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宾加
墨镜挡住绿瞳, 帽子遮住了惹眼的金发，赤井秀一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他走到玛丽身边坐下，通过其他MI6警惕的肢体动作判断出他母亲如今的位置不算低。
痛苦是可以成为动力的, 特别是真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通常情况下玛丽已经不会再直接参与行动, 而是像詹姆斯一样在后方指挥。何况贝尔摩德已经盯上了她, 这种情况下玛丽会比其他人更容易成为组织的目标。
但赤井秀一也能理解，因为事关世良真纯，谁都拦不住一个已经失去两个家人的母亲。
“你也一样。”他平静地回答。
MI6的飞机不小，多数人都有意无意落在了飞机尾部, 两个人坐着的周边无形中成了真空地带。
距离足够接近, 玛丽再次把身旁的FBI从头到尾审视个遍。冲矢昴已经用了除味剂，但还不足以瞒过玛丽，况且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青年明显是尽可能避免伤口恶化的坐姿。玛丽心下有些不满，涉及到世良真纯时她不想再出什么问题。
但同时又不止于此, 更多的不满似乎是针对FBI而非冲矢昴，她忍不住皱起眉头：“FBI就这么放心受伤的家伙自己行动？”
“情况特殊。”坚持向詹姆斯要求出院的赤井秀一毫不心虚，平光镜后被美瞳遮住的眼睛直直对上玛丽的墨镜, 他知道对方也在盯着自己。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赤井秀一那样了解组织的作风，即使他伤没好需要再留院一段时间, 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真正休息，还不如早点出来。
玛丽轻哼一声，没有再说话。她调查过冲矢昴，那份档案离谱中带着些合理, 足以瞒过多数人也不会让人有深究的想法。但玛丽本身因为赤井务武而带着假身份在日本躲藏过一段时间, 又安排过两个儿子的事情。
如果想藏住一些秘密, 这是最好的做法。她不该介意冲矢昴隐瞒的是什么，这在官方机构中十分常见, 过度试探没有意义。
但玛丽又想到了世良真?*? 纯对莱伊的执着，以及她对莱伊和冲矢昴关系的猜测。事情堆积得太多，就算是玛丽心里也难免有些烦躁。
如果说整架飞机上最自在的人，大概只是托着下巴的冲矢昴。粉发青年丝毫没有任何紧张的感受，玛丽不开口时便沉默地翻着手里的资料。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赤井秀一暼了一眼，发现在水无怜奈的消息，微微皱眉拿起来解锁。一旁的玛丽见他这副神情，别过头去示意自己没有打探的意思。
水无怜奈显然是在匆忙中打下的，短信简单到只有三个表情和一个箭头，分别是苹果，大本钟指向啤酒。赤井秀一策划基尔回归时随口用“腐烂的苹果”代称过贝尔摩德，不止是朱蒂和詹姆斯，水无怜奈也清楚这个称呼。
这么简洁又隐喻，甚至连提醒的单词都没有，看来基尔离贝尔摩德很近，能发出这个已经不容易了。
他直接看向玛丽：“贝尔摩德到了英国，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也会去德国。”
玛丽沉默一瞬，示意飞机尾部的两个人上前，低声说了些什么。赤井秀一没有留意去听，他知道玛丽清楚贝尔摩德在找自己，更不会拿这次行动冒险。组织在英国的人手有限，在欧洲又全看琴酒的想法，形势逆转，她现在找贝尔摩德反而没那么困难。
“你的……线人消息很灵通。”玛丽确认了情况，意味深长地看着冲矢昴，“这就是FBI为什么派你来？”
“大概吧。”赤井秀一模糊地回答，“难道你也有什么想知道并且认为我恰好认识的组织成员？”
玛丽扯扯嘴角，语气却十分肯定：“莱伊。”
冲矢昴最初在FBI中有疑似行动痕迹时莱伊还没有暴露，能拿到那么多甚至对琴酒都有几分了解，玛丽不相信他在组织中的眼睛只是普通的代号成员。她怀疑过冲矢昴会不会和莱伊有关，但不管莱伊是死是活，他肯定已经离开了组织，冲矢昴却还能了解贝尔摩德的情况。
她紧紧盯着粉发青年，希望从对方脸上分辨出和莱伊相关的情绪波动。遗憾的是冲矢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听到任何一个代号时那样。
“看来你给不了我什么。”玛丽生硬地结束话题。
赤井秀一却在心里叹息，他不知道玛丽究竟对莱伊的了解到了哪一步，以莱伊本人的感受来看并没有那么多。他还怀疑真纯或许有自己的发现，却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告诉他们的母亲。
真是难办，他有些头疼地想。
飞机渐渐落地，赤井秀一不是第一次来德国，只是和琴酒同行与这次感受截然不同。
朱蒂已经离开了德国，詹姆斯称FBI派了人来接手，让她回日本处理关注乌丸集团资金流动的事。她知道冲矢昴又认识莱伊，赤井秀一不能保证对方不会在玛丽和其他人面前露出异样，好在朱蒂虽然再三不愿但还是服从了安排。
其他FBI人数不多，也只是留着给他交接用。赤井秀一亮出了冲矢昴的证件，很快就见到了国际刑警派来的牧野洋辅。他是直美·阿尔简特的直系上司，也是跨龄识别系统的负责人。
国际刑警内部肯定先针对组织卧底进行过一番审查，既然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排除了对方的嫌疑。牧野洋辅带着几人进入国际刑警总部，赤井秀一发现这地方实在有些眼熟。
一年前，莱伊和宾加一起执行任务时，似乎就是在这附近。只不过当时是深夜，和白天看起来有些差别。
“你们也认为系统没有落到那个组织手上？”玛丽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冲矢昴，回过头问和自己讲述情况的牧野洋辅。
男人看了眼面前显然是主导行动的两人，咬咬牙点头说道：“没错。”
因为直美·阿尔简特的失踪，系统相关的其他工程师也被以各种方式隔离监控了起来，他坐到电脑前亲自向两人示范。
“直美身上的U盘可以远程操纵跨龄识别系统，她之前用那个做过自己的测试。”牧野洋辅调出系统日志给两人看，“她失踪这些天里，因为牵扯到组织卧底，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工程师都被暂时隔离在权限外，系统也随之再也没有被启用过。”
如果说组织拿到了那个系统，不可能这么多天都没有动作。玛丽瞥了眼冲矢昴，看来真被这家伙说对了。
“好消息。”赤井秀一说道，“他们不会杀一个有价值的工程师，其他两人却未必。”
如果U盘在世良真纯或者威士莲身上，她们死后还是会落到组织手中。组织没拿到，就说明他们或许也没找到那两个人。但是三人失踪时间不同，U盘为什么会离开直美身边，还是得找到威士莲或者世良真纯。
“那个卧底。”玛丽翻看着工程师名单，“一年前究竟是什么事让国际刑警认为——”
“一年前，组织当时在欧洲分部的负责人出了问题，被国际刑警抓到了把柄。”赤井秀一无视了玛丽惊讶又审视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根据FBI的消息，当时帮助莱伊潜伏进国际刑警删除资料的人就是那个卧底，他叫宾加。”
玛丽差点被气笑：“FBI怎么不等我们抓到宾加才说？”
但她也知道，如果MI6能掌握这种消息，也会审时度势后才放出来，相比之下冲矢昴的态度已经好上许多了。赤井秀一耸耸肩，拿起平板翻看名单。
MI6抓到过不少曾经在英国的组织成员，对他们的代号规律多少有些了解，玛丽的注意力便放在了男性工程师身上。但赤井秀一却没有，毕竟莱伊见过宾加。
换句话说，他知道宾加在国际刑警的身份不是男性。
赤井秀一轻轻“啧”了一声，根据外型和身高挑出了几个他认为比较可疑的对象记在心里。
但如何不暴露冲矢昴和宾加接触过的事实是个问题，而且宾加的易容虽说和贝尔摩德彻底的改头换面不同，男女间的装扮还是有些差异的，他需要见到本人才能确认。
“我们想见见你们怀疑名单上的人。”赤井秀一告诉回来的牧野洋辅，同时没有任何“征求”含义地看着玛丽，“一起。”
“现在可以，但是……”刚刚去和BND交涉的牧野洋辅欲言又止，“BND刚刚说他们找到了布赫兹，她还活着，只是伤得很重。人已经被送到了医院，目前还有意识。”
利昂娜·布赫兹，威士莲，和世良真纯一起失联的BND卧底。玛丽和赤井秀一同时皱起眉头，看向桌上的工程师名单。他们刚刚到德国开始试着追查卧底，威士莲就被找了回来。
太巧了，两个人都不大相信这是巧合。
赤井秀一思索片刻，走到玛丽身边说了些什么。金发女人只摘下来墨镜，绿瞳微微眯起盯着对方。
“你确定？”她沉默片刻，却没有质疑。
赤井秀一没有直接回答：“不试试怎么知道？”
第112章 格蕾丝
“打个赌吗？”赤井秀一问玛丽, “威士莲就算活着，她带来的情报也只会是关于组织的部分。”
是组织，不是琴酒。琴酒本人不算在内, 他的通缉令早就在官方机构和地下世界里巡回展出遍了。但假如威士莲真的拿到了足以威胁琴酒所掌控的部分, 她大概没法活着回来。
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赤井秀一想。威士莲现在出现，正常人都会觉得这个时机太巧值得警惕，反而会加重对国际刑警内部也就是针对宾加的搜查。
可如果琴酒也不希望宾加活着回去呢？
他想要欧洲分部，宾加眼里琴酒却还是组织的鹰犬, 自恃给朗姆做事的他肯定会不满琴酒的专横。但银发男人还没有和组织彻底撕破脸, 起码暂时没有。宾加死在官方机构手里，那就和琴酒无关了。
“所以我们分开行动最好，你们的人失联多半和她有关，威士莲吐出来的东西交给你们MI6去查。”赤井秀一想玛丽肯定放不下世良真纯的事, 只是找出宾加也很重要，“我确定我能解决宾加。”
“你说你有找出宾加的办法，如果失败了呢？”玛丽反问道。
“我不是说了, 总得试试。”赤井秀一耸耸肩，丝毫不觉得自己在MI6的人面前发号施令有什么问题, “正确概率超过一半，总比你们和国际刑警的进度要快。”
就连玛丽都被他过于理直气壮的自信噎了一下，隔着墨镜瞪了粉发青年一眼，示意MI6的人跟自己去见BND和威士莲。
一旁的牧野洋辅一阵阵无奈, 他虽然是跨龄识别系统的负责人, 但国际刑警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行动队伍, 他的权限也只是集中在项目内部。
“这——”他不知道为什么冲矢昴要让MI6的人离开。
“不用着急。”赤井秀一说道，“直美·阿尔简特失踪了几天, 你们的安保却没有明显增加，能把现有工程师控制住已经不容易了，对吧？”
牧野洋辅愣了一瞬，苦笑着回答：“没错。”
其他机构和国际刑警间或许因为种种原因不会消息互通，但后者的行动依旧主要依赖于各个官方机构的配合。牧野洋辅不认为冲矢昴在这里主导行动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惊讶MI6会退步。
对赤井秀一来说，只要玛丽暂时离开，他在牧野洋辅面前就没必要端着太多，反正詹姆斯会帮忙处理人际上的善后。他把名单上几个自己怀疑的名字给男人看，让对方根据自己的说法下去安排。
等目送牧野洋辅离开，他才走到摄像头看不见的地方，拨通了柯南的电话。
“我正要找你！”对方已经恢复了男孩的身体，急匆匆地开口，“贝尔摩德在英国，你知道吧。”
赤井秀一倒是不意外，他只是惊讶柯南是怎么发现的。
男孩压低声音回答：“不是我，是我妈妈。”
柯南提醒了灰原哀组织的事，女孩或许是想到那边几个人遇到事故的概率。虽然临时解药可能会有抗药性的副作用，但总比遇到紧急情况无从应对得好。她想办法联系了工藤夫妇，让他们来给柯南送了几粒备用解药。
“她在机场认出了易容后的贝尔摩德。”虽然已经用面具改头换面，但毕竟那是工藤有希子，她擦肩而过时就意识到对方是贝尔摩德，见到柯南后提醒了对方。男孩正准备告诉赤井秀一这件事，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赤井秀一心下了然：“那就怪不得了。”
“什么意思？”柯南不解。
“我一直觉得琴酒就这么把宾加和威士莲抛出来太轻易了，不像那家伙的一贯作风。”赤井秀一把这边的事简单一提，顺便把几个怀疑名单的照片拍给了柯南，“如果贝尔摩德在英国都需要易容而不是利用组织的力量离开，就说明他们在这里已经彻底失控了。”
毕竟当年莱伊和琴酒到欧洲分部的时候，还能坐着组织的专机。但现在？乌丸集团资本往日本回流，组织撤出英国，欧洲的力量和人脉也在慢慢散开，残留的基地外围成员管理多半是一片混乱。贝尔摩德和基尔还好，她手下的那群人却逃不开MI6的关注。
如果贝尔摩德为了玛丽而来，她拼上欧洲分部的人手还是能成事的，但琴酒不会乐意。而另一方面，赤井秀一想，琴酒多半也不希望贝尔摩德在欧洲出事。不是说银发男人有多怜香惜玉，而是他想贝尔摩德这个人在琴酒那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不想浪费自己的人手，索性把我们的注意力岔到威士莲和宾加身上，只要把贝尔摩德最多再加上基尔带回去就行。”赤井秀一想通了这点，又话题一转问道，“所以呢，你的怀疑首选和我是不是一样？”
柯南：“……脖子上裹着东西的家伙都很可疑。”
赤井秀一没忍住轻笑出声：“那就是一样了。”
这些身高和莱伊认知中宾加接近的“女性”，只有一个人从来没有摘下过自己的围巾。法国工程师格蕾丝，牧野洋辅给的资料里她是一个文静体贴脾气温和的人。
虽然这些词和宾加放在一起有些惊悚，但人在伪装时总会下意识选择和自己相反的一面。
“这个人应该会把我们引到琴酒还没有掌握的基地。”赤井秀一揉揉眉心，他要抓住宾加，那家伙却不可能透露情报，最好是在对方已经试着逃向组织基地的时候行动，“如果顺利的话，还能找到那个失踪的工程师。”
但关于世良真纯，他还是没什么头绪。赤井秀一不能否认自己在担心，系统在她身上，他也不确定琴酒究竟对和威士莲有联系的世良真纯了解多少。
“我有一个不大确定的想法。”柯南不知道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的关系，他只知道后者是MI6一直追查组织的精英特工，工藤有希子倒是偶尔提起过几句，“从她的形容来看，那位世良特工和你还挺像的。”
赤井秀一微微挑眉。
“喜欢孤注一掷，在外人看来有些不可理喻的激进和决心。”柯南顿了一下，“所以如果是你的话……”
“清楚自己手里有组织想要的东西，又可能被琴酒盯上还暂时无法联系到可靠的人。”赤井秀一接上他的话，“好吧，那这样一来，大概我必须让琴酒把贝尔摩德带走了。”
*
宾加走进国际刑警总部大厅时便隐隐觉得氛围有些古怪，他知道MI6和FBI的人已经到了德国，只是看起来没有多少警备队伍。
就算贝尔摩德到了德国，以组织现在的力量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有成效，况且他可不信琴酒会好心帮忙。宾加想起自己关着直美·阿尔简特的基地，那里甚至没有几个行动组的人，都是些刚刚拿到代号或者连代号都没有的杀手。
琴酒真的有了异心吗？宾加有些怀疑，但如果能把这个失误上报回去，朗姆和那位大人都会对他刮目相看。但他一定要亲自带着证据和琴酒过去，这样才能彻底打击到琴酒。
前提是他能找到那个系统，宾加又开始有些咬牙切齿，他把人带走就是因为确定直美·阿尔简特身上的U盘有系统信息，结果却一无所获。他不得不又以格蕾丝的身份回来，否则任务失败，在朗姆面前的努力都会白费。
宾加把心里的疯狂收敛在格蕾丝平静的外表下，装作不解地样子问到场的几人。他们都是跨龄识别系统的工程师，自从直美·阿尔简特失踪后就被暂时留下调查，直到今天才见面。
“是找到直美了吗？”他明知故问，组织的基地虽然暂时混乱，但那是莱伊曝光给官方机构后撤离保住的一批。莱伊那家伙已经死了，除非琴酒主动暴露，官方机构不可能轻易找到那里。
如果是琴酒，他就更有理由告诉朗姆对欧洲分部的怀疑了。
“只是要做一个检查。”牧野洋辅打开系统，“我们已经确定，混进项目里的间谍在一年前进入过总部。当时的监控虽然已经被删除，但有人为我们提供了一份……私密资料。”
他学着冲矢昴教给自己的话一顿：“灰色层面的线人，资料是不能给你们看的。不过足够跨龄识别系统进行操作，只要进行面部对比，和我们在座的人不同，就能放大家离开了。”
“格蕾丝”的笑容微不可见地一僵。
宾加和莱伊进入国际刑警总部的监控自然早就被删除，但是……他尽力压抑着情绪，没有人比宾加自己更清楚，一年前他们离开时他曾经被浅香那个疯女人袭击过！
因为莱伊那家伙事前发疯追着他打，他甚至没能过多反应，只依稀记得还是莱伊把自己扛到了琴酒的车上。这件事一直让宾加觉得恶心又耻辱，如果不是莱伊和白兰地同归于尽时他还在德国，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浅香会和国际刑警合作吗？宾加警惕地想着，却意识到自己不能确定。浅香恨朗姆这件事是众所周知的，她当初攻击宾加都只是为了打击朗姆。这样一个生活在仇恨里的女人，就像组织里的杀手一样，谁也不能预估她的行动。
他慢慢后退一步，但牧野洋辅还看向了“格蕾丝”，状似无意地说道：“格蕾丝先来吧？对了，记得把围巾什么的摘下来，否则可能影响识别。”
宾加微微眯起眼睛，视线飘向不远处没有关严的门。
第113章 杀手
宾加不是个理智的人,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必须要维持格蕾丝的平静无害，骨子里属于组织成员暴戾的一面便会越发难以克制。
他不确定直美·阿尔简特的跨龄识别系统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一年前被浅香偷袭的事又在方方面面挑衅着他的神经, 宾加一时没有注意牧野洋辅的描述更像是含糊的暗示。
“有必要这么严格吗？”他控制着微笑问牧野洋辅, “不是已经检查过很多次了吗？”
牧野洋辅故作无奈：“FBI和MI6的风格你也知道, 那群家伙只会指手画脚地催促。我们早点做完，他们从医院回来问完威士莲后也好交接。”
医院！威士莲！宾加在心里尖叫，他才不相信琴酒抓不住一个卧底，那家伙就是故意的！
他看着牧野洋辅并不催促自己只是低头调试, 心里的天平越发倾斜, 甚至有了自己腹背受敌的危机感。
宾加提前做过暴露的准备，趁着其他工程师没注意时利用国际刑警的系统给自己预备了可以镜像监控的后门。如果FBI和MI6的人都不在，他还是有机会离开的。
“那好吧。”宾加假装要摘围巾，实际上借机按下掌心的手机。
趁着牧野洋辅低头的机会, 他突然暴起用围巾死死勒住一旁人的脖子，把金发男人用力顶起砸向周围的设备。格蕾丝的假发和装束被用力甩飞，屋内顿时乱成一团, 这群工程师根本不是宾加的对手，宾加很快就冲了出去。
他原本想劫持个人质, 但那群工程师只会拖慢离开的速度，只好遗憾作罢。走廊上行动队伍集合的脚步声往宾加逃离的相反方向过去，宾加给自己戴上耳钉，不屑地冷哼一声, 掀开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一跃而下。
就凭国际刑警那群废物, 宾加愤愤不平地想, 如果不是琴酒坑了自己一把，他根本没必要现在暴露！
车库中一早设置好的炸弹被引爆, 宾加趁乱踩下油门扬长而去。出了这种事，他能去的地方只有组织的基地。那群杀手们的死活在宾加眼里不重要，他只要带着直美·阿尔简特离开就行。宾加知道朗姆在欧洲肯定还有人手，既然已经开始怀疑琴酒，这个时候只有朗姆和组织是安全的。
他打开手机准备向朗姆汇报这边的情况，斜后方却突然冲出一辆陌生的车狠狠撞了上来。
“该死该死该死。”宾加不停地咒骂着，车身剧烈的颠簸让他失手摔了手机。后面的车稍稍拉开距离，又一次提速死死顶住宾加车子的轮胎。
两辆车挤压着互不相让，稍有疏忽就是一起翻车爆炸。怒气上头的宾加无暇去捡掉落的手机，用力打转方向盘试图别开距离，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枪，眯着眼睛观察两辆车间的窗户。
对面的车没有做防弹加固，他要打死这个可恶的家伙！
后方的车里，卡迈尔把着手中的方向盘，额上渐渐渗出冷汗。这种情况下最快速的解决方法就是打死司机，不巧的是两车间的距离足够宾加猜测他的脑袋在哪里。
“别紧张。”副驾驶上的粉发青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绷，一边调整手里的枪一边说道，“不会出事的。”
卡迈尔奇迹般地稍稍放松了些，听着冲矢昴的安排。
他其实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就算FBI内部也不是每个人都互相认识的。在认识莱伊之前，卡迈尔在FBI里真正信任的人也不过只有詹姆斯和朱蒂。被莱伊从泵房里救下来后，这个名单上又多了个莱伊。
这种感觉和面对詹姆斯等人时还不同，莱伊就是那种会在极短时间内就让你信任的人。
但是莱伊死了。
朱蒂很痛苦，她却不能放下FBI的工作。卡迈尔稍有不同，詹姆斯知道他的性格，便让人来德国等候命令：“朱蒂离开后，会有人接手的。”
他收到了冲矢昴的消息，更奇怪的是卡迈尔不认识对方，却很难对青年的话产生怀疑。就像现在明明知道宾加可能已经瞄准了自己，本能反应让他恐惧，但因为冲矢昴在，卡迈尔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在下个转弯处打开车门后趴下去。”冲矢昴告诉他，“这边的路况加上宾加的枪法，他只有在那里才会动手。”
“明白。”卡迈尔踩下油门。
他死死咬着宾加的车不肯后退，务必确保目标不会转移矛头。两辆车几乎齐头并进冲过转弯，卡迈尔猛地拉开车门同时趴下身子。
子弹相对的冲击几乎是从他头皮上擦过去的。
卡迈尔看不见脑后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听见宾加的咒骂和痛呼。失去视野和对方失控的车子让他们的车也受到影响，卡迈尔听见冲矢昴解开安全带的声音。
“你假装翻车，带着我的定位器回去，MI6的人能猜到要做什么。”赤井秀一看准机会跳下车，往宾加车子翻下去的方向一跃而下。
宾加这种疯子是不怕死的，但除非退无可退，他不会不挣扎地死去。赤井秀一想让宾加引路，不仅需要让对方认为自己退无可退，还要留一丝机会。
卡迈尔的“翻车”做得足够真实，即使在河边也能看见滚滚升起的黑烟。赤井秀一躲在桥间的阴影处，看着宾加狼狈地爬上岸，四处警惕有没有其余追兵。他没有发现赤井秀一的藏身之处，稍稍放松些许。
只是显然因为方才被紧咬不放地追车，宾加也没了可以联络组织成员的道具。他咒骂了几句，打起精神清理痕迹离开原地。
赤井秀一远远看着，在宾加离开时跟了上去。
国际刑警总部，得知宾加暴露身份又“逃脱”的玛丽从医院赶了回来，只看见了狼狈的卡迈尔和埋头处理定位器不敢轻易评价的牧野洋辅。
“这就是他的计划？”玛丽怒极反笑。
她在医院见到了威士莲，女人伤得很重，但还活着。对疑似暴露的卧底而言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种幸运，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这种机会被琴酒当做诱饵抛出却活下来的。
威士莲告诉玛丽，自己的确见到了世良真纯。她在找所有接触过莱伊的人，也是在这期间发现了威士莲的卧底身份，意识到对方不久后可能会被组织设法清除。
一个卧底的死活和其他机构的特工关系不大，但有些人或许总是会不受所谓世俗默认的禁锢。威士莲没想到世良真纯会来帮忙，只是为了让她告诉自己莱伊究竟长什么样。
“这对你很重要吗！”威士莲对上世良真纯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时间太久了，她突然有些恍惚，好像之前对上莱伊时也是这样。
世良真纯微微一笑：“大概吧。”
她是主动断了和MI6还有玛丽间的联系，她不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但也不能接受有人借着这个机会顺藤摸瓜找到她母亲。两个人还是有些离开的机会，可这个时候她们又知道了直美·阿尔简特的事。
工程师拒绝了和她们一起离开，因为宾加威胁她时再三强调对系统的需要，直美觉得比起自己其他两人更危险。她把身上的U盘给了世良真纯，再三强调里面的照片和资料绝对不能流给组织。
组织的欧洲分部如今十分混乱，但在琴酒周围做这种事依旧没那么容易。威士莲和世良真纯不得不分开行动，她想给世良真纯制造离开的机会，结果自己反而被琴酒重伤丢了回来。
“抱歉，我只知道这些。”威士莲撑着最后的力气，说完一切后彻底陷入昏迷。
对国际刑警和MI6而言，直美·阿尔简特的下落有了，世良真纯依旧毫无头绪。玛丽却神情不大好看，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女儿。以她家人的性格，这种情况下怎么样都是在冒险，还不如拼一把大的。
他们前脚回到国际刑警总部，后脚又收到了冲矢昴送来的“惊喜”。
玛丽忍着怒气安排好根据威士莲形容追查组织成员的人手，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一个FBI的隐瞒而生气。但牧野洋辅突然惊讶地开口，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信号看着她。
“我们……他……”牧野洋辅组织着语言，“这一片在国际刑警登记中是荒废的工厂，但现在信号源断了。”
要不是冲矢昴死亡被人掐断了定位器，要不然就是……那里有大范围的信号屏蔽装置，冲矢昴真的跟着宾加找到了组织还没有曝光的基地。
玛丽抿紧下唇，盯着那片地形图看了许久：“……把跟着贝尔摩德的人撤回来，如果琴酒的人出现也不要正面起冲突，其他人跟我走。”
MI6的人不解地看着自己的长官，但玛丽没有过多解释，反而是卡迈尔似乎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玛丽质问道。
“没，没有。”卡迈尔后退一步。
他只是想不通，自己似乎什么也没说，但为什么冲矢昴说MI6的人能懂？
组织的基地里，宾加狼狈地找到了外围杀手的聚集点。这片区域是乌丸集团依托其他产业布置的，宾加不了解背后的情况，只知道朗姆说过，这里是安全的。
前提是他得能进入基地里。
从前依附组织的杀手散了不少，宾加好不容易才联系上其中一个。他不认识这个女人，据说是这段时间被仇家追杀才不得不投向组织的。
宾加看着杀手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样子，忍不住骂了几句，突然开始怀疑起朗姆告诉自己和库拉索的那些话。所谓莱伊给组织造成的损失究竟有多大，就连琴酒都无法确认依旧忠诚于组织，基地的这片区域真的安全吗？
那个杀手脸上有不少伤疤，恰好横过眼睑下方，看着格外狰狞。她站在门边，随手理了理自己的短发，直到宾加不耐烦后才懒洋洋地开口：“你好像带了个尾巴回来。”
第114章 阿尔黛西亚
因为暴露得突然, 宾加还没来得及和基地内部的组织成员获得联系，听了这话后脸色越发难看。
他本来就是暂时和女人一起留在外围的据点，对方自称阿尔黛西亚, 一听就是个临时编造的假身份。但对宾加来说这不重要, 没有人会用本名在组织里行走。
宾加质问了女人做过什么, 和自己了解到的情报大致对得上，又并非凭空捏造或者什么人都能知道那是暗杀的行动。宾加依旧警惕，不过暂时信了对方那套“被追杀不得不投奔组织”的说法。
想来也是。
他想到据点内的其他杀手，以宾加的角度来看都是些外强中干的家伙。组织用在外围杀手身上的钱少了许多, 能招到的也就是这些货色。大概也只有像阿尔黛西亚有能力却这种走投无路到原本名号都不敢用的杀手, 才会不顾一切地投向组织。
这里是不能久留的，但宾加没想到国际刑警人会这么快就追上来。他想到翻了车的追兵，矢口否认自己可能出现失误：“我确认了没有尾巴。”
“那就没有，和我有什么关系。”女人无所谓地摆摆手。
这副事不关己还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得宾加一阵阵火大, 但他需要一个帮手，哪怕是帮自己联系上在英国的贝尔摩德离开欧洲。
可恨的是，他没有其他选择。
“交给那群家伙去解决。”宾加烦躁地戳着从女人那里拿来的手机, “你去想办法糊弄他们，如果MI6真的围过来他们拦不住, 这里的武器最多支撑到我们离开。”
这个基地还没有落入琴酒手里，否则宾加不会往这边来。但外围进入基地需要内部的操作，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对面也收到了消息。按理来说, 现在宾加该收到回复和进入基地的口令才是。
但不知为何, 通讯界面只有他一人的“独角戏”。
女人依言离开了片刻, 再回来时宾加还在和质问手机那头的组织成员。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是当着阿尔黛西亚的面没有表现出来——像这种穷凶极恶的杀手，一旦让她意识到宾加做不到最开始承诺的那样带自己进入组织，多半会毫不留情地反水寻找下家。
据点外传来枪声和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杀手们用英语和不知道哪国语言的咒骂声，验证了阿尔黛西亚的话。
“我们现在就走。”宾加不再等待，抄起最先从女人那里要来的枪。
基地那边的反应很不正常，留在这里让其他杀手察觉到自己即将成为牺牲品更是不利。宾加并不真的相信阿尔黛西亚，因此将更多的武器留在了自己身上。他观察着女人略微不满的表情，没什么问题，没有杀手会喜欢这种安排。
如果阿尔黛西亚真的百依百顺，他才会想办法把女人留下或者弄死。宾加又稍稍放了些心，示意她在前面开路。
“我说，你不会打算把我也填进去吧？”阿尔黛西亚冷着脸，显得眼下狰狞的伤疤越发瘆人，看着和基安蒂那种狂?*? 热派疯子甚至有几分相似。
宾加理所当然地反问：“如果你连活着跟我到基地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进入组织？”
“很好。”阿尔黛西亚意味深长地感慨，“……你说得没错。”
*
赤井秀一对付起据点的杀手基本上没费多大力气，曾经负责过基地的他再清楚不过这群家伙的做法。他是独自行动，身上伤又没好，因此并不和对方硬拼，靠着灵活的行动四处消耗杀手们的武器。
等玛丽带着其他行动队伍赶来时，据点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多数都是组织杀手自己干的。玛丽带来的人不少，她放弃了贝尔摩德，因此除了去追查威士莲口中情报的那部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行动队伍都赶了过来。
“嚯，”赤井秀一远远就能察觉到他母亲的低气压，“这难道不在你的计划中吗？”
玛丽冷着脸，可她既不能在行动当头和FBI的负责人撕破脸，又要确定自己关于世良真纯的猜测，只能压抑着怒气：“宾加呢？”
“跑不远，据点在这里，基地不会离得太远。”赤井秀一说道。
他和玛丽分开行动，却也没有带上其他人。不止是因为赤井秀一习惯了单独行动，而是他需要在观察着行动队伍的情况。如果有别的机构成员或者FBI在，很多事情不方便解释。
玛丽不知道是懒得再搭理冲矢昴特立独行的样子，还是着急寻找世良真纯的下落，倒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他也有了自己的发现。
莱伊叛逃这么久，欧洲分部这边竟然没有跟上变动。赤井秀一不相信琴酒会放着自己手下的基地不管，只能说明他没有想错，这里和威士莲带回来的情报一样，属于琴酒还没完全掌控的势力。
不止如此，赤井秀一还最先发现了宾加的踪迹。只是他没有立刻告诉玛丽，而是若有所思地缀在两人身后。他清楚组织运行的方式，一看便知道宾加进入组织基地的速度不算顺利，否则不会直到现在还能被赤井秀一找到。
正常来说不该如此，宾加来这里只能是因为他心里琴酒还没有掌控此处。但如果这样的话，基地内部的组织成员完全没必要冒着得罪朗姆的风险给宾加使绊子。
他切了个私密频道出来，问通讯器那头的玛丽：“琴酒把贝尔摩德带走了。”
“你怎么知道？”玛丽反问后才发现冲矢昴这不是个问句，示意身后的人先走，绿瞳眯起试探着回答，“就在我们赶来基地的时候，琴酒带人和MI6起了冲突。”
火拼规模不算太大，但琴酒出手就不可能有所顾忌。好在玛丽提前告诫过自己的人，让他们避免和琴酒交手，在造成大量伤亡前及时撤退，贝尔摩德和她随身的一个女性组织成员则留给了琴酒。
“猜出来的。”赤井秀一心下了然。
琴酒大概还没完全掌控这个基地，有了贝尔摩德就未必了。后者或许不会背叛组织，赤井秀一却隐隐觉得，她也不想和琴酒撕破脸。
况且，贝尔摩德忠诚于Boss就不恨组织了吗？未必。有贝尔摩德的默许，银发男人远程给宾加回基地的路上添点堵不算难事。
如果宾加知道贝尔摩德已经到了德国或许能想到这层，可惜，他们堵住了宾加的消息渠道，贝尔摩德也没有大发慈悲给宾加些提醒。
还有宾加带着的那个杀手，赤井秀一远远看着，总觉得那身形有些眼熟。有她在，宾加看似没出什么事却还是紧张又狼狈地撤离，根本没有仔细研究组织消息的机会。
赤井秀一不知是该感慨他们不愧是一家人，还是该佩服玛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他跟了上去，同时又单独通知了玛丽。
“我好像找到你们的人了。”他慢悠悠地开口。
另一头的玛丽瞪着消息，只觉得神经突突地跳。她这次没再犹豫，立刻在通讯器里质问冲矢昴：“你怎么知道是谁？”
“可能因为我眼力向来很好。”赤井秀一随口回答，在系统上估计着玛丽的位置。
乌丸集团包下的这片区域范围不小，宾加和玛丽恰好走的是相反方向。这个位置很隐蔽，她带人过来找到入口也需要时间。
赤井秀一思索片刻：“组织的基地多半都在地下，墙面间会进行特殊加固。”
这种构造并不罕见，玛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如果想尽可能多捉些人也不用担心，只要不炸毁固定点，基地就不会塌陷。
这家伙……从宾加的身份到基地构造，他对组织未免也太了解了。玛丽眼神一利，命令身边的人行动，同时思考着自己在翻阅某些情报时是否发现过FBI在组织中安插卧底的线索。
她还没有得出答案，通讯器那头却传来了电流声。冲矢昴没有等玛丽，独自进入了信号会被进一步屏蔽的区域。
*
宾加在输入口令时又遇到了麻烦，他进入了第一道关卡，却被卡在了此处和基地真正的内部之间。
这个地方充其量只能算临时通道，处处都是防止入侵或者内部叛徒出逃的机关。这里算不上安全，幽闭黑暗的环境更容易让人暴躁，他的耐心甚至比不上在外围据点的时候。
阿尔黛西亚和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就是组织基地？我看更适合做个困死你的囚笼。”
“哼，你我现在还是在一起的。”宾加没有多想，情绪全放在了眼前的手机上。
他早已操纵着手机改变了网络设置，即使有信号屏蔽也不会影响他接受回复才对。只有一个解释，信号那头的人此刻已经看到了，却没有回应他的消息。
宾加突然在燥乱的思绪里捕捉出了一份理智。
组织成员不会这么胆大，但有一个人会。他知道宾加不相信自己，也早就有了想杀死宾加的念头。这种做法，这种如同捕猎时戏弄猎物一般的做法，只有一个人能干出来。
琴酒。
如果他没能及时了解贝尔摩德的行踪呢？
如果贝尔摩德和琴酒达成了默契，有伏特加这个看着一点也不像的技术人员在，琴酒不是没有截断组织基地信号的可能。
不对，不对，不止是这个原因。
或许是对琴酒的警惕让宾加暴躁的思维有了发泄的出口，他紧紧捏着手机，下意识复盘自己今天的遭遇。从暴露开始，一切都太快，太顺理成章。
甚至包括，在据点外找到一个恰好能力突出又投奔向组织的杀手？
“哦呀，你这副表情，”阿尔黛西亚，世良真纯唇角勾起，语气却冷了下来，“我还以为你进到基地里才会意识到呢。”
第115章 “你在找他”
世良真纯其实没有隐藏太多, 发色和瞳色都没有改变，只是用伤疤遮掩了独特的眼型，再套用了某个被MI6秘密抓捕又吸收的杀手经历。
一切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负责接纳外围杀手的家伙根本没有起疑, 世良真纯就这么带着组织想要的系统躲在了组织的据点里。她观察了几天, 发现此处不管是资金还是管理水平，比起几年前在英国围攻的组织成员都相差甚远。
她所厌恶的乌鸦们确实在渐渐走向落幕，哪怕他们不愿承认，还没有彻底挖起的根基也让这个进度不会很快, 但世良真纯少有地对结局充满了期待。
只是, 世良真纯想，只是她还是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
全盛状态下的宾加不会和世良真纯相差太多，他又占据着对基地外围了解的地形优势。但他之前被赤井秀一打伤了肩膀，手里的枪也在几个回合后突然报废。
“你。”宾加想到一路上世良真纯抢着排除障碍的样子, 他原本以为是阿尔黛西亚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现在才意识到是女人在武器上做了手脚，避免被他提前发现。
他不得不赤手空拳和世良真纯打斗, 还要注意躲避被启动的防御机关。
激光和子弹在两人身边穿梭，世良真纯丝毫不受影响。宾加被一脚踹中胸口, 拼着死也要拉上世良真纯垫背的想法扑过去。
世良真纯意识到不好。
她的身后就是拦截激光，这样子两个人都会被拦腰斩断！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爆炸声突然响起，四周随着刺耳的电流声陷入一片漆黑。世良真纯摔倒在地，右手狠狠砸中宾加的眼睛, 把不自觉痛呼的男人扔了出去。
——有人炸穿了这里和中控室, 关停了支撑机关的电源。
基地内部被方才的爆炸撕开了口子, 里面的组织成员显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脚步声和叫喊声格外混乱, 却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两人所处的空间顶上碎石不停往下砸，世良真纯紧咬牙关，提着宾加从缺口跳了进去。
房间内有武装好的组织成员，她的原计划是拿宾加挡着搏一把——情况特殊，世良真纯不希望自己死了还要在葬礼上挨玛丽的骂。
但这份计划没用上。
前面的组织成员眉心依次爆开血花，射击者在他们上方，枪法精准加上位置优势，包括世良真纯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对方眼下一览无余。她不得不暗骂一声，把宾加丢到椅子上踹开，自己躲进桌下。
“别这么紧张。”陌生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夹杂着空弹匣被丢弃的声音。一把枪扔了过来，世良真纯警惕地看着来人。
从未见过的粉发青年，但似乎没有恶意。
赤井秀一清理完屋内最后一个组织成员，当然还留了宾加这个活口。他从藏身的缺口处跳下来，把FBI证件丢到世良真纯的方向：“FBI，这是联合行动。”
“……伪造一个类似的证件花不了半个小时。”世良真纯板着脸抓紧枪，不过还是扫了一眼地上的证件。她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只是另一个人反应更大。
宾加撑着被世良真纯扭断的胳膊，瞪大了眼睛：“是你！”
是在车上打伤他的那个FBI！
“这下你相信了吧？”赤井秀一耸耸肩，走过去把试图反抗的宾加反手捆死。
玛丽带领的队伍还在后面，他是意识到世良真纯和宾加可能进入了机关区才不得不提前动手。基地的结构相似，赤井秀一又习惯了随身携带足量的炸弹。比起插手真纯和宾加的打斗，解决机关是更快速的办法。
他检查了宾加身上没有可以自杀的毒药，心理防线崩溃的金发男人正在用英语夹杂着日语和巴西语轮流破口大骂。赤井秀一没有堵上宾加的嘴，这家伙不是会乖乖交出情报的类型，但口不择言时或许会透露些什么。
不过两人拖着宾加往外突围的时候，他还是把宾加的下巴卸了，避免对方发出碍事的动静。世良真纯冷眼看着，没有阻止，只是观察冲矢昴的一举一动。
基地里的组织成员不少，只是对上这两人还是差了许多。世良真纯意外地发现自己和冲矢昴十分默契，却也并非像她和玛丽那样生来如此又经过特殊训练的。
是思路和行动方式。
她观察着冲矢昴的动作，青年是左撇子，用的也只是常见的擒拿等招式。两人人数不占优势，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后退或者稍缓攻势。
这种往死里莽的风格不是寻常特工喜欢的类型，世良真纯难得有了不会被拖慢节奏的舒适感。这种感觉甚至在打消她本能的警惕，很奇怪，但两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赤井秀一看出女人在想什么，他猜到真纯会观察自己的动作，因此没有用自己最习惯的截拳道。好在有枪支弹药，近身格斗展现空间有限。他一边检查基地的信号和电脑，一边刻意开口：“怎么？”
“其他人呢？”世良真纯换了个问题。
头顶另一个方位传来连环爆炸声，赤井秀一抬眼瞥了一眼：“这不就来了。”
对基地内的组织成员而言，这场突围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噩耗。
赤井秀一猜的没错，琴酒没有拿到这个基地。他利用基地内还没有来得及销毁的电脑，确定了基地信号源有被人入侵过的痕迹，使用的节点来自贝尔摩德的权限。
虽然看起来不像，但伏特加的技术能力可以做到。而赤井秀一想，如果琴酒执意如此，贝尔摩德不会拒绝银发男人的要求。玛丽说琴酒把基尔也一起带走了，就说明水无怜奈同样安全。
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是琴酒终于走出了这一步，还是琴酒竟然也会走这一步。不管怎样这都算好事，只是后续还要观察组织的反应。如果组织将欧洲分部的损失定义为官方机构所为的话，就说明贝尔摩德不止现在松了口，还选择继续帮琴酒隐瞒。
不意外，但很怪。赤井秀一维持着面部表情，暗中看了眼世良真纯。并非他杞人忧人，但琴酒的确是记仇的人。银发男人把威士莲丢出来就说明他知道真纯也参与其中，组织已经变成阻碍的现在他不会做什么，但以后呢？
他眉头微皱，同时确定两人附近已经没有组织成员的踪影，多半是早已逃窜或者往玛丽攻进来的方向去了。
世良真纯误会了他皱眉的意思，把碍事的组织成员尸体搬到一旁：“他们跑不了。”
她妈妈可是在外面呢！
两人的武器都消耗了不少，世良真纯还有被机关和宾加弄出来的伤，赤井秀一认为剩下的围剿还是让玛丽带队更合适。
不过他思索片刻，重新摸出被自己切断的通讯器，递给了靠着墙给自己临时包扎的女人。世良真纯抬眼看着粉发青年，通讯器那头传来了玛丽的声音，她正厉声质问冲矢昴究竟又去了哪里。
“是我……”她最后还是接过青年手里的通讯器，将险些脱口而出的称呼换成了长官，简短地汇报了自己和冲矢昴所在的位置。
玛丽从世良真纯开口后便没再说过话，安静地听完女儿的汇报，命令她和冲矢昴原地待命，警戒四周的同时看好宾加。赤井秀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甚至还有心思翻看周围的资料有没有什么价值。
“基本上都是名单。”赤井秀一告诉看过来的世良真纯，莱伊所知道和琴酒有关的代号成员一个都不在。行动组里不乏在欧洲活跃的杀手，看来琴酒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
他目光扫到浅香的悬赏令，是黑市里会有的追杀方式。价格不低，如果这里是朗姆办起来的基地，她又过来追杀过宾加，会留一份档案也不奇怪。
世良真纯发现了青年的停顿：“怎么了？”
她走上前，看到了那份资料。
MI6只知道浅香是杀死羽田浩司和阿曼达·休斯的嫌疑人，世良真纯也不知道为什么浅香的悬赏令会在这里。但和赤井务武关系密切，她还是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
赤井秀一没有阻止世良真纯拿走的动作，而是出去查看其他房间。
打斗加上搜查，脸上的伪装渐渐变得碍事。世良真纯索性把假伤疤撕掉，随手捏成一团丢到旁边。一双绿瞳微微眯起，回想着和自己父亲有关的一切。
之前被随手扔在角落的宾加突然死死盯着世良真纯，疯狂地咧开嘴，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和齿间的血迹笑到几乎抽搐。世良真纯被他的动静打断了回忆，不耐烦地瞪着地上的家伙：“你什么毛病？”
她见宾加就算下巴被卸还要扭曲地做着口型，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恶意，索性走上前把男人的下巴顶了回去。
“你有些眼熟，我原来怎么没发现！”宾加几乎有些癫狂地开口，“不过也正常，谁会记得一个死人的长相和名字呢？”
世良真纯有种隐隐不安的预感：“什么意思？”
“我听说MI6在找莱伊，所以是你在找他。为什么，因为那个死人把你打到重伤狼狈？”宾加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些嘲讽，“但你们找错方向了……”
隔壁听见动静的赤井秀一快步走进来，恰好听见宾加的最后一句话：“……没人知道，我当年踹断那小子肋骨的时候，他该叫诸星大才对。”
第116章 愤怒
砰。
赤井秀一听到那句话时便知道不好, 但他还是没能来得及拦住暴怒的世良真纯。女人硬生生将宾加从地上提起来，狠狠一脚踹飞出去。
身体砸上墙壁的剧痛让宾加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赤井秀一隐约听见了骨头的断裂声, 宾加的肋骨只怕比四年前的他要严重得多。
他还是拦在了两人中间。
赤井秀一向来承认自己是个记仇的人, 宾加当年那一脚早在莱伊和对方在欧洲行动前就还了回去。
可世良真纯不知道。
她只知道, 从四年前的东京到一年前的纽约，再到今天在组织的基地里，世良真纯终于得到了答案，莱伊却已经……死了。
莱伊, 诸星大, 秀一，这和赤井务武失踪所带来的痛苦还不相同。十七年已经过去，就算赤井务武还活着，她父亲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回到她们的世界。
但秀一呢？
家人永远是她们过不去的魔障, 就像玛丽从来没有明说过，世良真纯却明白她母亲心里隐隐早有预感，伦敦街头那个有着她父亲面容的家伙从头到尾都是个陷阱。
但玛丽还是会想方设法确认“赤井务武”的真实性, 世良真纯也始终无法放下秀一的事。她依旧会想起在纽约那晚一闪而过的绿瞳，熟悉又陌生。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那确实就是秀一, 却意识到自己在一次次错过。
世良真纯的愤怒让赤井秀一险些没能立刻控制住对方，他不得不按着真纯的肩膀把人固定在墙上，膝盖压着她的右手错开枪口。女人握枪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绿瞳中满是杀意。
她瞪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青年, 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冷静点。”赤井秀一在心底叹气, “你杀了他, 他就如愿以偿了。”
组织还没有从英国撤出时，世良真纯一直是主导MI6打击组织行动的那个。宾加常年在欧洲行动, 或多或少都知道些世良真纯的相关情况，认出她又想到莱伊和她在纽约的事并不奇怪。
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挑衅真纯，宾加或许疯狂又不可控，却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还做无意义的事。他是朗姆的心腹之一没错，却远远比不上库拉索的地位。朗姆不会来救他，就算行动也只会是想办法把他杀死，他又不想当个苟延残喘的污点证人。
与其落到官方机构手里，还不如最后搏一把。玛丽方才说得很清楚，让两人看好宾加。赤井秀一知道即使世良真纯真的杀了宾加，玛丽也只会想办法为女儿解决高层可能的质问，但宾加又不知道。
他巴不得世良真纯杀了自己，临死前还能给对方找点麻烦，也确实踩中了世良真纯的雷区。
“与你无关，滚开。”世良真纯咬牙切齿地说道，“就算我杀了他又怎么样？”
几日来都无法放松的神经加上愤怒让她眼里布满血丝，赤井秀一无法忽视女人眼神里的痛苦。但这件事不能由真纯来做，他不在乎宾加是死是活，就只是……
即使宾加真的要死，那也该是他来而非真纯。反正死在莱伊和赤井秀一手上的组织成员那么多，加一个宾加也无妨。四年前的事是赤井秀一的选择，这导致了真纯的痛苦。他不会反驳这一点，只是不认为真纯该承担后果。
左肩上传来无法忽视的疼痛，常年使用枪械的人不会留长指甲，是真纯试图扭开眼前的青年，痛苦和愤怒让她无暇顾及自己的力道和冲矢昴的身份。
两人在屋内相持不下，直到玛丽独自赶来。她从通讯器里听见了一切，包括真纯的暴起和冲矢昴的阻拦，不得不领先其余人加快速度。
玛丽疲惫地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屋内和昏死的宾加，没有提及冲矢昴的举动，只是叫了女儿的名字：“真纯。”
世良真纯在看见母亲出现后渐渐恢复了理智，松开了手中的枪，只是依旧盯着控制自己的冲矢昴。赤井秀一见场面得到了控制，恢复冲矢昴的设定，放开了压制真纯的手。
后续的一切看上去无比正常，玛丽他们在基地里找到了直美·阿尔简特。工程师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神情略微萎靡，倒是没受什么伤。她告诉他们组织一直试着逼问出自己随身系统的下落，却又希望威胁她为组织办事。
不过她父亲是欧洲议会的议员，身边有充足的安保。没了琴酒的首肯，组织这边可以行动的成员实在不多。直美得知家人的安危后松了口气，又担心地问起世良真纯的情况。她不知道对方是MI6的特工，只是出于世良真纯想要救她的本能信任。
得知世良真纯和威士莲都活着，U盘也没有落入组织手中，直美才彻底放松，跟着医务人员去了医院。
其他行动队伍也陆续赶来，将宾加和还活着的组织成员依次先带回国际刑警总部再带到英国，后续会由MI6和FBI“商议”如何处置。这期间世良真纯除了面对直美提起系统外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跟着玛丽，如同一个特工再合理不过的情况。
但赤井秀一知道她偶尔会神情复杂地看向自己，直到最后离开时，世良真纯和玛丽坐上了同一辆车，她才收回眼神。
他远远看着，车窗上贴有防止偷窥的黑膜，外面看不出里面的情景。但车上只有母女二人，赤井秀一不细想也知道她们会说什么。
莱伊，秀一，宾加短短几句透露出的东西足够让她们痛苦。可这情绪不能外露给其他人，回到基地后还要面对其他官方机构，只有此刻为数不多的时间可以哀悼。
这一切反而和冲矢昴无关。
赤井秀一只是瞥了一眼，神情平静地上了卡迈尔的车，低头翻看属于浅香的那份悬赏令。他发现浅香在欧洲分部出现的次数不多，却也并非只有那一次。
或许是因为宾加的消息让她认为朗姆会出现在欧洲，为了报仇而关注这边的情况。但这次国际刑警相关的行动，浅香却毫无动作。即使是雪莉出逃后女人都会出现在东京，这么平静不太符合赤井秀一对她的了解，除非浅香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更适合报复组织的方式和地方。
赤井秀一揉了揉眉心，想到柯南曾经说过他们身边出现过一些可疑的家伙。当时他下意识认为是波本，现在看来只怕不止那家伙一人。
东京还真是有够热闹的。
当然，他在思考的也不止这一个问题。
浅香和羽田浩司的案子有关，这是最能够直接联系赤井务武的事，世良真纯被宾加的话和莱伊的身份打断了思考，但她很快就又会想到这里。
他在犹豫，究竟要不要现在告诉玛丽和真纯关于他父亲的真正结局。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最适合的时机，赤井秀一可以引导真纯从浅香和宾加入手想到朗姆，再放出手里的东西，让她哭追查到赤井务武当年的经历。
真纯的反应却让他犹豫，莱伊只是假死，赤井务武却是彻底连最后一丝痕迹都不复存在了。
“……冲矢先生？”一旁的卡迈尔小心翼翼问道。
赤井秀一收回思绪：“怎么？”
男人指了指耳机，比了个“詹姆斯”的口型。他看出来青年状态上的异样，只以为是对方时差加上行动的疲惫没有多想。但詹姆斯来电，卡迈尔再内疚也不得不提醒对方。
赤井秀一并不介意，确认和行动队伍的麦已经关闭，才接了詹姆斯的通讯。
“你们找到那个工程师了。”詹姆斯那边一直关注着欧洲的行动情况，也确认了跨龄识别系统没有落入组织手中。
“找到了，人在医院。”赤井秀一知道詹姆斯特地来找自己不可能只为确认结果，“有什么情况？”
“国际刑警这边的系统似乎出了状况，那些工程师并非主要开发的人，不能确认这到底是组织所为还是系统的问题。”詹姆斯解释道，“不过有直美·阿尔简特在，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那之后就该是各个官方机构针对此事的利益撕扯，这是冲矢昴第一次直接接触类似的情况。詹姆斯知道莱伊不喜欢却足够通透到可以看清楚机构间的复杂关系，但还是提醒道：“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多认真想一下。”
莱伊和朱蒂不同，虽然有了冲矢昴的身份，但他到底不是真正意义上“合乎规则”的FBI，詹姆斯主要是担心有人会深查冲矢昴给他带来麻烦。
“放心吧，我知道。”赤井秀一接下詹姆斯的好意。
他的重点实际上在詹姆斯口中系统出现的问题，詹姆斯没有多想：“我得到的说法是识别数据有误，会把容貌相似的人归为一人。”
容貌相似？赤井秀一微微挑眉，心下隐约有了猜测，只是没有和詹姆斯细说。
德国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们一行人很快也陆续回到伦敦处理后续。
赤井秀一来时是跟着MI6一起，这次身边却多了卡迈尔等原本就在德国的FBI.他原本以为这是个机会，可以暂时避开真纯和玛丽，好好思考如何处理他父亲的消息。
结果原本在他身边的卡迈尔突然被人拽了下去，世良真纯面无表情地坐到了赤井秀一的旁边。
第117章 怀疑
“等价交换, 借我坐一路。”世良真纯冷冷地撂下这么一句，把头顶的帽子摘下来扣在脸上，挡住自己的表情。
卡迈尔神情紧张地看着赤井秀一。
他方才看清了世良真纯的脸, 虽说人有相似, 但作为这些FBI里唯一见过又认识莱伊的人难免心情复杂。卡迈尔不知道冲矢昴就是莱伊, 只是青年的处理肯定比自己稳妥。
“没关系。”赤井秀一轻轻摇头示意无妨，卡迈尔只好换了后面的位置。
就像从伦敦来德国时那样，只不过如今被空出区域里的人换成了他和世良真纯。赤井秀一垂眸看见了女人手背上的伤痕，心下了然为什么她会跑来FBI这边。
组织到底没有完全撤出欧洲, 琴酒更是一副常驻德国的打算。比起这里, 已经被清理完毕的英国更安全。不止是他们和MI6，包括直美这些被牵连进来的工程师，都会先一起到伦敦躲过这阵风头再去新的开发基地。
宾加自然也在其中，他拒不配合, 但毕竟是组织中叫的上名字的代号成员，又在国际刑警内部当了多年的间谍，如何处理还是需要进行商讨的。为了避免组织灭口或是宾加自杀, 这段时间的安保工作主要由人手最多的MI6安排。
对世良真纯来说这却是难以忍受的，加上和玛丽私下没有达成共识的事, 她本来就乱成一团的思绪越发烦躁。这种状态强行留下反而适得其反，世良真纯恢复冷静后决定来找冲矢昴。
不过赤井秀一想，既然已经克制过一次，她也不会只为此就跑来FBI这边, 而是有其他打算才对。
事实的确如此。
世良真纯用余光打量着冲矢昴的一举一动, 又想起了自己和玛丽的对话。
“我在纽约的时候, 发现FBI在组织中有自己的眼线。”一年前，世良真纯和朱蒂共同追捕贝尔摩德时就发现过端倪, 当时的她没有往莱伊身上细想，也处于机构特工间的默契没有追问。
现在想来，如果她当时追下去，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贝尔摩德当时想杀我，莱伊的插手看起来像是杀死我的保障。但结果我们都知道，贝尔摩德的计划失败了，她甚至不得不抛弃莎朗的身份。”世良真纯蹲在玛丽面前，仰着头给妈妈看自己整理出来的线索，“而且帮助明美的人一定是莱伊，莱伊就是小秀。”
组织的黑暗很有可能彻头彻尾改变一个人，世良真纯不知道赤井秀一对曾经的事和家人还有多少记忆，却不相信他会变得冷血无情。她和秀吉给赤井秀一讲过些父母的过往，莱伊在组织的四年里一步步深入，他能接触到信息远比她们要多。
玛丽没有告诉过宫野明美自己和艾莲娜的关系，世良真纯还是从后者的话里分析出莱伊的存在，他对自己和明美做的事出发点更像是帮助和保护：“送明美来英国的人一定是小秀，如果不是也和他有关。”
追查组织的机构中，能和莱伊达成相等交换的机构不多。她当年找到过伊森本堂要求合作，因此很清楚后者还有同伴在组织中。如果CIA是和莱伊合作的一方，那她当时去找伊森本堂时或多或少也该察觉到不对劲。
不是CIA，就只能是FBI了。
世良真纯慢慢往前复盘，她到底是亲身经历的局中人，因为瞥见莱伊的瞬间乱了思绪，如今仔细回想才发现自己疏漏了太多：“在纽约时，FBI的行动不像是完全按照贝尔摩德的计划在走，他们为什么那么肯定贝尔摩德会上钩？”
因为贝尔摩德身边的人是莱伊，因为FBI合作的人是莱伊。世良真纯不认为她弟弟是通过FBI的途径进入组织的，官方机构还不可能随意在东京绑架一个孤儿培养成卧底，风险太大了。
“组织把他带走了，他活了下来。”世良真纯死死抓着手里的资料，“小秀那样的性格，不会在组织里坐以待毙。”
哪怕可以选择沉沦在黑暗中彻底成为莱伊，赤井秀一还是会走?*? 上更难的那条路。
“我们的卧底没有真正进入过日本调查，很难知道发生了什么，但FBI不同。这个过程中，他……可能出现了些意外，”世良真纯突然有些说不下去，“……所以莱伊必须消失。”
她到底还是不确定。
玛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女儿。世良真纯几乎要撑不住自己的表情，最后勉强扯扯嘴角：“别这样，妈妈。”
“你知道答案，真纯。”玛丽抱着胳膊，拉开了残酷的事实，“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或者秀吉，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做什么选择。”
一个投向官方机构的杀手，对多数人而言，不值得大费周章去安排。莱伊很强，他的狙击能力无论放在哪里都会是各方拉拢的对象。但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称得上天赋异禀，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而莱伊叛逃时，FBI的人注意力放在围剿组织上，从始至终没有参与过莱伊的事，因此各方势力都没有怀疑过莱伊会是卧底。
“但是……如果小秀真的很厉害，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呢？FBI帮一个杀手更换身份并不难。”世良真纯撑着笑容说，“如果这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呢？”
她和玛丽最后也没能达成共识。
“我还是会去调查FBI的情况。”世良真纯后退一步，固执地看着玛丽，“如果小秀没死，他一定会和FBI的人有联系。斯泰琳被调走，或许是因为她和莱伊有关，要被避免看出端倪。”
但不会所有FBI都不知道莱伊还活着的事，他在欧洲分部活动过，甚至世良真纯怀疑一年前那个看出来宾加在国际刑警中卧底的情报就是出自莱伊。
如果这样，FBI会倾向于让他参与进来。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莱伊不方便在众人面前露面。但这批FBI里肯定会有莱伊的联络人，或者知道真相的家伙。
玛丽到底没有反驳女儿的坚持，将自己手中和FBI有关的资料给了她。世良真纯很内疚，她知道玛丽的痛苦不亚于自己。
可是所处位置不同，即使是同行的MI6也没有人知道她们和赤井秀一的关系。世良真纯可以暴怒地踹飞宾加，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妈妈会阻止自己，玛丽却不能表露出来。
“如果你想入手的话，从他开始吧。”玛丽指了指冲矢昴的照片，“我调查过，标准证人保护计划的产物，唯一问题是时间很早，那时秀一应该还……没有出事才对。”
但化用他人档案不是罕见的事，只要操作的人足够仔细又有耐心长时间铺垫，就算同为官方机构的特工去查也很难看出端倪。因此比起从资料入手，玛丽更建议世良真纯主动接近冲矢昴。
“不止是这个原因，”她微微皱眉，想到自己和冲矢昴的初见，“我总觉得，他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说话方式的问题，英美两国发音和许多词汇用法都不相同，但经过特殊训练过的家伙通常情况下不会犯类似的错误。玛丽回忆过冲矢昴的言行举止，兼具东方人的内敛和美国人的……“随意”，这方面没有破绽。
那她为什么会认为熟悉就更奇怪了，玛丽又不是没有见过其他美籍日裔，甚至自己一家人都是混血。
“我明白了。”世良真纯说道。
她同样认为冲矢昴有些奇怪，虽然左利手不多，但也不是多罕见。只是就像玛丽说的那样……莫名的熟悉感。所以世良真纯特地坐到了冲矢昴的一旁，想借机观察粉发青年的反应。
有些意外的是，冲矢昴似乎一眼便看穿她不止是和宾加有关的原因，却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还有那个叫卡迈尔的家伙，她确定对方在离开时偷偷看过自己好几次。
世良真纯知道遗传了玛丽的自己外貌不错，特别是有记忆点的眼型。不过因为特工加上个人的性格，喜欢留着短发的她看上去可不是好接触的类型。
而且隐晦的打量在他们的职业生活里比起冒犯更像威胁，如果说那家伙是对女性的好感，反而会尽可能避免类似的误会才对。
排除了这个因素，还能是什么？
“卡迈尔，对吧？”世良真纯拿开帽子，突然扭过头朝男人喊，“你在哪里见过我，还是和我相似的人吗？”
“我……”卡迈尔一时语塞，他在坐到后面后就一直努力克制，只是没想到在被世良真纯拉开的那么短时间内就让她发现了端倪。
赤井秀一观察着卡迈尔的反应，知道他应付不了女人的问话。真纯可是一直念叨着自己想当侦探的MI6精英特工，他们母亲亲自带出来的女儿。
“不奇怪吧。”粉发青年轻声开口插入二人的对峙，巧妙地将世良真纯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合上手中的电脑，笑着推推眼镜，一副温良的文职模样：“我也见过，不是吗？”
玛丽和真纯的相似显而易见，只是他母亲习惯了隐藏，也没有太多人敢于或者有机会直视玛丽的真容而已。但卡迈尔帮冲矢昴传过话，他确实见过玛丽。
“那你呢？”世良真纯不冷不淡地“呵”了一声，矛头直指冲矢昴，“这么好的身手，当个文职是不是太可惜了？”
第118章 默许
“没办法, FBI最近是比较缺人。”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轻声回答，“所以我这种接受过简单训练的文职只好来出任务了。”
世良真纯想起基地里冲矢昴的行动，忍不住冷笑一声。能在她暴怒的情况下快速控制局面并且压住她握枪的手, 这种身手也亏他好意思说是“简单训练”。
但冲矢昴的确是滴水不露的, 世良真纯内涵地提起美国时期FBI和组织纠葛, 他就以“当时还在训练”这种理由搪塞过去。她试探冲矢昴的经历，青年看起来也不生气，浅浅笑着反问MI6的情报系统是不是需要升级。
世良真纯不是不了解办公室机锋的事，只不过玛丽一直认为有自己在, 女儿没必要接触这些。她一度为此有些生气, 认为母亲总是把自己当需要保护的孩子，明明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可和冲矢昴绕了这一路话题，世良真纯觉得自己比出去围剿组织基地还难受。粉发青年轻巧地拿FBI搪塞的样子实在让人不爽。所有的问题和试探都被堵了回来，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行。”世良真纯盯着冲矢昴的脸, 似乎要看穿那层不变笑容下究竟藏着什么情绪，但青年没有给她机会。
她越发相信这家伙和FBI在组织上的进展脱不了关系，如果小秀真的和FBI有关, 那多半就是冲矢昴了。女人怒极反笑，一字一句地念着青年的名字, 一个彻头彻尾的假名字：“冲矢昴。”
赤井秀一神情不变地回视。
飞机缓缓降落，女人在手机上轻巧一划，把早已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又抬头看向青年。
“我记住你了。”世良真纯指尖在自己眼睛间比划道, “看好你的尾巴。”
她一定会把这家伙的底细揪出来的。
赤井秀一目送世良真纯离开, 从女人的背影里品出了几分恼怒, 忍不住笑着摇头。
应付真纯和应付玛丽对他来说感受截然不同，前者远比后者要轻松得多。况且他没打算始终在真纯面前伪装, 她是对真相抱有热情的侦探，赤井秀一发自内心地不想过多欺骗。
但瞒着就不一样了，他只是没有说出来，又不是在胡编乱造。粉发青年收起手里的东西，招呼不远处的卡迈尔：“走吧。”
回到伦敦后，一切都飞速地以进行过不止一次的程序运转起来。
身为直接相关的行动者，世良真纯不得不应付MI6和各方机构的层层盘问。这是玛丽都无可奈何的事，就算女人再怎么想，她也没机会逮着冲矢昴时刻不离。
赤井秀一也没闲着。
组织当初把直美·阿尔简特绑走时，工程师将随身的U盘拜托最有机会离开的世良真纯带走。他们闯进基地找到世良真纯后，那个U盘自然也第一时间送回了国际刑警进行检查。但不知道是因为直美不在，还是这个系统本就是半成品，他们在进行测试时出现了奇怪的问题。
欧洲并不安全，直美此次跟着他们一起到了伦敦。MI6和FBI共同提供保护，赤井秀一作为领队人自然逃不过去。他戴着冲矢昴的面具，看工程师几乎有些崩溃地调式了几日。
“没办法了。”直美最后还是宣告了放弃，“我的系统底层逻辑没有问题，但是完善时间太短，数据错误加上外来攻击。现在想正式投入使用是不可能了，必须要重头排查完善。”
抱着胳膊的玛丽质问：“怎么回事？”
如果系统出了问题，随身携带U盘的世良真纯可能会有麻烦，她当然担心女儿的处境。
“不是世良特工的问题，她做得很好。”直美为那位特工保护了志保的照片没有泄露而感激，虽然不能名正言顺地道谢，却也不可能坐视世良真纯被误会。她看了眼同行的机构特工们，组织了解释的措辞。
赤井秀一站在玛丽一旁安静地听着。
用直美的话来说，她的系统没有问题，通过面部特征推算不同年龄段的变化这点上依旧可行。但是人有相似，她还在医院而国际刑警进行调试时，在各地采取了打量面孔相似却同时被认定为同一人的数据，这才导致出了错误。
“毕竟系统只能识别面相，监控摄像头能力有限，不可能一一扫描头骨。”直美清楚自己系统的局限，才没有想到灰原哀就是宫野志保，而是误以为是对方的女儿。
她整理好黯然的神情，再次提出困惑：“但是在之前测试的过程中，我并没有发现和我相似的人。还有那些同时出现的黑客攻击，对方会不会是想趁着浮标设施还没有建好提前毁掉系统？”
不如说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面容极其相似的情况本就少之又少。
玛丽抿紧下唇，他们都只是机构的特工，对系统数据方面了解远不如直美，但还是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何况比起直美，她想的会更多。
“组织。”玛丽抬起头，看着冲矢昴站在电脑前，拉进其中两人的面容。粉发青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去查查吧，这几个人和那些黑客肯定和组织脱不了关系。”
贝尔摩德的易容技术并非人人都有的，而且她当时应该还在琴酒那里出不来。不过其他人想做到这个程度不是不可能，Boss那边预备好整过容的替死鬼就行。加上组织多年来一直在科技领域收买人才，手下还是有不少黑客的。
但这反而说明了问题。
组织这段时间被FBI和CIA截断了不少海外资金链，这次行动规模不小，如今他们想在全球范围内进行类似的行动需要耗费更多力量。偏偏Boss极其介意跨龄识别系统的存在，就算知道回报甚微还是会去做。
换句话说，从Boss肯首这次行动开始，那些黑客和参与扰乱数据的组织成员都已经被放弃。他们会尽力抹掉乌丸集团参与过的证据，但凡是走过必有痕迹，甚至于套过一个个空壳公司又会变成另一种消耗。
Boss眼中这是必须要进行的行动，乌丸集团和组织中的其他老家伙呢？人是很难互相共情的，Boss在日本，主要被抛弃的多半也是势力集中在海外的人。
他们会不满，组织会进一步分裂。
粉发青年的视线再一次在那些人脸上扫过，美瞳遮住了原本的瞳色，却挡不住他的锐利。
不止如此，赤井秀一想。
FBI的调查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想，那些黑客多数落网，但都是组织培养出来的人手。没有伏特加，也没有琴酒的人。
琴酒已经不在Boss的信任名单上了，他只是相信以银发男人的骄傲不会和官方机构联手。事实也的确如此，琴酒从未直接和机构们联络，却不妨碍他达成目的。
如今所有在欧洲分部的组织成员里，Boss信任的人有且只有一个——贝尔摩德。他会下达命令，只能是贝尔摩德给了他暗示的信号：这个系统很危险，会对隐藏在黑暗中的Boss造成威胁。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直美是被宾加关在了组织的基地，被琴酒带走的贝尔摩德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系统。她没有欺骗Boss，只是隐瞒了琴酒插手的事实。
贝尔摩德默许了琴酒对官方机构肢解组织的期待，甚至亲自推了一把。
听完赤井秀一解释的柯南突然抱住脑袋，一副CPU过载乱成一团的表情。青年好笑地戳了戳男孩，把他从混乱里解救出来：“很难想象吗？”
“很难……也不是那么难。”柯南难得语无伦次。
他知道贝尔摩德对组织隐瞒了自己和毛利兰的事，也知道女人和琴酒的关系……呃，不太一般。但柯南能感受到，贝尔摩德才是真正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组织成员。她的行为出自对两人的保护，却不影响女人依旧在为组织铲除异己。
赤井秀一摇摇头：“她和琴酒在组织中是特殊的，但……不会只因为这个。”
“我知道。”柯南闷声回答。
在机场被识破伪装的不止是贝尔摩德，还有工藤有希子。柯南他们在伦敦破解炸弹案后，有希子收到了一条信息。
一条来自莎朗而非克莉丝的信息。
有希子盯着看了半天，才小声地搂着工藤优作说道：“莎朗希望我去毁了那个系统。”
因为跨龄识别系统会波及的人不止是雪莉，还有工藤新一。
“但是你不会。”赤井秀一平静地看着男孩。
柯南是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暴露没错，可那个系统初衷是为了帮助他人和消灭种族歧视。小侦探会恐惧，却不会为了自己把别人的希望毁灭。
“你知道啊。”柯南不惊讶赤井秀一会猜到自己的选择，因为对方也是一样的人，但他还是情绪有些低沉，“但贝尔摩德还是成功了。”
或许，赤井秀一想，贝尔摩德本就期待你会这么选，她不希望小侦探和毛利兰沾染黑暗，才会告诉有希子。
但男孩从来不会天真到有一天将自己和毛利兰放在天平的另一端，逼贝尔摩德做出选择，他只会坚持毁灭组织的决心。因此柯南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不说这个了。”柯南趴在桌子上，毫不客气地戳在赤井秀一的肋骨上，“说你。”
“我怎么了？”赤井秀一好笑地问道。
柯南白了他一眼：“英国这个天气，你身上不难受吗？”
又阴又冷又潮湿，这个私自出院的家伙不疼才怪。
天天到处抓捕被琴酒坑出来的组织成员，早就习惯了身上绷带的赤井秀一：“……”
第119章 “偶遇”
“我做总比其他人合适。”赤井秀一支着下巴, 左手转着手里的杯子打发情绪，“不是每个人都会了解琴酒和组织的情况，而且总不能让其他FBI直接和你联系。”
柯南和工藤优作还是不同的, 后者是成年人, 又一直和FBI等官方机构保持着类似协助的关系。但不管是工藤新一还是柯南, 他都不适合直接出现在其他人眼中，特别是“银色子弹”实验如今已经被确认为失败状态后。
“原本没打算说来着，这不是想起来了嘛！”柯南跟他姿势相似，只不过是两只手。
他虽然一直不赞同赤井秀一不好好养伤透支身体机能的做法, 却也清楚有些事是无可奈何的。之所以突然提起这事, 还是因为米花町那边的情况让他想起来自己被这家伙连着糊弄了两次：“而且我想那件事确实和莱伊有关。”
柯南和毛利父女等人来伦敦游玩后，灰原哀一直住在吉田步美家里。她不会经常出门，更不会贸然去侦探事务所。
只是在柯南得知欧洲的行动结束当晚，他收到了灰原哀的消息：“她说在米花町感受到了组织成员的存在, 还有其他不来自组织的人出现过。灰原担心连累步美，找了借口独自搬回博士家。”
“我知道。”赤井秀一点点头，“詹姆斯让朱蒂派人在周围保护她了。”
因为宫野明美伪装出来的那一出, FBI不知道灰原哀就是雪莉。朱蒂他们认为灰原哀是宫野志保的亲人，可能遭到组织的报复便答应了下来。这件事赤井秀一是清楚的, 包括FBI没有在阿笠博士家和工藤宅附近发现组织成员的结论。
“是啊，所以我就担心他们的目标会不会不是灰原，拜托了老爸回去看看侦探事务所那边……”柯南有些头疼，“结果他告诉我, 应该是有人怀疑起大叔了。”
毛利父女一直徘徊在组织视线外, 唯一一次有直接联系的也只有水无怜奈的事。但是基尔联系的事情却不止如此, 还有莱伊的死。
“这就是你为什么现在还在伦敦？”赤井秀一微微挑眉。
他们的游玩时间在炸弹案后就该结束了，几人却还在伦敦停留, 只有阿笠博士不放心灰原哀提前回了东京。柯南让工藤有希子以文代夫人的名义出面，就说是为了答谢对自己孩子的照顾，热情地把毛利父女又留了下来。
“总比让他们几个独自回去强。”柯南叹气，“就是差点没法来和你见面。”
最后又是有希子说要联络母子感情，把男孩偷运出来，才能和好不容易有空的赤井秀一碰头。
只是，为什么是毛利小五郎？
“这就是……又一件事了。”柯南抓抓头发，“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侦探事务所附近有奇怪的人，就是那家伙啊！”
他把楼下咖啡厅新来的店员外形简单形容了一遍，赤井秀一忍不住勾起唇角。他早就怀疑那大概率是波本，后来又加上了浅香，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和男孩说。
没想到还真是波本。
“但是，你怎么怀疑他有问题的？”赤井秀一好笑地问道。
柯南斜着眼睛看他：“说句实话，那家伙真情实感去拜大叔为师的概率有多大？”
赤井秀一：“……”
好吧，他突然觉得波本被柯南怀疑得实在有些亏，但也不是毫无道理。
“而且之前他就侧面从小兰那里打听过，米花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人。”柯南咽下一句“最奇怪的明明是他”继续说道，“好在你多数时候都在医院，又直接来了伦敦。”
赤井秀一伤得很重，假身份又是从他最初认识詹姆斯便开始慢慢安排的事。想从FBI入手，朱蒂等人却在欧洲。冲矢昴又没有在米花町出现过，毛利父女自然不认识粉发青年。
为数不多对莱伊还有兴趣的琴酒和贝尔摩德都各有计划，就连直接相关的基尔都被带到了欧洲。贝尔摩德刚刚在宾加和欧洲分部的事上动了手，她需要一个代号成员在身边为己所用，赤井秀一也和她用私密方式确认了一切安全。
只能说一切就是这么巧，波本绕开了所有合适的切入点。
但应该不止是这个原因，莱伊的死是朗姆亲眼所见。以朗姆自负的性格，白兰地都死在了那里，他不会贸然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赤井秀一想柯南的担心没错，朗姆的目标多半确实是毛利小五郎。
这就有些糟糕了。
还有灰原哀口中“不来自组织的势力”。
当初赤井秀一跟着两个孩子时就发现过，她对组织成员的出现格外敏感，除非对方彻底收敛气息，但还是会有本能地警惕。这也是为什么柯南对安室透的怀疑更上一层，他们周围最近出现的陌生人实在不多。
可这样一来，被她认为和组织无关的势力更让柯南担心了。
男孩相信FBI很大程度上是源于赤井秀一和朱蒂的信任，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性命交给一个的七岁孩子去冒险的。小侦探也并非不懂世事和人性黑暗面的天真小孩，他从工藤优作和赤井秀一口中同样听到了太多机构间的利益纠葛。
不管那个人是其他官方机构的人，又或者只是和组织有仇的家伙，都不代表对方必然是友善的一方。
“这边的事，应该快结束了。”赤井秀一说道，“FBI大概也发现了在伦敦不如在日本顺手。”
他回忆着这几日的进度，宾加闭口不言，但无法影响既定结局。对组织豢养的黑客和杀手围剿已经接近尾声，跨龄识别系统需要重新调试，直美等工程师短时间内都会留在伦敦，由国际刑警和MI6共同保护。
就算是机构间的利益撕扯，也已经渐渐落定。FBI和MI6无疑是最大的受益双方，詹姆斯说高层有些不大乐意，但毕竟他们是在英国而非美国，MI6还是占了些优势的。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想把组织集中在日本解决。”詹姆斯说道。
赤井秀一想这话说得也真够含蓄的，无非是觉得日本的官方机构不会比MI6更难缠罢了。
不过他们还是对赤井秀一的能力很满意。
知道冲矢昴就是莱伊的人不多，这样一个无论实战还是领导能力都格外出众，还有“把柄”在FBI的人，也实在让他们无法舍弃。
这次和柯南出来，赤井秀一其实还一直在尝试自己从前的……某些不为人知渠道的收获有没有被人发现。好在莱伊的死亡让他众多准备都无法再使用，但不是全部。
其实赤井秀一不介意FBI利用自己，他只是认为自己不能将筹码尽数放在FBI处。莱伊的身份不会随意暴露，可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出现意外。
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哪怕为了他的家人，莱伊也只能是诸星大，不能和赤井秀一联系在一起。组织把诸星大的档案销毁得足够彻底，他只要陆续慢慢确认就好。
两人是坐在伦敦街头的咖啡厅里，原本还有工藤有希子，只是她再开朗通透，贝尔摩德那条消息到底让曾经真心把莎朗作为朋友的女人有些伤感。
她逗了儿子好一会，又独自去附近的商场里发泄，把空间留给两人。赤井秀一已经和柯南确认了最近的事，甚至让小侦探一起排除了莱伊从前哪些人脉最好彻底放弃，他们却还是没有看见工藤有希子回来。
男孩看看手表奇怪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吧，老妈怎么还没回来？。”
柯南虽然平时对有希子大大咧咧的，到底还是担心妈妈的安全，跳下椅子试着给有希子打电话：“真是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的手却被赤井秀一按住了。
男孩察觉到身旁人的态度有些异样，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赤井秀一抬抬下巴，柯南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差点一个踉跄平地摔。
他妈妈就在不远处，左手边是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右手边则是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工藤有希子站在中间，挂着女演员演技超绝发挥时的标准客套笑容。
“这，这……？”柯南瞪大眼睛看了又看，毛利兰和工藤有希子在一起不奇怪，但是旁边那两人？
他按着眼镜放大认真观察了好一会，扭头看看戴着冲矢昴面具的赤井秀一，又对有希子身边的短发女人看了又看：“她……”
她。
“嗯。”赤井秀一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带着些无奈看着不远处的世良真纯，“就是你想的那样。”
啊？
柯南只觉得一阵阵不知所措，但更奇怪的是赤井秀一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男孩有些抓狂地扯着他的衣角：“那我们还不躲躲？”
他相信他妈妈能应付得过来！
“估计是来不及了。”柯南瞪大眼睛，看着一旁的青年眨眼间就挂上了冲矢昴的微笑，借着推眼镜的动作遮挡口型，“她早就发现我们了。”
从最开始他看见世良真纯的一瞬间，女人的绿瞳也盯上了不远处的青年和男孩。
“而且，”赤井秀一示意男孩，“你看她旁边的人又是谁？”
第120章 再会
宫野明美的变化没有太大, 起码在赤井秀一看来是这样。但对十亿日元抢劫案后再没见过她的柯南而言，男孩第一眼实在没想到女人的身份。
从毛利兰的动作来看，女生也没有看出对方就是广田雅美。她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宫野明美和工藤有希子之间的短发女人身上, 看起来格外惊喜。
柯南猜到世良真纯的身份不一般, 许多接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可以从口型看出两人在说什么。他学着赤井秀一的办法, 假装和一旁的青年打闹：“她们认识？”
“我不确定。”赤井秀一轻声回答，“一年前我在纽约遇见你们之前打伤的人就是她。”
所以这个人是……赤井秀一的姐姐？
柯南思绪转得飞快。
他从赤井秀一说过的话和对灰原哀的态度里猜出两人可能有什么血缘联系，但显然宫野明美不知道。赤井秀一在假死计划前就将宫野明美送到了英国，因为这边有愿意接受保护她的人, 多半就是那个女人。
但是, 显然那个女人同样不清楚赤井秀一的真实身份，只是怀疑后者和莱伊有关。
而毛利兰或许认识那个女人……怪不得妈妈是那副既惊讶又忍不住好奇还要压抑住情绪的表情，柯南忍不住扯扯嘴角想。
赤井秀一也没说错，世良真纯早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就发现了观察自己的青年和男孩, 尽管女人今天的目标并不是冲矢昴。
她是来找宫野明美的。
直美U盘中用于系统测试的照片没有引起其他人关注，他们认为工程师只是随手在数据库里抽了一人出来。但因为宫野明美的出现，对自己妹妹相关事情格外敏感的玛丽意识到其中的女孩和自己有些微妙的相似。
唯一奇怪的点是, 她从直美处得到的数据除了成年人外还有些小女孩的身影。可宫野夫妇已经死了十七年，宫野明美的年龄又不可能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直美认为这是数据错误, 玛丽却有些怀疑。
她调查了那个茶发女人的情况，宫野志保，直美·阿尔简特的同学。巧合的是，女人的档案从离开美国后就被尽数销毁, 最后一次有记录则是来自FBI内部数据。玛丽没有找到详细情况, 只知道宫野志保应该已经死了。
不出意外的话, 她应该也是艾莲娜的女儿，是宫野明美的姐妹。
宫野明美却从未提起过宫野志保的事。
有一种可能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个妹妹, 就像玛丽也不清楚艾莲娜在失踪时怀孕这件事。艾莲娜死得太早了，她的孩子被组织隔离开养大并非没有可能。
但玛丽试探后否定了这点，宫野明美提及这件事时会陷入和提到莱伊时一样的沉默。她知道这是对方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瞒过玛丽，又不确保如何回答才是正确的，多说多错，她在用这种方式保护那些人。
几乎可以称为脆弱的努力，只是玛丽到底不忍心真的把宫野明美逼得太紧。这件事只好交给世良真纯，比起严肃又有明显长辈感的玛丽，宫野明美在面对她时会更容易放松警惕。
世良真纯没有直接戳穿自己的来意，而是以陪自己散心为由，拉着宫野明美到伦敦的街头“散心”。宫野明美如今换了全新的身份，正在玛丽认识的私人诊所中学习医护实践。她本来就为答应莱伊隐瞒玛丽而愧疚，更无法拒绝世良真纯。
两人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随心地走。世良真纯时不时问起她有没有来过英国，或者这段时间有没有被人为难。宫野明美渐渐放松了警惕，欲言又止地看着身旁的女人。
真纯特工和莱伊真的很像，宫野明美常常会想，不止是长相，还有他们的保护欲和……身上的温暖。在组织里长大又经历过绝望的宫野明美，很难不为这种特质而吸引。
她又的确担心莱伊。
少年……其实莱伊把她送来英国时已经成熟得不再像个少年人了，但她还记得和对方的初见，因此按耐不住如此代称对方。不管怎么样，莱伊都背负了太多。
宫野明美知道莱伊把自己送来英国是因为他要去做危险的事，那时可能顾不得自己。她来到英国遇到了MI6后更是彻底失去了和莱伊的联络，如今完全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世良真纯察觉到女人的视线，反过来问道，“说起来，你好像总会盯着我出神。”
“抱歉，只是……没什么。”宫野明美摇摇头收回视线，“真纯特工和玛丽女士似乎……很亲密。”
亲密得不像是机构间的上下级，更像是……朋友，家人。
玛丽为了隐瞒自己和艾莲娜的关系，告诉宫野明美的是某个两人常用的假姓氏。但世良真纯听着总觉得别扭，因此都是让宫野明美直呼自己的名字。
“家人也是可以同行的。”她耸耸肩，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如果一味以自己的想法去保护对方，不代表就会有好的结果。”
其实世良真纯很清楚，她这不过是说给宫野明美听而已。女人的沉默是出自坚定的保护，想撬开宫野明美的心理防线，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同样有些烦躁，因为世良真纯自己都无法确认这话是真是假。她有时在想，如果自己和母亲当初没有把小秀留在东京，而是一起带来英国会是什么样。
时间没法给?*? 她们假设的答案，她如今能做的只有追着组织和FBI不断向深处挖下去。但世良真纯想，再来一次，她多半还会犯一样的错，人在面对自己软肋时犯的蠢总是不讲道理的。
宫野明美没有回答，世良真纯有时觉得女人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万事不通。恰恰相反她看得懂，却无能为力，反而越来越痛苦。就像现在，宫野明美意识到世良真纯是在试探甚至逼迫自己，对方都不完全认同这个说法。
她不会说，却在动摇和内疚。
最后解救了宫野明美的人是一个她们听起来都有些耳熟的女生。
“你是……纽约那晚的那个人。”毛利兰挽着铃木园子，惊讶地看着世良真纯。
她的眼神奇怪地在宫野明美身上一扫而过，这个女人也给她莫名的熟悉感，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但世良真纯让她印象格外深刻，她还记得自己等工藤新一时遇见对方的情景。女人浅笑着哄自己快些离开，再三强调这里很危险。事实证明，她那晚的确和新一遇见了杀人魔。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会在伦敦呢？
“啊啦，是你啊。”世良真纯拍拍靠着栏杆的衣服。
她也没想到只见过一面的女生还能认出自己，不过这女孩好像和工藤有希子有些关系来着？世良真纯没放在心上，随意地和两个女生打了招呼，得知她们来伦敦游玩的事。
宫野明美恰好后退一步，望着人流想自己的心事，却恰好看见了比毛利兰还惊讶的工藤有希子。
同样发现对方的还有世良真纯，而因为这个，和女人说话的毛利兰也看了过去：“您不是和柯南在一起吗？”
她明明记得文代夫人说自己今天有事，让有希子代劳看管一天小儿子，也不会耽误两个女生逛街游玩。
“柯南？”这个名字成功引起了在场唯一英国人世良真纯的兴趣。
女明星没有戴面具，脸上的表情只凝固了不到一秒，眨眼间便挂上温柔的笑走过来，和几人一一客套过去。有希子认出了宫野明美，只是假装没有看出来对方的乔装，世良真纯也不知道两人的交际，再三帮忙遮掩。
这样应该没事了吧？有希子想。也不知道昴君和新酱究竟在哪，不过他们总该见势不妙先行离开吧！
“工藤夫人，您说的柯南是那边的男孩吗？”她正这么想着，突然听见世良真纯问道。
女人轻轻抬起下巴，示意不远处的青年和男孩，绿瞳微微眯起：“真是巧了，他怎么和我认识的人在一起呢？”
赤井秀一知道世良真纯早就发现了自己，甚至可能顺带着开始怀疑起柯南和工藤有希子，索性大方地拉着男孩一起走上前。
他先和工藤有希子打了招呼，才回答世良真纯的质问：“工藤夫人和我是朋友，这孩子刚刚在商场里闷得慌，我帮忙带他出来走走。”
“朋友。”世良真纯状似无意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有希子笑眯眯地回答：“对呀，优作因为一些案子和FBI互相认识。一来二去，我自然也和昴君熟悉起来了，柯南也很喜欢他，对吧？”
假装成七岁小孩的柯南在心里“呵呵”苦笑，面上却做出符合年龄的样子点点头，接着假装奇怪地问毛利兰：“小兰姐姐，你和园子姐姐在这里，大叔呢？”
“啊……啊！”毛利兰突然一拍铃木园子。
她们今天醒得比较早，毛利小五郎晚上又一贯喜欢喝酒。两人出来这么久又遇到了其他人，差点把毛利小五郎给忘了。
工藤有希子及时插话：“没关系的小兰，你们先回去就好。”
等和一切最无关的两个女生离开，有希子和柯南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只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世良真纯沉默地观察着几人，神情晦暗不明。
很奇怪，有希子和冲矢昴似乎有些太熟络了。他们的解释没有问题，世良真纯自己都和有希子在纽约进行过消息互换，但是……她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冲矢昴看上去格外坦然，任凭世良真纯打量自己，甚至似乎贴心地望向了宫野明美：“这位小姐也是……朋友吗？”【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