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星云


    飞舟内应有尽有,如同一个移动的豪宅。


    苏牧辞工作了一整天,在飞舟的浴室里洗了个澡后舒服多了。


    他穿着闻濯之的睡衣走出浴室,睡衣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宽大,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胸前风光尽数外露。


    闻濯之淡淡扫了一眼苏牧辞白皙的肌肤,然后替他将衣襟合拢。


    苏牧辞见星图上的航程还有一大截,撩了撩还在滴水的头发,打着哈欠问,“目的地很远吗?”


    闻濯之回答说,“约摸还有一小时路程。”


    苏牧辞没问去哪儿,也没问礼物是什么,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去取,他只是相信闻濯之,随便他带他去哪里。


    地板上铺满了柔软的地毯,苏牧辞盘腿坐在沙发前面,任由闻濯之替他吹头发。


    闻濯之动作温柔,手指插/入他细软的发间轻轻拨弄,苏牧辞感觉有点痒,又很舒服。


    没过多久,闻濯之帮他将发根也细细吹干了,吹完才发现苏牧辞眼睛都快闭上了。


    闻濯之干脆把人抱到了沙发上,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先睡一会儿。”


    苏牧辞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然后扯过沙发上的盖毯抱在怀里,“到了你喊我。”


    “好。”


    约摸两个小时以后,苏牧辞悠悠转醒。


    飞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在驾驶室里没找到闻濯之的踪影,就顺着回廊去到了书房。


    苏牧辞径直推开书房的门,闻濯之果然坐在书桌前处理着公务。


    闻濯之见苏牧辞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文件,“醒了?”


    “嗯,还没到吗?”


    书房里没有别的椅子,苏牧辞尤为放肆,直接走过去,毫不顾忌地在闻濯之大腿上坐下。


    闻濯之的手贴在苏牧辞的后腰上,察觉到苏牧辞比之前清瘦了几分,他用一只手就能够丈量苏牧辞腰身的尺寸。


    他在苏牧辞唇角亲了亲,“已经到了。”


    苏牧辞捧着他的脸,“怎么不喊醒我?”


    “想让你多休息一下。”


    前些天苏牧辞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常常连饭也忘了吃,闻濯之都有些后悔让他接下制造机甲的单子了。


    闻濯之埋首在苏牧辞脖颈间,他嗅到了苏牧辞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他身上的是一样的。


    苏牧辞睡得很香,精神也瞬间好了起来,他颇为兴奋地问闻濯之,“我的礼物呢?”


    “跟我来。”闻濯之牵着他的手,带苏牧辞来到了飞舟的瞭望舱之中。


    他们穿过回廊,来到飞舟的另一端。


    “闻濯之,这里好黑啊,你不是要带我看星星吗?”苏牧辞猜测闻濯之大老远带他来这个地方,应该是为了要看漂亮星星。


    瞭望舱外的星系漆黑一片,瞭望舱里面也没开灯,苏牧辞闻到了不应出现在这里的花香,他看不清瞭望舱里的情况,只好牢牢地抱住闻濯之的手臂,生怕踢到什么东西而摔倒。


    苏牧辞感觉到闻濯之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他正想询问闻濯之在搞什么神秘兮兮的东西,然后只听“咔哒”一声,瞭望舱的灯亮了起来。


    有闻濯之的手挡在眼前,苏牧辞没被突然而至的明亮光线刺到眼睛,他适应了片刻,才逐渐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瞭望舱原本是以特殊材料制成的,一个类似于玻璃露台的地方,用于观测飞行器外部情况。


    此刻,这里却堆满了娇嫩馥郁的鲜花,花朵品类颜色极为丰富,让人目不暇接。


    苏牧辞走上前去嗅嗅这朵,瞧瞧那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这些都是送给我的吗?”


    闻濯之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支白玫瑰,他将白玫瑰送到苏牧辞面前,“第一份礼物,喜欢吗?”


    苏牧辞接过白玫瑰,凑近猛嗅了一口,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


    “喜欢喜欢。”没有人会不喜欢花。


    苏牧辞回答完后,又反应过来,“第一份?难不成还有第二份、第三份?”


    闻濯之从衣兜里拿出一个信封。


    苏牧辞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洒金卡片,卡片通体散发着浅浅的莹蓝色光泽,上面还布满了星光暗纹。


    “这是什么?”


    卡片看着薄薄一张,拿在手里还挺有分量。


    他看外观还以为这是张明信片,但似乎不是,苏牧辞愣愣地念出了卡片上面的一行烫金字体,“比弗星系,行星所有权证书?”


    闻濯之缓缓说道,“919号星球是一个很漂亮的小行星,有山有水,植被茂盛,四季分明,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苏牧辞还在状况外,他再次低头,将卡片上面的信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行星所有权证书】


    【权利人:苏牧辞】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行星编号:919】


    【行星命名:暂无】


    【坐标:比弗星系0013,03242】


    【面积:952万平方星里】


    【使用期限:永久】


    这上面的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合起来以后,就让人难以理解了呢?


    苏牧辞手里捏着卡片,望着闻濯之足足反应了半分钟,他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说道,“你……你给我买了一个行星?”


    闻濯之只是淡淡一笑,问道,“第二份礼物,可还满意?”


    满意,但是这手笔实在太令人震惊。


    “919只是星球的编号,名字你要是想好了,随时可以改。”闻濯之指了指星球的命名栏。


    苏牧辞反复端详着卡片,准确地说应该是行星所有权证书,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将所有的信息消化。


    星权证只有一个署名,清楚地写着他的名字,所以,闻濯之真的给他买了一整个小行星。


    苏牧辞拿着星权证走神,闻濯之却在这时候牵住了他的手,“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


    “还有第三份礼物。”


    闻濯之牵着苏牧辞走向瞭望舱舱门,舱门打开后,苏牧辞才发现飞舟已经停泊在了行星上。


    头顶的夜空繁星漫天,和苍渡星的星空不同,这里的星星因为宇宙中的物质差异,折射出特殊的光泽,呈现出绚丽的颜色。


    苏牧辞和闻濯之一同在舱门处坐下,苏牧辞乐悠悠地晃着腿,他自以为猜中了闻濯之的安排。


    “果然是要带我看星星?”


    “不完全是。”闻濯之揽住苏牧辞的腰身,以防他一个不小心就掉下瞭望舱。


    他说,“还有九秒。”


    苏牧辞疑惑地看向闻濯之,“什么?”


    闻濯之示意苏牧辞往星空的方向看,然后只听他低声数着,“八……”


    苏牧辞发现夜空中的星星好像瞬间动了起来,仿若突然之间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六……”


    色彩斑斓的星星不断往一处汇聚,形成一个漂亮至极、光彩夺目的漩涡,占据了大片夜空。


    “三……”


    无数的绯色物质在宇宙中凭空出现,如同点点萤火不停上升,浮动在星空之上。


    “一……”


    绯物质在一刹那自燃,繁星也跟着燃烧,铺散开的形状犹如花瓣,绯红色的点点星光在夜空中闪烁,形成漂亮又罕见的绝世星云。


    这是一朵盛开在宇宙深处的玫瑰。


    无与伦比,盛大而绚烂。


    见过一次便终身难忘。


    苏牧辞漂亮的眼眸里倒映着绯色的玫瑰星云,在这一刻他仿佛听见了玫瑰绽放的声音。


    眼前这一幕美到让人失语,他久久挪不开眼。


    片刻后,苏牧辞才听闻濯之自顾自地说道,“这是第三份礼物,我想你应该很喜欢。”


    苏牧辞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事实上,闻濯之两个月前就得到了星象师的回复,星象师观测出了玫瑰星云活跃的大致坐标,所以他才计划着送苏牧辞这份礼物。


    但是,光知道坐标还不够,玫瑰星云活跃的确切时间并不能确定,所以要持续不间断地进行观测,一直到最近这几天才有了结果。


    玫瑰星云每次出现,只会持续活跃十二分钟,所以难得一见。


    苏牧辞牵着闻濯之的手,对方的体温从掌心中传过来,他和他十指相扣。


    “为什么带我看这个?”


    “你说过想看。”


    闻濯之曾答应过,要带他看玫瑰星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苏牧辞挑了挑眉,笑着说,“我想看,你就带我看?那我现在想亲你,你是不是也随便我亲?”


    闻濯之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你可以试试。”


    苏牧辞倾身上前,勾住了闻濯之的脖子。


    不远处,绚丽而灿烂的玫瑰星云还在无声燃烧,他们在星空下安静而热烈地接吻。


    良久,苏牧辞呼吸声变得凌乱不堪,他无力地推开闻濯之,嗓音沙哑,“我快被你亲死了……”


    闻濯之将他抱了起来。


    卧室大床柔软而宽敞,闻濯之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铺之上。


    苏牧辞刚撑起上半身,闻濯之便倾身压了过来,他再次被吻住。


    闻濯之的吻热切而灼烫,苏牧辞在他的攻势下服了软,他听见不知道是自己还是闻濯之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乱。


    苏牧辞的睡衣轻轻一拉就开了。


    闻濯之偏头吻在他腕间,苏牧辞止不住颤栗,仿佛被吻的不是蝴蝶,而是他的心尖。


    苏牧辞在某一刻忽然生出想逃的心思,可是闻濯之很狡猾,他徐徐展开精神力,如同铺开一张不怀好意的网。


    精神力如同触手将他包裹。


    他正在被入/侵。


    苏牧辞的精神力也在不自觉间外放,他试图与闻濯之的精神力抗衡,却又在接触之时,与之交融缠绕。


    精神力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只要契合度足够高,他们就能在融合之中,体会到对方的感官、情绪,甚至想法。


    苏牧辞在闻濯之的精神力包裹下感到窒息与愉悦,他们契合度极高,所以苏牧辞的每一个神情和反应,都逃不脱闻濯之的掌控。


    苏牧辞意识飘忽,眼眸湿漉漉的仿佛浸了水,他睫羽轻颤,忍不住攥紧了床单。


    闻濯之将手挤进他的指缝,与苏牧辞十指相扣,他的吻轻轻落下,尤为温柔,苏牧辞被这表象蒙骗。


    但下一秒,闻濯之却卡着他的腰身,毫不留情地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压,苏牧辞的喘/息短而急促,连尾音也发着抖。


    “长官……”


    他的眼尾、脖颈、脊背和腰腹,都被揉红了,苏牧辞呼吸急促,体温不断攀升,陌生的欢愉逐渐占据周身。


    闻濯之的动作和他的精神力一样极具侵/略性,苏牧辞在起伏中止不住地掉眼泪。


    苏牧辞不叫他“长官”了,因为他架不住闻濯之的攻势,他开始叫“闻濯之”,可是闻濯之不让他叫,苏牧辞再次被人吻住,说不出话。


    他们紧紧拥抱着彼此。


    苏牧辞仰起修长又漂亮的脖颈,汗珠从额角一路滑至胸膛。


    他的话断断续续,闻濯之听见自己的名字,苏牧辞明明在求饶,闻濯之却把这当做邀请。


    良久,苏牧辞抵着闻濯之的肩膀,缴械投降,他控制不住地在闻濯之的后背抓出道道红痕,汹涌的浪潮也在此时将他浇透、淹没。


    ……


    第72章 剪影


    翌日。


    苏牧辞从闻濯之的怀里醒来的时候,昨夜的记忆回笼,他第一反应就是想把闻濯之踹下床。


    但闻濯之在他睁眼的时候就醒了,察觉到苏牧辞的意图后,准确无误的捉住了苏牧辞的脚腕。


    这画面有些熟悉,昨晚苏牧辞想逃的时候,闻濯之也是这样捉住他的脚腕,再次把他压在身下,对他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苏牧辞一想起来就觉得气恼。


    “松……松手!”苏牧辞一出声,发现自己嗓子也哑了,都是闻濯之惹的祸。


    闻濯之依言松开了他的脚腕。


    苏牧辞昨天被折腾的时候已经骂累了,今天骂不动了,他正想起床喝口水,结果苏牧辞刚半撑起身,就因为腰间难以言喻的酸软而跌了回去。


    闻濯之顺势将他搂进怀里,掌心贴在了苏牧辞的腰间,他问,“不舒服?”


    这还用问?


    苏牧辞揉着腰咬牙切齿,狠狠捶了闻濯之一拳,骂道,“混蛋。”


    他骂来骂去就这一个词,和昨晚一样。


    闻濯之手掌微微用力,替苏牧辞按揉腰身,苏牧辞的身体忍不住轻颤,他默了片刻,最后反手攥住了闻濯之的手腕,哑声道,“别、别揉了。”


    揉了比没揉还过分。


    闻濯之从善如流地收回手。


    苏牧辞掀开被子想起床,谁料一阵凉意袭来,他低头看见自己腰间、腿间清晰可见的指印,又默默把被子裹了回去。


    他愤愤地转头问闻濯之,“我衣服呢?”


    闻濯之反问他,“你忘了?”


    苏牧辞回忆了一下,昨天夜里,他最后实在是没力气了,隐约记得是闻濯之抱他进的浴室,结果又在浴室里闹了好半天。


    闻濯之把他抱出浴室的时候,提出要给他穿衣服,但苏牧辞觉得热,死活不穿,说一会儿穿了又要脱,麻烦死了。


    苏牧辞想起这个片段,简直羞愤欲死。


    闻濯之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想起来了?”


    某人缓慢地点了点头,苏牧辞的脸几乎瞬间就烧红了,他跟个鸵鸟似的,弓着身子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面。


    闻濯之觉得好笑,起身从旁边的衣柜里拿出了一身衣服,然后把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他把衣服撑开,对苏牧辞说,“伸手。”


    苏牧辞坐在床边一声不吭,乖乖伸手。


    衣服穿好后,闻濯之又说,“抬脚。”


    苏牧辞觉得这画面有些诡异,他提上底裤,木然地说,“这个可以不用教。”


    但闻濯之好像上瘾了,像伺候小孩穿衣服一样,给苏牧辞套上了宽松的T恤和短裤。


    末了,闻濯之问他,“还难受吗?”


    苏牧辞又想起了昨夜的荒唐,刚开始确实有点难受,但后来也不是不能体会个中乐趣,甚至……


    他不自在地低声咳了两下,然后声如蚊蚋地回答闻濯之,“不难受。”


    其实今早起来除了腰有点软之外,身上干净又清爽,并没有别的不适。


    闻濯之听完后放下了心,他将苏牧辞从床沿上抱起来,转身走进了洗漱间。


    苏牧辞自然而然地搂着闻濯之的脖子,他只是还有点腰酸,也不是很难受,他觉得闻濯之这么对待他未免有点太夸张了。


    他晃了晃自己的白花花的双腿,示意闻濯之,“长官,我有脚,可以自己走。”


    闻濯之侧头看向他,说道,“但我想抱你。”


    苏牧辞沉默两秒,耳尖又红了起来。


    洗漱完以后,很快苏牧辞就发现闻濯之不止想抱他,还想亲他。


    他躲开闻濯之的吻,转身想跑,闻濯之当即捉着苏牧辞的手腕将人拉回来,下一秒,闻濯之将苏牧辞抵在洗漱间的门背后,低头吻上他的双唇。


    他们呼吸交缠,吻得缠绵悱恻。


    苏牧辞刚开始躲躲闪闪,后来逐渐迷失在闻濯之的温柔里,他搂着闻濯之的脖子热切回应。


    闻濯之亲吻他的脸颊、下巴、以及耳后的皮肤,最后他将吻落在他修长漂亮的脖颈上,苏牧辞半阖着眼,喉间逸出一声低/吟。


    他将苏牧辞抱到了洗漱台上,背后的冰凉台面让苏牧辞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贴在他身前的闻濯之体温滚烫,苏牧辞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


    闻濯之很熟悉苏牧辞的感官和反应,知道亲吻什么地方苏牧辞最受不了。


    苏牧辞睫毛轻颤,心跳也跟着乱了起来,一大清早的,闻濯之这样闹,他有些吃不消。


    当苏牧辞以为闻濯之要继续的时候,他配合地勾住闻濯之的腰身,闻濯之却忽然之间松开了他。


    苏牧辞睁着潮湿的眼眸望着他,那眼神中带着茫然,似乎有几分不解。


    闻濯之考虑到昨晚,打算放过苏牧辞。


    但这一刻苏牧辞已经受不了了,他紧紧勾住闻濯之,让对方贴向自己,苏牧辞隔着衣裤,蹭了蹭闻濯之的腰腹。


    苏牧辞凑到他耳边,低低的嗓音充满了蛊惑的意味,他说,“做下去。”


    闻濯之得了许可,便无所顾忌。


    随后,苏牧辞被闻濯之翻了个面,他被人抵在镜子前,闻濯之的手指挤进了他的口腔之中,缓缓搅弄他的唇舌。


    “呜……”


    前后都被掌控,苏牧辞眼神很快便失了焦。


    良久,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双颊潮红,眼角控制不住地滑下一滴泪。


    闻濯之俯身而上,埋首在他后颈,又凑上前亲吻他的耳垂,柔声道,“别哭。”


    他比昨晚更温柔,但这比凶/狠更要命。


    ……


    他们在洗漱间磨磨蹭蹭半天,苏牧辞最后又换了一身新衣服,两人一同用过早饭后,才慢吞吞出了门。


    飞舟停泊在1255号小行星。


    星云燃烧过后,天空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玫瑰虚影,虚影会随着时间逐渐消散,约摸三天,就会完全消失,仿若没出现过一般。


    1255号小行星漫山遍野都是浅蓝色的莹月花,放眼望去,就是无边无际的浅蓝色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而浅淡的花香。


    1255号行星是世所公认的漂亮,但是这里空气稀薄,就会让人有一种被美到窒息的错觉。


    苏牧辞牵着闻濯之,在花田里漫无目的地走了走,他们在远处山丘的一棵槐树下,碰到了一个黑发黑眸的青年。


    他脖子上挂着摄影设备,他看见闻濯之和苏牧辞向他走来时很高兴。


    青年叫普乐亚,非常自来熟,他向两人介绍自己,说他是一个旅行摄影师,喜欢用相机将旅途中所有的浪漫与感动通通记录下来。


    普乐亚打开相机,给他们分享自己拍到的相片,他语气颇为激动,“玫瑰星云,简直太好看了,还有还有,这张照片也很美。”


    他看向闻濯之和苏牧辞,“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你们应该就是照片上的这对恋人。”


    照片上是一对星光下的剪影。


    玫瑰星云在天空中热烈燃烧,飞舟上的一对恋人在璀璨星空下接吻。


    这一瞬间被相机定格。


    “虽然这是我无意中拍到的,但是特别唯美。”普乐亚满面笑容,对这张照片也十分满意。


    昨天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飞舟上那对恋人的样貌,现在苏牧辞和闻濯之站在他面前,普乐亚也不免被他们的样貌惊艳。


    “你们很般配。”普乐亚最后将剪影照片送给了他们。


    苏牧辞本来也想提出买下照片,结果对方直接把照片送给了他们,他很惊喜,“谢谢你。”


    闻濯之正打算向普乐亚支付星币,但普乐亚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浪漫无价。”


    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闻濯之只好作罢。


    下一秒,普乐亚又突发奇想,他对两人说道,“那要不这样,作为照片的报酬,我占用你们一点点时间怎么样?”


    于是作为回报,他们坐在石头上,听普乐亚讲他奇幻又精彩的旅行故事。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对方说“一点点时间”,却生生讲了一个下午。


    ——


    当天夜里,两人乘坐飞舟折返苍渡星。


    苏牧辞坐在飞舟的方窗边上看风景,闻濯之将刚出炉的小蛋糕送到他桌前。


    “柏露果,你喜欢的口味。”


    苏牧辞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他晃眼看到了闻濯之脖子上的痕迹,叼着蛋糕勺子含糊不清地说,“你这里,不遮一下?”


    闻濯之摸了摸脖颈上的牙印,那是苏牧辞难以忍受的时候咬出来的。


    他见苏牧辞很在意的样子,便将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勉勉强强遮住了痕迹。


    抵达苍渡星的时候,闻濯之带着苏牧辞去了一趟执行大厦,因为林觉说有重要文件需要他确认。


    苏牧辞没来过执行大厦,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和好奇。


    闻濯之和林觉在办公室里谈事情的时候,苏牧辞跑到落地窗面前眺望外面的景色,执行大厦最顶层视野开阔,能将楼前的风光尽收眼底。


    执行官离开之前,给林觉交代了工作,他这两天忙死了,但是薪资是平时的十倍,所以他接受良好,甚至觉得还可以多来几天。


    闻濯之低头签署着文件,林觉无意间抬眼一看,却眼尖地发现了长官脖子上可疑的痕迹。


    非礼勿视,林觉当即低下头不敢吱声。


    想不到苏先生这么猛。


    “还有别的吗?”闻濯之将确认签署的文件递给林觉,如是问。


    林觉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资料,他说,“长官,您的精神力报告结果出来了。”


    因为治疗精神力紊乱症的期限到了,所以前些日子苏牧辞催促他去做了精神力检测。


    站在旁边的苏牧辞一听到“精神力报告”几个字,就匆匆跑了过来。


    他问,“结果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来迟了orz


    第73章 夜色


    “长官的报告显示,治疗效果很不错……”


    林觉说到一半,听见闻濯之很轻地扣了一下桌面,似乎就是等他继续下文时随手的动作,但林觉还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家长官的表情。


    他不愧跟了闻濯之多年,反应得非常快,“虽然治疗效果比较好,但是医生建议,为求稳妥,还可以再继续跟进治疗,稳定一下。”


    苏牧辞听后,摩挲着下巴思索,“那医生有说还需要持续治疗多久吗?”


    其实治疗方法很简单,就是展开精神力和闻濯之亲密接触,牵手、拥抱、接吻都可以,但最近闻濯之不止于此,苏牧辞有些招架不住。


    林觉也不知道自家长官想治疗多久,他暗自斟酌片刻,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我听医生的意思,是治疗持续得越久,效果就越好,后面就不会再有精神力失控的可能性。”


    苏牧辞端起闻濯之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他试探性地说道,“那姑且再治疗一个月试试?”


    闻濯之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林觉一眼,林觉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他煞有介事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单,说道,“一个月应该……应该不太够。”


    茶水味道不错,苏牧辞喝完后把茶盏放了回去,他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那就两个月。”


    他们商量得颇为随意,仿佛交谈的不是治疗精神力紊乱的事情,而是在商场里挑选大白菜,一个星币不够,那就两个星币。


    苏牧辞还转头询问病人的意见,“长官,你觉得呢?两个月应该差不多了吧。”


    闻濯之从林觉手中接过报告单,然后将其收进了抽屉,他平静地说道,“听苏医生的。”


    确认文件的事情完成后,闻濯之还得留在执行大厦处理其他事务,在这之前,他先把苏牧辞送回了家。


    看见电梯门在眼前合上的时候,林觉不由得松了口气,他暗自庆幸,还好刚才没说错话。


    ——


    苏牧辞回到废品回收站,看见房间里又多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物。


    他跑去院子里,戳了戳正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克莱尔,问,“我屋里那堆礼盒又是什么东西?”


    克莱尔把遮在脸上的扇子拿了下来,转头一看,是几天没见的苏牧辞,“哟你回来啦?”


    他扇着扇子,指了指苏牧辞的房间,“东西都是你那便宜老爸送来的。”


    苏自临这几天休假,听闻苏牧辞借用乐迎工作室接了个机甲单子,结果他乐呵呵地跑去工作室没找到人,凌鸢告诉他说苏牧辞几天前就完成工作回家了。


    探望小儿子心切的苏自临又到达了废品站,然而在废品站也没看见苏牧辞的踪影。


    克莱尔已经习惯了苏牧辞行踪成谜,在苏自临询问苏牧辞行踪的时候,随口回答,“小苏应该又在哪个荒星收废品去了吧?那小子就这点爱好,三天两头往外跑。”


    苏自临从霍岚月口中听说了苏牧辞和闻濯之的事情,他休假回来原本是想见一见小儿子,得知苏牧辞又出门收废品去了,不禁赞叹道,“果真是勤俭又持家的好孩子。”


    于是苏老板大手一挥,给小儿子的星讯账号转了小几百万星币的零用钱,不仅如此,连克莱尔也收到了苏自临的谢礼。


    整整三千枚青荆矿,克莱尔收到一卡车星矿的时候,简直心花怒放。


    克莱尔想起来这件事就高兴得不得了,“你别说,苏老板出手还真大方啊。”


    “对了,你没收到入账信息吗?我看苏老板听说你出门收废品去了,当场就从个人账户上给你转了一笔星币,数目还不小呢。”


    苏牧辞一听克莱尔这么说,才想起来前两天账户里莫名多出来的八百万星币。


    他还以为是闻濯之给他转的,苏牧辞当时看了一眼余额,压根没注意转账人姓名。


    苏牧辞决定去苏家探望一下老父亲。


    他在自己的库房里挑挑选选,最后翻出了一个和蓓尔一起捡回来的星矿机器人。


    苏牧辞花了两天时间将星矿机器人改造翻新,改造后的机器人对星矿的识别度更强大,很适合从事星矿工作的苏自临。


    ——


    夜里,闻濯之推开小屋房门的时候,苏牧辞正站在全息投影前试验他给机器人写工作程序。


    他听见了开门声,这个点会来的除了闻濯之不会有别人,于是苏牧辞头也没回。


    闻濯之从身后抱住他。


    苏牧辞对套流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下意识地展开精神力,同闻濯之的精神力接触缠绕,进行治疗。


    这两天闻濯之比较忙,他们除了每天晚上的精神力治疗之外,基本上见不到面。


    良久,苏牧辞确认机器人的工作程序编写无误后,开始用精神力探查闻濯之的情况。


    闻濯之从进门时就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接受苏牧辞的精神力引导。


    苏牧辞问他,“闻濯之,你还要多久?”


    闻濯之收紧了揽住他腰身的手臂,低声道,“再抱一会儿。”


    于是苏牧辞耐着性子又等了一阵,他能感觉到闻濯之的精神力非常平稳。


    苏牧辞有些困了,他嘟嘟哝哝道,“还没好吗?已经好一会儿了。”


    “快了。”


    苏牧辞的后背贴着闻濯之的胸膛,对方温热的体温通过两人相触的部位传了过来,他小声地嘀咕了两句,“长官,我感觉你最近的精神力状态很好,按理来说,应该完全可以自己控制了。”


    “是吗?”闻濯之淡淡地说道,“最近还是有些不稳。”


    苏牧辞打了个哈欠,“那再治疗一段时间。”


    过了片晌,苏牧辞困得眼睛都快闭上了。


    闻濯之埋首在他后颈,开始亲吻那一小片露在外面的肌肤,苏牧辞觉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治疗就治疗,你别乱亲,你……”


    苏牧辞心想着这次不能再和前两天一样,治着治着就治到床上去了。


    他想躲开闻濯之的亲吻,但闻濯之抓着他,将他翻了个面,闻濯之低头便吻上了他的唇。


    “你!”


    苏牧辞挣扎无果,双手被闻濯之锢在身后,他感受到闻濯之灼热的呼吸,对方吻得更深入了。


    他被闻濯之压在干净整洁的木质小床上。


    相比飞舟和庄园里的大床,苏牧辞房间里的这张单人床小得可怜。


    小床容纳两个成年男性还是有些勉强。


    没多久,小床好像不堪重负一般,随着床上人的举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闻濯之很了解他的身体,苏牧辞没多久就败下阵来,他红着耳根,将脸埋进枕头里,在某一刻控制不住地弓起身,急促地喘息了两声。


    夜里的风撩起窗帘,月光钻进室内,两道交叠的影子模糊地投映在墙上。


    今夜,春色远比夜色更浓郁。


    ——


    第二天,苏牧辞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醒来的时候闻濯之已经出门了,桌上还放着智能保温餐盒。


    苏牧辞起床洗漱完毕之后,越想越气不过,直接给闻濯之甩了个星讯过去。


    闻濯之的声音透过星讯传过来,听起来倒是很有精神,“醒了?”


    苏牧辞没好气地回答,“醒了!”


    接着,他开始就闻濯之昨晚的罪行对他进行口诛笔伐,苏牧辞一边骂闻濯之,一边吃着闻濯之给他做的早点。


    苏牧辞咬着槐花糕,愤愤地说,“闻濯之,我怀疑你就是……”


    闻濯之忽然问他,“今天的槐花糕糖放多了,会不会太甜?”


    苏牧辞骂到一半硬生生拐了个弯,他细细品味了一下,回答说,“不会太甜,很合适。”


    随后他找回话题,继续说,“我觉得精神力治疗的事情,不能再这样……”


    闻濯之又问,“仰月露味道怎么样?”


    苏牧辞再次被绕进去了,他喝了一口精致瓷瓶里盛放的饮料,说道,“好喝。”


    “那芒珊慕斯呢?”


    “也还可以。”


    苏牧辞一一回答完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被闻濯之牵着鼻子走,都快把骂人的话忘干净了,他登时气呼呼地冲星讯器大吼,“闻濯之!”


    只听星讯对面传来一声低笑,苏牧辞气得挂断了通话,他在心里认定,闻濯之就是个诡计多端的混蛋。


    一小时后。


    苏牧辞拎着星矿机器人出门的时候,向苏行舟打听了一下苏自临的行程。


    得知苏自临的位置后,苏牧辞驾驶飞梭抵达了执行大厦的停泊区。


    上次来的时候,闻濯之给他录入了虹膜权限,苏牧辞可以随意进出整栋大厦。


    苏牧辞抵达顶层办公区域的时候,这里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人,只有林觉守在门口。


    林觉老早以前就把苏牧辞当成执行官未来的伴侣对待,看见苏牧辞从电梯出来以后,林觉恭恭敬敬地向他打了招呼,“苏先生。”


    苏牧辞探头在执行室里看了一圈,没搜寻到闻濯之和苏自临的身影,他转过身问林觉,“你们执行官呢?上哪儿去了?”


    林觉给苏牧辞端来一杯热茶,他嘴巴比脑子更快,语气轻快地回答说,“长官和苏老板在试飞新型军用飞行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苏牧辞接过茶水后“哦”了声,他低头抿了一口热度适中的茶水,然后又猛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说执行官在干嘛?”


    林觉还没察觉到苏牧辞语气中的森寒,又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长官在试飞新……”


    他说到一半,突然间想起来那份精神力报告单,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糟糕,说漏嘴了。


    第74章 贼船


    “试飞新型军用飞行器是吧?”


    苏牧辞饶有兴味地笑了笑,语气凉飕飕的,带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众所周知,精神力紊乱未痊愈的情况下,是坚决不能试飞军用飞行器的,试飞既要测验自动航行模式,也要试验手动航行模式,手动驾驶军用飞行器,要求驾驶员的精神力强大而稳定。


    要是闻濯之精神力紊乱症尚未恢复,是不可能进行试飞工作的,就算他是执行官,也不能冒这个险,毕竟一有失误,就会到机毁人亡的地步,在场其他人也不会同意执行官的决策。


    室内尤为安静,林觉心下慌乱无比,飞速运转大脑,暗自思考该怎么弥补这件事。


    过了片刻,他见苏牧辞神情平静,似乎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他正想硬着头皮为自家长官辩解两句,却听苏牧辞问他,“闻濯之上次的精神力检测报告还在吗?给我看一下。”


    林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抽屉的方向,他犹犹豫豫地说道,“苏先生,这个不太好吧……”


    苏牧辞冷声道,“拿来。”


    林觉弱弱地回答,“是……”


    完了完了。


    林觉顶着苏牧辞冰冷的视线,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精神力检测报告。


    苏牧辞嫌他动作太慢,直接把报告单子从他手里抽了过来。


    他看不懂前面密密麻麻的一大堆数据和乱七八糟的专业术语,直接“哗啦啦”翻到了最后一页。


    【患者精神力稳定,已无紊乱症状,病情基本康复,建议定期复查,注意保养身体】


    苏牧辞盯着这一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两遍,然后被气笑了。


    他想起了这段时间天天被闻濯之以治疗之名,行“不轨之事”的经历。


    苏牧辞暗骂了一句,“混蛋……”


    片刻后,报告单被苏牧辞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室内一片死寂。


    林觉试图挽回一下,“其实根据医生的建议,长官继续进行治疗也不失为一种保养……”


    苏牧辞笑着问,“是吗?”


    林觉看着苏牧辞的表情,摸不准他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实在说不出“是”这个回答。


    苏牧辞又问,“他在哪儿?”


    林觉老老实实交代道,“长官和苏老板都在9号试验行星。”


    苏牧辞抬了抬下巴,指向大门,示意林觉,“劳驾,带个路。”


    “……是。”


    驾驶飞行器前往9号试验行星的时候,林觉悄悄开了自动航行模式,然后趁苏牧辞不注意,给闻濯之发了一条预警星讯。


    【长官,苏先生他看到您的报告单了!】


    林觉没有说苏牧辞是如何看到的,对于“说漏嘴”这件事,他打算采取只要闻濯之不问,他就不主动说的态度。


    星讯发出去后,林觉一直在等闻濯之的回复,但等到他们下了飞行器,林觉都没有收到一个字。


    闻濯之这会儿大抵是正在进行试飞,所以关闭了一切通讯。


    林觉踏上9号试验行星的土地,抬头望着碧蓝的天,默默在心中给闻濯之道了八百个歉。


    说漏嘴固然是他的错,但长官隐瞒病情,哄骗苏先生继续给他治疗就没有半分不对吗?


    他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工具人罢了,追责应该也追不到他身上来。


    这么一想后,林觉不由得松了口气,瞬间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苏牧辞第一次来试验行星,就被一架架排列在试验基地的飞行器吸引了视线。


    不仅地面上有飞行器,行星上空的航线上也有不少转来转去的飞行器。


    这里有不少守卫,看着装应该是监察队员,不过他们知道林觉的身份,也就没有阻拦和他同行的苏牧辞。


    他正想走上前去看看,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小辞?”


    苏牧辞转头一看,正是许久不见的苏自临,这也省得他费时间去找人了。


    他同苏自临打了招呼,“父亲。”


    “嗯。”苏自临习惯性地答应,又问苏牧辞,“小辞,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他话还没说完,又忍不住睁圆了眼,迟疑地问道,“等等,你刚叫我什么?”


    苏自临和霍岚月不愧是夫妻,听见他改口的时候,连反应都一模一样。


    星矿机器人从废品站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脚边,苏牧辞把它放进了呆若木鸡的苏自临怀中,“父亲,我觉得它很适合你,所以想送给你当礼物。”


    这两声“父亲”把苏自临喊得心花怒放,他端详着手里的机器人,爱不释手,“好啊好啊,正好我原本的那个星矿机器人都报废了。”


    苏牧辞职业病又犯了,“报废了?可以带回来,我修修看。”


    林觉忍不住在一旁补充道,“我作证,苏长官的业务能力没得说,飞舟飞行器通通都能修,小小机器人肯定不在话下!”


    苏自临听后,对苏牧辞的欣赏不免又多了几分,不愧是他苏自临的儿子!多么懂事又优秀!


    “它有名字吗?”苏自临低头看着怀里的考拉机器人,满意得不得了。


    苏牧辞回答,“还没取。”


    苏自临兴致勃勃,“那我给他取一个。”


    苏牧辞一听这话,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苏自临就敲定了机器人的名字,“它这么可爱,就叫‘来福’好了!”


    林觉:“?”


    想不到苏老板还是个取名奇才。


    苏牧辞:“……”


    这名字和那只名叫“发财”的鸟简直不相上下,一听就知道是出自同一个人的奇思妙想。


    苏牧辞把来福的名字录入机器人的面板系统,他问苏自临,“父亲,长官呢?”


    苏自临领着他站到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然后指了指行星上空的蓝色飞行器,“在那儿呢。”


    苏牧辞仰头看着那架飞行器,机身流畅,线条完美,航行时状态又稳,速度又快,一看就是顶级军用飞行器,怪不得闻濯之要亲自试飞。


    苏自临从霍岚月口中得知了他俩的事,自然而然地以为苏牧辞此行前来是为了男朋友。


    于是他贴心地说道,“现在已经到试飞的最后阶段了,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能结束。”


    谁料苏牧辞只是淡淡地“哦”了声。


    苏自临问起了他好奇已久的事情,“小辞啊,你和执行官,有想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苏牧辞随口回答,“还没想。”


    其实他以前倒是还真的想过这件事,毕竟闻濯之宜室又宜家,苏牧辞很难不心动,但他今天暂时不想,因为闻濯之实在太狡猾了!


    要是真的和他结婚,岂不是就上了贼船了?所以苏牧辞打算观望一下。


    这话落到林觉耳中,就变了味,他心中警铃大作,又悄悄给闻濯之捎了信。


    【长官,大事不妙】


    【我听苏先生说他不想和您结婚!】


    苏自临和苏牧辞闲聊了几分钟后,闻濯之终于结束了试飞,他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牧辞?”


    “长官。”苏牧辞笑眯眯地望着他。


    闻濯之瞧了一眼林觉,只见林觉站在苏牧辞身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腕,疯狂示意他看星讯器。


    但闻濯之的星讯器放在了储物间里,没有带在身上,没办法看到林觉想给他传递的信息。


    闻濯之抬手摸了摸苏牧辞的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可以在这里吗?”


    “……”那倒不是。


    就是闻濯之莫名感觉苏牧辞今天说话有点阴阳怪气。


    下一秒,苏牧辞仰起头,笑吟吟地望着闻濯之,语气凉凉地问道,“长官,精神力不太稳定还试飞军用飞行器呢?”


    闻濯之摸着他头的手一顿,“……”


    被发现了。


    其实精神力治疗不过是借口,闻濯之想和苏牧辞贴贴才是真的。


    苏牧辞接着问,“你不是精神力不太稳?”


    苏自临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以为苏牧辞只是单纯地关心闻濯之,便好心地替他回答,“小辞,你别担心,执行官的精神力稳得不能再稳了,飞行器试飞一点问题都没有!”


    “……”


    闻濯之这下是想狡辩都没话说了。


    苏牧辞听完苏自临的话,又问,“长官,还需要继续治疗吗?”


    “不用。”闻濯之觉得以现在的形势来看,要是他敢说“需要”,苏牧辞就敢一拳打在他脸上。


    苏牧辞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不是说不治个两三个月就好不了?”


    “……没有。”其实约摸在一个月前,闻濯之的精神力就恢复正常了。


    “我就知道!”苏牧辞重重地“哼”了声,然后恶狠狠地踩了闻濯之一脚。


    他只留下一句“今晚别来找我了”,就气呼呼地开着飞行器跑了。


    苏自临抱着来福,没听明白他们在吵什么,他望着苏牧辞离去的方向,还有些茫然,“刚刚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林觉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心想这还不是多亏了您老的火上浇油?


    闻濯之吩咐人去储物间把自己的星讯器拿了过来,他开机之后才看到了林觉给他发的的讯息,光看那几条讯息,他基本上也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猜个大概。


    林觉还以为自己又要被扣薪资了,没想到长官什么话也没说。


    最后,闻濯之的视线落在了“我听苏先生说他不想和您结婚!”那一行字上。


    执行官只看了一眼就关闭了星讯器。


    没关系,苏牧辞现在不想,不代表以后不想,在这方面执行官还是颇为自信。


    现在的问题是,他把苏牧辞惹生气了,这次该怎么哄呢?


    第75章 生气


    苏牧辞离开9号试验行星没多久,闻濯之把工作上的事情解决后,也追了回去。


    路上,闻濯之给苏牧辞打星讯,苏牧辞听也不听直接挂,闻濯之又转为发讯息,苏牧辞只回了他一句,“我说了不许来找我!”


    然后执行官又被拉黑了。


    “……”


    之后,闻濯之去到了星尘废品回收站,但是他并没有在屋子里找到苏牧辞的踪影。


    克莱尔悄悄透露情报给闻濯之,“长官,那小子回来以后闷闷不乐,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地下工作室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玩意儿。”


    他还偷偷去工作室门口听了会儿墙角,只听见一阵叮铃哐啷的奇怪响动。


    “去看看。”


    闻濯之跟着克莱尔去了苏牧辞的个人工作室,但毫无疑问,两人吃了个闭门羹。


    克莱尔也没辙了,他指了指眼前的金属大门说,“这门只有小苏自己能开,我想进都进不了,里面放的都是他的宝贝。”


    闻濯之看向金属大门上的面板,抬手抚了抚屏幕上的灰尘,上面登时浮现出一个数字键盘。


    “这是密码锁?”


    现在所有门禁和权限基本都才用了虹膜锁和声纹锁,像这种传统的密码锁倒是很少见了。


    克莱尔捋着胡子说,“但我不知道密码。”


    “我试试。”闻濯之信手在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数字,总共是十三位数。


    克莱尔瞅着这数字组合觉得十分眼熟,“嘶——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输进密码后,闻濯之毫不犹豫的点了确认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知道苏牧辞的密码,但其实他也只是猜测。


    克莱尔半信半疑,“真的能开?”


    其实这些年他在暗中试过很多次苏牧辞的大门密码,但无一例外,全都是错误答案。


    等待一秒后,面板闪烁着绿色的光,只听“咔哒”一声,门自动往两边开。


    “密码正确,请进。”


    克莱尔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胡子都快掉地上了,“还真猜对了?”


    他猜了好多年都没猜对,闻濯之一来就猜对了,难不成还真有什么情侣间的心有灵犀?


    闻濯之从容淡定地走了进去。


    苏牧辞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火速将自己工作台的东西用丝绒布盖住藏起来。


    他匆匆往门外跑想把人拦住,不想被他们发现室内的东西,但走到转角处的时候,阴影从前方覆盖而来,苏牧辞一下就撞到了闻濯之怀里。


    撞进怀里的某人下意识想跑,但闻濯之顺势捉住了苏牧辞的手腕,不让他跑。


    苏牧辞大怒,“松手!”


    克莱尔刚走进门就看见这一幕,老头子沉默两秒,又识趣地走了出去,还替他们关上了大门。


    小情侣的事他这个老头还是不掺和比较好。


    闻濯之怕弄痛苏牧辞,手劲其实放得很小,但又处于苏牧辞没办法快速挣脱的范围内。


    他说,“要是我松开手,你跑了怎么办?”


    苏牧辞没回答,还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大门密码?”


    “很好猜。”


    苏牧辞不满,“怎么就好猜了?”


    那可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密码,克莱尔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猜对。


    闻濯之给出了答案,“你的星讯号,简单。”


    以苏牧辞的性子,不会设置特别难的密码,因为太难了他也懒得记,但他也不会设置用生日或者姓名组成的密码,因为太好猜了,熟悉他的人多试几次就试出来了。


    所以他要设置就会设置一个不那么难但又让人联想不到的数字。


    现在信息技术很发达,星讯器相碰两下就能加上好友,甚至都不用知道对方的星讯号。


    因此闻濯之猜测苏牧辞会把自己的星讯号当做密码,对自己而言,这很好记,对别人而言,这又是很容易被忽略的东西。


    苏牧辞承认闻濯之简直把他的心理吃得透透的,和他当初设置密码时的想法一模一样。


    “你松不松手?”


    闻濯之试图和他讲条件,“能把我从星讯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不能!”苏牧辞见他不肯松手,一口就咬在他的手腕上。


    “我让你不松……”


    可闻濯之跟没痛觉似的,任苏牧辞怎么咬,他都一动不动。


    苏牧辞瞬间觉得没意思极了,他泄了气,败下阵来,“我不跑,你松开。”


    闻濯之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圈牙印,还当真松开了苏牧辞,他又问,“黑名单,能放出来吗?”


    两人对峙片刻,苏牧辞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执着于此。


    上一次他把闻濯之拉黑后,飞梭就被炸了,闻濯之好久都没他的消息,后来他就很在意这件事。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牧辞的心口好像被刺了一下,他低头摆弄星讯器,佯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放出来也不是不行……”


    苏牧辞当着闻濯之的面将他拉出黑名单。


    闻濯之似乎放下了心,苏牧辞趁他松懈之际,转过身撒腿就跑。


    工作室是苏牧辞的主场,他跑向了一处隐秘的出口,乘着电梯往上行。


    闻濯之跟过去的时候,电梯门在他眼前合上,苏牧辞微笑着冲他挥手。


    “长官,再见!”


    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克莱尔匆匆跑向闻濯之,给他告状说,“长官,我看那小子大摇大摆地把你的飞行器开走了!”


    闻濯之的所有飞行器都录入了苏牧辞的信息权限,所以他并不觉得意外。


    他打开星讯器的定位追踪功能,发现苏牧辞早就关闭了定位。


    但苏牧辞忽略了一件事,他开走的是闻濯之的飞行器,所以不管他去哪儿,闻濯之都能收到星讯器停泊的消息。


    过了没多久,闻濯之看见苏牧辞驾驶着他的飞行器,飞向了地下交易城。


    他去哪里做什么?


    ——


    苏牧辞听说地下交易城新推出一款升级版面容模拟器,可以屏蔽精神力,就算是最亲近的人、最了解你精神力的人,也无法识破你的伪装。


    这款面容模拟器价格昂贵,苏牧辞付款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因为他刷的是闻濯之的卡。


    苏牧辞还专门扫了一个帮他拎包的服务机器人,他要在交易城大肆选购他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让闻濯之出出血。


    谁让闻濯之这家伙惹他生气?


    ——


    最近,涞克星生存状况改善良好,卫蓝喜出望外,带着妹妹来到苍渡星登门致谢,还给闻濯之与苏牧辞准备了不少谢礼。


    闻濯之本打算去地下交易城追男朋友,但卫蓝来得很不是时候,对方作为一星首领,闻濯之不得不回执行大厦。


    他们二人交谈之际,闻濯之的星讯器不断蹦出扣费通知。


    “您的账户于午时14:36分消费234900星币,当前余额为……”


    “您的账户于午时14:50分消费635499星币,当前……”


    他这下知道苏牧辞去地下交易城做什么了。


    闻濯之看消息的时候没避着卫蓝,卫蓝忍不住问道,“执行官,你这是养了个吞金兽?”


    “大概吧。”闻濯之眼里略带笑意,他收了星讯器,将提示音关闭,重拾话题,“卫首领,刚刚说到了哪里?”


    “哦是这样的,这位呢是我妹妹卫娴,她想来苍渡星学机甲。”


    卫娴和卫蓝不一样,小姑娘性子沉静,手里拿了本和机甲有关的书册一直看,她听见卫蓝说话,只抬头喊了一声“执行官”,就继续低头看书。


    学习机甲倒是没什么问题,闻濯之直接把他们带去了乐迎工作室。


    工作室众人除温霖以外,都不知道闻濯之执行官的身份,闻濯之也就没特意同他们交代卫蓝卫娴二人的身份。


    这样他们教起卫娴来才不会有所顾虑。


    凌鸢年纪比卫娴小,她很喜欢这个看起来冷静又睿智的姐姐,自告奋勇要教她做机甲。


    卫蓝见她颇为年轻,似乎有所疑虑。


    闻濯之只说了一句话,“她是温霖的女儿。”


    温霖是众所周知的机甲大师,她女儿肯定也颇有能力,卫蓝登时不说话了,卫娴看向眼前的活泼少女,眼里多了几分钦佩的情绪。


    于是凌鸢就成了卫娴的老师。


    虽然这姑娘比她小上三岁,但卫娴还是称呼她为“凌老师”。


    凌鸢还没当过别人的老师,她被这一句句“凌老师”喊得心花怒放。


    她对待卫娴颇为热情,“卫娴姐姐,这个是设计图纸,我跟你说……”


    两人一个喊对方“老师”,一个喊对方“姐姐”,辈分乱得不成样子,卫蓝觉得这一对师徒组合倒是很有意思。


    这次只是让卫娴来熟悉一下工作室,明天才正式进行学习。


    事情安排妥当后,闻濯之收到了林觉发来的讯息,林觉给他们安排了餐厅,位置就在地下交易城的中心地段。


    坐上飞行器的时候,卫蓝突然想起来问,“这么久了,怎么没看到苏长官?”


    这两人在他印象中就成日形影不离,今天没看见闻濯之身边带着苏牧辞,他还有些不习惯。


    闻濯之看向星讯器,没理会卫蓝。


    卫蓝见他这副表情,非常八卦地猜测道,“小情侣吵架了?”


    “……”闻濯之不想搭理他。


    卫蓝下了结论,“看来是真吵了。”


    就在三个人在餐厅用饭的时候,一则新闻无声无息地传遍了全星网。


    与此同时,地下交易城的另一边。


    苏牧辞从街头逛到街尾,基本上把每家店铺的生意都照顾了个遍。


    他逛到了蜜饯铺子,把自己平时舍不得买的美味蜜饯都买了下来。


    排队付款的时候,苏牧辞前面站了两个年轻的姑娘,看着还是学生模样。


    苏牧辞翻看着购物篮里的蜜饯,思索着有没有什么种类被他遗漏。


    高个子姑娘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令人激动的消息,她摇着马尾辫姑娘的肩膀说,“大新闻大新闻!我刚刚听说卫首领的妹妹对执行官一见钟情!”


    苏牧辞听见后,翻看蜜饯的手一顿。


    “你说什么?”


    第76章 青梅


    苏牧辞心情郁闷,找了家餐厅吃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世界上赶着来给他添堵,无论他去哪里,都能听到什么“执行官”和“卫首领妹妹”的新闻。


    他还特意挑选了一个安静又高昂的餐厅,心想着这里的人应该没那么碎嘴。


    没想到他不愿听到的消息还是钻入了耳中。


    “快看快看,有人扒出了卫首领妹妹的照片,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


    苏牧辞往嘴里塞了一口青菜,心里胡乱想着,能有我好看?


    “就是不知道咱们执行官长什么样?”


    “执行官啊,估计和咱们公司董事长差不多吧?他们当官的好像都是那副模样,西装革履戴个眼镜,大概是看上去就很精明那种。”


    苏牧辞喝了口酒,在心底暗暗反驳,闻濯之才不是那种庸常的中年人,他就没见过比闻濯之更帅、更俊朗、更完美的人。


    “不不不,听说执行官是个年轻人。”


    “这样啊,那他们年龄相近,这样一来,我们两个星球岂不是能结秦晋之好?”


    苏牧辞听到后,当即拍桌而起,“不行!”


    他这一拍把在场其他人吓了一跳。


    苏牧辞挑了一个露台用餐,这里只摆了两张餐桌,方才在讨论新闻的是一对学生情侣。


    女生看向角落里的俊秀青年,因为他出挑的容貌,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然后只听她弱弱地问了一句,“他们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就不行了?”


    当然是因为执行官他有男朋友!


    但考虑到闻濯之执行官的身份,这种事他不太好单方面公开。


    苏牧辞站起来没说话,又默默坐下去了。


    学生情侣觉得他有些古怪,没有再理会苏牧辞,并且还在继续议论新闻的事情,一直到他们用餐结束,从露台离开。


    苏牧辞坐在角落里吃着饭,他点的明明都是他喜欢的菜,但这一顿饭他却吃得十分无味。


    吃到最后,苏牧辞翻出了自己新买的面容模拟器试戴了一下。


    这款面容模拟器看上去很普通,和他常用的眼镜款很像,都是细细的边框,带着淡淡的烟灰色。


    他刚把眼镜戴上,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闻长官,这家餐厅的菜品味道很好,比卫娴做得好吃多了。”


    一道女声冷冷道,“你说什么?”


    “好妹妹,我说你做饭好吃。”


    卫蓝说着说着,忽然脚步一顿,指了指玻璃门后面的地方,“诶?这还有个露台,过去看看。”


    这也能让他碰上?


    苏牧辞确认自己戴好了面容模拟器,然后在角落里扮演一个平平无奇的食客。


    只见卫蓝率先走了出来,站在露台边上看交易城的夜景,“这里景致还不错。”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长发及腰的年轻姑娘,五官长得十分清秀。


    他们兄妹二人简直就像是一静一动,一水一火,互补极了。


    苏牧辞顿时想到星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默默喝了口酒。


    他心里有些乱,此刻完全没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卫娴的眼神就从来没在闻濯之身上停留过。


    一点都不像对人一见钟情的模样,也没有半分少女怀春的神色。


    并且她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上去连她哥她都不愿意搭理。


    苏牧辞又喝了一口酒,再次抬头的时候,一道阴影覆盖下来,闻濯之毫无预兆地坐到了他的餐桌对面。


    闻濯之从路过这里开始,视线就落在了窝在角落用餐的某人身上。


    即便换了容貌,隐藏了精神力,闻濯之还是能一眼将他认出来。


    苏牧辞以为自己暴露了。


    闻濯之为了配合苏牧辞,假装没认出他,说,“先生,我闻见你这青梅酒香气浓郁,不知道是餐厅中的哪一款?”


    苏牧辞愣了愣,看来这升级款的面容模拟器效果不错,闻濯之没认出他。


    于是他礼貌回答,“名字叫清雅的那款。”


    闻濯之略带笑意,温和说道,“冒昧问一下,我能尝尝吗?”


    若是换做别人,苏牧辞肯定会说“你要喝不知道自己点吗?”


    但坐在他对面的是闻濯之,所以苏牧辞勉为其难地让服务生添了一个酒杯,给闻濯之倒了满满一杯酒。


    “可以,随便尝,正好没人陪我喝酒。”


    闻濯之果真端起酒杯尝了一口。


    卫蓝站在露台上吹了会儿风,一回头,没看见闻濯之,环顾四周才看见他跟别人喝起了酒。


    他走上前,看见对面是个不认识的青年,问道,“长官,你这是遇到朋友了?”


    闻濯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卫蓝也不好多留,他拉着卫娴说,“那这样,长官你在这里陪朋友喝酒,我们就先回去了。”


    闻濯之说,“我让林觉送你们一程。”


    “行。”


    他们两人离开后,闻濯之继续喝酒。


    虽然青梅酒度数不高,但闻濯之猜测苏牧辞撑不过三杯,看他这副模样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所以才会同意让他坐下来喝酒。


    苏牧辞听他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位先生,有什么烦心事吗?”苏牧辞脸已经红了,但他还是努力又认真地扮演着一个不认识闻濯之的食客。


    闻濯之眉宇间染上淡淡的愁绪,好像有几分失落,“我惹恋人生气了,不知如何是好。”


    苏牧辞摆摆手,尽量装出一副陌生人的样子,随口宽慰道,“投其所好,哄哄就好了。”


    闻濯之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装作颓然的模样,“他不接星讯,也不愿见我。”


    苏牧辞一本正经地给闻濯之出谋划策,“那你就死缠烂打,哄到他不气为止。”


    闻濯之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这个法子的可能性,但半晌后,他就泄了气,“也罢,哄不好了。”


    苏牧辞酒气上头,脑袋里晕乎乎的,脑回路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他一听这话,着急忙慌之下忘了伪装,苏牧辞摘下眼镜后,径直跑过去,坐到了闻濯之身旁。


    “不是,能哄好的,为什么不哄了?!”


    闻濯之看向眼前熟悉又精致的面容,淡淡道,“多半都哄不好了。”


    苏牧辞抓着闻濯之的手腕,醉意已然上了头,他劝说闻濯之,“相信我,能哄好的。”


    他只要闻濯之稍微哄一哄,就不气了,闻濯之怎么能因为他不理人就这样轻易放弃?


    闻濯之见他慌乱的样子,眼底藏了一丝笑意,他故意问,“此话怎讲?”


    苏牧辞又喝了半瓶青梅酒,他面色酡红,眼神看上去不太清醒,望着闻濯之小声地说道,“因为我超好哄的。”


    他几乎快贴到闻濯之怀中。


    闻濯之顺势将苏牧辞揽在怀中,怀里人脖子上也染上了红晕,他喉结上下攒动,低声问苏牧辞,“有多好哄?”


    苏牧辞从他怀里抬头看向闻濯之,他悄悄说话的模样仿佛在说一个秘密,“我不贪心,只要亲亲我就好了。”


    闻濯之再难忍耐,他低头在苏牧辞唇角落下一吻,柔声问道,“哄好了吗?”


    苏牧辞眨了眨眼,愣了三秒后,在这一瞬间突然清醒,他一把推开闻濯之,大喊,“没有!”


    闻濯之把拳打脚踢的某人整个抱入怀中。


    苏牧辞在他怀里挣扎的时候,想起某件事,但他喝了酒,有些语无伦次,“不是说什么一见钟情,什么妹妹吗?你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闻濯之疑惑地问他,“什么妹妹?”


    苏牧辞立马解锁他的星讯,然后翻出星网上的新闻怼到闻濯之面前,“你自己看!”


    闻濯之很少会看星网的八卦新闻,所以对网传“卫首领妹妹对执行官一见钟情”这事一无所知。


    新闻离谱到闻濯之都不想多说,他当即通知林觉,让他把这离谱到家的新闻撤了。


    苏牧辞质问他,“你怎么说?”


    闻濯之只评价了一句,“他们乱写。”


    苏牧辞嘟嘟哝哝道,“可是你长得这么好看,被人喜欢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不痛快极了。


    闻濯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尽管真相真的很离谱,但苏牧辞似乎很在意这件事,于是他低声问道,“想知道这件事是怎么传出来的吗?”


    苏牧辞点点头,“你说。”


    卫娴从小就很喜欢机甲,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她看不上涞克星那些半吊子的作品,以至于她和卫蓝抵达苍渡星的时候,卫娴就对执行大厦门口的荆棘兽机甲一见钟情,甚至想把机甲买回家。


    荆棘兽是执行大厦的巡逻机甲,负责保卫大厦安全,它的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只身上披满了荆棘的野兽,手里还拿了一杆赫人的长枪。


    卫蓝实在不懂这个机甲究竟有什么惊人的魅力,他问卫娴,“告诉你哥我,究竟为什么想要这个傻大个?”


    卫娴只回了一个字,“酷。”


    “等你学会制作以后,自己做不好吗?”


    “可我想要这个。”


    卫娴这人看着冷静,实际上特别轴,卫蓝因此十分崩溃,最后他好说歹说,才让卫娴放弃把巡逻机甲买回去的想法。


    苏牧辞听完这来龙去脉以后,终于在闻濯之怀里安静了下来。


    他理了理醉酒后反应有些慢的脑子,最后难以置信地说,“所以那新闻,就是这么以讹传讹,传出来的?”


    “卫娴对执行大厦门口的机甲一见钟情”被传成了“卫娴对执行官一见钟情”,这未免也太过离谱了,虽然真相也颇为离奇。


    闻濯之亲了亲他的发顶,“你以为呢?”


    苏牧辞不吱声了。


    露台风大,苏牧辞的酒意被吹醒了几分,所幸他还记得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这两天演得那么辛苦,就是为了这一场重头戏。


    “闻濯之,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牧辞从他怀里起身,想拉着闻濯之往外走,但闻濯之坐在原地没动。


    他歪着头问他,“你还坐着干什么?”


    闻濯之再次将他拉进怀里,和他接了一个青梅酒味儿的吻。


    苏牧辞有些愣,他对于闻濯之突然的行为有些不解,“你做什么?”


    闻濯之低声问他,“哄好了吗?”


    因为刚刚苏牧辞说他超好哄,只需要一个亲亲就行了。


    “……”


    那是苏牧辞不太清醒的情况下说的胡话。


    闻濯之见他不发一言,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重复问了一遍,“哄好了吗?”


    苏牧辞见他这架势,是只要他不说“好”,闻濯之就打算一直亲他。


    眼见闻濯之又要亲他,苏牧辞一巴掌糊在闻濯之脸上,“好了好了,你别亲了!”


    闻濯之眉目含笑,“那……”


    苏牧辞直接颇为强势地把闻濯之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少废话,跟我走!”


    第77章 许愿


    酒后不能驾驶飞行器,苏牧辞虽然看上去有点迷糊,但还是很遵守星际交通守则。


    既然不能手动驾驶飞行器,那就开启自动航行模式。


    苏牧辞在星图上输入目的地的坐标,闻濯之见他一直摁不到想要的键,打算上前帮他,但苏牧辞当即防备起他来,整个人张开手把屏幕死死挡住。


    他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恶声恶气地冲闻濯之说,“不许看,这是秘密!”


    “……好,我不看。”


    闻濯之见苏牧辞死死护着面板,便转身去给他准备醒酒汤去了。


    这架飞行器原本就是闻濯之常用的,所以内部的一切构造他都十分了解。


    没多久,他就把醒酒汤做好了。


    苏牧辞看着黑糊糊一碗药似的汤,整个人都非常抗拒,“我不喝。”


    闻濯之只是端着碗一言不发,看向苏牧辞的眼神里全是不容抗拒的意味。


    苏牧辞试图撒娇,“长官,不喝不行吗?”


    闻濯之微微一笑,“你说呢?”


    苏牧辞撇了撇嘴,最后还是在闻濯之的眼神下,忍着难闻,捧着碗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喝完醒酒汤后,闻濯之快速往他嘴里塞了一枚蜜饯,甜丝丝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苏牧辞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盯着苏牧辞喝完了醒酒汤,闻濯之又转头看向了堆满飞行器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和袋子,有的甚至没有包装。


    地板上全是苏牧辞今天购物的战利品。


    他出去逛个街,不仅买了吃的和穿的,连桌子、椅子、柜子等各种家具都一并买了,甚至还有锅碗瓢盆。


    苏牧辞嚼着蜜饯,试探性地问闻濯之,“长官,你会不会觉得我买的东西都很多余?”


    毕竟都是家里原本就有的物品。


    闻濯之反问他,“你喜欢吗?”


    苏牧辞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喜欢啊!”要是不喜欢的话,他又怎么会出手把这些东西买回家?


    闻濯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只要你喜欢,买多少都不算多余。


    苏牧辞闻言,心头泛起丝丝甜意,他扯了扯闻濯之的袖口,“你都不问问我花了多少?”


    “多少都行。”闻濯之从一开始就没注意自己的账户余额。


    苏牧辞还特意在他面前把发票上的数字都加了一遍,然后非常骄傲地说,“报告长官,抹去零头,今晚的消费总计是六百二十三万星币。”


    他大抵是把交易城正街上所有店铺的生意都照顾了个遍,那些商铺老板简直都要乐死了。


    闻濯之并不在意苏牧辞花钱如流水的行为,相反,他其实很享受苏牧辞花他钱的感觉。


    “卡既然给你了,想买什么东西随你,花费多少也无妨,不必告知我。”


    闻濯之说完后,唤来一名搬运机器人,让它把苏牧辞买回来的所以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到相应的收纳柜去。


    苏牧辞开开心心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但闻濯之没那么容易满足,又把人压在座椅上结结实实亲了好久。


    ——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飞行器停泊完毕后,苏牧辞兴致勃勃地拉着闻濯之走了下去。


    眼前的地方有些眼熟,但是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了,只有几个没变更位置的雕塑,还有十多年前的影子。


    泛华里在十几年前是苍渡星有名的富人区,但后来因为水土原因,这里被改建成了闲暇区,有商场街店、休闲公园,还有娱乐设施。


    附近应该有一个烘焙店,他们走进街道,就闻到了蛋糕和奶油的香气。


    尽管近年来多了不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铺,但这个点还在开张的烘焙店并不多。


    闻濯之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苏牧辞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牵着闻濯之往公园深处走,神神秘秘地不肯说出自己的目的。


    “长官,你跟我来。”


    夜色深沉,现在已经快接近凌晨,公园里看不见人,路灯也有些昏暗。


    闻濯之跟着苏牧辞穿来穿去,他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但这感觉只是一闪而逝,就再难捉摸。


    风中飘来淡淡的花香,苏牧辞牵着闻濯之穿过一大片郁郁葱葱的铃木楹,路边忽然没了路灯,他们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苏牧辞在这里停了下来。


    闻濯之捏了捏他的手掌,问,“到了?”


    苏牧辞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四周被星讯器的屏幕照亮了一瞬,又重归黑暗。


    闻濯之听见苏牧辞小声倒数。


    “三、二、一……”


    苏牧辞在打了两个响指,然后只见光影浮动,漂在空中的行星模型依次亮了起来,照亮这一方小小的花田。


    小熊机器人穿上了可爱的粉色衣服,开开心心地推着一个围满鲜花的餐车走了过来。


    苏牧辞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个尖尖的帽子,踮着脚将帽子戴在了闻濯之头上。


    蓓尔在此时往空中发射了一枚礼花,花瓣如雪一般纷纷扬扬洒下,落了他们满身。


    他笑意盈盈,“闻濯之,生日快乐。”


    闻濯之记得自己并没有像苏牧辞透露过自己的生日,他也没有主动问过,闻濯之垂眸看向苏牧辞,“你知道?”


    “嗯!”苏牧辞重重点头,然后从餐车上端起了小蛋糕,捧到闻濯之眼前,他眼里映着烛光,看上去亮晶晶的,“快,许愿!”


    闻濯之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在他记忆中,过生日好像是少年时期才有的事情。


    因为执行官的事务太过繁忙,“生日”这种时候也在生活中变得毫不起眼了。


    他低头看向苏牧辞手中的蛋糕。


    蛋糕上放了几枚玉旻兰的花朵,散发着清清淡淡的香,混合着蛋糕原本的香气,闻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苏牧辞催促他,“许愿呀,闻濯之。”


    闻濯之乖乖听话,仿佛变回了少年时,他闭上眼,许了一个和苏牧辞有关的愿望,他睁眼的时候,却见苏牧辞忽然凑上前吻他。


    烛光照着苏牧辞微红的脸,他笑吟吟地说,“听说这样更灵验。”


    闻濯之眼中含笑,吹灭了蜡烛,然后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苏牧辞一本正经地说道,“相传在生日这天对着蜡烛许愿的时候,如果能得到恋人的一个亲吻,那么愿望就会变得十分灵验,你没听过吗?”


    闻濯之思索片刻,回答,“没有。”


    没有就对了,因为这是苏牧辞瞎编的。


    他听见闻濯之又说,“现在听过了。”


    苏牧辞捧着手里的蛋糕,问,“闻濯之,你不尝一尝这个生日蛋糕吗?”


    闻濯之在苏牧辞期待不已的眼神之中,切下一小块蛋糕尝了尝。


    蛋糕一入口,闻濯之就知道烘焙师是谁了。


    苏牧辞认真地观察闻濯之的神情,他颇为苦恼地说,“闻濯之,烘焙好难啊,我学了好久,是不是不太好吃?”


    闻濯之回答说,“很好吃。”


    “你别骗我,我的实力我自己知道。”


    苏牧辞做毁了多少蛋糕他都记不得了,烘焙店老板气得火冒三丈,以为他是对家派来故意找茬的,要不是他态度良好又足够诚心,那老板简直想把他拉入黑名单。


    闻濯之忍不住低头吻向苏牧辞的唇,他说,“真的,很好吃,不信你尝。”


    苏牧辞在接吻中尝到了甜丝丝的蛋糕味儿,有点意外,这个味道确确实实……还不错。


    蛋糕尺寸比较小,但是很精致,看得出苏牧辞一定费了很多心思。


    他们坐在花田边,将蛋糕分食干净。


    闻濯之将蛋糕上的手写卡片留了下来,苏牧辞的字迹不算工整,但很有个人风格。


    他在上面写着“亲爱的长官,祝你永远开心”,还在最后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小狗。


    闻濯之想起了苏牧辞之前神神秘秘的样子,他问,“你们的秘密就是这个?”


    在闻家的时候,苏牧辞曾说他和洛夫人有一个秘密,不能告诉闻濯之。


    苏牧辞舔了舔唇边的奶油,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当时洛淮和霍岚月聊着天,翻到了以前的相册,洛淮觉得很有趣,正好看到了苏牧辞在教徐亦衡折纸,就干脆喊他一起来看。


    看到闻濯之生日照片的时候,苏牧辞默默将照片的拍摄日期记在了心里。


    他在计划给闻濯之生日惊喜的时候,刚巧得知了闻濯之精神力紊乱症恢复的事情。


    苏牧辞气归气,但还是没忘记生日的事情,他忙活起来就顾不上生气了。


    正好他听说给人准备惊喜的时候,越出人意料,效果越好。


    如果一个人一开始对某件事没有期待、没有预料,那么当惊喜来临的时候,就会生出比正常情况下更欢喜的心情。


    所以这样一来,他就能给闻濯之留下一个印象深刻的生日。


    苏牧辞在星网上新学了一个词叫做“欲扬先抑”,所以他后来佯装生气,实际上是为了要给闻濯之准备一个令人难忘的生日惊喜。


    “怎么样?没想到吧。”苏牧辞眼眸亮晶晶地映着周围的光,说起自己的计划来得意得不得了。


    闻濯之确实没想到。


    月色如水,花田里栽满了眉珊红,这种花常在夜里开放,花蕊透着鲜红,香气四溢。


    苏牧辞提议道,“我们进去看看。”


    他牵着闻濯之穿过芳香馥郁的花丛,走到花田中央的时候,只见花团锦簇之间,停放了一艘挂满灯的花船。


    花船不大,但是布置得尤其精美,灯光柔和,小方桌上摆满了吃食,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


    “准备了多久?”闻濯之问。


    苏牧辞领着闻濯之欢欢喜喜地在船舫坐下,“大概一个周的样子,好看吧?”


    “很好看。”


    原来他在工作室是在鼓捣这个东西。


    花船空间并不算大,闻濯之和苏牧辞并肩而坐的时候,他们的腿挤在一处。


    这样的场面似乎在多年前也有过。


    片刻后,闻濯之这才恍惚想起了久远的事情,他终于明白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问苏牧辞,“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第78章 秋分


    “长官,你想起我了吗?”苏牧辞问。


    当时,洛淮一边给苏牧辞看他们的家庭相册,一边给苏牧辞讲闻濯之小时候的趣事。


    苏牧辞听到了耳熟的故事,又在相册中看见了有些许眼熟的男孩。


    闻濯之的童年照和他记忆中的人逐渐重叠,苏牧辞再次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在记忆深处的那名高个子男生。


    往事太过遥远,回想起来的时候,会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闻濯之始终抓不住脑海中模糊的影像。


    苏牧辞凑到他跟前,颇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喊了另一个闻濯之大概会有印象的称呼。


    “温少爷。”


    简单的称呼轻而易举地打开了记忆的匣子,“温少爷”这三个字瞬间将闻濯之拉回了十多年前。


    ——


    十六年前的秋天,秋分刚过,苍渡星的天气变得潮湿闷热起来,仿若又一夜之间回到了夏天,淡黄色的木樨花就在这样的天气中开遍了枝头。


    闻濯之听洛淮说,人们把这样的天气称为“木樨蒸”,因为这个时节的木樨花仿佛就是被闷热的天气蒸开了一般。


    十二岁的闻濯之跟着洛淮在泛华里的亲戚家住了一段时间。


    天气闷热,亲戚家的制冷器总是坏,闻濯之独自出门散步,发现附近的铃木楹树林很适合乘凉。


    那天,他见一群臭名昭著的富二代公子哥,把一个瘦弱的乌发男孩堵在了灌木丛后面。


    “你这个臭捡破烂的,是不是偷偷摸摸拿了我们家的东西?”带头的富二代冲男孩一脚踢过去。


    男孩迅速闪避,躲开那人的攻击,他虽然个子小,但是声音却很清亮,“我没有。”


    “撒谎!除了你这个捡破烂的,还能有谁?我屋子里的飞行器模型肯定是你拿的!”


    紧接着,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叫嚣了起来,“快交出来,快交出来……”


    男孩站在大树旁边,手捏着树干似乎在忍耐,“再说一遍,我没拿。”


    他不断的否认显然惹怒了这群人。


    那群公子哥只有八九岁的年纪,却恶意十足,他们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弹弓以及尖锐的石子儿,齐齐对准了苏牧辞的脑袋。


    这些家伙仗势欺人的作风在泛华里人尽皆知,所以闻濯之不用问,都知道这场闹剧是这群愚蠢的家伙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欺负人。


    闻濯之看不过去,就上前帮了忙,他拎那群公子哥就像拎小鸡仔一样简单。


    他们被闻濯之毫不客气地扔进了灌木丛,然后手脚并用爬出来灰溜溜地逃了。


    闻濯之转身看向身后的男孩。


    乌发男孩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对眼眸干净又漂亮,他脸蛋干净白皙,头发快要遮住眉毛。


    闻濯之从他的眼神里读出几分防备与警惕,他看着男孩藏在身后的右手,知晓对方也不是任人欺凌的性子。


    他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乌发男孩背在身后的手还死死握着尖锐的石块,他原本想用作还击,但眼前的高个子男生虽然也是一副少爷模样,但他的气质和那几名混混富二代迥然不同。


    尽管是初次见面,但男孩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于是他当着闻濯之的面扔掉了石块,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上去倒是很镇定。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闻濯之告诉他,“我姓闻。”


    他说话的同时,周围倏地响起了吵闹的爆竹声,只见男孩神情大变,忽然上前将他扑倒在地。


    “小心!”


    他们双双跌入旁边的花田之中,随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那群不怕死的公子哥带上了新的“武器”,领着人卷土重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丢了面,纵使面对比自己大三四岁的闻濯之,也无所畏惧。


    这群富二代公子哥总觉得他们就算是捅了天大的篓子,家里人可以帮忙兜底。


    他们这次带了一大串威力极强的鞭炮,原本是想扔在闻濯之身上警告报复他,但还是落了空。


    鞭炮还在不停爆响,等鞭炮停的时候,他们跑过去一看,花田里的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闻濯之拉着男孩躲到了自己乘凉的地方。


    这里地势较高,以那群小鸡仔的身高和视野完全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停下来的时候,闻濯之才感觉自己手心里有黏稠的触感,他低头一看,手上竟染上了血。


    闻濯之拉过男孩的手一看,只见他掌心有一道伤口正不断往外渗血,应该是他握得太紧,被尖利的石块棱角割伤了。


    男孩就这么忍着伤口的疼痛,任凭闻濯之牵着他跑,一声不吭。


    闻濯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帕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你受伤了,怎么不说?”


    男孩低头看着掌心里被血染红的帕子,说道,“不痛。”


    为了避免伤口感染,闻濯之还把男孩带回了泛华里,洛淮找来了管家阿姨,帮他做了简单的伤口清理。


    就在闻濯之去洗手的一小会儿功夫,他出来后就听洛淮说那名男孩已经离开了,走之前还在桌上留下了十枚星币。


    闻濯之以为他们应该不会再相见了。


    没过几天,他又看见了那名乌发男孩,他在泛华里四处活动,收集被人丢掉的废弃的机器人。


    闻濯之大概也知道了为什么那群公子哥总是欺负他。


    在家族溺爱中长大的纨绔子弟,看着生活比自己差的同龄人,打从心底里生出一种优越感,不仅如此,他们还想让别人的生活变得更加糟糕。


    这群公子哥从小就喜欢恶作剧,他们把收废品的男孩当做供自己取乐的玩具。


    乌发男孩一次又一次受到他们的欺凌。


    闻濯之看不惯那些恶劣的家伙,经常出手帮乌发男孩摆脱那群人的纠缠。


    乌发男孩对闻濯之心存感激,但他似乎听错了闻濯之的名字,一直唤他“温少爷”,闻濯之觉得有趣,便没有纠正他。


    一来二去,闻濯之和男孩也变得熟络起来,但男孩一直不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和男孩相处下来,闻濯之发现虽然他不爱说话,但也不是软弱的性子,他不在的时候,男孩自己一个人也能把那群富二代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时候,闻濯之总觉得他有点太瘦了,便每天给他带东西吃,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蛋糕。


    他们就像现在这样,腿挨着腿并肩坐在花田中的旧船上闻着花香打发时间。


    闻濯之偶尔会问起他的工作,男孩会简单说两句,提到机甲的时候,他的表情会生动许多,但是除此之外,大多时候他都只是沉默地吃着糕点。


    因此,闻濯之还给他取了个诨名。


    ——


    眼前的苏牧辞已经不再是十几年前的乌发男孩,他拉着闻濯之坐到了花船外,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苏牧辞指着夜空,示意闻濯之向上看。


    闻濯之抬头的一瞬间,斑斓而绚丽的烟火在空中接二连三地绽放,照亮了这一方世界。


    苏牧辞牵着闻濯之的手,就像当年闻濯之牵着他一样,他说,“温少爷,好久不见。”


    闻濯之低声笑了笑,“小哑巴,好久不见。”


    往事已经过去十多年,大部分细节闻濯之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他很庆幸自己当时出手帮助了那名男孩,没有因为事不关己就袖手旁观。


    苏牧辞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还颇有几分怀念,但如今的他,对这个诨名表示抗议,“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哑巴’了,不许再这么叫我。”


    “当初怎么不告诉我名字?”不管闻濯之怎么问,当时的苏牧辞就是不肯说自己的名字。


    苏牧辞“哼”了声,说道,“我就是不想告诉你,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初遇的时候,闻濯之穿着定制的西服,藏青色的布料看上去就十分昂贵,他待事待人温和有礼又规规矩矩,苏牧辞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好人家教出来的少爷,


    但这位规规矩矩的少爷会在他被人围堵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带着他翻墙,会在他饿肚子的时候,从家里拿出精致好看又美味可口的糕点。


    虽然苏牧辞当时只有八岁,可是他懂得许多,他知道闻濯之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和自己不是一路人,所以一直不肯说他的名字,像是一种固执。


    不过现在不同了,他又一次遇见了童年时就给过他温暖的人。


    原来他们的早在年少时就曾经相遇过,于某个“木樨蒸”的秋天。


    原来飞行器相撞那一次,不过是时隔数年的久别重逢。


    原来很久之前,名叫“闻濯之”的这抹阳光就曾经照耀过他。


    思及此,苏牧辞心念微动,他不由得凑上前,吻向闻濯之。


    这个吻原本不带有任何别的欲念,他只是单纯地想亲一亲闻濯之,因为十六年前的初遇,也因为今日的重逢。


    但亲着亲着,这个吻就变了味。


    他们纠缠着步入花船之内,苏牧辞被推倒在柔软的地毯上,衣服也在亲昵中滑下肩膀。


    花船内空间不大,因此苏牧辞的喘息声变得尤为明显,闻濯之低声问了他一句什么,只见他红着脸拉开了方桌下面的抽屉,从中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闻濯之看清那物品后,低低一笑,他单手拆开包装,再次亲吻在苏牧辞的喉结上。


    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脊背往上窜,如同细小的电流刺激着苏牧辞,让他连睫毛也禁不住颤抖。


    闻濯之有些贪心,他吃了蛋糕、看了烟火还不够,他还想向苏牧辞讨要一份特别的礼物。


    第79章 花船


    其实花船内部不算太窄,但他们靠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这种时候两人所处的空间总是会显得更逼仄,一切声音和感官都被放大。


    闻濯之的手掌贴着苏牧辞的后腰,一路往上,抚到了他的肩胛,他的手流连在这片皮肤,然后低声在苏牧辞耳畔说了一句话。


    对方说话时的温热气息都洒在耳边,苏牧辞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起来。


    闻濯之侧头亲吻他的耳垂,很有礼貌地向他讨要一份他想了很久的生日礼物。


    “苏先生,这样可以吗?”


    他明明在询问,苏牧辞却觉得他在诱/哄。


    若是放在平时,苏牧辞不一定会答应,可今天是个例外,苏牧辞什么都听闻濯之的。


    他用灼热的吻回答了闻濯之的问题。


    得到苏牧辞的许可后,闻濯之揽着他的腰身,将彼此的上下位置做了调换。


    苏牧辞忍不住绷起腰,因为毫无间隙的贴合而难以自抑地喘出声,他双手抵着闻濯之的胸膛,白皙的膝盖磨在地毯上,没多久就被蹭红了。


    避无可避的亲密感简直要命,苏牧辞无所适从地咬着唇,他埋首抵在闻濯之的肩膀上,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逸出一点声音来,连尾音也在发着颤。


    闻濯之卡着他细而窄的腰肢,又在循序渐进的过程中安抚性地亲吻他的眉眼,细细描摹他的轮廓。


    或许是因为花船里的灯太亮了,又或许是闻濯之看向苏牧辞的眼神太过灼热,苏牧辞感觉自己的每个反应都无所遁形。


    闻濯之不论是动作还是眼神,都极富侵略性,苏牧辞颤抖着手摁熄了灯。


    汗渍打湿了鬓发,苏牧辞的眼角边也沾上了潮湿的痕迹,闻濯之轻轻替他擦掉眼泪,动作却还是一如既往。


    浓墨似的夜色下,灯光将盛开的眉珊红被衬得更为艳丽,船舫在花朵簇拥中轻轻摇晃,时起时伏。


    直到晨光熹微,淡淡的天光透过铃木楹的叶缝洒了下来,落在花船顶上,映射出斑驳的影子。


    苏牧辞身上裹着一块洁白的薄毯,被闻濯之抱出了船舱,停泊区就在附近,闻濯之将苏牧辞抱上飞行器,走进了浴室之中。


    雾气氤氲,薄毯落在一旁,浴缸里的水温正好,苏牧辞身体的疲惫与不适也缓解了不少。


    热水包裹着周身,苏牧辞舒服得昏昏欲睡,闻濯之一开始还有好好地给他清洗,最后却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苏牧辞回过神的时候,他们正安静地接着吻。


    最初闻濯之的吻轻而温柔,随后逐渐深入,到最后,苏牧辞攥着浴缸边沿,因为太湿而不小心打滑了一下,闻濯之便将他的手拢进掌心亲了亲。


    片刻后,浴缸的热水因为另一个人的进入而漫了出来,苏牧辞的后背抵上了结实坚硬的胸膛。


    某个地方很有存在感,让苏牧辞懒散的神经不得不警惕起来。


    他微微侧头,透过镜子看见闻濯之正低头亲吻他的后颈,苏牧辞嗓音前所未有的哑。


    “做……做什么?”


    闻濯之用行动告诉了苏牧辞,他想做的事。


    苏牧辞肌肤瓷白,脊骨微微凸起,有种奇特的美感,闻濯之一寸一寸亲吻而下,他能感觉到苏牧辞的身体随着他的举动而轻轻颤栗。


    “长官……”


    苏牧辞想找一个支撑点,手却不小心扑在了水面上,激起大片水花。


    闻濯之故意伸手去蒙他的眼睛,视觉受限后,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更为清晰和敏感。


    苏牧辞感受着闻濯之的存在,急促的呼吸难以平缓,浴缸的热水不断荡漾,很快,浴室的地板也湿透了。


    闻濯之蒙着他眼睛手再次碰到了点点潮湿,苏牧辞喊了几声“长官”,又开始喊“闻濯之”,最后发现喊什么都没用,便止不住地小声呜咽起来。


    苏牧辞之前就已经认识到了自己与闻濯之体力的悬殊,但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点。


    闻濯之一次接着一次,不断刷新苏牧辞对于这件事的认知。


    良久,闻濯之将苏牧辞从浴缸中捞了出来,又换上了干净的热水,重新给人清洗。


    苏牧辞半阖着眼,他身子疲软,任由闻濯之给他套上睡衣,一动也不想动。


    闻濯之将他抱到了休息室的沙发上。


    他刚给苏牧辞吹干头发,沙发上的人便往后一倒,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苏牧辞睡着的时候模样十分乖巧,闻濯之低头在他额心落下一个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人稳稳抱到了休息室的床上。


    ——


    临近日上三竿,苏牧辞才缓缓醒来。


    他睁开眼,看见洁白的天花板,苏牧辞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闻濯之庄园的卧室,苏牧辞都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柔软的被子里全是好闻的味道,苏牧辞困倦未消,在床上赖了好些时间。


    直到他听见窗外隐约传来了什么声音,苏牧辞才掀开了被子。


    他撑着床铺打算起身,腰身却在形成某个角度的时候控制不住一僵,紧接着就传来一阵酸软难耐的感觉。


    苏牧辞瞬间想起了昨晚的荒唐事,闻濯之仗着自己过生日便毫无节制。


    他揉着腰,咬牙切齿地喊着罪魁祸首的名字,“闻濯之!”


    苏牧辞这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了。


    可恶……


    苏牧辞一边在心里问候闻濯之,一边走进盥洗室洗漱。


    几分钟后,苏牧辞洗漱完毕,对着镜子随便梳了两下头发,然后将就穿着闻濯之的大号睡衣,趿拉着拖鞋就往楼下走。


    他脚步放得很轻,扶着栏杆刚下了几步楼梯,就和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的闻濯之四目相对。


    苏牧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想骂他的话几乎都写在了眼神里,闻濯之放下手里的书,刚想起身去哄苏牧辞,闻淇一家就走进了客厅。


    徐亦衡率先抱着一个礼盒奔向坐在沙发上的闻濯之,“小舅舅,祝你生日快乐!”


    徐以则拎着他和闻淇给闻濯之准备的礼物,放在了茶几上,他们异口同声地祝福闻濯之,“小濯,生日快乐呀。”


    “谢谢。”


    闻淇看向还在下楼梯苏牧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苏牧辞好像走得很慢。


    “小苏也在啊。”


    苏牧辞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摁揉着腰身,清了清嗓子,然后隔了一段距离冲他们打了招呼。


    徐亦衡挨着闻濯之坐在沙发边上,兴冲冲地晃着小短腿,他问,“小舅舅,我是不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


    苏牧辞此刻已经走到了客厅,闻濯之看向他,回答徐亦衡说,“不是。”


    徐亦衡亮晶晶的眼珠子一转,他捧着礼盒献给闻濯之,又说,“那我要做第一个送你礼物的人!”


    苏牧辞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很遗憾地告诉他,“徐亦衡小朋友,你来迟了。”


    不管是给闻濯之的第一句祝福,还是送闻濯之的第一份礼物,无一例外都是他。


    苏牧辞和小孩子比起来也不害臊,还一副颇为骄傲的神气模样,像赢了比赛似的。


    闻濯之见状,唇角笑意更深。


    苏牧辞见闻淇和徐以则的视线频频落在他身上,他反应了片刻,低头一看,才明白他夫妻俩是在看他的衣服。


    他都忘了自己现在穿的是闻濯之的睡衣。


    “……”


    苏牧辞被他们看得脸发烫,他端着杯子,战术性地喝了两大口水,心想着自己就应该换身衣服再下来的。


    小孩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徐亦衡见到苏牧辞就把第一不第一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他拉着苏牧辞的衣服兴奋极了。


    “小叔叔,你教我折的蝴蝶我已经学会啦!”


    苏牧辞摸了摸他的头,夸赞道,“看来徐亦衡是个厉害又聪明的小朋友。”


    徐亦衡一听到夸奖开心极了,他又问,“小叔叔,你会折纸老虎吗?我想学。”


    “可以呀。”如果他想的话,苏牧辞还可以给徐亦衡折出一整个动物园。


    “小叔叔,折纸老虎会不会很难呀?”徐亦衡学折蝴蝶都花了小半天呢。


    苏牧辞捏了捏他的脸颊,说道,“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很快。”


    徐亦衡听后开开心心地蹦了起来,然而他拉着苏牧辞衣角的手还没松开,苏牧辞睡衣本来就宽大,小孩这一拉,他锁骨处的肌肤一露,深深浅浅的吻痕便藏不住了。


    客厅里的几位成年人一看,顿时安静下来。


    苏牧辞还有些奇怪,怎么忽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于是他循着他们的视线低头一看,闻濯之的犯罪证据映入眼帘。


    “………………”


    苏牧辞在原地怔了一秒,呆若木鸡,闻濯之走上前,细心地替他整理好衣服的领口。


    闻濯之动作轻柔,苏牧辞看上去镇定自若,面色平静,但其实他此刻想杀了闻濯之的心都有了。


    闻淇收回视线,心想着闻濯之这家伙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她拉着徐以则往外走,“花园里的玉旻兰开了,你陪我看。”


    徐以则知道闻淇的用意,当即答应下来,跟着妻子往外走。


    徐亦衡非常单纯,他担忧地问,“小叔叔,你被蚊子咬了吗?”


    “……”


    闻淇刚走到门口,听到这魔鬼一般的问题才想起被她忘掉的儿子。


    于是她迅速折返,把徐亦衡也抱了出去,“衡衡啊,你不是一直念叨着眼看舅舅家的玉旻兰吗?妈妈带你去看。”


    徐亦衡兴奋地拍起手来,“好呀好呀,去看玉旻兰咯——对了,小舅舅和小叔叔不去吗?”


    “他们还有别的事情,一会儿就来。”


    ……


    谈话声渐渐远去,客厅里只剩下苏牧辞和闻濯之两个人,一时间寂静无比。


    苏牧辞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他环顾四周,然后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把泛着寒光的水果刀。


    他转过身,冲闻濯之微微一笑,看上去温柔极了。


    “说吧,是你割腕自尽还是我来动手?”


    第80章 花酿


    人可以死,但不能社死。


    苏牧辞都不敢细想闻淇和徐以则看到这一幕后心里会怎么想。


    丢死人了。


    这和当众处刑有什么区别?


    苏牧辞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拉开衣领,肌肤上的红痕深浅不一,简直不堪入目,他气急败坏地说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把刀尖指向闻濯之,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脸颊已经红透了。


    闻濯之也知道昨晚弄太狠了,但苏牧辞实在可爱,他认错态度良好,“抱歉,下次改正。”


    下次要留就只留在看不见的地方。


    苏牧辞心道你话虽这么说,但是真到那时候转头就把这句话忘了,他气呼呼地整理好衣领,别过头说道,“没有下次了!”


    寒光折射,闻濯之见水果刀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担心他一个失手划到自己。


    他们离得本来就近,闻濯之又走上前两步,刀尖都快抵上他的衣服了。


    苏牧辞一惊,下意识收手往后退,他气极了也羞极了,但也不是要真的伤害闻濯之。


    “你别过来——”


    闻濯之继续上前,趁苏牧辞愣神之际,捏住他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把水果刀从对方手里夺了过来,他把水果刀插进果盘上的柏露果之中。


    “别伤着自己。”


    苏牧辞失了“武器”,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他阴阳怪气地说,“我自己有分寸,不像某个人毫无节制,一点分寸都没有。”


    闻濯之向他伸出手,苏牧辞看也不看就拍向他的手背,“你别碰我。”


    苏牧辞像只羞赧又炸毛的小猫。


    闻濯之将张牙舞爪的苏牧辞抱进怀里,他吻了吻苏牧辞透着红云的耳垂,说道,“蛋糕很好吃,花船我也很喜欢,当然,送礼物的人我最喜欢,所以不小心过了头,下次不会了。”


    担任执行官以后,事务繁忙,时常在星系里飞来飞去,生日这样的日子也是在奔波中度过,有时候甚至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像这样的生日惊喜闻濯之还是第一次收到,苏牧辞都不知道他在闻濯之心中到底有多珍贵。


    “我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今年,是我最开心的一次。”闻濯之抚着苏牧辞的后脑,低声说。


    他鲜少会有把内心想法直接剖白而出的时候,苏牧辞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听他这么说又安静了下来,“你以前都不过生日吗?”


    苏牧辞想起那本厚厚的家庭相册上面,闻濯之过生日的照片基本上都是童年时候拍的。


    “小时候会过,担任执行官以来就很少了。”


    最多最多也是匆匆赶回家吃一顿饭,结束后又继续奔波。


    苏牧辞吃软不吃硬,显然,闻濯之这番话效果很好,一下子就把炸毛的小猫给哄顺了。


    他嘟嘟囔囔地说,“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可怜,那么少爷我就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地原谅你这一次。”


    闻濯之轻轻一笑,揽着苏牧辞的腰身,将人抱得更紧,“苏少爷真是心善。”


    “那是。”


    苏牧辞埋头在闻濯之肩膀上,抓着他的衣服前襟,闷声道,“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


    闻濯之唇角带笑,“真的?”


    苏牧辞蹭了蹭他的脖子,保证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闻濯之凑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什么。


    苏牧辞听后从他怀里逃出来,然后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在他昂贵的皮鞋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他咬牙切齿,“闻濯之,你想都不要想!”


    也不知道闻濯之哪儿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姿势,折磨了他一晚上还不够,还肖想着下次。


    苏牧辞气恼地转过身,“哒哒哒”跑上了楼。


    闻濯之低头失笑,刚想追上去,然后又见楼梯尽头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苏牧辞敲着楼梯栏杆,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说,“闻濯之,少爷给你将功折罪的机会,立马上来给我找一身漂亮衣服。”


    “好。”


    ——


    约摸两刻钟后,闻濯之和苏牧辞才从楼上下来,苏牧辞内里穿了一件灯笼袖白衬衫,领口处垂顺着层层叠叠的荷叶边,外搭淡蓝色的马甲配西裤,看上去年轻又俊秀。


    闻濯之在苏牧辞的强迫下也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薄款西服,虽然他们二人的穿着并不是情侣款,但看上去就和情侣款没有两样。


    他们下来后,院子里多了好些人。


    趁他们上楼换衣服这段时间,闻淇一家人悄悄拿出从自家带来的装饰品,把花园也布置好了。


    淡蓝色气球搭配洁白的花束,加上写满了彩色祝福语的手绘背景板,生日宴的气息一下子就浓烈了起来。


    苏自临和霍岚月给闻濯之带了不少的贺礼,管家两只手完全提不下,洛淮也拎着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来到了花园里,克莱尔直接把他送的飞行器开到了停泊区。


    花园里的玉旻兰开的正好,风一过,淡淡的花香便飘散在空中,闻濯之让管家把午宴也摆在了花园的亭子之中。


    苏行舟和周陵玉姗姗来迟,很自觉地自罚三杯,不过周陵玉连着苏行舟那份一并喝了。


    午宴菜色丰盛,酒香从相撞的玻璃杯中溢出,苏牧辞虽然酒量不行但眼馋了很久。


    他吃过槐花糕,还没喝过槐花酿,苏牧辞也想尝尝这槐花酿成的酒是什么味道。


    苏牧辞戳了戳闻濯之,指着盛装槐花酿的青色酒瓶,那意思很明显,“长官,我能喝一口吗?就一口,尝尝味道而已。”


    尽管槐花酿度数很低,但闻濯之不仅不让苏牧辞喝酒,还让管家给他准备了一杯和徐亦衡一样的果蔬汁,遭到了克莱尔无情的嘲笑。


    “……”他就只配喝儿童饮料?


    苏牧辞不服。


    闻濯之越是不让,苏牧辞就越是想喝。


    他原本就是个不听话的,于是苏牧辞趁闻濯之和苏自临聊天的时候,悄悄端起闻濯之的杯子尝了一小口。


    美酒入喉,刚开始甜丝丝的,尝不出酒味,喝完后满口都是槐花香,苏牧辞很喜欢。


    于是他尝了一小口又尝一小口,最后干脆把闻濯之那杯香香甜甜的槐花酿喝了个精光。


    闻濯之和苏自临说完话,转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见底了。


    犯罪嫌疑人苏某为了减轻自己的可疑程度,假装不是自己干的,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饭,连坐姿都端正极了,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不管酒精度数是高是低,苏牧辞只要一喝酒就很容易上脸,瓷白的肌肤透出红晕来很是明显,让他的眉眼都显得更为生动了。


    闻濯之不仅没拆穿他的把戏,还十分配合苏牧辞演出,假装不知道苏牧辞偷偷喝他的酒。


    管家每给闻濯之添一杯酒,苏牧辞就会偷喝半杯,这一顿饭下来,管家给闻濯之添酒的次数直线上升,他还有些疑惑,长官今天怎么如此贪杯?


    午宴结束后,闻淇领着在场诸位在院子里玩起了游戏,寿星本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对此心知肚明,就在院子里各玩各的。


    闻濯之扶着苏牧辞上了楼,走出众人的视线后,闻濯之直接把苏牧辞抱了起来,他低声问,“果蔬汁也会醉人?”


    苏牧辞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偷喝了那么多酒都没被发现,他沾沾自喜,随口胡说道,“是啊是啊,也不知道你们家的果蔬汁怎么一股酒味儿,是不是管家在里面偷偷加了酒精?”


    闻濯之仿佛当真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他煞有介事地说道,“兴许吧,这我得好好查一下。”


    槐花酿虽然度数不高,尝起来也没什么酒味,但很是醉人,这也是闻濯之不让他喝的原因,苏牧辞吃完饭没多久就喝趴下了。


    两人到达卧室玄关处的时候,闻濯之将苏牧辞整个人放到了柜台上。


    苏牧辞坐在柜台上晃着腿,神情看上去有点懵,他歪了歪头,“做什么?”


    “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做坏事。”


    闻濯之说完,不等苏牧辞反应,捏着他的下巴便吻上他的唇,舌尖轻而易举便探入他的口腔。


    苏牧辞喝了酒反应比平时慢半拍,整个人显得迷迷糊糊的,他搂着闻濯之的脖子开始回应。


    闻濯之在这个吻里尝到了槐花酿的香味,他说,“苏牧辞,你喝酒了。”


    他愣了一会儿,否认说,“我没有。”


    闻濯之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小骗子。”


    小骗子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比了一个手势,口口声声道,“我只喝了一点点。”


    “是吗?”


    苏牧辞好像生怕闻濯之不相信自己的话似的,舞着手反复强调,“真的,只有一点点。”


    闻濯之搂着苏牧辞的腰身,防止他动作过大而摔下柜台,他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苏牧辞开始哼哼,“我哪有?”


    闻濯之笑着喊他“小骗子”。


    苏牧辞撇了撇嘴,他思维跳跃,攥着闻濯之的衣襟突发奇想,“闻濯之,你叫我名字好不好?”


    “做什么?”


    “想听。”


    苏牧辞其实很喜欢闻濯之念他的名字,他的嗓音低沉而带有磁性,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闻濯之将人揽进怀里,喊他,“苏牧辞。”


    苏牧辞乖巧答应,“嗯。”


    他总感觉自己的名字从闻濯之口中念出来的时候很动听,连吐字都是喜爱他的意思。


    “苏牧辞。”


    “嗯。”


    他们安静地相拥,能透过体温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击着。


    闻濯之又喊了两声,他忽然发现怀里的人没声了,他听见耳畔传来浅浅的呼吸声,低头一看,苏牧辞已经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照进屋室,闻濯之将苏牧辞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闻濯之坐在床沿垂眸看着苏牧辞,抬手轻轻抚上他因为醉酒而变得酡红的侧脸。


    这是他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