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我与奸臣共感后 > 11、她但求一死
    桑叶咬唇又磕了个头,从怀中取出帕子,再次露出那两块金元宝,“此乃罪证,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你方才说你阿爹带回你阿娘和一锭金元宝,那你为何有两锭?”王逐北语气和缓,落在许昭宁耳中却显得分外凉薄。


    平头百姓若非真糟了难,又怎会大雪夜拖着两个幼弟去被抄家的大臣家门口告状?


    世道如此艰难,桑叶如此可怜,他问讯时就不能再和缓些吗?


    “一锭是谢府直接给阿爹的,一锭是阿娘死命攥在手里的。”


    桑叶已是泣不成声,两个弟弟跟着她哇哇大哭,


    “草民不仅要告礼部尚书谢自清,还要状告当朝太子!奸污良家妇,杀害我父!圣人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许昭宁的心里却似一记闷雷炸响,怎……怎么还有太子?


    两锭金元宝呈上了案前,李涿凑上前来拿起金元宝,只见其底部分别刻着:牧黎民,尽股肱和守宗庙,安邦基。


    就是没读过书的许昭宁都一眼看出后一句话不可能是赐给大臣的,唯有太子可担得起。


    真的是他!他怎么敢?!


    许昭宁心乱如麻,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李涿两眼放光,直言道:“好啊!这小子狗改不了吃屎,竟还敢犯!老夫这就进宫回禀陛下!”


    “谢大人!”桑叶拉着弟弟们连连磕头道谢,李涿上前将她扶起,义正言辞道:“这天下还不是他的,莫说我,就是陛下也不会轻饶了他!”


    李涿说完抬脚就要走,王逐北却拦住了他:“李大都督,陛下命我等查的是科举一案,如今其尚未分明,如何能去复命?”


    “他犯了王法,我怎不能去告知陛下?”李涿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王逐北,“你小子难道想包庇太子?!”


    王逐北深深叹了口气,挥手让众人皆退下,“敢问大人,是科举舞弊判得重,还是奸污妇人罚得重?我知大人您心头有气,可此时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若让此案盖过了科举案,岂不是得不偿失?大都督是统领百万军马的大将,自是比我一小小镇抚使明白,什么是打蛇要打七寸,不能将其一举歼灭时万不可让其有了戒心。”


    李涿闷头走了两圈,思前想后,到底还是罢了,他不忿地跺脚拍手,“唉!真真是不甘心呐!”


    “大都督,若太子真和谢自清有所牵扯,那科举案便会是惊天大案。”王逐北无奈一笑,“事涉当朝太子、阁老、礼部尚书,陛下真想查吗?”


    顺着他的话,许昭宁的思路变得异常清晰,她隐隐有预感,却不敢去相信,若真是……不,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不会信的!


    “那是自然!”李涿信誓旦旦说完这四个字后陷入了沉思,他的眸光忽闪忽闪,眼珠滴溜溜转,一时痛心疾首,一时犹豫不决,许久后才咬牙开口,“既有冤情不能不查。”


    “大哥呕心沥血打下这江山,不是用来给他清河小儿挥霍的。”


    “你尽管去查,若有疑难、阻碍,自有我们兄妹几人!你只管放开手脚去查便是!”


    王逐北摸搓了两下右手食指,许昭宁回以一记猛掐,王逐北眉眼舒展,勾唇轻笑:“有大都督这句话某就放心了,科举乃国家拔擢人才的大事,误了科举便是误了我国国运,某必定清查此案,万死不辞。”


    “你有这心就好。死这一字太重,莫要随便挂在嘴边。”李涿咳嗽两声,黑黢黢的脸蛋竟有些苍白,许昭宁颇为惊奇。


    天边一片灰蒙蒙,王逐北与李涿站在廊檐下看桑叶蹲下身将两幼弟搂在怀里,三人冷得瑟瑟发抖,许昭宁看不过眼,伸着手指要去掏钱袋子,刚摸到钱袋边便被王逐北一把按下。


    真是小气!


    若能翻白眼,许昭宁的白眼早就要翻到天上去了。


    “某有一事还请大都督帮忙。”王逐北语气恳切。


    李涿顺着他方才的目光,看向可怜的姐弟三人,边咳嗽边道:“今年夏天长江水灾,淹了不少农田,现下临近春节粮食紧张,明年更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当官的有朝廷供养倒还好,只是苦了百姓,他们三姐弟想来日子艰难,今年冬天怕是难挨了。”


    言语唏嘘间,他的眼神瞥过屋内案上那两锭金元宝,“罢了,是个有骨气的,总不能真让她饿死,你是此案的钦差总督,不好掺和其中,若被人拿了把柄便是得不偿失了,将他们交给我吧,我在城西有个书局,正好缺伙计,他们三个正好,总有口饭吃的。也没人敢说什么。”


    这是个好活计!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烧锅炉熏得一脸黑气,来往的客人还都是最好讲话的读书人,顺便自己也能读些书、识些字,做这样的活计都需有些好门路,许昭宁曾羡慕过他们许久。


    越想心里越是暖烘烘的,李涿看着五大三粗,出口也不饶人,不想却安排得这么妥帖。


    桑叶听了也是喜出望外,她反复确认后激动地要给李涿磕了三个响头,拉着两个娃娃一口一个主子地叫,李涿硬拦着没让她磕,只道:“我看你是个仔细人才愿招你的,你可带着两个娃娃住在书局后面,这也是为了让你能安心干活,并非施舍,何须磕头?你只要好好干,我自会给你饭吃,工钱也不会缺了你们的。”


    “多谢大人。”桑叶忍着泪,心里五味杂陈,她以前也去御史衙门告过,皆是说了一句便被赶了出来,今儿这遭是真没办法了,家中无米,她和两位幼弟眼看着要死在这个冬天里,临死前想着要死也要拉着仇人一起去死,这才带着两个娃娃顶着风雪寻到了被抄家的谢府门口。


    还是有好官的,她一遍遍鞠躬道谢,日子再难过的时候都没哭,如今看着了希望竟是泣不成声。


    李涿哪儿经得起这般,赶紧唤来人喊来书局管事,让他带人去吃顿饱饭然后再带去书局。


    桑叶自是欢喜,跟书局管事走出几步后忽然想起什么,弯腰和两个小娃娃说了什么后,转头小跑回来,小声和王逐北说了句话后又跑了回去。


    她脚步轻盈欢快,丢下的话却如一记惊雷在二人耳边炸响,“我家并非个例,隔壁的阿姐去周大都督府上干过活,一家老小前几日都死了。”


    周大都督?


    周元魁?


    五弟?


    李涿两行浓眉拧得死紧,王逐北心下也是一紧,这案子果然不轻松啊,许昭宁倒是反应平平,毕竟这位周大都督除了有个儒将的名声外并无出彩之处。


    她唯一一次听到他的名头还是最饿的那年,村头的王婆婆安慰大家说,她们村人虽饿些但都还能吊着一口气活着,西北老周王爷的封地上可是饿死了不少人呢。


    王婆婆还是太乐观了,那之后她们村也开始死人了。


    可老周王爷的封地上的人更惨些变成了支撑大家挨过去的精神支柱。


    若太子真有错,周元魁又同流合污,那日后太子成了天子,又怎会给他封个虚衔王爷将他调至西北苦寒之地呢?


    她想不通,只以为桑叶说的只是巧合。


    李涿也不愿相信自家风流倜傥的五弟会与太子有所牵扯,还一起做出这般残害百姓的事来。


    “我与你走一遭五弟府上!”鼻孔喷出热气,李涿闷头就往外走,王逐北乐得随行。


    可惜还未出衙署便遇上了来当值的孟正,孟正打着哈欠随口问道:“怎得来的这么早?这又是要去哪儿?”


    “谢府抄完了,什么也没搜到。”王逐北眼疾手快地按住要张嘴的李涿,“幸而有个牵涉谢的案子,便邀李大都督一同走上一遭。”


    除了科举案,其余都是小事,孟正以为王逐北将自己苦口婆心的一番话听进了心里,欣慰地直点头:“你想清楚了便好,去吧。”


    又是一个大哈欠,孟正舒展手臂,催他们快些走。


    二人翻身上马,马鞭一扬,踏雪而去。


    “孟正虽然年纪大了,武艺或许略有退步,可论心术,绝对是行伍里的这个。”二人走出两条街后入了闹市勒紧马绳放缓速度,李涿一边拉缰绳一边比了个大拇指,“此案错综复杂,你又与他关系亲密,何不找他帮忙?”


    王逐北从怀中掏出那条墨黑色竹纹腰带,细致地缠在右手四根手指上,许昭宁扭了两下,王逐北低头凑近轻声道:“要拉缰绳的。”


    想起那粗糙的触感,许昭宁便不扭了,幸而这次王逐北缠得松紧得宜,并不闷,反而抚摸着柔和的腰带料子还有几分舒适。


    她舒服地蹭了两下。


    “孟大哥混迹官场多年,已是个人精了,如今年纪渐长,家中又有九个男娃娃要养,怕是不愿牵涉到此事中来。”王逐北攥紧缰绳,“若是以情压他,真出了事,我这心也不安。”


    “幸而我还未成婚,家中并甚亲人,也没什么好牵挂的,拼了这条命也无妨。”


    闹市人头攒动,马儿缓缓前进,嘈杂的人声中,李涿笑得畅快肆意:“老夫无父无母、无子无女,便随你压上这颗项上人头走上这一遭,若谁想要,拿去便是!”


    许昭宁思绪万千,她虽有父母,却还不如没有,这一遭若是能让老天爷开眼,停了大雪,得以救万民于水火,那她许昭宁但求一死!


    王逐北嘴角轻轻扬起,闹市已过,缰绳再度高高扬起抽在马屁股上,骏马飞驰,周大都督府已在眼前。【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