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寻瞅着那勺鲜香的鱼汤,眼巴巴地咽了咽口水。


    谢星泽问:“想喝吗?”


    安寻点头。


    “叫声星泽哥哥听听。”


    “不是……叫哥吗?”


    “你刚才不叫,现在加码了。”


    安寻觉得这个谢星泽很坏。


    刚才他没叫也喝到了鱼汤,是因为谢星泽不忍心他饿着。现在他吃饱了,只是馋,谢星泽终于开始对付他了。


    他的目光从鱼汤移到谢星泽的脸,又移回到鱼汤,说:“汤,要凉掉了。”


    谢星泽:“没事儿,炉子着呢,我给你热。”


    “其实我没那么喜欢喝鱼汤。”


    “不喜欢啊?那我喝了。”谢星泽说完,真的把那勺汤送进嘴里,咽下去还不忘咂咂嘴,“嗯——好鲜。”


    安寻急了:“那是我的。”


    谢星泽故意道:“怎么还护食呢?你不喜欢喝,还不许我喝了?”


    “我……”安寻哑然失声。他说不过谢星泽,眼睁睁看着谢星泽又舀起一勺汤,送进自己嘴里。


    “嗯——你别说,野的鱼就是鲜。”


    “我想、我……”


    “你想喝啊?叫声哥哥先。”


    “哥……”


    “不对不对。”


    “……”


    安寻心一横,硬着头皮小声:“哥哥。”


    谢星泽眉尾上扬,勉强压住翘起的嘴角,故作云淡风轻道:“哪个哥哥?”


    安寻:“你太过分了。”


    谢星泽还是笑:“这就过分了?”


    安寻拿谢星泽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个人软硬不吃、目标明确、沉得住气、最重要的是脸皮厚,再来三个安寻也不是他的对手。


    安寻放软了语气,试图求饶:“我都叫哥哥了……”


    谢星泽铁面无私:“少一个字都不行。”


    “为什么一定要听?”


    “因为今天是你十七岁的最后一天。”


    安寻不明白谢星泽的逻辑。


    他十七岁这一年,前半段平平淡淡、后半段动荡不安,实在谈不上多么美好,可能唯一的美好是遇到了几个好朋友,汤加文、商羽、季夺,还有谢星泽。


    “就当是留个礼物给我吧。”谢星泽那双漆黑的眼眸带着笑,看不出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明天你成年了,我就不好意思让你这么喊我了。”


    这个理由,安寻勉强接受。


    作为一个成年人的话,再喊那种称呼就有点显得幼稚了。


    接受归接受,安寻还是不好意思。他垂下睫毛,避开谢星泽的目光,还没开口,脸先红了。


    谢星泽也不催,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等着,等到安寻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抬起头,一双亮亮的眼睛撞进谢星泽的眼里。


    “星泽……哥哥。”


    谢星泽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再装高冷不符合他的作风,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弯下腰来,揉了把安寻的头发:“乖。”


    安寻:“你真的很讨厌。”


    谢星泽:“这句也很乖。”


    安寻没话说了。


    ——谁叫他现在躺在床上没有气势,恐怕在谢星泽眼里,他跟一只在大猫面前叽叽喳喳的小仓鼠没有区别。


    他别开脸,嘟嘟囔囔的小声说:“厚脸皮。”


    谢星泽装没听到,笑着问:“还喝鱼汤吗?”


    安寻气哼哼地回答:“喝!”


    不喝白不喝!


    吃饱喝足,太阳早已升到最高空,一上午就这么在安寻和谢星泽的吵吵闹闹中过去了。


    谢星泽打开门窗通风,晌午的阳光照进来,晒得安寻犯困,安寻眯起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去找小汤他们?”


    谢星泽回答:“等你伤好了就动身。”


    “他们会有危险吗……”


    “放心吧,不会的。”


    安寻不知道谢星泽说得是真的还是安慰他,他把胳膊从被子里面拿出来,特别行动处的芯片和学校的芯片都安安静静,搜寻不到汤加文他们的信号。


    “好了。”谢星泽把安寻的手臂按下来,“你身体虚弱,不要消耗自己的能量。”


    “你说,他们会不会回之前那个村子找我们了?”


    “不太有可能。”


    “为什么?”


    “你忘了商羽和季夺的精神体是什么了吗,如果他们回去,一定能顺着线索找过来。”


    “喔……”


    安寻垂下脑袋,彻底心死了。


    接着他又想到什么,抬起头问:“对了,我妈妈的笔记本呢?”


    谢星泽神情一滞,沉默几秒钟后,回答:“出事那天丢失了,电脑和其他资料也丢了。你昏迷的时候我出去找过,没找到。”


    丢失了……


    祝聆留下来的、唯一能证明她和那个实验室存在过的东西。


    安寻失了魂一样的怔住,半晌,眼眶一点一点变红。


    “对不起。”谢星泽低声说,“那天我只顾着找你,忘了笔记本。”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有看好它……”安寻摇摇头,“但是,那个笔记本上记了很多实验室的东西,如果被人捡走了……”


    谢星泽微微皱起眉头,没有说话,这次甚至没有安慰安寻。


    方圆几十里早已没有人类的踪迹,如果被捡走,那只能是……


    谢星泽和安寻都明白这件事,一阵沉默后,安寻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谢星泽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再糟糕也不会糟糕到哪去了。”


    安寻轻声:“嗯,我知道。”


    “睡吧,好好休息。”


    “好。”


    一颗透明的眼泪从安寻眼角溢出,滑过他的脸颊。


    那本笔记是他唯一带在身上的祝聆的遗物,在晦涩难懂的推理计算之外,祝聆在许多纸张的角落写下了对他的爱与思念。


    而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忽然一只手握住安寻的手,安慰一般的轻轻揉捏。


    安寻知道那是谢星泽,他害怕谢星泽看到他的眼泪,于是把头转向另一边,用力闭紧双眼。


    越是这样,泪水好像越是忍不住,一颗接一颗,打湿他的枕头。


    “不哭了。”谢星泽声音低低的。


    安寻把头埋进被子里,轻声回答:“嗯。”


    “你妈妈一定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么伤心。”


    “那天,我在梦里,见到她了。”


    “……什么?”


    “她来接我,但不肯带我走。后来,你出现了,你把我带回来。”安寻转向谢星泽,一双眼睛还是红红的,“那个时候,我快要死了,对吗?”


    谢星泽哑然失声。


    “是你把我救回来的。”


    谢星泽摇头:“是你自己愿意活下来。”


    安寻此刻很需要一个拥抱。而谢星泽好像能够读懂他的眼神和诉求,竟然真的俯下身来,轻轻拥抱住他。


    “好了,没事了。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你福大命大,以后都会没事的。”


    安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谢星泽:“谢谢你。”


    谢星泽害怕压到安寻的伤口,身体半悬空着,不敢真的抱紧。他替安寻擦掉脸上的泪痕,然后摸摸安寻的头发,说:“不许哭了啊,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最不会哄人了。”


    安寻脸一热,小声:“嗯。”


    “乖。睡吧。”


    “你呢,你不休息吗?”


    “我不累,等你睡着我再睡。”


    “哦……好。”


    安寻松开谢星泽,听话闭上眼睛。


    他很快睡着了。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在沉睡中度过,安寻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没日没夜的睡这么久,一觉醒来,窗外天都要黑了。


    那只大黑豹又被谢星泽放了出来,安寻醒来的时候,它就卧在床上,脑袋靠着安寻的大腿。


    而谢星泽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闭目养神,看不出是睡着还是醒着。安寻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勾住谢星泽的袖口。


    谢星泽睁开眼睛,迷蒙的眼神恢复清明,看向安寻问:“你醒了?”


    “嗯……”安寻微微蹙起眉头,“我的头有一点痛。”


    像是每次试图回忆旧事的那种痛,安寻不明白为什么。而谢星泽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一样,起身探了探他的额头,说:“又发烧了。”


    “又……”


    “嗯。”


    谢星泽很熟练地站起身,去门口的脸盆架那里,用凉水浸湿一块毛巾,拧到半干,拿回来敷在安寻额头上。


    睡在床尾的黑豹也醒来了,用警惕而戒备的目光望向安寻。


    安寻茫然地眨眨眼睛:“发什么事了……吗?”


    第62章


    安寻能感觉到,一人一豹的精神都是紧绷的,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谢星泽表面看起来还是若无其事,黑豹就没那么容易藏得住了。动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安寻甚至能感觉到它对自己有防备。【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