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聚集
不管在场三人心里到底怎么想, 事实证明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只要不对着彼此时，被他们审问的对象就会格外痛苦。
笑眯眯的粉发青年总有种莫名的亲和力，落在原佳明眼里却像是来索自己命的。
FBI和公安, 选哪个都是死路一条的感觉, 原佳明又并非宁死不屈的家伙。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倒了出来, 有用的没用的，说出的信息比被关在公安这么久加起来都多。
“你看，”赤井秀一耸耸肩，“适当的外部压力还是有效。”
他把原佳明还给了公安的两人慢悠悠离开, 一副毫不在意身后人看法的模样。确实如此, 他当时想的是另一件事。
原佳明过于崩溃一时说了太多乱七八糟的，混杂进去不少他自己的研究。赤井秀一从中提取出了一个意思，原佳明手中推测十年后的机器不止是数据模型的功劳，还和生物方面有些问题。
而当初在西多摩市拍照时, 只有柯南和灰原哀没有打出照片。包括原佳明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那是这两人的原因，只一心往机器故障上怀疑，赤井秀一听到这里却知道不对劲。
任何药物都难免有副作用, APTX4869这种无论初始意愿如何呈现效果是毒药的东西更是如此。只看柯南和灰原哀每次变回去前后的痛苦和虚弱就知道，两人不常说不代表那不存在。
他庆幸自己将水无怜奈安排在贝尔摩德身边, 有真纯陪伴的玛丽可以逃过一劫，可已经吃下的人呢？
贝尔摩德青春永驻是事实，赤井秀一一直认为她怨恨宫野夫妇是因为她在组织的黑暗里沉浸太久。但现在看起来，或许是因为这在其他人看来求之不得的事反而是药物副作用。像贝尔摩德一样停留在成年人尚还能接受, 变成两个孩子却未必。
比起这些, 赤井秀一更想知道的是柯南究竟清楚多少。
他们有一个不曾宣之于口的默契, 灰原哀并不真正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说出来。这没什么，就连赤井秀一和柯南也并非无话不谈。
只是……赤井秀一因为玛丽可以接受灰原哀这么做, 柯南呢？
柯南有些惊讶，却从赤井秀一的态度里品出了什么。男孩托着下巴思索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没有太惊讶的反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啦。放心吧，她说过一些，但不多。”柯南反过来让赤井秀一放宽心，“而且我觉得有博士在，灰原确实在变不是吗？”
雪莉是不会对阿笠博士和吉田步美产生偏爱的，但灰原哀会。不管这在其他人看来是好是坏，对她本人来说却还不错。
既然柯南这么说，赤井秀一也不再过多担心。
只是他们刚刚提起贝尔摩德，水无怜奈就带来了关于女人的消息。
贝尔摩德失踪了。
不止是水无怜奈没有发现，就连跟着她的其他组织成员，又或者美其名曰Boss派来保护她的保镖也一样。Boss大发雷霆，就连当时在外面的朗姆和波本都受了责难。
赤井秀一紧紧皱起眉头，他在思考立刻行动将基尔带出来的可能。
但似乎猜到他会说什么，水无怜奈又立刻证明了自己尚且无事。
和贝尔摩德不同，Boss一直将保护的重点放在他派去的人身上，基尔在他看来更像是贝尔摩德为自己找的“玩伴”。她想办法加重了这点印象，成功脱了险。
“组织现在彻底乱成一团了，否则我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堂而皇之联系你。”水无怜奈声音压得很低，但从语气中听出来她的情况确实不算紧急。
时机判断是赤井秀一他们的事，水无怜奈还要告诉他的是，贝尔摩德最近很不对劲。加上琴酒回了东京，不止是基尔，就连Boss都在怀疑是银发男人干的。
只是赤井秀一想，如果说琴酒有机会把贝尔摩德带走自然不会客气，但他不会特地大费周章去做这个。没了贝尔摩德，琴酒会失去最重要了解组织情况的渠道，他也没那么多人力财力浪费在这上面。
除非贝尔摩德是自愿离开的。
仔细想想，这其实早有预兆。贝尔摩德向来更表露出的在乎是指向Boss而非组织，因此只要不事关柯南，她实则一直在为组织做事。
但只要退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柯南一遍又一遍地卷入组织行动，裂痕越来越多。而且只要男孩还存在一天，一心追求逆转时间的Boss就有可能威胁到他。
如果这样，她从前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但脱离组织的她又步步维艰，只是机构和组织的追杀就足以让贝尔摩德应付不来。
琴酒不过是给了贝尔摩德一个下定决心的借口，她需要下一个可以汲取养分的根基。赤井秀一挑眉觉得有些好笑，看来琴酒成了被选中的那个。某种程度上，这家伙也算求而得之。
至于贝尔摩德能做到这点，包括柯南在内的两人都不惊讶。她在组织“存在”这么多年，即使如今看起来只是被看守的金苹果，却不代表女人不会给自己留有后路。
但组织乱成一团对他们而言再好不过，他们对Boss的监控也并未暂停。而乌丸莲耶和朗姆还不同，他的年龄和身体或许早已无法支撑亲自行动。
赤井秀一不认为朗姆被捕板上钉钉后，自顾不暇的Boss会花费剩余的心血救出对方。甚至乌丸莲耶可能比赤井秀一还清楚，他的家仆只在自己强大且有能力将阴影笼罩对方时才是忠心。人都已经被带走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波本在，公安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不过有一点，贝尔摩德失踪不代表琴酒会收手。”赤井秀一戴好面具，看向一旁的男孩，“如果有必要的话……”
柯南点头：“没问题，他知道该怎么做。”
*
逮捕朗姆的计划制定从未暂停，而很多时候计划又不可能完全周全。因此得知组织的混乱后，机构各方都飞快行动起来。
赤井秀一还是以冲矢昴的身份带着FBI和其他机构会合。
安室透不在其中，如果说谁能离朗姆最近，那肯定还是在组织中卧底的波本。苏格兰却也没有出现，避免此时被其他组织成员发现身份暴露波本。他或许还会在行动必要时出手，前期却还是留在后面协助风见裕也。
因此世良真纯和冲矢昴就格外显眼，赤井秀一一眼便看见了戴着帽子的女人。她慢慢地调整着手边的武器，听见脚步声后抬眼望向冲矢昴。
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不大合适。周围有太多人，太多无关的人，世良真纯像看着其他所有人那样，似乎只是听见声音就习惯性观察身边的变化，慢慢收回了眼神。
赤井秀一也一样。
机构最后推断出的朗姆藏身地点有三个，但各方情报不同，对此意见也不完全一致。最好的办法是兵分三路，可朗姆只有一个。
一起行动，没错。但谁第一个找到朗姆还是不同的，各方到底还是各有心思。赤井秀一对此有些无奈，却也不惊讶。
他敲了敲耳机，用压低却足以确保其他人听见的声音提醒詹姆斯：“这可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
机构的聚集不可能完全瞒过组织，朗姆迟早会知道。耽误时间越久，反而是留给那家伙越多应对和逃跑的时间。
詹姆斯对此并无异议，世良真纯更是有玛丽支持。黑田兵卫看了一圈，想起来到现在还在组织情况不明的波本——
“你们自己根据情况安排行动。”他留给诸伏景光这么一句后便不再开口。
早这样多好呢，赤井秀一想。
他打开平板，看着上面的东京地图。三个地点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区域，分头行动实则也是对机构人手的分散。
好消息是如果真想抓住朗姆，赤井秀一也不是没有一人突入组织据点的经历，坏消息是不留活口总是更容易的做法。他们需要在三个中找出朗姆最有可能藏身的那个，将重点放在此处，再同时平分剩余人手。
如果选对了，做出决定的那个人无疑是首功。但一旦错误或者出了任何问题，其他机构也不会放过那个人。
朱蒂的本意是让赤井秀一将他的想法告诉自己，她再帮忙转述。一旦有什么不对劲，FBI那边她总比莱伊的情况要好一些。
但赤井秀一想，没有这个必要。
他并非将风险让其他人承担的性格。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思路十分清晰，FBI收集到的情报，原佳明供出的信息，还有他和柯南在工藤宅的许多次分析。他喜欢赌徒心理没错，但每次做决定时也不是毫无原因的。
所以。
“这里。”赤井秀一圈出来他认为的地点。
其他机构成员谨慎地不曾发表意见，他们在信息上远远不如FBI，但有人突然问道：“你确定吗？”
世良真纯用和他面具下相似的绿瞳紧紧盯着冲矢昴，再次慢慢开口：“那我认为没问题。”
第152章 潜入
世良真纯同意冲矢昴后, 在场的人就没人能反驳了。如果安室透或者诸伏景光在场或许还可能，但后者带着耳机远远听着想——好吧，他也是投赞成票的那个。
作为朗姆放出的障眼法, 另外两个地点同样是有还没被逮捕的组织成员, 需要分出人手去解决。FBI人手分配的事交给了朱蒂, 他们来的人本来也不多。
赤井秀一只特别强调了自己需要卡迈尔在身边，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准备中的人群。
对他来说可以信任的人远比其他更重要。其余两个地点又和组织别的基地没有太大区别，甚至远不如干邑当初管理的有实验室的那个守卫森严。
赤井秀一将不至于让FBI爆炸突破时直接把地方炸塌的办法编辑好预备交给别人，回过头发现世良真纯神情微妙地看着自己。
他看着她走到自己身旁。
“这还不到结束前的那一步。”女人轻声开口。
还有些不能立即抓捕的代号成员也到了收网的时候, 大多是和乌丸集团关系更紧密已经转向幕后的家伙。之所以没有及早动手, 是因为有人担心太早动手会打草惊蛇，导致朗姆跑到日本外的地方或者躲起来。
但事实上，就算这次抓了朗姆，他们还会怀疑是不是可能惊动乌丸莲耶。
偶尔关注这边的人似乎奇怪他们何时站在一起还这么平静, 世良真纯却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当初在英国时，抓了又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放过一些，然后再抓。”
她和玛丽花了四年时间, 才将组织明面上的高层们拔出来或者清理出英国。不管赤井秀一之前走了多久，朗姆看似接近结局, 实际上又更像另一个开始。
“不会太难办的。”青年面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今天已经开始，乌丸莲耶也不会让他们离开。”
詹姆斯他们将指挥权下放了一次，不管赤井秀一还是世良真纯和波本都会趁机再来第二次, 难道这些人还能和他们细究不成？
至于乌丸莲耶那边……
赤井秀一盯着FBI的资金链研究了无数遍, 对比之前几十年后确认：Boss从来没有离开过某个区域。
虽然没有具体坐标, 大致范围却是确认的。乌丸莲耶究竟是老到不能动也放不下乌丸集团，还是自信机构找不到他, 又或者说认为就算找到了也无法将他抓住？
赤井秀一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好奇。
Boss没法离开，那些依附在乌丸集团上的家伙们更是乌丸莲耶为自己准备的殉葬。
但他也知道真纯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个。
赤井务武，玛丽，然后是世良真纯。他们一个接一个在MI6呆过太久，见了不止一次类似的事，对机构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否则当年赤井务武想毁了组织的实验室也不必亲自冒险前往，他知道一旦把消息带回英国，MI6舍不得放过这些。
那时不止是宫野夫妇和浅香这些人，就连他和玛丽会如何都未必可知。
世良真纯说的也没错，这后面需要漫长的过程，她不希望赤井秀一为此失落。他在心底忍不住叹气，大概只会是赤井秀一，世良真纯没必要和冲矢昴说这个。
好在赤井秀一不会失落，结束这些，也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的琴酒……他只是不希望真纯为此担心。
*
朗姆的藏身之处和别的隐藏在海湾或者山林里的基地不同，他就躲在东京街头。三层小楼，看似平常甚至还有零星几人上班的科技公司。
如果不是赤井秀一和FBI确认这背后不知道套了几层皮的主人确实是朗姆，同样难以想象他就藏在这里。
“好像也不奇怪。”世良真纯微微皱眉，“今天是工作日，附近都是上班族。”
组织成员一旦跑脱很容易混入其中，他们也不方便提前清场，否则很有可能引起骚乱。这里和公安医院还不同，朗姆相当于是将附加伤害当成了另一种人质。
“朗姆不在能监视到的区域。”安室透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迎着赤井秀一的眼神瞪了回去，理直气壮地回答，“波本在其他基地。”
波本是不能出现在朗姆被捕现场的，他要“受命”在别的地方“力挽狂澜”……然后失败。好在及时止损带走了许多组织资料（经过审核挑选版），同时得知朗姆失利的消息带上自己“老上司”残余的情报站投向Boss.
但降谷零需要出现，他要确保朗姆不可能有逃跑的机会——意思是库拉索类似的事发生一次就足以了。
“分批潜入吧，我们先进去。”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多半上了朗姆重点关注名单，安室透和苏格兰也不能直接露面。好在作为主要行动力的他们都可以做到无声潜入，只要外面包围的人稍稍引开些许注意力就好。
甚至分开行动的话，赤井秀一想，如果有必要情况，莱伊也不是不可以出场。
外部的人手分头散开，将小楼隐隐围起，同时在街前后布置好眼线监控情况。赤井秀一相信在场几人都意识到他们分开行动效率更高，向世良真纯说示意后便独自绕到了后面。
行动正式开始，他让卡迈尔在外围的车里盯着：“你知道要看谁会不会来。”
“要是我拦不住她呢？”卡迈尔有些紧张。
“那就放她进来。”赤井秀一调整着防弹衣，“她和FBI接触更多，会选择较为熟悉的你作为突破口。要是平时还好，但现在仇人就在里面，无论告诉自己多少次低调行事都未必管用。”
卡迈尔点点头，依言进了车里。
楼外的消防金属梯看着有段时间没被检修了，赤井秀一双手抓住冰冷的梯子竖杆，脚踩上横档试了试。很稳，会有吱呀声，不过上方排风口的噪音弥补了这点。
行动开始前，他们透过望远镜大概确认了三层楼的情况。一楼进出的人看起来更像是不明真相，或者隐约知道自己在为极道势力工作却不了解组织的人。他们主要是苏格兰负责，方便和外围沟通疏散的事。
其他两层由他们三人负责，赤井秀一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动作像猫一样轻巧流畅。
二楼楼梯间的门紧闭着，他听到耳机那头的轻叩声。这是诸伏景光的信号，意思是一楼大部分已经在控制中。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赤井秀一撬开楼梯间的门，悄无声息闪了进去。
朗姆身边的人更擅长情报方面的行动，更何况站在这里的是赤井秀一。他没用多大力气就解决了二楼走廊上的守卫，顺利找到尽头的监控室。
里面的人显然是组织成员，并且在如今还算得朗姆信任，看见冲矢昴出现后下意识就扑向警报器。但赤井秀一比他快得多，死死压住对方两侧的颈动脉。
开枪会更容易，只是难免惊动其他人。赤井秀一把昏死过去的组织成员捆好塞进角落，坐到监控室的电脑前。
“认识吗？”他给波本拍了个组织成员的照片发过去消息。
波本飞快回信：？
赤井秀一觉得他更想说的是“你什么毛病”。
但那不重要，安室透给了对方的代号。一边解决自己要对付的人一边还能回复，赤井秀一想，看来波本那边没那么紧急情况。
至于世良真纯……在女人默许下，两人的通讯自从行动开始后就不曾关闭。
知道了监控室这家伙的代号，足够赤井秀一做自己想干的事了。他简单试了几下，确定此处的监控和警报系统和当初基地里的没有太大变化。
好吧，这?*? 也不奇怪。莱伊当初做得彻底，基本上没留给组织回过头检查电脑数据的机会，一心将重点放在了爆炸上。但放在此时，那可再好不过了。
对莱伊本人而言，这种事更是一回生二回熟。他用地上那个代号成员的权限进入这里的安保系统和数据库，替换了朗姆可能所在地点会看见的监控视频。
安室透刚刚捆好一个组织成员准备解开面前的防盗门，就听见“咔嗒”一声，那东西和废了的铁块毫无区别般被迫挪开。
“不用客气。”赤井秀一慢条斯理地回答，“世良特工那边也是一样，如果你速度再快些，或许刚好和她能在三楼楼梯处会合。”
波本：？
他知道冲矢昴可能同样擅长黑客技术……该死的暂且不提为什么这家伙什么都要掺一手的事，安室透本人也可以侵入组织系统，但需要时间。
所以冲矢昴是怎么在如此快的时间内做到的，熟练得就像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安室透咬牙切齿地推开门，果然看见世良真纯就在不远处。
赤井秀一安装好清理痕迹的病毒后和他们会合：“三楼监控是关闭的，我只能替换画面让那里的人看不见我们，但同样也看不见具体情况。包括防盗门，无法像之前那样操作。”
只不过安保系统已经切断，朗姆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进来了。
“不奇怪。”安室透撇撇嘴。
他们慢慢向上移动。
第153章 抓捕
不能像之前那样替换监控代表他们要尽可能晚地惊动朗姆, 起码在确定对方位置前如此。
破解防盗门花了些时间，因为很遗憾地不能直接炸开。但在这三个人面前，那东西还是没能抵挡太久。
“好了, 我们进来了。”安室透压低声音通知风见裕也, “切断网络吧。”
整栋楼的安保系统已经被赤井秀一提前瘫痪, 朗姆的求救信号原本就发不出去。只不过想到那些猜测，他们都认为还是更保险些好。
三楼的灯光闪烁后熄灭，应急灯亮起。光线勉强照亮走廊，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立刻从各个房间响起。
赤井秀一看了眼时间, 点头示意是时候了。
几个黑衣男子骂骂咧咧地冲出来查看情况, 手里握着枪。赤井秀一贴近最近的一个敌人，右手格开对方持枪的手腕，左手一记手刀劈在对方颈侧，看着那人慢慢软倒在地。
事实上, 因为前面的潜入几乎无声无息，朗姆又将三楼和其他两层无意识分割开来，直到此时那些组织成员才意识到他们的出现。那些组织成员没有太多反抗的机会, 后续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敌人很快被解决。
朗姆也不例外。
他听见了外面的混乱，持续的时间很短, 接着是寂静。朗姆慌乱地抓起通讯器尝试发送紧急信号，但里面只有忙音，他终于确定机构已经找到了自己。
朗姆的心沉了下去，他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随着机构动手时间的放缓, 他又渐渐有了“会不会他们根本没发现这里”的想法。毕竟曾经的乌丸集团作为财阀确实实力雄厚, 他也没想过机构们会在某些人的“推动”下实现“合作”。
更重要的是, 他放不下这里的成果。朗姆环顾四周，仅存的右眼中泄露出疯狂。
为什么那样催促进度, 还是差一些？他不甘心地想，如果在此之前成功了，根本不用在乎机构现在抓到自己的事。
可惜很多事情是没有如果的。
朗姆扑向墙角的隐蔽开关，启动了暗室外的陷阱。他需要时间布置炸药，这个地方在朗姆心里算得上最后的希望，他不敢冒险提前存放可能毁坏仪器的□□。
但沉重的暗室门先一步从外被用力踹开，紧接着枪口火光一闪。子弹击中朗姆抬起的手臂，他惨叫一声，手里的工具脱手飞出。
“是……怎么是你！”朗姆瞪着踹开门的波本。
“因为本来该踹开的是我。”另一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安室透不耐烦地把他丢进来的组织成员踢到一边，冲矢昴却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有人帮忙探路，我为什么要急着抢先？”
难道已经到了这里，朗姆还能跑了不成？
赤井秀一清楚安室透的想法，不真正把人抓到手到底是不保险的。就算是他看起来这么坦然，却也时刻预备着攻击。
朗姆瞥见走进来的世良真纯冷笑道：“呵……机构们竟然凑到一起了，要是赤井务武那家伙当年……”
女人已经狠狠捣在他的肋下，骨头断裂的轻微咔嚓声被淹没在朗姆的惨嚎里。
“我真的，真的很好奇，”世良真纯看着蜷缩在地的朗姆，声音冰冷，“怎么你们永远喜欢这一套说法，组织就连临终的威胁都要统一培训吗？”
接下来是不是要挑拨一下她和冲矢昴，然后再质问波本为什么是卧底这种事了。
世良真纯死死地掐住朗姆的脖子，他青筋暴起以至于根本说不出话。
为了避免真纯将朗姆掐死，赤井秀一不得不绕过若有所思的安室透走上前拍拍她。外面的组织成员已经被清理了大半，房外的陷阱基本上已经在他们一路进来时被拆完了，他通知机构的其他人可以进来接手。
“拖过来吧，”赤井秀一边说着边想了想，还是又在朗姆的膝弯踹了一脚，确保他没有爬起来还手的机会，“该确认别的了。”
就连安室透看着都觉得，冲矢昴是不是也和朗姆有些私人恩怨。毕竟世良真纯的事他方才大概想清楚了些许，冲矢昴呢？
不过有可能只是这家伙够狠而已。
安室透也走上前。
其实早在进入三楼的瞬间，他们就意识到这层和下面的区别。作为被包装成科技公司的据点，下面两层无论是各个房间还是走廊布局都显得有些空旷。但在三楼不会，这里被朗姆隔出了他隐藏秘密的空间。
赤井秀一屈指敲了敲面前的墙，掏出匕首撬开一块墙板，露出后面的暗格装置。
他朝安室透偏头：“搭把手？”
面对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朗姆无论如何也无力反抗。金发男人“哼”了一声，还是上去和青年一起把朗姆架起按在暗格前。
两个人一人一边压制住朗姆掰开眼皮，对准扫描仪的红光。
扫描仪发出轻响，绿灯亮起。
墙壁向两边移动，缓缓在几人面前打开。失去了加厚的隔音夹层，电子仪器的嗡鸣声在略显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这才是他舍不得放下的东西。”赤井秀一走上去环顾四周。
早在许多年前，就有人产生过将思维意识上传到电脑中的想法。但暂且不提大脑□□死亡和意识存在与否的伦理观点争议，单是想架构起可以承载意识的机器就需要想象不出的人力和财力。
朗姆试着做到这个，但他并非乌丸集团的掌权人，所谓的计划也不过是……模仿“主人”的学习。
“机器是启动的，但是没有用。”赤井秀一打开操作面板短暂地研究片刻，他只能简单看懂些许，再多的明显超出在场所有人的能力范围，但已经足够了，“他还没有成功进行过实验，就算做到了也需要至少十天来完成上传。”
这个时间足够赤井秀一他们动手了。
“可他还是舍不得。”辖制着朗姆的安室透摇头，作为研究了朗姆多年的那个，没人比波本更了解他的激进和……贪婪。
就像十七年前既想控制实验室又试图操纵阿曼达·休斯，结果被赤井务武和浅香一并毁掉那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朗姆或许随着年老后将自己隐藏得更好，骨子里的性格却不会变化。
某种程度上，他和乌丸莲耶一样，被多年来的权势特别是组织二把手这个身份僵化了思维。
朗姆愤怒地瞪着三人，但挣扎的力度在减轻。他能从冲矢昴的语气里听出来，这些家伙就连组织和Boss的秘密都有所猜测……不，他们已经找到了答案。
乌丸莲耶所谓的神秘被戳破了第一层伪装，却不是最致命的一层。朗姆再清楚不过，他在意识上传实验的失败是因为起步时间晚，加上只能利用组织的人手，但Boss不同，他可能已经成功很多年了。
那对已经被捕的朗姆而言是个好消息！
机构们想要找到Boss，就算是在场应该最痛恨自己的世良真纯却也没有动手，说明他们需要自己活着。朗姆确定自己无法离开后便放弃了挣扎，顺着安室透的力气被提了出去，得到通知的风见裕也等人在外面等着。
赤井秀一简单地确认了密室内的情况就没有久留，而是让下面的人派专业人员上来检测。他们在这上面都了解不多，还不如事后从板仓卓和原佳明口中继续追问。
他跟着队伍一边二次确认现场一边往外走，大批量的组织成员已经被带了出去。中间是压着朗姆的其他机构人员，赤井秀一他们则在最后。
只是，赤井秀一想，浅香在哪里？
他不相信浅香会放过杀死朗姆的机会，如果机构将人关起来后她就更不可能达成目的了。尽管赤井秀一想办法拖延了浅香的情报来源，但他不会小看被朗姆追杀却渐渐反过来还击的女人。
某种程度上，赤井秀一认为曾经的莱伊和浅香没什么区别。他不能让浅香杀死还没有供出情报的朗姆，却也不希望对方直接站在机构的对立面上。因此赤井秀一让卡迈尔在外围监视，以便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动作。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盯着朗姆的背影。
前面的朗姆不知道有人在看自己，他没有反抗，脑海里却在不停思考自己知道的情报。他可以做什么交易，可以换来什么。说起来，MI6应该很想知道赤井务武的事吧，不知道FBI和公安对实验室的看法是什么。
“冲矢先生！”卡迈尔突然在通讯里大喊，“我好像看见了——”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炸弹的位置在二楼和一楼转弯处，恰好当时压着朗姆的队伍和后面的三人分开了些许。爆炸力度不小，赤井秀一下意识把世良真纯扑在地上，被炸开的瓦砾划破了他脸上的面具却没有渗出血来。
就连站得稍远的安室透都有些狼狈，站起来连忙去看朗姆那边的情况。
烟雾尚未散开，他们听见了枪声。
“你——”世良真纯看向赤井秀一欲言又止。
来不及去换了，赤井秀一冲她摇摇头，找出早就预备好的口罩带上，恰好遮住了被划开的地方。口子不大，其他人不刻意观察的话更不会发现。
他和安室透一块冲到了转弯处，风见裕也一边咳嗽一边躲开子弹，朝安室透大喊：“有人抢走了朗姆！”
浅香动手了。
赤井秀一没有犹豫，踹开窗户跳了下去，稳稳落在一直等着他的卡迈尔车里。他调整武器示意卡迈尔追上去，眉头却紧紧皱起。
第154章 不同
赤井秀一不意外浅香没有久留, 在场有太多机构的人，如果正式出现冲突她占不到好处。更重要的是赤井秀一设法拖延后她依旧找来了这里，关于浅香的消息来源, 他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不可能告诉冲矢昴答案, 或许换个人会有不同收获。
“继续追, 不要停。”赤井秀一告诉卡迈尔。
爆炸后楼内有许多烟雾，除了离他最近的真纯，没有人看见冲矢昴的具体去向。赤井秀一把外套丢在车上，给柯南发了消息后撕下了面具。
前排开车的卡迈尔瞪大了眼睛：“冲——呃, 后面跟着别的车！”
后视镜里, 白色的马自达紧追其后，看来安室透反应也很快。
“没事。”赤井秀一他带上卡迈尔不是没原因的，起码在他知道的所有人里很少有人能追上对方的车技，“你尽可能接近, 等我告诉你后再打开车顶。”
卡迈尔紧张地点点头。
赤井秀一没有戴自己的毛线帽，索性学着苏格兰拉了件兜帽衫套上，把长发随手卷了下塞进衣服里——有些多余, 虽然还没到妨碍行动的地步。但自从开始易容后他就常常奇怪工藤有希子和贝尔摩德平日里竟然不难受，实在很想把头发一剪了之。
“现在。”他半蹲起身。
卡迈尔用力加速, 将车间的距离进一步缩短。顶棚后退，赤井秀一一跃而出跳到了浅香车子的后备箱上，借着冲力顺势下滑拉开后门进去。
马自达里，紧追其后的安室透看见了那个人影, 手里不自觉地捏紧方向盘。虽然那家伙动作很快, 甚至做了简单的外表伪装, 但他肯定从冲矢昴那个FBI车里跳出来的人是——
莱伊。
被捆住的朗姆震惊地看着进来的人，吱唔地试图质问为什么莱伊会还活着, 那这样基尔岂不是卧底——等等，好像波本已经是明牌了？
他还没来得及思索是不是琴酒离开后这群组织成员都有问题，就被一拳打在脸上，再次失去了意识。
“哈。”浅香急促地笑道，“你果然还活着。”
这可不对，赤井秀一记得直到和冲矢昴达成协议时，她都还认为FBI“抛弃”了莱伊。
“你在公安的那个医院。”浅香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语气里带着些轻微的讽刺，“不是只有FBI在盯着我的，莱伊，我也在看着他们。”
“以至于看得太入神换了风格？”赤井秀一反问。
浅香：“我以为你该想到我的消息是哪来的了。”
“是啊。”赤井秀一语气平静，“你追着脱离组织的贝尔摩德来追捕朗姆，琴酒追着你来找到贝尔摩德，顺便确保你会捕到朗姆……说真的，就算是食物链也没有这么夸张。”
特别是不知不觉被放到和朗姆一个环节这种事，让赤井秀一感到很不爽。
显然浅香也不想让琴酒那么顺心如愿，这就是她为什么迟迟还没杀死朗姆——那相当于挑衅机构，将视线转移到独自一人的自己身上。
“你这样没有好太多。”赤井秀一嗤笑道。
卡迈尔和浅香已经又拉开了距离，但白色的马自达紧咬不放，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来叶山道，赤井秀一可不相信浅香是随便开到的这里。
“你现在说话和冲矢昴一样烦人，”浅香冷冷地回答，“你也应该清楚，我不可能和库拉索或者那群人一样做什么司法交易，也不可能给FBI卖命。”
浅香暂时没有动手，她很肯定莱伊会阻止自己。因为这家伙现在给FBI做事，天知道冲矢昴究竟干了些什么。可她也知道对于自己和莱伊而言，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交手和双双自杀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好吧，死亡的概率不会太大，但会被追上来的公安抓到。问题是，杀死朗姆是浅香复仇中重要的一环，那却并非结局。给阿曼达·休斯喂下毒药的是朗姆不错，但组织和乌丸莲耶同样该死。
浅香清晰地意识到，她不想在已经接近结局的时刻还毫无收获，更不想被机构带走。
“那你就该现在停车。”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回答。
“但你认真地告诉我，”浅香慢慢问道，“朗姆在被FBI转移后，他究竟有多大概率去死？”
赤井秀一陷入沉默。
朗姆手里捏着许多东西，不止是组织。乌丸莲耶失踪的这些年，他凭着这个二把手的身份能接触到太多人，更别说是乌丸集团那边了。这也是为什么高层们和赤井秀一等人都认为要活捉朗姆，他暂时的价值比一具尸体要高。
可对浅香而言，这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呵。”女人冷笑，“我以为你是不会这么想的那个。”
浅香没有明说，但赤井秀一知道她指的是赤井务武。
调查了这么久，加上十七年可以用来思索的时间，她终于能确认当年那人的身份。
女人不可能确定莱伊和赤井务武有关，就算相似他也是像玛丽的那个。但几次行动里，只要细心就能留意到世良真纯对FBI态度的变化。况且她还找到了贝尔摩德，天知道那家伙又有了什么自认为的剧本。
浅香眼中她合作的并非FBI，而是怀着和自己相似想为某些人报仇的人。可莱伊又和她不同，浅香能看出来，他不是活在仇恨里的那个。
对莱伊来说，他或许在意赤井务武的死，但仍有更重要的事存在。
“真是遗憾。”浅香慢慢松开了方向盘，却将油门踩到最底。
车身开始剧烈地摇晃，赤井秀一知道这是谈判结束的意思。
他从后座探身，右手挡住了浅香猛地向后砸来的头，整个人趁机翻到了前排。女人立刻握拳砸向对方的脸，屈起膝盖用力向上。
赤井秀一忍住这下疼痛，揪着浅香的头发全靠力气将人甩开，他很清楚自己单凭技巧和打斗未必能制住对方。但女人可比白兰地难缠得多，同样的来叶山道，赤井秀一难得比之前感觉还要棘手。
他用肩膀和身体重量将浅香压在驾驶座上，试着稳住失控的方向盘。车子擦过山道边的护栏，赤井秀一透过后视镜能看见后面的波本越来越近。
但车子彻底失控，冲过来叶山道曲折的急弯撞出护栏。撞击声金属扭曲声玻璃破碎声瞬间响起，赤井秀一感到身体被抛离座位，车头向下栽去。
他一只手向后揪住了朗姆，用力踹开车门——
两人一起借着被甩飞的力道跳向来叶山崖。
赤井秀一堪堪抓住了可以支撑身体的树，坠着胳膊的朗姆却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他懒得去思考为什么自己最近总是碰见这样的事，扭头望向不远处的浅香。女人没有比赤井秀一好到哪里，因为位置的原因，她跳车时不好发力，难免被车子的爆炸波及些许。
但赤井秀一身上还拽着个朗姆就是最大的负累，他能听见上面波本边骂边往下喊人，却最先需要警惕眼前的浅香。
“说真的，看在东京湾那时的份上，我们暂时也算扯平了。”赤井秀一没有掩饰语气里的疲惫和无奈，“我的想法没有变。”
他从来不认为莱伊比浅香好到哪里，更能理解女人的仇恨。但浅香已经证明，她不可能和机构达成像赤井秀一那样的合作。
“我常常会好奇，”浅香轻声开口，上方的波本和昏迷的朗姆听不见两人的对话，“你真的和那人有关系吗？”
都说孩子难免会受到父母的影响，浅香不知道莱伊的过往，只不过她想这句话此时算不上适用。
赤井务武是个好人，尽管浅香知道他救下自己又独自前去清理实验室面对朗姆不全是为了保护她，特工总是更相信自己。但赤井务武救了她，论迹不论心，她欠对方这次。
莱伊呢？她听说过莱伊很多传说，在组织时的冷漠杀手是这家伙，和不同人的不同灵活态度也是这家伙。起码浅香做不到被FBI近乎放弃过一次还能如此自如，如今真正见到没死的莱伊后她又不相信那全是冲矢昴的设计。
只能说她或多或少能理解赤井务武，莱伊却自始至终都是无法解释的迷雾。
“大概吧，谁知道呢？”赤井秀一回答，“但一定要说的话——”
他不觉得浅香真的欠赤井务武什么，尽管严格意义上赤井秀一对自己父亲的了解比对面前的女人或许还要少。但如果是赤井秀一，做出什么选择导致怎样的结果是他的事，不是说为此死去就成为了别人因果什么的。
就算有关，那也是玛丽和赤井务武的问题，家庭事务。
“这倒是了。”浅香突然笑出声，“那你来阻止我吧。”
机构未必会判朗姆死亡，但她不会放弃。转移途中，监狱，甚至包括朗姆的年龄和他这副不死不活的模样，浅香总能找到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既然莱伊会和FBI脱不了关系，那对机构来说，他是面对自己这群人最好的人选。
波本将安全绳丢了下来，掏出枪警惕地对着浅香。女人却毫不在意，捂着大概是肋骨的部位向下跳去。
金发男人头疼地看着爬上来的莱伊，他一直纠结这家伙死亡的真相，结果莱伊就这样不加掩饰地突兀出现。
降谷零觉得这一切实在是不能再混乱了。
“你说得对。”赤井秀一发自内心地回答，将朗姆丢在地上，一直拽着的右肩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不知道该庆幸自己用的不是左手，还是该思考等下要如何应付真纯。
不管哪个都很让人头痛。
好在，赤井秀一又愉悦地想，他提前做了准备，现在更容易被触发不停思索的应该还是波本。
红色的福特野马一个急刹停在两人面前，卡迈尔局促地从后排下来，但他不是开车的人。
冲矢昴从驾驶座走了下来：“还好吗？”
第155章 割断
昏迷的朗姆被五花大绑带走, 赤井秀一则坐进了面前的福特野马。
“多谢了，”他把碍事的连帽衫脱下丢在手边，对着驾驶座的“冲矢昴”点点头, “工藤先生。”
赤井秀一将冲矢昴的外衣脱下时也把脖子上的变声器丢在车上, 早有准备的工藤优作只要和带着设备的卡迈尔会合就好。
“新一说过你们在担心什么, 有希子便一直准备着。”需要和FBI对接的话，工藤优作总比有希子来得合适。车上只有他们两人，他便关了变声器，语气平和, “这也不止是为了新一。”
莱伊的假死和柯南有直接的关系, 男孩却没有和赤井秀一断联的打算。工藤夫妇不止是疼爱孩子，他们也愿意帮助给了自己家人许多保护的赤井秀一，这已经不再是利益上的互换关系了。
因此，赤井秀一那句感谢同样是认真的。
只不过还是有些插曲。
工藤优作在来的路上以冲矢昴的名义通知了其他人具体坐标, 接起通讯的人是世良真纯，两人向来有着玛丽和詹姆斯默许的单独线路。
女人在那边听完后将行动布置下去，却没有立刻结束, 而是突兀地质问：“他呢？”
“什么？”就算是工藤优作都微微一顿。
世良真纯挂断了通讯。
“只是说话吗？”赤井秀一微微皱眉，倒不是烦心, 只是单纯的思考。
他有些好奇，变声器绝对不可能出错，真纯究竟是怎么只听这边的说话声就知道那不是自己。连工藤优作一时都没有想明白，这就更让他想知道答案了。
“或许是血亲间的感应呢。”工藤优作似乎很有同感地笑道, “就像我和我哥哥一样。”
这下换赤井秀一惊讶, 他还真不知道工藤优作还有兄弟——等等, 男孩好像也不知道？看来工藤们的家族事务不比他们家少到哪里去。
两人一边说着，赤井秀一一边以冲矢昴的身份处理行动后续。
如何审讯朗姆是管理层们要操心的事, 他不会参与其中。赤井秀一给詹姆斯打了个招呼，又在电话里告诉卡迈尔去找朱蒂。
“把今天的事告诉她就好。”有朱蒂看着，赤井秀一不担心卡迈尔，“顺便说一声我没事。”
卡迈尔在另一辆车上，方才和浅香追车更多凭借的是本能反应，如今一切结束反而因为大脑过载一时无法判断：“哎，可是——”
冲矢先生……莱伊？呃，不和他一起离开吗？莱伊假死这件事应该需要后续安排的吧？
“我不可能这个样子去见其他人。”FBI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和莱伊有点过节。
赤井秀一不打算给他们这么大冲击。
他和工藤优作去了工藤宅，有希子和柯南都在那里等着两人。
其实赤井秀一不是没有和柯南设想过，如果莱伊必须和冲矢昴同时出现后该怎么处理。赤井秀一当时没有带上面具，男孩就随手抓着他的长发念叨。
“说真的，我刚刚被琴酒灌下毒药那会，走在路上看见黑衣服的人都要晃半天神。”柯南忍不住感慨，“而莱伊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些。”
单说这个长发，当初柯南还不知道赤井秀一的真实身份，他最初对莱伊的印象就是宫野明美公寓外昏迷前抓住的发丝。
“那就剪了好了。”赤井秀一随口应道。
他如今就是这么打算的。
当初之所以留着长头发，除了琴酒带来的刺激外，更多还是因为莱伊渐渐被人所知后，这成为了容易被记住的标志。莱伊那时需要在组织里最快速度占据一定位置，长发也有利于模糊他真正的年龄。
赤井秀一神情如常地把头发在脑后抓起，随手用刀割断，然后再慢慢理平。
镜子里的人没有让他感到陌生，反而多了几分熟悉感。哪怕他上一次短发时，还是四年前自称孤儿的诸星大。
“好可惜哦。”有希子一边看着一边感慨。
“还好吧。”柯南跃跃欲试，赤井秀一便随他去，“其实我早就想剪了。”
要他本人来说，这头长发实在是……很麻烦。平日洗头什么的暂且不提，他一直很佩服有希子可以将自己的长发塞进发网中，哪怕贝尔摩德也一样。
所以没什么值得犹豫的。
“不过，短发的赤井君倒是依旧帅气呢。”有希子对他眨眨眼，“而且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哦。”
对于一个女演员，欣赏世间的美丽几乎是工藤有希子骨子里的本能。她不止一次说过莱伊身上有种“神秘危险”的气质，哪怕他和柯南关系很好时，也只是将那些隐藏起来。
如今眼前的人没了长发，气质依旧锋利，却……真实了许多。就像有希子换了的称呼那样，她像是第一次认识了新一常常说到的那个人。
赤井秀一，不是莱伊。
“是吗？”赤井秀一隐约听出了她的意思，轻笑着回答，“这不是很好吗？”
*
被捕后的审讯比朗姆想象中要难熬。
在确定无法逃离后他想过很多，如何为自己手中的情报造势，如何利用自己和乌丸莲耶的特殊关系——还有那些文件，朗姆不相信机构的高层对组织的实验室不敢兴趣。
但浅香的突袭某种程度上打破了这点，朗姆在因为速度过快颠簸不停的后备箱时，难得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有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上一个给他造成这种恐惧的赤井务武消失太久，十七年过去，朗姆都快忘了亲身失败的滋味。
还有莱伊——莱伊竟然活着！甚至还是他将自己从浅香手上夺了过来！
朗姆曾经无比确信莱伊的死，那可是组织付出了白兰地才换来的结果。但他心中莱伊一直对实验室有所了解，而对方现在和FBI在一起……朗姆不能确定机构对组织的掌控究竟到了哪一步。
好不容易想出的如何和机构谈判思路，在刚开头阶段就被莱伊和浅香强行打断。朗姆的年龄和伤又让他的状态大打折扣，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场审讯中彻底落于下风。
交易暂且放在一边，朗姆想活下来。他供出的不仅是乌丸集团，还包括其他没有被找到的高层成员们。
机构得到了许多情报忙得团团转，FBI更不例外——朗姆做了和库拉索一样的选择，他树敌太多，公安最多也只能管住日本境内的事。
降谷零倒是想对此有所微词，但抓捕朗姆的行动中没有漏网之鱼。尽管用朗姆的秘密更进一步如今看来不太可能了，但他还是可以想办法潜回组织，以波本的名义“指导”代号成员分散开来，再在其他人接手后将人抓住。
事实上，赤井秀一同样很忙，不管是莱伊还是冲矢昴都一样。对FBI的其他人来说，他的加入简直是意义非凡的。
虽然他们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那就是莱伊，但朱蒂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FBI们还没来得及震惊为什么她会和莱伊这么熟悉，莱伊和冲矢昴又是什么情况，就被赤井秀一的行动能力震惊到了。
当这个人是对手时会很难缠，是队友却截然不同了。有莱伊带队，冲矢昴指挥，哪怕赤井秀一依旧我行我素很少集体行动，他那些隐约慕强的未来队友还是飞速地转变了态度。
哪怕他们不知道这两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詹姆斯都隐晦提起过，FBI总部那边有着莱伊和冲矢昴“真正”资料的人也很满意，CIA都开始关注了他。
“他们想……”詹姆斯欲言又止，“试试看能不能让基尔把你从FBI挖走。”
不久前围剿组织最后流落在外的代号成员时，基尔将人引上了海猿岛，后援却因为人手不足没有及时到达。
这群人都没有能从机构追杀下逃跑的能力，水无怜奈独自回去又太过显眼。CIA联系了冲矢昴，莱伊亲自参与了行动。除了最开始莱伊为了避免她被组织成员怀疑打落的帽子外，水无怜奈毫无伤亡，赤井秀一还展现了更让人震惊的狙击能力。
虽然用赤井秀一的话就是，当初基尔也毁了他一个毛线帽，两人这下扯平了。但因为当初“杀死”莱伊的是水无怜奈，一时间又多了不少猜测。
不管莱伊还是冲矢昴，实在都是机构会心动的人手。
没了卧底时生命担忧的水无怜奈就算被卷入这种事，对着莱伊时情绪依然十分稳定，事实上赤井秀一觉得很少有人能经历她的一切后还保持这种镇静。但她只是先把当初世良真纯和诸星大的事告诉了莱伊，又托对方向冲矢昴表示感谢，对CIA的暗示只字未提。
“我已经将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水无怜奈垂眸说道，“组织覆灭在即，我的?*? 任务也该结束了。”
她从父亲手中接过的一切终于迎来了结局，本堂瑛海对此没什么不满意的。
况且她确实带回来不少消息。
朗姆被捕后，组织仅存不多的基地几乎都被清缴完毕，就连乌丸集团的资金链都出现了断裂。如今乌丸集团的当家人严格来说只是乌丸莲耶立起来的傀儡，他们顺从后者的话太久，已经不是说切割就能切割的了。
到此为止，针对组织的行动基本上已经进入了尾声，除了最后的乌丸莲耶。他断绝了和组织成员的联系，带着自己最后的死忠藏在了黑暗中。
但从组织最后的痕迹来看，赤井秀一他们认为Boss还是躲在鸟取。
“如果我们猜得没错，他甚至可以在那里永远躲下去。”赤井秀一意味深长地说道，“以一种贝尔摩德都会觉得恶心的方式。”
柯南想象了一下，忍不住露出复杂的神情，他实在是无法接受将自己意识上传到电脑的这种“永生”。就像短暂“相识”过的诺亚方舟——泽田弘树，男孩最后依旧没有选择将灵魂束缚在电子世界。
“身体死亡，却依旧以这种方式活着。”柯南呢喃道，“还有灰原父母研究的药物，这种对抗时间的方式，真的能换来想要的结局吗？”
“前者我不知道。”赤井秀一耸耸肩，“至于后者……”
无论贝尔摩德还是工藤新一和雪莉，很显然这都不是他们想要的，但仍然不能改变乌丸莲耶对此的偏执。或许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药物过程中的一次次失败，已经无法抵抗本身衰老的乌丸莲耶才会选择这条路。
“你说得对。”柯南忍不住叹气。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阿笠博士家门口。
曾经刚刚拿到Boss的邮箱时，灰原哀神情恐惧地提醒柯南，绝对不能调查这个号码，否则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但故事总该有个结局，赤井秀一想，他们也是时候从她手中拿到最后的钥匙了。
第156章 钥匙
灰原哀似乎不惊讶他们的到来。
柯南没有对阿笠博士隐瞒外界调查的大致进度, 即使没有细节，也足以让灰原哀知道朗姆被抓，针对组织的行动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等事。他们很快就会查到Boss, 那些秘密已经没了隐瞒的必要。
自从拿到贝尔摩德手中的初版APTX4869后, 阿笠博士家的地下室彻底成了灰原哀的“私人”实验室。但她难得在实验室里无法安下心来, 在得知柯南身后还跟着冲矢昴时更多了些说不出的感受。
不止是赤井秀一在尽可能避开对雪莉的影响，灰原哀同样在回避直接和冲矢昴的接触。
她不了解莱伊，一点也不，但宫野志保是个足够敏感又聪明的人。
柯南的交际范围不小, 可以列为信任的名单却都各有来源。她能从男孩的反应和对冲矢昴近乎无条件的信任中, 猜到对方面具下的真实身份。排除掉神秘怪盗关西侦探日本公安等等等等，出现时间接近又足够给人以安全感的无非就是莱伊了。
但看见冲矢昴时，灰原哀还是没能压抑住自己的心情。她眼神里夹杂着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排斥的情绪，盯着粉发青年看了许久, 像是要透过面具看穿下面的人一样。
如果说雪莉对莱伊没有丝毫怨恨，似乎也是不可能的。在她还不知道宫野明美没有死的时候，在她刚刚吃下毒药被迫塞进七岁孩子身体的时候, 灰原哀的确将姐姐的转变归咎于莱伊带来的影响。
甚至在柯南告诉她宫野明美可能没有死后，灰原哀又多了些如同赌气的愤怒。她不知道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如此信任认识不久的莱伊。
这股情绪又渐渐消散。
莱伊和雪莉的全部交集牵在宫野明美一人身上，她如今却在伦敦不在这里。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宫野明美当初近乎昙花一现的开心和莱伊有关又如何。如果她真的因莱伊而死，灰原哀还有为他情绪激动的理由。
可宫野志保心里又再清楚不过, 莱伊出现与否结局都是一样的, 宫野明美向往组织外的生活就注定会被黑暗吞噬。
她能想通发生的一切, 却理不清楚自己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索性团吧团吧扔进脑海的角落, 用新的友情和解药进度把那些淹没。
但是，灰原哀想，莱伊救了姐姐，活了下来，组织肉眼可见地接近覆灭。
也难怪他们总会信任那家伙。
*
另一边，柯南也有些担心。
倒和赤井秀一没什么太大关系，柯南觉得这人对任何事和人都有种奇怪的包容。当然如果真的影响到他的行动或者不耐烦时，赤井秀一依旧会毫不客气地还击回去，在这件事上公安大概深有所感。
但对着灰原哀吧……按理来说赤井秀一和宫野志保的真实年龄才是最相似的，这两人的性格却又截然相反。一个将自己压迫得过紧过密，十八年人生比普通人三十年都要精彩。一个把弱点藏在外表下，看似比所有人冷静成熟，实则在实验室近乎真空的环境里也算不上真的成长。
问题是柯南还知道两人关系，加上赤井秀一对他家人有多在意，怎么说宫野志保都是他母亲的妹妹的女儿。虽然可以概括，柯南在心底悄悄加了一句，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位女士，还是这么说更准确。
总之，他一时还真说不准。
柯南的思绪一会往Boss身上飞，一会往不久后的会面氛围上纠结。赤井秀一看着他不言不语在一旁脑子转得飞快，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
“男孩。”他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换来柯南迷茫的眼神，“不管什么情况，都是可以应对的。”
他们必须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决战做好准备，而到了如今这个时候，灰原哀没有太多选择。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把自己往恶人的角色上安呢？”柯南小声嘟哝着，明明这件事就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吧！
但看见平静的灰原哀时，他还是松了口气。
太好了。
女孩板着一张脸，说不清楚究竟是和自己还是和谁较劲：“怎么？”
“哈哈，没事。”柯南摆摆手。
阿笠博士被柯南哄了出去，没必要让他为他们担心，在场三人对彼此的来意都心知肚明。
只是就像赤井秀一和雪莉了解对方身份却严格来说没有真正“认识”过一样，突然地开口说起“哎呀灰原我仔细一盘发现你瞒了好多要不我们开个会你聊聊”这种话还是很奇怪。
所以柯南将话题让给了灰原哀，听着对方用各种各样特殊名词解释解药的事。核心思想倒是很好理解：可以恢复身体，但还需要更多的确认。考虑到每次变化后的虚弱，柯南最好还能在这段时间内保证良好的身体状态。
她还大概给两人讲述了APTX4869的药物概念，不是最初雪莉吓唬柯南时那种正式复杂的语气，而是更方便他们理解的方式。包括为什么柯南和灰原哀会年龄相似，药物并非固定还原到某个年龄，而是依据不同体质和年龄段的状况改变。
“比如一个五六十岁的人服用后，变化所呈现的年龄也会比我们大。贝尔摩德是个例外，她更多体现在停滞的作用上，但还是那句话……”灰原哀微微一顿，“这是有规律的，那人的身体状况也支撑不住他服用药物。”
柯南和灰原哀容易生病不是没道理的，药物在一定程度上对他们身体的影响比年龄缩小要大得多。因此Boss不可能接受“银色子弹”实验，他更可能直接死在变化过程中。
但对此更直接反馈出的消息是……雪莉自始至终都知道乌丸莲耶的存在。
“我那时不知道那是乌丸莲耶，更不知道……”灰原哀抿紧下唇，“……收购白鸠制药的乌丸集团和组织有关。”
她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玛丽提醒过艾莲娜这件事的危险，却没能劝住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妹妹。
“但我的确见过他。”雪莉说道。
那时宫野志保刚刚从美国被组织强行带回不久，着手开始“银色子弹”的继续研究。她的确天赋异禀，成为唯一可以理解宫野夫妇遗留数据的人。组织对实验成果异常在意，甚至不顾她的反对进行人体实验。
宫野志保不认同，但她在这件事上毫无话语权。反对得多了，组织又会拿宫野明美的近况暗示她。
“人体实验在某些研究中……并不罕见。”灰原哀艰难地回忆道，将这些属于雪莉的过往一一剖开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不知为何下意识看向沉默的冲矢昴，又立刻收回眼神，“他们得到几次数据后，都会拿到实验室进行分析。”
雪莉的特殊只能让她不亲自参与，却不可能彻底脱离在外。
“有人给了我一份体检报告，绕开了朗姆，这很少见。但他问我这个人是否可以承受实验药物的作用。”灰原哀轻哂一笑，“那是个老到多活一天都是幸运的身体。”
她轻松就能想象出，这人究竟要借助多少仪器和药物才能勉强苟活。但这具身体，非常符合组织所展现出的实验理念：对抗时间的洪流，甚至于接近……亡者复活。
雪莉不可能对此不好奇，但她也告诉对方，那人更可能死在药物发作过程中。
“然后我拿到了另一个人的报告，干邑。我不知道组织究竟对失败的概念是什么，但我想没有人比……更清楚，”灰原哀再次看向冲矢昴慢慢说道，“他和普通人不同。”
对莱伊和干邑往事了解不多的柯南有些不解，赤井秀一倒是心下了然。能决定贝尔摩德和干邑报告，还能绕过朗姆直接联系雪莉，组织中只有Boss可以做到。
那时候雪莉大概懂了，为什么组织对实验这么重视，包括贝尔摩德特殊的原因。
“不止如此。”赤井秀一说道，“你明白在银色子弹实验结束前，自己于组织而言同样是有些特殊的。你可以试探增加和明美见面的机会，就像在她失联后暂停实验抗议那样。”
从贝尔摩德要杀了雪莉就能看出来，组织还是希望能继续控制她进行研究的。只是当初关押雪莉的是琴酒，这家伙最无所谓实验室的进度如何，能直接关停少一个麻烦更好。
“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继续研究。”灰原哀闭上眼，“事实上，就算我发现了也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就连查到白鸠制药都已经险些引起怀疑，我又能告诉谁？”
她的沉默，在Boss眼里成了乖顺。作为被组织“扶养”长大的雪莉，她有了近距离检查对方身体状况的机会。
那是个很大又昏暗的地方，时间太久加上情绪恐惧，宫野志保已经无法回忆起更多。但她可以确定，床上那人垂垂老矣到如同死去，屋子里是嗡鸣的电机声。
紧接着，突兀的邮箱提醒音响起。她被强行带了出去，回到实验室和那一切再无关系。
“这就是潘多拉的魔盒。”赤井秀一向柯南点头，“有权限的组织成员给乌丸莲耶汇报时总是发送邮件，我手里也有同样的号码。”
当初柯南推断出Boss具体邮箱时，灰原哀阻止他继续调查，是因为她清楚那人不管看上去有多老，都是组织的实际掌权人，而那时柯南还没有撼动到组织的根基。
还有那些庞大的电脑，陈旧的氛围，无论看起来多么不可置信都是真实存在的。灰原哀宁愿是自己的恐惧导致记忆错乱，可惜她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对吗？”她轻声问道。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不过柯南已经飞快地点头。
灰原哀沉默片刻：“我可能记不起路上感受到的全部。”
但她面前有再好不过的侦探。
组织对雪莉和莱伊的定位截然不同，如果被带去的是赤井秀一，当初干邑可是恨不得把人五感全堵死才放心。但雪莉不会，他们对她没有多大警惕心。
有了灰原哀回忆的消息，赤井秀一和柯南对着鸟取地图结合FBI手里的情报，大致圈定了Boss所在的范围。
“这件事电话里说起来有些麻烦。”因为关系到最后的行动，赤井秀一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发个短信就好。
更何况其中还牵扯了雪莉，赤井秀一需要亲自说服詹姆斯，避免FBI其他人追查他的消息来源。
如果有必要的话，真纯那边也需要提醒她宫野明美的事。赤井秀一心里盘算着，一边给詹姆斯打电话，一边又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孩：“等下我直接和你见面谈。”
詹姆斯在那头答应下来。
“你想让我把你带过去。”赤井秀一挂断电话，走到柯南面前。
第157章 潜艇
“啊啊。”柯南一如既往试图用自己独有技能含糊过关。
但显然, 赤井秀一早就习惯了男孩这一套。
而且他也并非在质问柯南，事实上赤井秀一很能理解男孩的想法。就像他之前说过的那样，在这件事上当初决定跟上去的诸星大没什么资格发表评论。
“好消息, 比起自己偷偷跑过去, 你还决定和我说一声。”赤井秀一说道。
柯南露出半月眼：“倒也不是这么说的吧！”
他只是想到了从前很多事, 总之不管是杯户饭店还是双子塔，只要单独行动总会引来莱伊，而且柯南又很清楚赤井秀一不是以“会有危险”阻止自己的性格。
“我是真的想帮忙，就像当初那个密码还是我解开的。”柯南说的是杯户饭店里灰原哀都没想到的密码, “而且我觉得……”
虽然当初引起一切是根源是想杀死他的琴酒, 但琴酒到贝尔摩德再到朗姆和Boss，不确认乌丸莲耶的结局，这起漫长到让他人生——那么多人的人生都被迫改变的案子就不算结局。
*
赤井秀一还是以冲矢昴的身份和詹姆斯碰了面。
他们约在FBI的安全屋，詹姆斯听见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比约定时间要晚, 真是少见。”
“看看这个。”粉发青年耸耸肩回答。
詹姆斯本就只是善意的调侃，青年带来的是有关乌丸莲耶的情报，代表了最后结束的期限。这种情况下, 就算是老辣沉稳的詹姆斯在面对追踪了几十年的组织时也不可能完全波澜不惊。
只不过，詹姆斯想, 他倒是没什么变化呢。不管是当初在美国得到自己加入FBI的提议，还是这些年来一次次怎么看都惊心动魄的行动，这人似乎总是这样。
他看见了对方电脑上的地图，脸色变得严肃：“这是……”
FBI和其他机构手中的情报已经足以确认Boss在鸟取, 但组织这段时间的变动也让乌丸莲耶躲了起来。他们划定过大致区域, 却不可能真正地毯式搜索, 因此一度进入死胡同。
但赤井秀一带来的这个位置有些过于详细了，就像是他从什么去过的人手中拿到了消息一样——詹姆斯想这大概也是事实。
“这可不大好办。”他微微叹气, 还是开了个玩笑，“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信任？”
把这种不适合直接公开给其他机构的消息拿到他面前，詹姆斯无奈地看着青年，不用想也知道是要自己遮掩消息来源。
“我一直信任你们。”赤井秀一回答。
这下让詹姆斯觉得他答应也没什么了，他再次叹气：“好吧，我会想办法的。”
詹姆斯答应的事向来不会食言，赤井秀一放下心来。他慢慢缩小地图，讲述坐标附近的情况。
回忆被带去见Boss的过程时，灰原哀由赤井秀一带着，慢慢确定了自己听见过汽笛的声音。那个地方附近肯定有码头并且临海，这也符合他们对组织调查的结果。
围剿了组织那么多基地，包括各种各样后备的武器库，但有一点他们始终没能放下心来。日本近海，而组织的资金链和许多信息显示……他们或许有个潜艇什么的。
真正的有武备装置的潜艇，赤井秀一倒是理解了为什么琴酒对此虎视眈眈，这崇尚暴力的他来说实在是很有吸引力。遗憾的是和组织决裂后，乌丸莲耶大概及时切断了琴酒对武器库的大多数控制，特别是这种就算对组织来说都格外重要的东西。
但潜艇可不是撤离的最好选择，况且以他们对乌丸莲耶目前状态的猜测，对方更可能选择另一种方式，在走投无路时彻底舍弃身体的存在而“永生”。
赤井秀一想，这大概不是Boss的退路，而是最后一搏的报复才对。
“我会通知必要的人做好准备，”詹姆斯同样想到这一层，点头示意自己了解情况的重要性，“只是我想大概还是你来解释更合适，但想好用哪个身份了吗？”
冲矢昴和莱伊，前者自从基尔事件后一直出现在针对组织的行动中，后者则是这几次便已经让每个和他接触过的人刮目相看，哪怕并不是人人都知道他是莱伊。
但赤井秀一到底只有一个，而且詹姆斯观察过，每次他以莱伊身份行动又不得不让冲矢昴出面时，不管工藤优作的伪装有多合理，MI6那边的态度都会变得微妙。
包括公安都一样。
其实詹姆斯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面具伪装的是外表，但真正成就“冲矢昴”这个身份是面具下的人。他隐约猜到哪怕是莱伊都不过是青年的伪装之一，可那同样源自对方隐藏起来的真实。
没有面具下的赤井秀一，无论冲矢昴还是莱伊都是不存在的。哪怕工藤优作可以完美复刻冲矢昴的一言一行，也只能暂时瞒过一时。
詹姆斯不打算追究属于青年的真实——他想到这里微微一顿，初见莱伊时对方还是个神秘的少年，如今再看见剪了短发的人倒是清楚地意识到时间变化了——但他依旧像当年那样信任莱伊。
所以，世良真纯？MI6？
他想在必要时对方总会说明，詹姆斯不对此担忧。
果然，赤井秀一慢慢看向詹姆斯，以一如既往平静的语气说道：“那就莱伊吧。”
他不可能永远在行动时带着面具，到了结局后更是如此。
詹姆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情报来源”可能的隐患。
他最后还是没有猜到雪莉身上，而是误以为赤井秀一的消息来自柯南。而那孩子……谁都知道他是出去找迷路的同伴都能碰上组织实验体的运气，詹姆斯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其他机构得到消息后决定了战前的统一会议，只不过这次不再只是詹姆斯玛丽等人出现，就连降谷零和世良真纯也在场。
因此莱伊出现同样合理，詹姆斯对此的解释是冲矢昴更适合在后方领导，到时行动时还是莱伊更合适。他独自一人惯了，或多或少也该了解下其他机构的人避免误伤。
世良真纯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定定地看了莱伊一会又移开了目光。赤井秀一不确定她究竟在想什么，但他们有一点是相似的，这还不是适合的时候。
况且，赤井秀一想，况且玛丽就在一旁。
至于降谷零……
他表面看起来还算平静，心理却已经疯狂地活跃了起来。金发男人盯着莱伊，想这家伙哪里还需要了解他们？以莱伊和冲矢昴的互通有无的频繁程度来看，就算是他和诸伏景光都比不上。
但这点又很快被潜艇和赤井秀一对乌丸莲耶“最后报复”的猜测顶了下去。
降谷零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大概知道组织潜艇的事，虽然这些消息多数掌握在FBI的手中。不是日本公安不想，而是就像资金链堵截的事一样，他们做不到，降谷零已经在尽最大可能攥取话语权了。但很显然不管是莱伊的情报还是远程的监控，他们就是更快一步。
而这个……也确实是公安无能为力的事。
“如果出现异动，必要时我们会让莱伊插手介入。”詹姆斯语气平静地“通知”。
赤井秀一则悄然避开了玛丽突然看来的眼神。
这其中是有些内情的。
涉及到海上的潜艇，FBI这边难免要进行更多交涉。但他们不可能有足够打击潜艇的武器，因此詹姆斯出面和美国高层进行了……某种交换。
“他们的意思是，我们要在离开日本前解决掉……那边涉及这里的某些问题。”詹姆斯说得很隐晦，但足够赤井秀一听出来他的意思。
其他队员是做不到的，他们盯上的是有能力的莱伊。
赤井秀一没有拒绝。
但这样一来，除了当初和FBI的联系，也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谁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后半辈子——他不可能彻底脱离美国系统内的派遣。
“不会离开FBI，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詹姆斯知道赤井秀一对其他机构的态度同样平平，他也尽全力确保了哪怕是自己离开，能直接和赤井秀一相关的人依旧是朱蒂这一点。
“我知道。”赤井秀一无奈。
就只是他母亲大概会不大高兴，不止是自己孩子加入FBI这种事。而是在知道他既是莱伊又是冲矢昴还猜到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后……这看起来实在是太像赤井秀一把自己“卖”过去的行为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换个角度看他还给自己找了份工作和绿卡呢。
“算了，”他叹气，“别在意，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玛丽就算要和“失散多年”的儿子相认——说起来他母亲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赤井秀一莫名想到——但那也是解决组织后的事了。
就……那时候再说嘛！
赤井秀一又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金发女人“呵”了一声，低头确认了行动文件。
第158章 鸟取
各方都达成一致后, 行动前的部属正式展开。赤井秀一减少了冲矢昴出现的次数，剪了长发的莱伊就这样逐渐融入原本的氛围。
毫无违和感，降谷零想, 就像这家伙一直在这里一样。
他摇摇头把这没用的思绪赶走。
为了确保行动的成功, 赤井秀一拜托詹姆斯想办法从美国调来了一个隶属于FBI的黑客。就连公安那边, 也在降谷零的再三要求下同意板仓卓参与其中。
他们还没来得及表示对意识上传这种技术的震惊，就被越来越多的情报淹没。经过几番赤井秀一这个外行人听来都格外激烈的讨论，这些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我们认为他没有完全将自己寄存在电脑中，”FBI的黑客解释道, “如果资料没错的话, 那家伙实现这一技术时应该是几十年前。”
那时的网络科技还不像现在这样，电脑主机的体积都格外庞大。而且雪莉再三确认自己的回忆，她见到了乌丸莲耶还会呼吸的身体。
这就说得通了，赤井秀一想。
为什么拥有意识上传技术后, 乌丸莲耶依旧没有放弃“银色子弹”实验。为什么APTX4869迟迟没有成果甚至都被琴酒当做毒药使用——暂且抛开对实干主义而言，任何虚无缥缈的“永生”还不如杀人毒药有价值这件事——但直到琴酒有意将雪莉推上死亡叛逃路为止，组织都没有放弃过实验室。
不到最后关头, 由自己身体和电子科技共同依托起的生命才更稳妥。如果不是机构逼到了这一步，乌丸莲耶大概会继续如此活下去。
FBI高层的命令是活捉乌丸莲耶。
赤井秀一唔了一声, 用并非拆台更无恶意的眼神挑眉看向詹姆斯。
活捉很好理解，但怎么样状态下的乌丸莲耶才能算活着？不是他过于自信，而是赤井秀一很怀疑Boss如今的身体状态究竟能不能挨得过这所谓决战。
当然，这指的还是雪莉口中那具苟延残喘的身体, 不是可能已经被传输到电脑中保存的意识。
所以一切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怎么样才能算“活捉”？
詹姆斯无奈地清清嗓子, 赤井秀一便明白了这个暗示。
“好吧。”他耸耸肩。
这确实为行动带来了不少难题。
机构要乌丸莲耶活，并非生理意义上的存活, 而是需要他上传后建造起的数据库。身为乌丸集团真正意义上几十年来的掌权人，加上组织的影响，乌丸莲耶手里有太多机构想要的秘密。
好在，尽管他掌控着乌丸集团，如今的那位所谓家主也不过是扶持起的傀儡，但乌丸莲耶在社会层面上的身份确实已经“死亡”。乌丸集团习惯了有乌丸莲耶和组织存在支撑一切，他们没有在离开后者的前提下应对机构的充足能力。
如果乌丸莲耶以正常的方式活着，机构或许还要像对待朗姆一样头疼谈判的事。但现在，只要拿到那些数据，他们完全可以省略谈判交易这一环，甚至轻松分割乌丸集团。
但是乌丸莲耶肯定不可能就这样交给赤井秀一等人，而且如果他目前身体内的大脑和电脑共同连接存在的话……机构要拿到的是全部。
不过还是有解决办法的。
“网络的速度比人想象得要快。”FBI的黑客敲击着键盘，她通过之前的讲解意识到赤井秀一对这些并非毫无概念，索性放心大胆地演示便于他理解，“如果你们想抓住他，就需要先切断他在网络上的退路。”
既然已经有了具体坐标，黑客可以通过监控和操纵信号来切断网络。前提是乌丸莲耶使用他的外置“大脑”，让他们可以确定信号会途径哪些节点。
但自从贝尔摩德失踪朗姆也被捕后，乌丸莲耶就彻底没了动静。降谷零试图以波本的身份打探几次，也都一无所获。
“这下真成乌鸦了。”赤井秀一感慨。
站在电线上的乌鸦，稍有风吹草动便飞走寻找新的落脚点。鸟取是乌丸集团的发家之地，也是乌丸莲耶心中最后更是最信任的落脚点。哪怕只让乌丸莲耶在网络上短暂搭乘一瞬间，机构的黑客都可以捕捉到他。
可乌丸莲耶毫无动静，地点就在那里，不能行动的感觉算不上太好。
赤井秀一再次想到了灰原哀的形容——潘多拉的魔盒。
“邮件可以追踪到网络节点吧？只要打开界面停留就同样连接着网络，”他问道，“我知道需要时间，但有没有具体时长？”
黑客大概估算了一下：“半分钟，只要跑出那片区域就是我们能监控的范围。”
“计划很好，但你怎么让他停留？”降谷零扯扯嘴角。
在座的人里倒是有许多瓶“酒”，波本苏格兰莱伊一应俱全，甚至有必要的话他们还能去把朗姆库拉索爱尔兰拉出来。
可后者在Boss眼中无一例外都已经背叛，前者就连没有明牌给对方的波本都始终不曾联系上对方。乌丸莲耶知道波本身为朗姆手下却没有翻车的事，他又不是乌丸集团的家仆，自然而然被归为需要警惕可以放弃的名单。
“首先要让他打开。”赤井秀一低头发了消息，“要让他认为那随手的动作没有威胁，不是值得警惕的对象，就像从前再平常不过的任务汇报。”
这点上，波本和莱伊随便哪个代号都做不到，但有一个人可以。
水无怜奈拒绝了FBI的司机，独自开车来了会议地点。CIA只是不主动参与却没有真正退出行动，她本来就知道这里的存在。
赤井秀一在门外等她：“我本来以为你会拒绝。”
“借个账号而已。”水无怜奈轻声回答，把手机递给对方，“跑一趟就能让我在CIA好过不少，为什么不呢？”
女人依旧戴了顶鸭舌帽，遮住了明亮的猫眼和额前标志性的卷发，路过的人根本认不出她从前还是电视上的主持人。大概因为来叶山那晚发生的一切，水无怜奈和莱伊见的次数不多，对他却比对着冲矢昴稍显温和。
赤井秀一接过来：“多谢。”
不过这样一来，基尔的真实身份也不再是秘密。在组织正式被解决之前，水无怜奈还是和多数人留在一起更安全。但CIA的联络人和莱伊比起来，很难说女人更熟悉的是哪个。
所以，水无怜奈想这没什么问题。
*
对于黑客而言，网络上的博弈快得就像在一瞬间。因此他们从水无怜奈手里拿到基尔的号码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将乌丸莲耶所在的区域围起，渐渐逼进。
“组织还真是喜欢临海的地方。”降谷零忍不住说道。
理智来说，这种地方不仅方便运输和撤离，还能利用海水和来往船只消灭许多痕迹，组织选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但降谷零很难不想到莱伊对组织潜艇的猜测。
港口的船并不都是组织的，公安只能让他们暂时离开，甚至因为在普通人中不大好的风评被迫使用了些强硬的手段。可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临海的其他建筑和里面的人。
降谷零低声骂道：“该死，乌丸莲耶那个数据库里最好有他关于潜艇的计划。”
他知道FBI做好了反制准备，不巧的是这只能火上浇油。
另一边，赤井秀一倒是非常平静。
他告诉詹姆斯，以组织的作风，乌丸莲耶多半会在意识到走投无路时将存有资料的主机尽数销毁。而根据推算出的数据所得，那些机器的庞大体积并非轻而易举就能带走的。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远程传送，将核心资料先拷贝走。”赤井秀一说道。
詹姆斯只好又让FBI的黑客弄了新的节点，但需要赤井秀一在电脑主机旁插入后手动启动：“她说那些机?*? 器年代久远，很难保证会不会出现连接问题，这是失败率最低的方式。”
但这需要时间，如果有紧急情况，詹姆斯担心赤井秀一会因此无法及时撤离。
“放心吧。”赤井秀一接过来，“大概没人比我更熟悉那里。”
行动小组依次穿好装备，由赤井秀一他们分别带队。
鸟取是乌丸莲耶最熟悉的地方之一，也是乌丸集团拥有资产最多的地方。他用种种虚假的公司和交易隐藏了这一带的开发权，实则在山崖里建立了可以安放自己身体和思想的秘密基地。
这附近会有原本的住民和游客，只要乌丸莲耶的手下进出山间时小心隐藏痕迹，车痕和脚印甚至不会引起怀疑。但更深的区域在普通人看来是不曾涉足的禁区，他们不会轻易进入。
就算偶尔有人误入，也很快就会被清理掉。山间特别是夜晚时出现意外再正常不过，没有人怀疑那些死者是可能发现乌丸莲耶的秘密而被组织成员杀死。
再加上乌丸莲耶在这里实在停留了太多年，代代相传，最早对此地真相有所印象的人都已经陆续去世。所有的罪恶，就像乌丸莲耶本人的阴影一样成功在这里盘旋。
行动队伍陆续分开，降谷零带着公安走了另外的方向，赤井秀一则和世良真纯继续同行一段。他们来到机关区外，需要解开破解密码门才能正式进入。
“炸开还是怎么？”世良真纯问道，似乎对莱伊的作风已经很了解了。
但还是有她没想到的情况。
赤井秀一端详片刻，朝后面挥挥手：“出来吧，到你喜欢的环节了。”
“你知道他制造了多少起案件吗？”柯南的声音突然响起，还带着刚刚看完档案后的愤怒，“而且这可不是我喜欢的！”
世良真纯：？
她瞪着面前的一大一小，身体却下意识挡住后面MI6可能看见柯南的视线，压低声音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赤井秀一低头编辑文字，发送邮件，听着耳机那头FBI黑客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成功，收起手机平静地回答：“男孩不会真正进去。”
已经把密码解开的柯南：？
“什么！”柯南下意识想提高声音，又想起来自己是赤井秀一让卡迈尔偷偷提进来不能被发现的，在最后一刻紧急降低音量，“不是说好……”
“哦呀，大概这就是成年人的不好吧。”赤井秀一对他笑道。
柯南垮起了脸。
“没有必要，男孩。”耳机里传来黑客激动的声音，她已经成功切断了乌丸莲耶控制的网络。赤井秀一看着昏暗望不到尽头的通道，轻轻摇头蹲下来告诉柯南，“你是侦探，不是特工。”
他指了指男孩手里还没收起来的档案，那些都是组织成员这些年来为了隐藏秘密制造的“意外”。年月久远，就算是赤井秀一想拿到这些也不容易。
但他还是收集了起来。
“寻找真相才是你期待的事，而不是给一个人画上句号什么的。”赤井秀一揉了揉柯南的头，“当然如果你坚持，我不会真的阻止你，只是一个选择。”
等到组织的一切结束后，机构不会在意这些案子，就连赤井秀一他们都不会有时间在这上面分神。
不过他想自己已经猜到了柯南的答案。
男孩“哼”了一声，说不出是别扭还是什么情绪，但抓着档案跑回到卡迈尔的身边。
“别说得好像很麻烦的样子。”柯南冲着赤井秀一小声比划，“说不定不等你们出来我就解决了。”
“那就麻烦你了。”赤井秀一笑着点点头。
他示意卡迈尔和柯南一起离开。
在这期间，他们身后的队员也四散开来根据之前的计划确定基地状况。这段停留没有影响行动进程，只是赤井秀一给男孩找了更适合的任务。
那么现在。
赤井秀一朝世良真纯一歪头：“一起还是分开走？”
第159章 突进
世良真纯不可能选择后者, 她调整手电后点点头：“你先请。”
其他行动人员也是两人一组互相照看，赤井秀一没有多想，拉开被解开的铁门慢慢走了进去。他走在前面, 偶尔分出神来关注身后女人的情况。
其实不必如此紧张, 世良真纯观察着他的反应想, 但很有趣。
这里是组织外围机关较多的区域，偶尔冒出的陷阱还是略显棘手，他们不得不常常停下来解决掉这些麻烦。赤井秀一不会刻意放慢速度等她，当然他也根本用不着这么做, 世良真纯完全跟得上他的速度。
但偶尔, 比如两人无法立刻同时通过时，赤井秀一依旧会不动声色地留意她的状况。他做得不明显，就像是下意识的动作，达到了“同行照看”的目的, 是一个如果她需要可以随时出手却又不会妨碍她感受的距离。
他似乎总是如此，世良真纯在心底想，如果仔细想想, 当初在欧洲时冲矢昴就是这样。
“这个时候分心不太好吧。”赤井秀一有些无奈地开口。
他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和自己与当初和冲矢昴一起行动感受是不同的, 但这情景又有些相似。既然真纯已经猜到了面具下的人是谁，难免会将两次经历对比。
世良真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究竟给乌丸莲耶发了什么？”
他们都走到了这里，乌丸莲耶肯定已经知道机构的到来。基地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但从耳机内的状况来看, 组织或者说乌丸莲耶手下的反抗不算激烈。
这群人几乎算得上被强行困在此处, 就算是朗姆，利益和求生本能也在渐渐消磨乌丸集团多年培养的忠诚。而且这里是Boss真正的一言堂, 如果是从前，乌丸莲耶就算躲在这里也会有掌控形势的自信。
现在却不一样，世良真纯能看出来他们遇到反抗的组织成员行动时带着混乱。再加上比机构行动人员更多却更杂散的队伍，这在决战时算得上致命。
会出现这种情况，最有可能的答案是因为他们突然失去了原本的指挥。在这里能做主的只有Boss，而仔细想想，和乌丸莲耶直接联系的还是赤井秀一那条信息。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已经走过了最麻烦的机关区，到了正面交战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和刺耳的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具体方向，但数量绝对不少。
“来了。”赤井秀一没有寻找掩体，而是利落地拉动枪栓。他们人数比对方更少，但能力却更胜一筹，正面硬撼反而能打乱对方的节奏。
这也是世良真纯最熟悉的进攻方式，就像她之前在伦敦打击组织时一样。她活动了下握枪的手腕想，这下妈妈总没理由只说自己一个人了。
这么一看他们还真是一家人，明明应该从来没有进行过同样的训练，风格却莫名相似。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从右侧岔口冲出，枪口火光迸现。赤井秀一在对方火力稍歇的瞬间猛地侧身探出，扳机连续扣动。跑在最前面的两人额头瞬间绽开血洞，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前扑倒。另一个人似乎认出了他，瞪大眼睛下意识向旁翻滚，甚至顾不得一旁的同伴。
子弹直接命中对方胸口，那人身体猛地一僵瘫软下去，世良真纯瞥了赤井秀一一眼微微挑眉。
不是每个人都能把组织成员吓得扭头就跑，熟记在心的资料是一回事，亲眼所见是另一回事，她实在很好奇莱伊究竟在组织做过什么。
赤井秀一：“……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他没想过多提那些年的经历，但如果真纯执意要问……好吧，赤井秀一想他可以酌情说一些。
这个人不是个例，认出莱伊的还有其他人。赤井秀一想莱伊的出现似乎的确刺激到了这些家伙，最明显的反应就是敌人们的步调进一步混乱。
有了这个破绽，他们很快就结束了战斗。赤井秀一没有停顿，将被射穿额头的敌人拖到墙边，避免阻挡视线和行动路线，世良真纯也迅速处理掉她解决的敌人。
这个区域已经清空，多数杀手直接死亡，偶尔一些比较“幸运”地昏死过去。四周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耳机里隐隐的枪声和浓重的血腥味弥漫。
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自然也算不上毫发无损，他抬手抹了下溅到脸颊上的血点，不是他的。防弹背心覆盖下的胸口被刚才近距离的一发子弹震得发闷，手臂上有几道擦伤。
不过对赤井秀一来说，这些皮外伤和不存在没什么区别。他又观察着世良真纯的情况，确认女人只对自己被打出不少口子的皮衣有些不满才放下心来。
两人简单通知了其他人自己的情况，继续向前。
话题自然也一样。
“你好奇的究竟是哪个，”赤井秀一蹲在又一扇铁门前问道，“短信还是什么？”
世良真纯慢悠悠地回答：“你不是说另一个以后再说吗？”
她喜欢“以后”这个词，它本身足以让人深思，因此世良真纯选择了短信的事。
赤井秀一在门轴和锁孔附近快速摸索着，咔哒一声轻响推开了沉重的铁门，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这就能看出来此处和其他基地的区别了，结构相似但年月更久。无论是机关还是设施都和乌丸莲耶一样，带着明显的暮年感。
“没什么特殊的。”他用枪打断了后面的铁链，“就只是告诉他我一直以来的感受。”
乌丸莲耶想抓住时间想得太久，结果越握越紧，现在到了被追讨过往血债一无所有的时候。一定要说的话，他不仅点破了对方的身份，还直呼了“乌丸”，顺便点明了自己是莱伊什么的。
对于有着优越感和操纵感的乌丸莲耶来说，莱伊这样一个知道了他不该被知道的秘密，同样本来早就该死掉的家伙突然“复活”，显然从每个角度都是一种挑衅。
乌丸莲耶的性格和年龄摆在那里，在他因为基尔的代号而放松警惕，又因为赤井秀一而不自觉愤怒延长停留的时间里，FBI的黑客成功达成了目的。
世良真纯有些遗憾他们没机会见到那副场景。
两人依次穿过铁门。
这个基地和其他还有些不同，整个主体几乎嵌在山洞中，是多年来精心开发才会有的成果。但随着组织陷入混乱，显然就算是乌丸莲耶最后的退路也没能逃过去。墙壁上的灯泡不再明亮刺眼，空气更浑浊，深处传来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成功找到了基地的主通道。
赤井秀一向通讯里的其他人讲述了他们这边的进度，却没有立刻向前。他和世良真纯交换了眼神，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蹲下来。
“是我的错觉，还是的确不太对劲？”世良真纯低声说道。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
乌丸莲耶不可能撤离，外围和海边同样安排有他们的人，黑客也再三确定网络信号没有被重新接起。不管他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都不可能凭空在基地里消失。
这里的防备却如世良真纯所说确实令人怀疑，两人之人突破机关区后遭遇的抵抗都比这要棘手。外面那群家伙人心涣散是一回事，但人数占优，用起弹药武器来更是毫不客气。
如果以正常的防备思路，怎么也该将那批人分在这里一部分。乌丸莲耶也不会让自己周身守卫空虚才对，否则他根本没必要躲到鸟取。
“我们这边也一样。”降谷零的声音突然从通讯里响起，声音听着还算平静，但比之前更加警惕，“外面的人很多，不管能力如何，算得上合理之中的抵抗。”
内部则莫名的安静，甚至因为机器没有那么多，就连电机嗡鸣都不明显。
他们走的是两个方向，现在的位置有些距离，遇到的情况却相似。就像是乌丸莲耶把人都着重布置在了外围，里面特地空出来一样。
“你们把外围清空了吗？”赤井秀一轻声问那头的降谷零。
金发男人没有像他一样蹲在主通道外，而是正指挥着公安检查四周，听见这话后立刻回答：“当然！”
“那……”赤井秀一抬头看着附近的墙壁，脑海将一路走来和探测出的地形结构结合。他大约有了思路，报出几个地点让降谷零去检查，“那里是不是有足够份量的炸弹？”
降谷零皱眉听完风见裕也的汇报：“你怎么知道？等等……”
他同样把几个坐标点在方才让诸伏景光整理出来的地图上，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奇怪的熟悉感。
“啊，大概是因为，”赤井秀一看了眼一旁的世良真纯轻声说道，“这是我当初炸了组织基地跑出来的方式。爆炸会使基地所在的山洞坍塌，这最短时间摧毁基地内所有人。”
莱伊当年毁了基地的事波本自然有所耳闻，那个基地留下的只有废墟，就算找到模糊的爆炸点位置也很难看出来他装炸弹的逻辑。但是追查前者死活的时间里，降谷零把组织的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具体位置不同，布置理论却一致，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觉得眼熟。
他敏锐地抓住赤井秀一语气里的不对劲：“但乌丸莲耶可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做。”
不是说Boss不想让他们一起死在这里，而是乌丸莲耶本人还在鸟取基地里。就算他的网络通道已经被切断还安排了潜艇的威胁，降谷零不相信他会把自己放在炸弹堆里。
“他不会，所以我想这是另一个威胁。”赤井秀一检查了手里的枪，同时给詹姆斯发了消息，让他找人去确认鸟取周边海域的情况，“经典二选一，组织Boss还是潜艇可能威胁到的普通人之类的。”
炸弹不可能一个个拆除，那需要太多时间，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乌丸莲耶手中抢走引爆的机会。但如果现在强行突破，他就可以通知潜艇那边行动。
如果重点放在潜艇上……没有这个可能。以乌丸莲耶的想法，他眼中的机构最终目标就是自己和数据库，没有第二个选择。糟糕的是赤井秀一认为机构的确如此，不受控的因素是他们这些在场的行动人员。
这不止是为机构布置的，而是给他们这些人特地准备的。乌丸莲耶先后吃了那么多亏，终于意识到眼前这批人才是自己走到交易和玩弄权财的最后一道难关。
活了一百多岁，最后被他们这群年轻人教了个道理，赤井秀一捏着詹姆斯交给他的装置想。
“你得去帮波本，这里没有更多埋伏，我们都留下只是浪费人手。”他告诉真纯，“炸弹必须要排查，潜艇那边和外围疏散也需要人协助，外面的FBI和MI6也不会听公安的话。”
朱蒂知道他和世良真纯的关系，她会帮着协调沟通。
世良真纯盯着赤井秀一：“那你呢？”
第160章 终局
世良真纯这么问了, 却没真的期待得到回答。她不用多想也知道，赤井秀一说得没错。他从组织追杀里活下来过不止一次，连来叶山那样看起来的死局都没困住莱伊。
不管从能力还是对组织基地的熟悉程度来说, 赤井秀一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她想事情也不是这么算的。
赤井秀一总有种自己就该承载一切的想法, 世良真纯想她在对方还小的时候就该意识到。没几个小孩子会理所应当地认为母亲和姐姐去做她们的事，那他被藏在东京的茫茫人海也无所谓。
还有现在，他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觉得需要在关键时候做出最合适的调配, 所以让世良真纯独自离开。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耽误时间。
“等这事结束, ”世良真纯和赤井秀一对着时间，攥紧表带的样子像是恨不得那是能把人捆走的绳子，一字一句地盯着他说，“等着。”
赤井秀一反而轻笑出声：“好啊。”
他看着女人转身离开, 偶尔停下来试试地上躺着家伙们的鼻息，拽走了一个看起来还有救的，最后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
金属门内, 被乌丸莲耶称为“最后防线”的黑衣人们警惕地守在那里。他们和白兰地一样，有着组织的代号却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组织成员, 而是乌丸集团豢养的杀手。
得知门外突进的人是莱伊后这群人越发紧张，尽管他们潜意识内认为白兰地是死于轻敌，轻飘飘又突如其来的失败还是让他们震惊。而且不知为何，乌丸莲耶坚决不允许他们主动离开这里攻击莱伊。
“外面已经不再是我的世界了, 但我在这里还有掌控权。”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我并非不信任你们, 而是不愿你们过多牺牲。”
如果赤井秀一知道乌丸莲耶的原话，多半会觉得这群家伙也实在无药可救, 他就不是那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但很遗憾，那些人是。
墙壁突然被炸药轰开了个洞，金属门几乎是被整个掀飞。
赤井秀一就这么跟着他的子弹一起闯了进来。
乌丸莲耶在事前告知黑衣人们在基地中安放了炸药，机构的人想活捉更不想造成过多伤亡，不会冒险使用激进的突破方式。赤井秀一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如他所想，他们没有听见爆破声。
但就像给乌丸莲耶的那条短信一样，赤井秀一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在外面乌丸莲耶看不见的地方，虽然更喜欢直截了当的爆破，他依然会为了“出其不意的突袭”选择无声破解密码。
真正到了乌丸莲耶面前，在最喜欢躲藏黑暗里玩弄那些东西的家伙面前，赤井秀一又偏偏选择直接打碎看似坚固的金属门。
变化细节处的暗示本来就很有用，他也确实打了那些黑衣人们一个措手不及。赤井秀一甚至用不着过多开枪，爆炸后的灰尘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右手死死扣住一人持刀的手腕，用力向反关节方向猛地一拧。骨头错位的声音在混乱中并不清晰，但赤井秀一已经接住对方吃痛松开的枪，顺势左手举起。
瞄准，射击。这个距离下，大口径手枪造成的杀伤力导致被击中的黑衣人们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头顶传来风扇急促转动声，操纵房间的乌丸莲耶自认为看穿了赤井秀一用烟雾遮掩的办法。但赤井秀一毫不留情地揪住手边另一个黑衣人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向电箱的方向摔了过去。
触电的黑衣人浑身抽搐，但控制风扇的电箱也因此短路。
至此，屋内乌丸莲耶留下的所有杀手都被解决。赤井秀一一边挥散眼前的灰尘，一边踢开黑衣人的身体试着往里前进。
头顶传来一阵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声，天花板的暗槽猛地裂开。两道巨大的玻璃墙狠狠砸下，一前一后把赤井秀一罩在了里面。
齿轮转动声响起，眼前的墙壁分裂后退，丝毫不顾地上黑衣人的死活。房间最深处还有更大的空间，里面布满了庞大的机器和无数屏幕。
里面的人已经很老了，脸色是不见天日病态的蜡黄，头发所剩无几，五官和关节都异常肿大扭曲。更让人注意到的是头顶，像紧贴头骨般诡异地凸起，许多根似乎是电线的东西直直插了进去。
乌丸莲耶躺在里面，或者说“站”也很合适。他将自己固定在直立的床上，数不清的管子参杂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打入体内，脑袋被金属块固定无法移动。
“哇哦。”赤井秀一敲了敲玻璃说道。
他的语气甚至算不上嘲弄，只是平静地出自对如此诡异状况的感慨。或许还夹杂些对宫野志保经历的感慨，还好她当初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切，否则只怕是要做不久的噩梦。
说实话，赤井秀一也没想到乌丸莲耶还能将这样的自己定义为“活着”。他想象了下被固定在那里的人是自己，或者琴酒贝尔摩德柯南随便谁都好。
他们大概都会想办法给自己一枪，但乌丸莲耶没有。
机械音突兀地响起。
赤井秀一这才发现乌丸莲耶甚至没法说话，就连眨眼都是以固定的间隔在进行，他想不出来这家伙除了电线外还给自己植入了什么。但显然这些思考无法和乌丸莲耶共情，他莫名从死板的机械音里听出来了愤怒。
乌丸莲耶在控诉他，或者说莱伊，甚至还包括琴酒。他责骂着拥有年轻身体却毫无长远目标的杀手们，炫耀自己在时间上的“成就”，偶尔还含混不清的咯咯声，仿佛这就是他的笑声。
直到他发现赤井秀一对此毫无反应。
“无意冒犯，”赤井秀一摇摇头，“人确实可以追求自己生命究竟是要长度还是宽度，但我还是对于把自己搞成电子僵尸实在没什么兴趣。”
乌丸莲耶身后的某些屏幕突然扭曲出道道乱码，不过仅限他还能操纵的屏幕，因为有许多早已在FBI黑客接手信号后只有黑白雪花可以看了。赤井秀一瞧了一会，确定那是他愤怒的表现。
这在方才的“演讲”中却不曾出现，那些只是表现出的情绪，乌丸莲耶现在才被他真正气到了。里外的玻璃墙开始压缩，看上去想将赤井秀一挤死在这里。
赤井秀一看起来却丝毫不慌，甚至慢慢靠在玻璃墙上：“对自己在这里的操控权就那么有信心吗？对了，还有潜艇。”
“机构控制了外面不错，你却不得不自己打进来，所以我想……这些信心还是值得有的。”机械音拖长了语调，“至于潜艇，那根本不是为机构准备的。”
赤井秀一想得不错，那是乌丸莲耶给这些直接造成他覆灭人们的“报复”。一旦出了事故，机构会需要承担责任的家伙。而这里又只有赤井秀一一人，没有FBI的协调他们很难对付潜艇。
乌丸莲耶调查过莱伊，但贝尔摩德的“猜测”没有确凿证据。基地的爆炸和干邑的死又让他失去了最直接的了解途径，甚至包括莱伊可能留下的DNA.就连诸星大的过往……那些抹除是组织做的，他回过头反悔也没用。
“我知道机构想要我的数据库，所以事先设置了程序。”乌丸莲耶冷笑道。
这是一套连锁反应。
乌丸莲耶清楚自己的网络退路已经被切断，比起人心复杂的交易，机构拿到数据库就是达成目的。不破解他身后主机的程序，基地中的炸弹无法解除，机构也找不到潜艇的所在。一旦身后的主机受到入侵，炸弹就会进入倒计时。
如果炸弹被解除，就说明程序已经被破解，暴露位置的潜艇会立即行动。
况且赤井秀一依旧被困在逼近的玻璃墙内。
但是。
“你似乎并不害怕，”乌丸莲耶问道，“FBI给予的一切已经足够你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吗？”
“如果你想让我这么快就死，也不会说那些废话耽误时间了。”赤井秀一说道，“而且，这东西没那么快。”
他可不是为了造型才靠在墙上的。
赤井秀一最相信自己的身体，那不过是为了确定推力大小和玻璃墙逼近的速度。虽然逐渐狭窄的空间会对人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但他心态一直稳定就是了。
对玻璃墙的机关有了数，就是要了解乌丸莲耶的思维。而那套所谓连锁反应的说辞也让赤井秀一有了答案，他勾起唇角：“你将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却没有那么了解网络。”
包括对“银色子弹”实验也是如此，明明雪莉上报过小白鼠的变化，除了贝尔摩德却几乎没有人让雪莉服毒后变成孩子上面想。的确，这听上去是天方夜谭，但身为最期待实验甚至或许接触过的乌丸莲耶也没有在意过，更别说他之下的朗姆。
他们自始至终将自己定位成统治的高位者，雪莉和莱伊这些人是操纵的工具，收买的科学家们也没有好到哪里。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原佳明和板仓卓都只是贝尔摩德和琴酒出面，在他们眼里只要自己给了名和利，这些人就应该乖乖地服从安排。
乌丸莲耶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否则他一定会瞪着突然被收回的玻璃墙。
“这里本来就是特地留给你的。”赤井秀一慢慢走过去说道。
降谷零那边发现了炸弹，FBI又早就确定了潜艇的事。乌丸莲耶怎么想不重要，重点是他要怎么做。如果环环相扣，最好的办法是知道影响下一步的节点是什么。
而且就像直到基地外才发出的短信那样，赤井秀一总觉得自己该给乌丸莲耶留些他自认为把握住的底牌，避免对方设计出已知范围外的计划。他画下一个陷阱和安全区，让乌丸莲耶下意识贴近安全区。但规则本来就是假的，那不过是另一个陷阱。
想骗过乌丸莲耶没有那么不是容易，所以在赤井秀一被关起来前，FBI确实刻意放置了操纵这里机关的网络，真正接管时间是朱蒂看见世良真纯的出现。
当然，她不知道这一点。
这个计划最大风险是赤井秀一前期要独自进入毫无准备的基地深处，再根据来回的时间计算出和乌丸莲耶掀牌的时机。或早或晚，他都有可能暴露最终计划。
但他没有。
而且乌丸莲耶整个计划想错了一点，赤井秀一将装置插入主机慢慢操作。周边响起红色警报和读秒声，屏幕上出现爆炸倒计时。
键盘前的人却不慌不忙：“我们从来都没想过拆除炸弹的事。”
从始至终，从他和降谷零等人确定炸弹存在后，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商议的都是排查炸弹位置和疏散人群。
只是排查，没有拆除。
“你有一点没说错，数据库要拿到，但组织Boss并不比别的重要，爆炸后你就可以和自己的仪器永远做伴了。”赤井秀一找到了潜艇的资料发给FBI让他们可以破解坐标位置，包括基地的具体构造图。
他一扭头，恰好看见了乌丸莲耶暴起眼中的血丝，平静地问道：“嚯，知道自己没那么特殊就这么气愤吗？”
其实也不完全如此，比如如果有可能的话将乌丸莲耶带出去肯定最好。但第一詹姆斯给了赤井秀一数据库这个底线，第二……他还是选择外面可能被波及到的其他人。
基地内的机构行动人员受过训练，可能被潜艇威胁到的人却未必。可是这些就没必要和乌丸莲耶说了，他自视甚高又厌恶死亡，最后却一个都没得到。
赤井秀一觉得对乌丸莲耶来说，这最后的时光大概比机构的审讯要难熬多了。
“那你呢？”乌丸莲耶质问道，“既然要确保数据传送，你就不可能在炸弹爆炸前撤离。”
被质问的人没有回答，而是一直检查着主机的情况，确保数据传送没有问题。
他甚至还很有闲心地观察起四周，找到了某个外表和婴儿相似的机械装置，眼睛处的位置却是摄像头。赤井秀一回忆起柯南和板仓卓都提到过贝尔摩德身边的猫叫声，他原本也以为是女人的猫，现在看来——
或许贝尔摩德的疯狂本就出自乌丸莲耶，就像他现在称有人陪葬也不错的挣扎。
警报红光不停闪烁，冰冷的声音在空间里重复着警告。这里是最初会爆炸的区域，倒计时的时长根本不够人跑到外面，哪怕是赤井秀一。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他却还坐在控制台前。渐渐的，就连乌丸莲耶的机械音都不再颤抖。刺耳的警报声更加尖锐，他似乎断定赤井秀一没法再离开。
“哦呀，终于好了。”赤井秀一突然开口。
乌丸莲耶没法扭头，否则他就算把脖子扭断也会用力瞪着终于移动到尽头的进度条，还有站起来调整姿势的人。
“你在这里躺了太久了。”赤井秀一把乌丸莲耶捆死，确保他不会有挣脱的机会，“以至于都快忘了还能正常行动的感受吧。”
他最后向Boss挥挥手，抛出抓钩向上跃起，踹开了头顶的通风口。
“你还有二十秒时间，我不常这么说，但是……”赤井秀一一手扳着边缘用力向上，将自己引到通风管道内，“永别了，Boss.”
他不会告诉乌丸莲耶的另一点，在看到数据库内基地完整结构图后，如何撤离的计划就已经产生了。乌丸莲耶在身后疯狂地度过生命中最后的煎熬时分时，赤井秀一将结构图局部放大发给詹姆斯。
二十秒不够走到他们进来的地方，但可以走到尽头。不是乌丸莲耶所在的位置，是真正的基地尽头。
通往悬崖处和大海的尽头。
通风口内隐约能听到倒计时，狭窄的空间比在下面时听起来还要让人紧张。
三。
他听见了外面直升机的声音。
二。
赤井秀一踹开了尽头的金属栅栏。
一。
身后传来爆炸的巨响，灼热的气浪裹挟着一切狠狠撞在他的背上。巨大的冲力让赤井秀一失去平衡，他不顾一切向外跳去。
紧紧抓住了不远处外直升机上抛来的钩索。
*
对卡洛斯·李来说，自打离开军队和战场后，他很少经历过这样不可思议的行动。军队和FBI间有着心照不宣互不打扰的默契，所以得知要和FBI合作时还感到格外惊讶。
还有些微妙的怪异。
这种感觉在看见詹姆斯·布莱克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他听说过这个人，包括FBI和其他机构追查黑衣组织的事。这和他们没什么直接关系，除了那个潜艇，但他只负责带来武器的部分。
“你们最好有能够使用的人?*? 。”李的语气不大客气，他没听说过FBI队伍里有什么厉害的狙击手。
詹姆斯倒不介意，而是告诉一旁的金发女人：“去找莱伊。”
他也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个组织里出名的狙击手，包括对方种种出色到异于常人的狙击成绩。
斯宾塞又发来了命令让李同行，如果莱伊无法完成，他会顶上。直升机上的金发女人脸色不大好看，似乎不认为莱伊会失败。他们在半空盘旋，等待潜艇坐标同时观察形式。
“去这个位置。”朱蒂突然看了手机，扭头通知驾驶员。
她没有和李过多商议，而是准备好了钩索——
然后是爆炸的火光，李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从悬崖上的通风口借着冲击力跳了出来，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抓住了朱蒂扔下去的钩索。
他甚至还调整了姿势，避免自己胳膊受伤。
“嚯。”赤井秀一慢慢抓着钩索爬上直升机，发现还有另一个人盯着自己，奇怪地看了朱蒂一眼。
军队的人怎么在这里？
朱蒂比了个无奈的手势示意：没办法，他们的直升机。
赤井秀一这才知道詹姆斯究竟给自己弄来了多少东西。
“好吧。”他冲着那个陌生男人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既然对方没有阻止，就说明交换依旧成立，负责解决潜艇的还是自己。
FBI已经从他送出的数据中破解了潜艇的坐标，直升机快速飞至预定地点。雷达观察到了庞大的水下之物，诱饵弹使得最初试探的鱼雷偏离了方向。
但基地爆炸的动静不可能瞒过潜艇内的组织成员，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就说明多半不会投向机构。
“等结束后我能看看报告吗？”赤井秀一观察后问道。
詹姆斯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下来，并且给了确认的命令。
海面在赤井秀一的视野里变大，深蓝色的海水中，狭长的阴影似乎因为之前两次失误暂时进行调整中，这是很好的机会。
赤井秀一瞄准，扣下了扳机。
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水柱冲天而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即使隔着海面，他们依然能看见因为爆炸产生的漩涡，卷起的气流就连半空中的直升机都隐约感到晃动。
赤井秀一扶住朱蒂避免体重较轻的她受到冲击，却发现一旁的陌生人又在看自己。
“所以你就是莱伊。”卡洛斯·李若有所思，“怪不得。”
怪不得军方会做这个交易，他想，不管这种人为什么会和组织有关，又为什么会和FBI走到一起，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这家伙以后还会有很多故事。
直升机缓缓降落，海岸上并没有太多的人围过来。尽管目睹方才那一幕的人不少，但后续有太多的处理工作要做。
只是这些反而和赤井秀一没什么关系，他独自一人带出来数据库又成功炸毁潜艇，不少人都默认他需要短暂的休息。就连柯南都还在处理乌丸莲耶那些案子，赤井秀一只和朱蒂简单说了两句基地内的情况。
周围很乱，他倒是可以自己安静地坐在岸边。
行动从早到晚，如今已经快到黄昏时分。赤井秀一没闻到什么海风的气息，反而只有硝烟味和血腥味，都来自海面和自己身上，他也没想到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色竟然是在鸟取。
在组织终于覆灭，在一切似乎结束之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又很稳当。如果能这样控制身体，来人原本没必要产生动静。
除非她想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而真纯应该还和疏散人群的队伍在一起。
那么。
“初次见面，”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玛丽微微颌首，“长官。”
好久不见，赤井秀一在心底想，母亲。【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