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倒是学校里的不少学生表示了遗憾。
大家都觉得节目组来到学校的这几天非常有趣。
虽然他们有的时候就算在现场也没有搞清楚节目组到底在玩什么东西，还需要借助网络才能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个，不少学生还表示，自从节目组来到了他们学校之后，周围的热闹就没有停下来过。并且这份热闹还不仅限于他们学校里面，包括学校外面都热闹不少。
水城中学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本来学校周围就很冷清。
学生们的活动范围基本上也被限制在了学校内部。
也就是每天上下学的时候有一部分走读生会让学校周围短暂的热闹一段时间，除此之外也没多少人。
可在节目组来了之后，不止是节目组自己会在外面来回整仪式相关的东西，有一些节目组的疯狂粉丝都跟到了学校周围。
也就是这群粉丝进不了学校，不然还不知道能热闹成啥样又闹出什么事情呢。
可这些事情都不是重点，现在的重点是，节目组的节目进程将要进入下一个阶段。
节目组决定对代号名为灵能者的嘉宾进行催眠——
作者有话说：今天应该还有一更。
第219章 隐藏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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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能者这样的代号，顾名思义，应该是拥有“灵”相关能力的存在，算是一个统称。
天皛并不清楚隐藏世界中的“灵能者”，其含义是否跟蓝星相同。
毕竟隐藏世界中到目前为止天皛还没有见过“鬼”这种东西。
但是在此前的节目进程当中，灵能者一直都是所有嘉宾中除了博士以外粉丝数量最多、出场率最高、说话最多、镜头最多的人之一。
他总是会说出一些听起来似是而非好像很有道理又会让人疑神疑鬼的话来，也能够扯出不少听起来玄之又玄好似有所联系的事物。
不说这个世界是否有鬼，但不论哪个世界都存在所谓的“巧合”。
而这些“巧合”就变成了观众们觉得好像真有点道理的东西。
第一个被催眠的名额，是灵能者自己争取而来。
所有的嘉宾和观众都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起码在观众的眼中看来，灵能者被催眠的效果一定是所有嘉宾中最好的。
因为……
“灵能者能够感受到那些想要消失的人所残留的能量，能够跟那些已经消失的人产生无法用普通人逻辑可以理解的联系。”
这是节目主持人站在直播间镜头下说出来的话。
此时节目主持人的身后，正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将要接受催眠的灵能者，以及其他围观的《探秘》节目组相关成员。
摄影师们用镜头忠实地拍摄下了正在进行的画面。
天皛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况下走到了房间靠窗的角落里站好，这个位置正好可以避开摄像头的拍摄，保证了天皛不会突然出现在直播间的画面之中。
毕竟天皛作为学校里的一名学生，即使他这几天在节目里的人气挺高，但在节目组决定要对灵能者进行催眠的时候也没有邀请天皛来到现场。
天皛从出现到站定整个行为都非常自然。
他并没有利用空间壁将自己跟周围的人隔开，仅仅只是使用了一点儿会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忽视自己的能力而已。
随着天皛的能力提升，以及本身对技能使用的熟练度提升，想要让这些隐藏世界的普通原住民忽视自己，于天皛而言只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至于天皛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站定的天皛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天皛的视野中所见，是一副跟其他人完全不同的画面。
节目组目前所使用的空教室位置所在的楼层不算高，但也在四楼。
从这个位置朝着外面看，大抵能够将大半个学校教学楼这边的风景收入眼中。
上课时候的学校校园总是安静非常，走在外面的人也只是零星而已。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会有什么闲散人士站在外面。
至于风景，在这个时节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在天皛眼中，外面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这片树林正是节目组一直想要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的“不存在的小树林”。
节目组这段时间在学校里搞了不少仪式，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仪式没有任何用处，他们根本无法找到正确的能够帮助他们看见小树林的仪式。
然而能够真实看见小树林的天皛却认为节目组的结论错了。
他们的仪式并非完全没有用处。
现在几乎遍布整个学校的小树林就是一个又一个仪式进行之后出现的情况。
本来随着天皛跟小树林之间的联系变强，还有跟罗雯学姐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小树林出现在天皛周围的频率和范围就在提升，现在经过了节目组的“帮助”嘛……
天皛已经随时随地可以在学校里看见大面积的小树林了。
嗯……还有总是伴随着烟雾出现的罗雯学姐。
现在的罗雯学姐就站在一根距离节目组正在直播房间特别近的树杈上安静的瞅着房间里的一切。
而在天皛身旁的那扇窗户外面，半个属于卡蒂罗特的脑袋正在从上方往下探，同样直勾勾盯着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两道视线。
属于罗雯学姐的那道视线，多少有点儿不满与厌恶在脸。
而属于卡蒂罗特的视线，其中全都是恐惧，并且是一天比一天更多的恐惧。
可卡蒂罗特即使这么害怕，依旧想要知道节目组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于是卡蒂罗特硬是跟在天皛的身后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的话，将天皛“请”到了这个房间里。
如今不是天皛的身边，卡蒂罗特已经完全不敢去了。
也就是天皛在这里，卡蒂罗特才敢硬着头皮趴在这里往房间中偷窥。
站在窗边的天皛将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调成静音后再去看房间里的一切。
主持人在镜头前做了一些说明后，其他嘉宾和多余的摄影师已经全部离开了房间。
作为催眠主持者的博士和被催眠的灵能者全部留了下来。
除此之外就是主持人和另外两个留下来帮忙打下手制造氛围的工作人员。
灵能者顺从的躺在了提前准备好的被安放在房间正中间的床上，博士拿着一本看起来非常古旧，像是电影里才能看见的那种线装书站在灵能者身旁，以一种非常严肃而又专注的模样开始小声念叨着什么。
博士念叨的声音很小又很含糊，同时语速很快，这让通过镜头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没有办法分辨出博士到底在念什么。
天皛到底能够听清楚，但天皛并不能确定这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像是很多不同语调的细碎发音而已。
跟天皛比起来，窗外的罗雯和卡蒂罗特两人倒是神情更加专注。
嗯……卡蒂罗特的专注中依旧保留着无法遮掩的恐惧。
整个催眠过程看着没有多少特别。
包括天皛在内也没有感受到何种独特的能量产生和发散。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假的一样。
即使《探秘》节目组办过了这么多期，节目组的观众里依旧有很多认为节目组很多嘉宾并非真正的拥有能力的人而是在演戏而已。
不过也有很大一部分认为节目组真的有点东西。
毕竟这个《探秘》节目组真的把人整消失过，还不是一次两次发生类似的事情。
可不管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有多么虚假，天皛还是非常敏锐的发现随着博士的念诵声，躺在床上的灵能者竟然真的在这样的环境下睡着了。
等到灵能者睡着之后，博士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很快就开始了其他布置。
他将一些不同的道具放在了灵能者周围。
这些道具包括但不限于蜡烛、树枝、雕像、金属、石头之类的东西。
道具里面的物品有一些还被雕刻成了不同的样子。
天皛在看到这些道具的一瞬间就能联想到不少跟其形象对应的故事。
天皛读了不少这个世界的书，也在之前帮助完成仪式的过程中以自己无害的形象向博士询问过一些仪式相关的问题。
在自身能力的帮助下，非常顺利的就从博士那里听到了一些一般情况下查不到的资料信息。
也是通过这些不同的信息，天皛立刻就判断出，博士摆放的所有道具，不管它们属于哪些故事里面的东西，都有着跟梦境、催眠有关的能力。
摆放好物品后，博士又开始在房间里跳起了舞蹈。
博士的身体有些僵硬，舞蹈跳的并不好看。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纷纷吐槽博士总是喜欢在搞各种仪式的时候跳舞，也许博士应该去练一下，让自己跳的更好看些。
不过大家虽然吐槽博士的肢体僵硬，但博士的舞蹈效果还是有的。
这不，博士才跳了几圈，原本已经足够安静的房间好像就变得更加安静了，就连睡着的灵能者呼吸都好像跟着停止了一样。
紧接着博士就拿了一把刀往灵能者的枕边一放，开口低声问道：“你看见了吗？”
本应熟睡的灵能者在博士的声音停下后片刻开口：“……我不知道，我……好像看见了。”
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又发生了什么？
沉睡中的灵能者并不能用足够清晰的口齿去回答博士的所有问题，于是博士开始向灵能者灌输别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悲痛的一生。
听起来简单又凄惨的一个总是会失去亲人失去希望的人的人生。
天皛不知道这个人的一生是被编撰出来的故事又或者真有其人，但灵能者的反应却非常真实。
躺在那里的灵能者其表情看起来非常痛苦，伴随着呼吸和心跳的变化，还有流不尽的眼泪。
就连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被镜头中的灵能者所感染，不少人都感到了心脏的疼痛。
如果灵能者这样都是演的，那些不相信眼前一切的观众也得要说一句，“演技真好。”
更让人感到喘不过气来的，是站在灵能者身旁博士一句接着一句生生逼迫的话语，还有澎湃愤怒的情绪。
直到最后博士对着躺在那里的灵能者喊了一句：“还不醒来吗？醒来吧！”
博士的声音很大，在整个房间里回荡，又从打开的窗户传了出去。
奇怪的是那声音好像离开窗户后便消失了一般，躺在床上的灵能者也突然睁开了眼睛。
如果说此前的灵能者总是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让人不由感到信赖的神秘感，此时的灵能者看着……只一眼就让天皛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看见的黄谦。
那种对整个世界感到绝望的、了无生趣的想要消失的感觉。
醒来的灵能者依旧在流泪，他大概想要跟博士说点什么，可是在他开口之前，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缓缓转头看向了天皛所在窗户的方向。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了天皛，跟窗外站在树枝上的罗雯对上了视线。
灵能者：“……？？？”
灵能者：“……？！！”
第220章 隐藏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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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更多言语，天皛知道《探秘》节目组的嘉宾灵能者“看见”了罗雯的存在。
所有可以跟小树林建立起链接的人，都能看见某种意义上属于小树林一部分的罗雯。
就像是这些人可以看见小树林一样。
只是天皛有些疑惑，小树林就这样轻易的跟灵能者链接了吗？
就这样便愿意“接受”灵能者吗？
也许答案在方才博士所进行的仪式上？
是的，博士的整个行为并非只有催眠，同时包含了一部分仪式在里面。
仪式这部分的效果，让灵能者在被催眠的同时，直接同小树林达成了链接。
效果拔群。
灵能者发现自己透过窗户看见了什么的时候，他自己都呆了。
灵能者分明记得此前窗外的风景并非如此。
可现在他看见了什么？
除了那一团好似由雾气凝聚而成的模糊人形，便是许许多多的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
树太多了……
也太高了。
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的垒在一起，却不会让人生出生机勃然之感，反倒是阴沉的压抑的感觉……
罗雯的身影在跟灵能者对上视线的下一秒消失不见。
如同雾气一般重新散入整片树林之中，没有任何突兀产生，好似原本窗外的一切本该如此。
灵能者的眼睛确实看见了，大脑中却没有对应的认知产生。
“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主持人艾科的反应很快，他一下就冲到了灵能者身边，忠实拍摄一切的镜头也紧紧跟随而上。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灵能者便被“惊醒”过来。
通过催眠获得的那些记忆和情绪一下子席卷而来。
他张了张嘴巴，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在将文字吐露之前眼眶中的眼泪再次滚了下来。
通过镜头的特写，这一幕怼脸实拍全都被真实的放映在《探秘》节目组的直播间中。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弹幕疯了一样滚动。
“这一定是演技！”
“这个镜头真的绝了，他好像真的特别特别痛苦，就跟我曾见过的那些特别想要消失的人在消失之前一样。”
“催眠成功了？”
“我不相信是演技，真的演技这么好，他应该去当演员，那能赚的更多！”
“笑死，就这个颜值还当演员？而且你不觉得他真的看见了什么吗？”
“看见了什么？小树林吗？”
“博士的能力还是值得信任的好吧！为什么你们这些黑粉就是不愿意相信这个节目组里的嘉宾真的有点东西？！”
“吵什么吵？！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你们都不担心他真的在下一秒就消失吗？”
“灵能者看起来状态好严重的样子……”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吵得一团乱麻，在线观看人数随着争吵还在不断攀升。
可就算吵成了这个样子，也没有任何直播间里的助理出来阻止，最多只是将一些严禁发言的文字屏蔽而已。
观众们如此真情投入，节目组这边更是不遑多让。
所有人都认为被成功催眠的灵能者一定能够带来突破性的消息。
《探灵》节目组在水城中学这么长时间，终于要在此时此刻“看清”一部分同小树林有关的“真实”。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超过了所有人的意识。
受到催眠影响情绪非常崩溃整个人都感觉极为糟糕的灵能者，还是说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消息。
他说：“我看见了我们一直在找的小树林，好多好多的树……窗户外面，整个校园，到处都是树。”
是的，他说出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直播间里的观众们。
一直安静站在房间一隅窗户旁边的天皛，趴在窗户外面墙上的卡蒂罗特也听见了。
别管直播间里有多少观众在质疑，反正现场所有节目组的人看起来都很激动，那部分跟着节目组“剧本”走的观众也很激动。
就连趴在外墙的卡蒂罗特都表现出了不一样的神色和行为。
能够感受到危险的卡蒂罗特仿佛目睹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样，面部瞬间扭曲，又在下一瞬间掉头就跑。
那种仓皇的极为恐惧的落荒而逃。
就连天皛在这里都无法让他继续维持多余的理智。
卡蒂罗特就这么跑了。
然而……
并没有过去多久。
说出这些话的灵能者晕了过去。
然后正准备朝他过去为他做点什么的现场节目组的人们，一下子就定格在了原地。
他们维持着正在做的动作，还有脸上的表情大约过去了一两秒的时间，在这简短的时间之后便渐渐变成了疑惑或者迷茫的神色。
“灵能者昏过去了？！”主持人仿佛后知后觉的出声。
包括博士在内的其他人重新“启动”起来，朝着昏迷的灵能者冲了过去。
一切看起来如此正常。
除了……
天皛先是朝着窗外看了一眼，确定自己已经完全找不到卡蒂罗特的身影。
又把手机拿了起来，打开了《探秘》节目组的直播间。
此时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极为可观，弹幕却减少了许多。
明明上一刻观众们还在谈论“小树林”相关的话题，现在更多的弹幕却都带着疑惑。
“直播间里的观众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我啥时候点进这个直播间来的？走了走了……”
“刚才我们在说什么来着？好像是给灵能者催眠……他这是催眠成功了吗？怎么就直接昏过去啦？”
“要我说灵能者还是太努力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当演员吧。”
“我看行……”
类似这样的言论在直播间里化作弹幕不断翻滚，所有人都忘记了不久前灵能者吐露的话语。
“小树林”就这么被忘记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隐藏世界中所有跟隐藏有关的“规则”确实非常强大。
这里听见了由灵能者吐露的“小树林”相关信息的“无关人员”，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忘记了跟“小树林”有关的一切。
主持人艾科和博士还以为催眠失败了。
他们将昏迷的灵能者带走照顾。
一场准备多时被极为看重的直播，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
那些原本就对《探灵》节目组有意见的粉丝们，更是不断说着不看好节目组的话，同节目组的死忠粉们在网络上展开大战。
网络上一时热闹非常。
灵能者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他的状态看起来糟糕极了，同平日里的形象相去甚远。
要知道灵能者能够成为《探灵》节目组热度最高的嘉宾之一，跟他的人设形象有着很大关系。
正常情况下的灵能者哪里会是眼前这般好似随时都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痛苦模样？
本来以为催眠失败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一见灵能者这般模样面面相觑。
博士在短暂的沉默后问：“……我们催眠成功了？”
看起来极为阴郁的灵能者蜷缩着身体呆在房间的阴暗处，一点儿都不想把视线挪到博士身上。
不止是博士，任何出现在他周围的人事物都不能让他有更多行为和反应。
因为被催眠成功的灵能者感觉真的很累、很消沉。
一种浑身力气都被抽干的倦怠，脑海中的思维一直反复围绕着博士灌输给他的催眠内容上面，不断消耗着他的所有精神。
昨天能够吐露跟小树林相关的话语，已经是他坚定意志力和责任感的体现。
今天？
今天他已经不想跟任何人说任何话了。
正常情况下，这般模样的灵能者指定是谁见了都想要绕着走。
毕竟没有谁想要被类似灵能者这样的人在消失的时候一起带走。
可现在哪里是正常情况呢？
于是多少有点儿特殊本领的节目组立刻意识到，他们其实催眠成功了。
至于为什么他们的记忆中没有灵能者告知小树林相关信息的行为？
“很大可能性是小树林的特性造成。”博士如此定论。
没有跟小树林建立起链接的人，会在一定时间后遗忘小树林相关的信息。
这一点规则节目组的人都知道。
就这一点规则，他们能记住，还是用了不少方法。
至于观众？
观众们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搞清楚节目组到底在找什么，只觉得这一期的节目组从头到尾神神叨叨。
《探秘》节目组这边确定了催眠成功，通过对灵能者的观察，确定灵能者理论上已经跟小树林成功链接后，接下来的几天，节目组的拍摄几乎全部集中在了灵能者身上。
……
“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坐在树枝上的天皛开口。
此时正是天黑，整个校园里极为安静。
天皛眼中所见是小树林遍布整个校园的画面。
位于天皛身侧另一根树枝上面的罗雯抿紧双唇，半晌道：“……我不能阻止小树林的规则。”
无法沉眠的罗雯没有成为小树林中的一棵树，却也算是小树林的一部分，会为小树林接引那些会进入小树林中的人。
可现在的情况明显跟正常时候不一样。
灵能者通过催眠和仪式直接跟小树林发生了链接。
这样的链接让灵能者能够“看见”小树林，正常发展下去灵能者很大概率会成为小树林的一部分。
只是罗雯也不能确定这样是否会产生不好的后果。
毕竟灵能者并非真正意义的想要消失，他只是被催眠了。
罗雯将自己内心中的担忧告诉了天皛，却看见天皛笑了起来。
“如果是这个问题那不需要担心。”天皛说，“小树林的规则要比你想象中更加强大，你更需要担心的是这么一群人可能带来的新的麻烦。”
灵能者现在的状态可以用两个字概括——作死。
他如果在这种状态下成为小树林的一部分，那他就真的变成了小树林的一部分。
问题是整个节目组里的人。
他们的目标可不是成为小树林的一部分。
而且这群人里面有本事的好像不少。【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