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蔚故意演了一出戏,为了让那些暗处的影子放松警惕,如果他直接跑回去告诉纪迟序危险,那些人一定会加快动作。


    他必须要让他们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所以,他放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喊,让纪迟序不要抛弃自己。


    他觉得自己挺有演戏天赋的,这剧情演得合情合理,就是对面的纪迟序,好像……有点懵?


    被自己的“iloveyou”吓到了吗?


    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说这种话,想到对方是个男生,也挺尴尬的。


    不过在他眼里,男生就是兄弟,兄弟就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这不算什么。


    他跑到了纪迟序面前,不由分说地抓起了他的手,牵着他往前狂跑:“走。”


    后面的影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全部褪下伪装,冲了出来:“给我追!”


    曲蔚觉得高跟鞋太影响自己发挥了,于是脱掉了鞋子,提在了手上,拉着纪迟序在长街上狂奔。


    纪迟序像个人机一样,被他拉着在月夜下奔逃,他的眼球呆滞,耳畔还回荡着那句“iloveyou”,失神地看着女孩飘逸的长发。


    柑橘的清香混着西海岸的风,飘入了他的鼻尖。


    在自由奔放的美利坚,他第一次听到了自己内心狂热的心跳声。


    那是,这个女孩带给他的。


    他并不需要谁来救,那些人还不够他练手的。


    可是,“她”回来了。


    身后的男人们穷追不舍,一边追一边骂着难听的英语。


    不过,他却心情极好地笑出了声。


    他反握住了女孩的手,越到了女孩前面,牵着“她”拐入了另外一条街道。


    那是更靠近西海岸的街。


    能眺望到太平洋,能闻到更热烈的风。


    两人在街道上自由地奔跑,道路两侧的椰子树在极速后退,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像是闯入了梦的王国。


    曲蔚见他们把后面的人甩了出去,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之前在学校里,他还参加过短跑比赛,今晚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他停了下来,弯着腰,大喘着粗气,地上倒映出自己和纪迟序的影子,在两棵高大的椰子树影子下,他和纪迟序的手紧紧相牵,十指紧扣,难舍难分。


    他猛一下甩开了对方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铁块一样。


    喘了十几口气后,他惊惶地抬起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刚刚跑得那么急,别把他假发搞歪了。


    感受到身边的人在盯着他看,他抬起头来,干笑着解释:“发型……不能乱。”


    他听到了一声低笑,来自纪迟序的。


    路边停了一辆重型皮卡,他面向车窗,整理自己的发型,纪迟序忽然低下了头来,凑近到他的面前,说:“我发现……你喉结还挺大的。”


    “??!!”


    曲蔚一下子定住了。


    他像那热锅上的蚂蚁,好怕纪迟序下一秒就扯下他的假发,揭露他是个男孩的事实。


    纪迟序又说:“而且,你跑步还挺快的。”


    曲蔚透过车窗去看纪迟序的脸,看不出他脸上的情绪,他现在这是在怀疑自己吗?


    自己该说点什么来证明啊?


    就在他张了张口,要说点什么时,纪迟序撤离了他身边,自言自语说了句:“真是个稀奇的girl。”


    呼……


    他好像没怀疑。


    曲蔚一颗心跟过山车似的,他整理好了头发和眼镜,转过身去,把高跟鞋放在地上,正准备穿鞋,纪迟序就将手里的大衣外套放在了他腿上,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


    纪迟序握住了他的一只脚,抬起来了一点,检查了一下他的脚心,确认没有受伤才说:“怎么能够脱鞋跑呢?万一踩到玻璃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温柔极了,比西海岸的夜风还要温柔。


    曲蔚靠在身后的车上,目光惊了又惊,他攥紧腿上的大衣,才终于明白纪迟序将大衣放在他腿上的目的,是为了防止他裙子走光。


    因为纪迟序蹲下后的角度,是可以看见裙底的。


    天哪!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绅士的男人?


    从小到大,他跟着妈妈换了七八个男人,可是没有一个会像他这样。


    而且他上高中的时候,还见过有的男生为了偷看女生裙底,故意蹲下。


    哪有人会像他这样?还主动替他挡着。


    要是他是个女生,肯定也会喜欢纪迟序的。


    没有人会在遇见他后不沦陷。


    纪迟序拿出了口袋里的一条方巾,为他擦拭脚心的泥渣,曲蔚抽了抽脚,不好意思地说:“不用,我自己……”来吧。


    但纪迟序握住他脚踝的力道却在加重:“我帮你。”


    纪迟序擦得极轻,方巾在他脚心轻轻扫过,如同羽毛一般,扫得他好痒。


    脚底的丝袜磨破了,露出发红的皮肤,跟纪迟序见面两次,他就“照顾”了自己的脚两次,真怕他待会儿来一句:你的脚也比普通女生要大。


    好在纪迟序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细致地为他清理泥渣。


    街道上没有行人,但他还是觉得害臊,不论其他,光是纪迟序这身份,蹲下为他擦脚,就已经足够令他震撼了。


    他嘴比脑子快,问了句:“你有女朋友吗?”


    就是纯好奇。


    没别的想法。


    虽然知道他女人不少,但是女朋友跟养的小宝贝是两个概念。


    养小宝贝无非是两个原因,一个是花心,另一个是,无心。


    他挺好奇纪迟序是属于哪一种。


    纪迟序闻言,面色怔然,抬起了黑眸,看向他。


    曲蔚对上他的视线,纪迟序站了起来,那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身体充满了压迫感,回答:“没有。”


    他移开一步,侧身与自己并排靠在了皮卡车上,从口袋摸出一个烟盒来,拿出了一根雪茄来抽。


    纪迟序抽烟的时候很帅,曲蔚看得有点沉醉,说:“你说了要给我尝尝雪茄的味道的。”


    纪迟序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应有点慢半拍,他抽出了口中的雪茄,准备从烟盒里再拿一支出来,可是手中的雪茄却在这时被身旁的人抢走,他抬眼看过去,发现对方已经把雪茄叼在了唇上。


    “!!!!!”


    他瞳孔睁大,视线粘在对方殷红的两瓣唇上。


    曲蔚熟练地吸了一口烟,又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他也想在抽烟的时候耍耍帅,但此刻长发的他,显然是帅不起来的。


    没有人知道,他骨子里,其实是野的。


    从小在妈妈面前装乖装习惯了,缺乏父爱的他,怎么可能是个乖乖孩?


    在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他也想放纵。


    他在纪迟序面前装了一天的乖乖女,他不想装了,他想放松这么一小下。


    这是纪迟序抽过的烟,他知道,但他不觉得有什么。


    都是男生,一起抽同一支烟,没什么大不了。


    “唔,原来是这个味道啊。”他觉得新奇,眼眸放光,“有一点点雪松的味道。”


    像那天他施舍给自己的围巾上的味道。


    “还有……奶油味!”


    “是甜的诶!”


    奶油的柔滑基底,搭配雪松的木质香味,这味道实在是太高级了。


    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哇,原来你天天都在吸甜的啊。”


    曲蔚忍不住又吸了一口,闭上眼睛,用心感受这个味道。


    “纪迟序,这支雪茄我抽过了,你还要么?”


    他从口中拿出了雪茄,递到了纪迟序面前。


    纪迟序没有接,他的大脑系统短暂性地崩溃了,女孩今晚的所有举动,都在冲击着他的大脑。


    从在台球厅当着众人的面叫他“哥哥”,再到刚才牵着他的手在夜下狂奔,以及现在夺走他抽过的烟,大胆地喊他的名字。


    没有叫daddy,没有叫哥哥,也没有叫先生。


    而是叫他的名字。


    来到美国后,叫他中文名的人,少之又少。


    他都快忘记了,原来他的中文名,叫起来这么动听。


    “你不要,那我把它抽完咯?”


    曲蔚见他不接,把雪茄又拿了回去。


    他高兴着呢,因为他还没有抽够。


    他又把雪茄含进了嘴里,吸了一口,再拿出来时,上面染了淡淡的鲜红口脂。


    就像是……间接性接吻。


    纪迟序深深地凝视着那支被“她”反复含过的雪茄,眸色愈见复杂。


    而他的耳根,悄无声息地红了。


    曲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沉醉在这奶油味香甜的雪茄里,很想纪迟序能够送他一盒。


    他眯着眼睛,透过浓浓烟雾,凝望着对面那片海,在太平洋的彼岸,就是他的家。


    “你是哪儿的人啊?”他随口问了出来。


    “上海。”纪迟序瞥了“她”一眼,被烟雾笼罩的少女,罩了一层浓浓的忧郁,又或者是,原本的“她”撕下了厚重的伪装,展示出了那个真实的自己。


    “你是哪儿的?”


    曲蔚看着海的对面,有点想他的妈妈了,回答:“杭州。”


    纪迟序说:“很近。”


    是很近,但他们不会见面。


    曲蔚没有回他的话,安静地把这支雪茄抽完了。


    今夜,他的放纵结束了。


    他扭过头,忽地贴近了纪迟序身边,挤入了他的怀里,仰起脸,吐出最后一个烟圈,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萦绕。


    纪迟序眯起了长眸,这在社交场合里,是赤.裸.裸的勾引。【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