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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71 ◇


    ◎不知道,就是喜欢◎


    在隆冬, 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加缪《夏天集》-


    寒风吹了几日,朝阳初升时, 日光落在雪上, 像铺着层碎金,熠熠发亮。


    隔夜白雪覆满树干枝丫,沉甸甸, 不经碰。人抵了下, 一团雪就从树杈坠落,散得满身都是。


    宋亦霖拂去肩头碎雪,拎了拎围巾, 将半张脸埋进其中, 才能偷得半分温热。


    一月了,年关将近, 学校陆续都放假, 大街小巷也都热闹起来,暨城一派盎然喜意。


    雪堆得厚, 脚步踏过地面,有细微的响,她走出段路, 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了望,见一串脚印自雪地延伸,向着自己。


    以前向来是懒得关注这些的, 现在从紧绷状态中抽身, 倒也开始留意起这些琐碎的有趣。


    生活总归是这样, 由丁点浅薄碎片, 拼凑出同样浅薄的快乐。


    积攒得多了, 人也就能走下去了。


    距离统考结束已经大半月,具体的分数与全省位次会在年后,也就是二月初放榜,但目前只能算告一段落,毕竟还有更重要的校考在等着。


    待统考放榜,她拿到合格证,也就要去报名各大院校的校考,在那之后又是每场考试两试起步,还有得忙。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堂课,下课后,宋亦霖正收拾书包,顾舒忍不住道:“你上课不这么勤也行,都快过年了,也给自己放个假嘛。”


    宋亦霖顿了顿,这才想起,似乎今年没再有烦人亲戚喊自己回家过年。


    难得松快。


    “那等考试院放榜再上课?”她问。


    “我觉得可以。”顾舒应得很利索,“给你老师放个假吧,带集训孩子也太累了。”


    看来是早就想说了。宋亦霖失笑,背着包朝门口走去:“成,那你就等好消息吧。”


    这话说得不谦虚,顾舒挑眉,“省前三?”


    宋亦霖遥遥比了个OK的手势。


    从顾舒家出来,她思忖少顷,还是给迟敏发去条消息:【过年我不回去了,忙校考。】


    虽然没什么必要,但她依旧找了个借口,也算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尽管都明白,短期时间内,她并不想见他们任何一个人。


    很快,聊天框上方就浮现“正在输入”的提示,宋亦霖等了几分钟,还以为是什么长篇大论,没想到迟敏就回了简单一句:【好的,照顾好自己。】


    就这几个字,也值得纠结半天吗。宋亦霖垂眸,打量片刻,最终只回个“嗯”,便收起手机。


    过年期间,商家都休息,人们也都各自忙着采购迎除夕,宋亦霖倒被衬得格外清闲,索性难得放松一回,在家里躺过了整个年假。


    省考试院的通告,正式下发于二月三日。


    立春前的最后一天,被称为“绝日”,不是什么好日子,但对宋亦霖来说,姑且算是迎来不错的消息。


    ——统考总分排名省二,古筝专业省排名第一。


    虽然不打算走统考,但这仍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宋亦霖截图退出网站,刚要发给顾舒,那边许希就喜大普奔地来跟她分享成绩:【师姐!我居然省十四!!】


    宋亦霖看了看附带图片,主项专业考得不错,【可以啊,基本学校随便挑了。】


    【嘿嘿还行还行,不枉我这么努力练琴,师姐你呢?怎么样?】


    她将截图发过去:【还可以。】


    对面沉默了会儿,才发来一串问号。


    【这才是学校随便挑啊!!呜呜果然你姐还是你姐,我去跟顾老师报喜!】


    许希风风火火地来,跑得也快,宋亦霖被她一提醒,这才将截图发给顾舒,顺道约了明晚七点的专业课。


    顾舒回得相当快,一段消息分成好几句发,不难看出激动心情:【好家伙啊宋亦霖!我当年都没考这么好过!上课!想怎么上怎么上!!】


    宋亦霖揶揄:【不嫌带集训累了?】


    【你校考赶紧给我拿十个八个证回来,我要在他们跟前吹,还累什么累!】


    她哑然失笑-


    翌日,天从清早开始就不见光,云雾暗沉,偶尔零星落三两滴雨。


    约的课在晚七点,宋亦霖到顾舒那时,雨丝已经连成线,簌簌往下跌得密集。


    跟顾舒简单商量过校考的相关事宜,最终还是决定求质量不求数量。宋亦霖文化课成绩稳定,统考已经足够保底,剩余时间只需要忙碌那两三所高校的校考。


    她的目标始终是A市师大,如今出了成绩,后天就能凭准考证报考,共三试,需要准备三首大曲。


    参加过民乐大赛,作品上压力就没那么大,顾舒简单给宋亦霖过了遍曲子,便迅速敲定作品报名顺序。


    “对了,今天是不是你生日?”正整理谱子,顾舒突然想起某事,“都十八了啊,你刚跟我上课那会,还是个小不点。”


    宋亦霖闻言微怔,被这么提醒,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生日。


    从很久以前就是没蛋糕没祝福的日子,2.4这天太过平常,导致她总是遗忘,即使是成年这样特殊的节点,也并不例外。


    她都十八岁了。


    从未想过自己能活到这时,宋亦霖顿了顿,心底没来由闪过一瞬悸动,像某种直觉。


    看向时间,刚过八点,她倏地拎包站起身,边走边匆忙撂下句:“那我就先回去了。”


    窗外大雨倾盆,顾舒见她伞也不拿,忙不迭喊:“等等!你带着……”


    话还没说完,就已然被关门声打断。


    顾舒:“……”这是在急什么??-


    宋亦霖急着回家。


    天色已晚,整个暨城笼罩在阴云之下,雷鸣遥遥响起,风裹着骤雨,冲刷这座城市。


    车窗满是蜿蜒水痕,折着光,斑驳陆离。路上车流堵塞,近一小时,宋亦霖才抵达北郊。


    情绪被毫无道理的急切支配,她付过款,挎起包便匆忙下车,也不顾大雨将自己淋得透彻。


    冬雨湿寒。


    街道四下空旷,只剩浓沉夜色翻涌,宋亦霖仓惶一抬眼,便望见那道挺肃身影。


    长阶尽头,少年撑伞站定原地,雨幕层叠之下,他微一偏首,眉目深利。


    风凉薄,将他们的视线吹在一起。


    太久不见了。宋亦霖模糊地想,原来自己这样想他。


    仿佛短暂失语,她怔怔看着他,半晌,视线又下落,凝在他手中包装精致的盒子上。


    里面装着什么,不言而喻。


    心口瞬间被酸胀感填满,被抑制太久的情感汹涌而出,像是不论再有多少难过,只望向他一眼,就尽数消融瓦解。


    仿佛她来这一趟,只为了遇见这场雨。


    发丝湿透,不断朝下坠着水,视野也像蒙了层雾。宋亦霖狼狈地闭了闭眼,思绪乱作一团,急切的心跳还没能完全静下,她犹豫过半秒,到底还是主动走向他。


    步伐迈得滞涩,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谢逐眸色微沉,等不到人彻底走到跟前,手中的伞便已经倾过去,遮挡那些跌在她身上的雨。


    他敛目,淡淡开口:“……怎么不带伞。”


    宋亦霖睫尾低压,像难承雨滴重量,闻言很轻地颤了颤。


    “忘了。”她轻声。


    对话很熟悉。她眼眶酸热,还没来得及整顿情绪,目光就循过他手中那柄伞,蓦地顿住。


    深黑简洁,似乎才在不久前见过,但那时落的是无声的雪,现在是淅沥的雨。


    “你……”宋亦霖嗓音微颤,哑得厉害,“你去送我了?”


    难怪,难怪她那时有所直觉,却没能想清楚。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视野顿时昏茫一片。宋亦霖垂着脸,不懂自己有什么可委屈,却哽咽到快讲不出话:“我艺考那天,你在,是不是?”


    她眉眼被雨淋得湿濡,水珠串成线,从哭得烫红的眼尾滴落,眼底快被水溢满,眸光颤亮,分不清是映着雨还是盛着泪。


    怎么越来越爱哭了,以前也没见这样。


    谢逐耐性差,但唯一确信的擅长,是对宋亦霖妥协。


    反正已经输过一次,再输一次也没什么。


    像无可奈何,他将手中物品搁在旁边石阶,抬手替她擦眼泪,哑声:“是。别哭了。”


    ……这人怎么这样。


    宋亦霖不知问过自己多少回,回回不得答案。她哭得厉害,眼泪簌簌往下掉,像止不住,被尽数接在他指间,浸得温热。


    胸腔被酸涩覆满,她抽泣着摇摇头,狼狈地将脸埋低,指尖搭上他手腕,攥紧。


    这次却再也做不到推开。有那一次已经足够痛苦了。


    “就不能忘了吗?”她颤声,“别再让我这样了好不好,你真的……”


    你怎么能让我这么喜欢你,甚至连最坦然的死亡都觉得亏欠。我这样的人,这样黯然失色的人生,不该让我望见光的。


    宋亦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需要光与热,需要毫无保留的信任,需要被坚定地选择。


    她终于肯承认,自己需要谢逐,只要谢逐。


    “我不知道。”


    雨声磅礴里,她听到少年开口,嗓音低沉。


    “宋亦霖,我不知道。”谢逐重复自己的答案。


    “——但就是喜欢你。”


    第72章 72 ◇


    ◎有点想亲你◎


    雨下得磅礴, 像要将城市淹没。


    “我说过。”谢逐眼帘压低,目光盛住她,沉着坦荡, “宋亦霖, 你推不开我。”


    怎么会有这种人。她想。


    会有这种人,见过她所有阴暗与不堪,却还愿意选择握紧她的手。


    宋亦霖睫尾轻颤, 眼泪打湿一片, 她哭得眼梢耳畔都发烫,只有少年替她拭泪的指尖是微凉,让人不想离开。


    “今天立春。”他说, “生日快乐。”


    十八岁。


    她似乎终于可以, 重新开始认识这个世界。


    谢逐将蛋糕盒拎起,递给她, 却是掌心朝上, 显然彰显着另一层意味。


    雨仍在下,声势浩大。二人视线相撞, 一个兵荒马乱,一个从容坦然。


    他脾气算不得好,但在等她这件事上, 近乎用足所有耐性。


    关于宋亦霖的事,谢逐从来不会计较得失。


    宋亦霖微怔,望着那个盒子, 开口变得艰难:“你……”


    谢逐眉梢轻抬, 只问:“要不要。”


    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这更让她心慌意乱。


    原来人的眼神能这样深情, 甚至是让她难以承受的重量。


    夜幕昏暝, 雨声滂沱,心尖却蔓延与冷雨抵牾的温热。水滴碎在伞沿,又滚落,溅出摧错光影,深蓝一片。


    宋亦霖想……什么都不要想了。


    人是自私的。她推不开,放不过,就算是抱薪救火,也想给自己求一线生机。


    犹豫着伸出手,她指尖还在半空,便被他不容置喙地牵住,随即自然地十指相扣。


    掌心刹那相贴,水光晃过彼此之间,耳畔嘈杂雨响中,心跳脉搏感知清晰,又趋于同步。


    少年身影覆上视野,温热呼吸抚过她眉目,宋亦霖眼尾压低,很轻地阖眼。


    视线被彻底剥夺的一瞬,双唇也同时沦陷。


    雨伞跌在地上,无人顾及这些,谢逐按住她的力道很重,落下的吻也很凶,像克制已久。她被揉进他怀中,感受滚烫纠缠的气息,仰起脸承受。


    所有声音瞬间远去。


    大脑空白,心跳得好快,唇上的温度像要融化一切,像一场人体自发的高热,自心尖满溢。


    一秒,两秒……宋亦霖很快没心思再数,被吻得喘不过气。谢逐手臂横在她腰后,她只得徒劳地抓住他衣襟,两人严丝合缝地贴紧,比雨声更缠绵,是他们唇齿之间。


    牙关被强硬抵开,她本能想躲,却被不容抵抗地扣住后颈,被迫仰起脸,张开嘴,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喘息艰难,浑身发软,唇齿间的灼热像顷刻烧尽一切清醒,这个吻的侵略性太强,她毫无抵抗余地。


    在即将缺氧的前一刻,水渍声响起,是谢逐终于放过她。


    两人都气息不稳,宋亦霖低头喘得厉害,像被欺负狠了,唇瓣湿红,眼底水光闪烁。她软着手想推,谢逐却掐住她汗湿的腰,将人一托一抵,便按在墙边。


    宋亦霖预感不妙,摇头想说别来了,然而膝盖却被顶开,谢逐断绝她所有退路,掰过她的脸,再次吻了下去。


    “别……”宋亦霖徒劳地摁住他肩膀,话没说完就失声,少年掐着她的腰,力气很大,她甚至怀疑要留下印痕。


    不过短暂数秒,她再次感到缺氧,混乱间艰难找到间隙,断断续续地道:“别亲了……喘不上气。”


    这已经不是吻,是意欲占有,打上标记。


    谢逐微一顿住,听她嗓音已经发软,这才将动作放轻,安抚般吻了吻她微肿的唇角。


    好不容易结束,宋亦霖有些狼狈地偏开脸,喘得连话都说不出,眼尾耳尖都烧红。


    嘴唇被咬红了,眼底也蒙着层水汽,她喘息不止,将额头抵在他肩颈,脸埋得很深。


    谢逐气息也不稳,桎梏她的力道却不松反紧,将人按在怀里,嗓音低哑:“我不会再还了。”


    ——你把自己交给我,就不能再反悔。


    宋亦霖缓了呼吸,听懂他言下之意,鼻间蓦地一酸,视线被雾汽遮挡,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


    接吻后,似乎就该告白。


    “谢逐。”她轻声唤,声线有些颤,“……我自/杀过两次。”


    “算上这次,是第三次了。”


    告白不该是这样的。该是青涩热忱,一往无前向光热,而并非陈伤旧痛,最后仍给放弃留有余地。


    可她有好多病与痛,讲得出讲不出的,好多好多,她的爱与依赖注定不健康,期限或许会是终生。


    但谢逐抱着她,也只说:“事不过三。”


    有最后一次就够了。


    往后有他在,她就再也不需要以死相拼。


    无声攥紧指尖,宋亦霖深深低下头,到底忍不住呜咽出声,眼泪仓惶跌落,濡湿触感温热,浸透他衣襟。


    多是委屈。


    谢逐对她这样最没辙,无奈垂眸,“……别哭了。”


    宋亦霖哽咽得讲不出话,闻言别扭地摇摇头,将脸埋得更深,不想给他看自己狼狈失态的模样。


    怎么这么不听话。谢逐叹了口气,指尖抵在她耳后,半强硬地轻抬,擦掉缀在她眼尾的泪水。


    “宋亦霖,不要哭了。”


    吻和话语一同到来,温柔淹没在唇齿之间。


    咸涩滚烫,是眼泪味道。那样多的难过,但总会有人珍重抚平。


    ——世界严苛残酷,谢逐来爱她。


    一年四季,365天,24小时,60分,60秒,清晨,正午,夜晚,都爱她。


    如果有谁能穿越风雪抓住自己,宋亦霖知道,一定只有谢逐。


    也只会是谢逐-


    “……蛋糕都丑了。”


    拆开满是水痕的包装盒,宋亦霖望着略微歪斜的蛋糕,有些遗憾。


    该是块模样很精致的生日蛋糕,但出于某种不太可控的局面,它还是受到外力作用,塌了几分。


    倒是不至于惨不忍睹,她左右端详片刻,便将它从托底取出,摆到桌子上。


    谢逐扫了眼蛋糕,道:“明年给你补。”


    宋亦霖微愣,垂眼很轻地笑了,“行啊,你说的。”


    原来承诺未来也并非全是压力,还会有满心期待。


    她随意切了一小块,端进纸盘,正要开吃,冷不丁听谢逐问:“不点蜡烛?”


    宋亦霖唔了声,插起蛋糕往嘴里送,模糊不清地回话:“愿望已经实现了。”


    倒也没说具体的,但似乎也不必说太明白。


    闻言,谢逐眉梢略抬,目光落向她沾着奶油的唇角,未置可否。


    这人视线毫不掩饰,仿佛具有实质,宋亦霖只好掀起眼帘,疑惑地回看过去:“怎么了?”


    “没。”他淡声,语气坦然,“有点想亲你。”


    宋亦霖:“……”


    这直球打得她猝不及防,宋亦霖险些被呛,艰难咽下嘴里的蛋糕,才情绪复杂地道:“不是,你怎么、明明刚才都……”


    话都要说不利索。


    整个人快烧起来,蛋糕也吃不下去了,她匆忙撇开脸,发丝垂下,堪堪只露出小片泛起绯色的耳尖。


    没敢看谢逐,就听他低哂一声,意味介于暧昧与调侃之间,总之没什么正经含量,听得她更加耳热。


    逃也似的站起身,宋亦霖抬脚就要往里屋去,边走边头也不回地撂话:“行了,雨也淋了蛋糕也吃了,你快回去。”


    谢逐闻言却动也未动,散漫坐在沙发,只掀起眼帘半看她一眼,懒声:“这么快就赶我走。”


    “?”宋亦霖步履微滞,“你不要卖惨。”


    “我淋了雨。”


    “伞是你自己扔的。”她温馨提示,“而且,你家就在我隔壁。”


    “没带钥匙。”


    “但我这只有一间卧室。”


    “今天挺冷的。”


    宋亦霖:“……”服了!


    她快给气笑,方才那点儿窘迫也荡然无存,匪夷所思地转回头:“你原来这么粘人吗?”


    谢逐仿佛没听见,神色未变分毫,眉清目冷地低头刷手机。


    宋亦霖拿他没辙,想留就留,倒也没什么问题,只得无奈作罢,径自拿了衣服去浴室。


    二月初,天还没完全回温,她又头脑发热淋了一路雨,这会儿浑身发冷,冲过热水澡后才从濡湿寒意中缓过来。


    热汽氤氲,她边拿干发帽擦拭头发,边朝沙发另一端挪去,试图谨慎跟谢逐保持安全距离。


    哪知对方懒散一抬眸,蓦地伸手握住她小臂,略微施力,就轻易将人扯向自己。


    宋亦霖猝不及防,重心瞬间失衡,下意识伸手想抵住沙发椅背,结果谢逐更先一步握住她的腰,漫不经意地下摁,她便顺着力道坐到他腿上。


    姿势太暧昧,她浑身紧绷,忙乱间想往后避,却被他不怎么耐烦地按了下腰窝,瞬间又软了力道。


    被折腾得狼狈,宋亦霖索性借力抵住他肩膀,无奈道:“你……”


    下一瞬,温热触感隔着薄薄衣料,很轻地落在她左侧肋下。


    宋亦霖倏然顿住。


    ——那里有道很长的刀疤,缝合痕迹还崭新,即使愈合,疤痕也会永远留在那。


    那是她死过一次的痕迹。


    谢逐敛目,指腹轻揉过那道疤,神色掩在影中,并不十分清晰。


    她也只听他嗓音低哑,问:“疼吗。”


    ……疼。怎么不疼。


    即使是她亲力亲为的结果,宋亦霖也很难撒谎,说那时真的只有解脱的快意。


    做过的事就没有再思考后悔与否的必要,可每当她想起最后望向他的一眼,就觉得人间尚有自己弥留的遗憾与意义。


    心底被酸涩溢满,宋亦霖指尖轻颤,搭上谢逐手腕,一寸寸坚定地收紧。


    “……不疼了。”许久,她轻声开口。


    你在这里,就什么都好了。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恋爱one day


    第73章 73 ◇


    ◎我最想你◎


    宋亦霖最终还是如愿, 安稳地坐到了沙发上。


    谢逐也淋了雨,这人如今身价高得很,她怕他着凉, 但家里也确实没他能换的衣服, 只得指使人去空调那物理烘干下。


    一晚没看手机,这会儿已经堆了不少未读消息,宋亦霖依次看过, 发现有两通未接来电, 是顾舒的。


    时间在她下课后,但那时她忙着赶路,就没注意, 想来是提醒自己回去拿伞的。


    微信还有红点提示, 她正准备点进去,就听谢逐懒声问:“吹风机在哪?”


    “后面柜子第二层。”她随口答, 说完就意识到什么, 眨眨眼,偏过头看他。


    谢逐自然如同在自己家, 按她所说拿了东西,便随手将插口接上,垂眸就见人仰脸望着自己, 眼底还蒙着未散净的水雾,潋滟光泽。


    只一眼,他便错开视线, 淡声:“看你手机。”


    宋亦霖闻言, 更觉得饶有兴趣, 甚至侧身靠在椅背, 故意道:“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多少有点儿影射他之前行为的意思。


    谢逐挑眉, 情绪莫辨地看了她几秒,随后忽然按住沙发椅背,俯低身去。


    变故太突然,宋亦霖还维持原姿势没动,怔懵望着彼此距离倏然缩短,近到呼吸都咫尺,视线一错不错交缠。


    清晰从他眼底望见自己,她顿了顿,在距离彻底清零的前一瞬,迅速认怂,扭头将身子坐正,装起无事发生。


    相当识时务。


    热度像徒然腾升,宋亦霖心慌意乱地点进微信,感受少年气息仍覆在身后,存在感格外显著。


    不经逗。谢逐低哂了声,倒也没再难为她,不疾不徐撑起身。


    好容易才被放过,宋亦霖心底微松,抿唇没出息地拍了拍烫热的脸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手机。


    是许希发来的音乐统考一分一段表,有两份,各是省内总分排名,以及单项专业排名。


    看来是刚公布不久,她瞬间打起精神,点进表格仔细查看分段差距,没想到刚扫过第一行,目光就不由得一滞。


    ……她的总分,跟第一居然只差0.3。


    这分差实在尴尬,宋亦霖自认不是什么好强的性子,但看了也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按着额角退出页面。


    许希发来个哭泣的表情:【0.3啊,谁看了不心梗!】


    之后似乎又觉得不能这么减士气,还补充道:【没事师姐,你校考得意一下!全国前三拿下!】


    还挺敢说。宋亦霖挑眉,回她:【你替顾老师来施压呢?我努力努力。】


    谢逐垂眸,见她正低头回消息,不知看到什么,很轻地笑,湿发坠在肩侧,还泛着濡湿水汽。


    她领口有些低,袒露出小半截后颈,白皙纤薄的一片,氤氲沐浴后温热柔软的香气,乖顺且安谧。


    正跟许希聊着,宋亦霖忽然后知后觉发现,屋内似乎许久没听见动静,她正想回头找人,就猝不及防被按在原处。


    下一瞬,谢逐便俯身吻在她后颈。


    脖颈是她的弱点,宋亦霖轻颤了下,手机都险些拿不稳,刚要躲开,谢逐的手便绕过她肩膀,捏住她下颚,叫人无处可藏。


    少年俯首埋在她颈间,舔.吻,轻咬,力道漫不经意,像有意罚她走神,温柔不足,暧昧徒生。


    浑身仿佛过电,未知的不安与酥麻感糅合一起,难说不适还是舒服,宋亦霖软着手去抵他,“谢逐,你等……”


    话没说完,颈侧就被齿尖碾磨蹭过,痒意潮热,她不慎泄出半声轻哼,无疑是火上浇油。


    少年制着她的力道徒然加重几分,带些许克制意味,又不轻不重地咬她一口,这才将人放过。


    他嗓音有些哑,情绪莫辨:“我在这,你看手机?”


    离得近,话语间温热呼吸就落在耳畔,瞬间带得那片皮肤烧起薄红,彰显着主人的敏感程度。


    宋亦霖被他弄得狼狈,眼底满是剔透水色,掺着几分没褪干净的迷离,当即反手提高自己衣领,谨防再被偷袭。


    “我回我师妹消息而已。”她不满地道,虽这么说着,倒也把手机给放下,“你怎么什么醋都吃?”


    谢逐闻言,撑手按在她身后椅背,坦然反问:“不行?”


    从前她注意力总分给太多人和事,他烦得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有了正名,自然要将自己放在她的第一顺位。


    人都这么说了,她还怎么说不行。宋亦霖蓦地一噎,脸皮又薄,只好模糊转移开话题:“……你真的好粘人,谈个恋爱跟只争朝夕似的。”


    似乎是用词取悦了他,谢逐懒散一挑眉,神色稍缓,指尖绕着她耳畔发丝轻捻,懒声:“不,我分秒必争。”


    宋亦霖:“……”


    少年人打起直球来从容坦荡,她招架不住,接连败退,干脆指使起人:“不是帮我吹头发吗?”


    别的不好说,使唤他倒是挺敢。


    谢逐由着她,将吹风机开关推开,手指陷入少女柔软濡湿的发间,触感清晰分明,轻抚近似缱绻。


    屋内光线昏暗,窗外雨声嘈杂,那些风与冷在此刻都被隔得很远,只剩困倦的热度蔓延,温柔将人笼罩。


    暖意融融,宋亦霖微微闭眼,抱着靠枕倚在沙发里,眼皮逐渐地有些发沉。


    突然想起某事,她顿了顿,才犹豫着问:“一二怎么样?”


    “在家。”谢逐淡声,“每天都在屋里找你。”


    语气很平静,像只是单纯陈述事实,但宋亦霖总觉得隐约听出些许其他意味。


    又想起最后那一面,雨水沉密,牵引绳被递出,一二懵懂地抬头看她,而那时她以为是永别。


    宋亦霖垂眸,捏两下抱枕边角,“……明天把它接回来,听着委屈死了。”


    单是想想一二趴在门口蔫蔫等待的模样,她就已经想把它抱过来,但现在天色已晚,雨势也不见弱,无奈只好等放晴。


    屋里本就开着空调,温热干燥,头发很快就被吹透,吹风机运作的嗡鸣声弱下,将背景衬得更静。


    听她这么说,谢逐未置可否,只伸手按在她颈侧,指腹抵着下颚轻抬,压低眼帘看她。


    “我呢。”他问。


    他语气不辨喜怒,仍是漫不经意的模样,宋亦霖结合自己刚才发言,很难将这人跟“委屈”联系到一块。


    “……”她神色微妙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看清楚没有?”


    谢逐微一抬眉,见她下唇还有些肿,泛着层润泽的薄红,嘴角也有处不起眼的咬伤,看起来是被欺负得狠了。


    但始作俑者显然没什么愧疚心理,甚至俯身又落下轻吻,抵着她唇畔哑声:“怎么。”


    宋亦霖:“……”


    好一个低音炮,生怕别人听不出他想做什么似的。她险些没绷住,当即往后缩,忙不迭跟他保持绝对安全距离。


    “我是让你看都肿了!”她抬高音量,“这还不够?补偿也得让我慢慢补吧!”


    看她在这装腔作势地扮凶,谢逐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到底没再逗她,将话题转回正轨:“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亦霖一怔,闻言有些恍惚地顿住。


    多久了?


    从立夏到翌年立春,太久了,她不敢回消息,不敢面对那些善意,无法接受在这样无法挽回的局面后,如果他们投向自己的目光变得与以往不同,她该怎么办。


    其实从被在储物间发现,到躺进救护车,最后被医护人员匆忙推入医院,她并非全无意识,只是无力给出反应,也能清晰感知他们的恐慌。


    尤其从ICU的那四天,她醒醒睡睡,求生欲渺茫,即使偶尔能从窗外望见熟悉身影,也不愿与之对视,回避到底。


    可那段日子里,手机中的消息始终没有断过,她似乎从来没有被放弃,就像她真的值得他们这么做。


    宋亦霖不敢信爱,不敢信善意,即使清楚它们真的存在,也从未指望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谢逐对她讲:“他们都在等你。”


    “但我……”宋亦霖难得踌躇,“我还能回去吗?尤其学校那边……”


    “决定权在你。”他视线从一而终,只望着她,“想还是不想?”


    问得利落明了,根本不给她模棱两可的余地,宋亦霖默了默,无奈承认:“想。”


    怎么能不想,翻过她十八年人生,最明亮的日子,居然是复学后在十六班的短暂半年。


    有关心自己的老师,有热闹的朋友,有信任,有鼓励,有那么多想把她拉进光里的人。


    “我之后问问唐姐吧。”她抿唇,想起路予淇之前发给自己的视频,还在收藏夹躺着,“……确实想他们了。”


    话音刚落,谢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沉默了少顷,才言简意赅撂下一字:“行。”


    宋亦霖直觉不对劲,疑惑地扭头看人面无情绪地收起吹风机,转身朝收纳柜走去,她迟钝反应几秒,才恍然大悟。


    有些好笑,她按了按额角,这才轻声唤他:“谢逐。”


    步履稍滞,谢逐偏过头看她,昏暗光影落在他锋利五官,眉目清冷深利,望向她的一瞬只剩专注。


    他低敛的眼尾即温柔。


    宋亦霖仰起脸,眸光清亮,带了笑。


    “——我最想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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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74 ◇


    ◎她可以永远期待明天◎


    开学还有一周, 翌日白天,宋亦霖便联系了唐筱,问自己现在还可不可以返校。


    “这话问得。”唐筱佯装不满, 道, “这段时间发的学习资料可都还给你留着呢。”


    宋亦霖略显迟疑,“学校那边……应该要走什么程序吧?”


    “那倒没什么,就要求咱们全班都在同意书上签字。”唐筱嗐了声, “整这些□□, 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要不是同意书仅限十六班签名,我看咱们这层楼都能给签满。”


    宋亦霖被逗笑,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 这会儿也被她三言两语彻底打消:“唐姐, 谢谢你。”


    “谢什么,我不是说过嘛。”唐筱也笑了, “你是我的学生啊。我带的第一届毕业班, 我当然希望你们所有人都好好的,在高中时代多留点开心的回忆。”


    “没特殊情况这一说, 其他的我管不到,但高考前最后几个月,你们这群孩子一定要是健健康康的。”


    说着, 唐筱又像想起某事,问她:“对了,艺考成绩也都出来了吧, 叶嘉瑜考得不错, 你这边呢?”


    宋亦霖唔了声, “还行, 考了省二。”


    “省二?!”唐筱被震住, 欣喜道,“不错啊!我这班带的可真是……一个谢逐一个你,我以后履历书得多好看?”


    这成绩犯不着谦虚,宋亦霖实诚道:“毕竟闭关训了半年,比学文化课都累。”


    “那确实不轻松。”唐筱应声,又认真叮嘱她,“不过艺考这才算半个门槛,文化课也不能放松啊,尤其你的数学,这么久不得看都没看一眼?正好开学有收心考,我看看你情况。”


    “……”宋亦霖问,“我能等考完再返校吗?”


    唐筱语气温和:“你说呢?”


    好吧。宋亦霖头疼地给她打预防针:“我努力……及格。”


    “及格”二字她说得心虚无比,唐筱显然也看得通透,凉凉道:“你可别跟我画饼,过六十都算你还没全丢本。”


    “那五十吧。”宋亦霖弱声,“我务实一点。”


    唐筱:“……”


    得寸进尺属于是被这小姑娘玩明白了。


    感情这半年真是一点没学。她无奈道:“考完我给你好好分析分析,这关头千万不能放松。”


    道理都明白,宋亦霖心虚应下,临挂电话前,听唐筱笑着对她道:“开学见。”


    她顿了顿,也弯唇。


    “——嗯,开学见。”


    雨下过整夜,今天放晴,阳光正是好时候。


    宋亦霖跟顾舒约的课在下午,刚好跟许希是先后顺序,到顾舒家时,两人正打了个照面。


    “师姐!”许希兴致勃勃跟她打招呼,“恭喜省二!”


    宋亦霖将包放下,“恭喜省十四?”


    “那可是,我恨不得把我成绩贴脑门上。”许希理直气壮地道,口袋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眼,连忙跟她道别,“我跟我朋友有约呢,就先走啦,师姐回见啊!”


    宋亦霖比了个OK,就见小姑娘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出,估计也是被催得急了。


    顾舒给她开完课,又惯例查缺补漏了些曲子的弱项,一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集训到了后期,除了反复练习已经没其他所需。


    “你们该开学了吧?”顾舒划考勤表时看了眼日期,问,“许希她们下周就要返校,可够赶的,过完年才几天。”


    “毕竟毕业班,我们也差不多那时候。”


    宋亦霖说着,边收拾挎包,边解锁手机,也不知看到什么,眉眼都漾起清亮笑意。


    顾舒也是从年轻那会儿过来的,太熟悉这状态,不由得心底微动:“有情况?”


    宋亦霖闻言微愣,不大好意思地碰了碰耳朵,轻咳:“……这么明显?”


    “女人的直觉。”顾舒啧了声,还难得见她这么小姑娘的神情,心想这才是十七八岁该有的模样,多生动漂亮。


    “行了行了,小年轻约会去吧。”她叹了口气,“别耽搁学习就行……哦对,许希跟我说承安寺挺热闹的,好多人都去挂笺,那儿好像挺灵的,每年都有还愿,高考前可以去看看。”


    承安寺算是暨城当地比较出名的一处景点,历史悠久,香火不断,每年都有不少人前来祈福,知名度相当。


    宋亦霖去过不少次,骨子里多少是虔诚,但从未许过什么愿,每次前往也只是喜欢承安寺安谧沉静的氛围。


    顾舒这么一说,她心思微动,左思右想待会也没其他事,不如就去那里逛逛看。


    这样打算着,她匆忙对顾舒道别,三步并作两步就朝玄关那去,顾舒见她走得急,无奈提醒:“慢点!”


    “我有人接!”


    宋亦霖笑着抬声道,随后朝她遥遥一摆手,便步伐雀跃地推门而出,落下一道轻巧声响。


    年轻真好。顾舒敲了敲额角,笑叹一声-


    也不知道底下楼层在做什么,宋亦霖从电梯门口等了几分钟,也不见显示屏数字有变动。


    她略显急促地抿唇,低头看手机,谢逐那条言简意赅的【到了】正安静躺在聊天框,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二十分钟,太久了。


    宋亦霖看了眼电梯显示屏,用最后耐性等完五秒,随后毅然扯住挎包背带,扭头朝楼梯间走去。


    一步跨过两层台阶,顾舒家在十二楼,她沿着楼梯拾级而下,步履匆促,鞋底踩向地面的声响回荡,她逐层倒数,从双数到单数。


    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赶路,还是因为即将见到喜欢的少年,宋亦霖跃下最后一层阶梯,毫不犹豫地小跑出楼道。


    下午阳光正好,带些许松散慵懒,暖橙的影洒落,她一抬眼,就望见少年抄兜站定在几步外,光落在他肩膀。


    唇角不受控地轻扬起弧度,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这样爱笑,不带分毫敷衍与勉强。


    早春清寒,谢逐一身深黑冲锋衣,枪灰色卫裤,踩着双黑白球鞋,身形萧肃挺拔,仅是站在那,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目光。


    到底已经是公众人物,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英挺锋利的眉目,配着利落短寸,更显凛厉不驯。


    有路人觉得他眼熟,犹豫着想上前搭话,又被少年人过冷的压迫感劝退,没敢靠近。


    直到宋亦霖身影从楼道口出现,他才眼帘微掀,显露半分极其难得的温和。


    宋亦霖从十二楼跑楼梯下来,气息喘得不稳,停在他跟前,断断续续地道:“你怎么……来这么早?我不是说三点吗?”


    她跑得急,额角还带些微湿意,睫尾泛着层薄红,眼底盈着剔透水色,生动漂亮。


    谢逐无比自然地拎起她的包,随意搭到肩上,敛目淡声:“想你了。”


    这话还是看着她说的,相当坦然直白。


    宋亦霖眼尾那点儿绯色瞬间烧得更厉害,她别扭地挪开视线,嗫嚅:“……噢。”


    噢?谢逐轻一抬眉,“没别的?”


    “什、什么别的。”


    “跑这么急,你问我?”


    这人……宋亦霖蓦地一噎,索性自暴自弃地环住他臂弯,目视前方沉着道:“还能为什么?就想、想见你。”


    语气从容不迫,似乎很冷静,如果没那声结巴,信服度应该更高。


    谢逐见她这样,也未置可否,只就着两人现在姿势,不紧不慢握住她的手,指尖扣入她指缝,严密相抵。


    十指相扣,自然仿佛早已有过无数遍亲昵。


    宋亦霖体寒,一年四季手都是凉的,少年体温高,掌心也宽阔,刚好将她整个拢住,暖意迂缓自指端蔓进心底,让人舍不得再松开。


    她整个人像快熟透,倒没再别扭,默不作声挨得更近了些,顺着他力道将手抄进他衣袋。


    谁也别说谁了,自己似乎也挺粘人的。宋亦霖无可奈何地想。


    “队里现在不忙吗?”她仰起脸,“赢了亚锦赛,世界赛是不是也不远了?”


    “先高考。”谢逐漫不经意地道,攥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其他之后再说,二十岁前都不晚。”


    二十岁?


    宋亦霖正想问是不是太急,电光石火间却倏然想起什么,记忆翻篇而过,退回他们捡到一二的那晚。


    画面帧帧清晰,她记着自己那时的承诺,不由得心虚:“我……我当时随口讲的。”


    “我说过,我答应你就是绝对。”


    闻言,宋亦霖微怔,垂眸很轻地笑了。


    恋爱是这种感觉吗,是憧憬与希望,就像光已经被清晰地触碰,她的世界尽数敞亮。


    原来也可以这样好。宋亦霖想。


    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永远期待明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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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75 ◇


    ◎跟你走,可以吗◎


    刚值立春, 午时风温柔,光也清亮。


    正是假期,街上人很多, 来来往往都成群结伴, 他们陷在人潮中,也只是其中平凡普通的一双爱人。


    谢逐替她紧了紧衣领,“去哪?”


    “承安寺。”宋亦霖顺着他动作, 微微仰起脸, “据说挺灵的,正好快高考了,去看看。”


    刚才跑得太急, 她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气息也不怎么稳,就显得话音有些弱。


    按以前不会这样的, 即使没经常运动, 也不该反应这么大。


    宋亦霖意识到声音不对,当即微一垂目光, 呼吸间还不太舒服,但心虚地不敢表现出来。


    谢逐却察觉她异样,很轻地蹙起眉, “后遗症?”


    主要问题果然避不过,宋亦霖只得无奈承认:“有点……不严重,避免剧烈运动就行。”


    事实上挺严重的, 当时刀刺进了肺部, 只差一点就要穿透, 再加上术后几天她不配合治疗, 因此遗留问题并不轻松。


    创伤留下的远不止有永久性的疤痕, 还有漫长的后遗症。


    总归都是苦难过后,难以消除的痕迹。


    “慢慢来吧。”她轻声,勾了勾他指尖,“……还有很久呢。”


    你得陪着我。像是在这样说。


    谢逐眼帘压低,目光落向她,注视少顷,忽然问:“你之后还有校考?”


    话题转得突然,宋亦霖愣了下,反应过来才说是:“应该要到四月才能彻底结束。”


    “目标学校?”


    她点头。


    谢逐神色未变分毫,只言简意赅地嗯了声,之后没再说什么,径自从手机约了辆车,定位目的地。


    这附近是商圈,车水马龙,相当热闹,宋亦霖被开业商家的广告声引走注意力,朝那边方向投去一眼。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少年低沉嗓音——


    “大学跟你考一个城市,可以吗。”


    语气很淡,像说什么普通寻常的事,分明是这样重大的抉择,却被用来询问。


    话音刚落,宋亦霖眸光微动,抬首看向他。


    “我跟你走。”


    他这样对她说-


    网约车就在附近,没两分钟,就停到路边等候。


    承安寺离市区有段距离,但一路没怎么堵车,不多久便抵达目的地,遥遥能望见寺庙门口来往进出的香客。


    临近郊区,风有些冷了,宋亦霖从车上下来,便被一阵沉静的香火气息包围,带几分凉意,清冷干净。


    二人朝寺庙内走去,这时段的香客不少,虽然称不上拥挤,但偶尔也会不经意蹭碰,谢逐索性揽过她,牢牢将人按在身边。


    承安寺挺热闹,期间听见不少路人谈论还愿,数量还不在少,将她注意力引去些许,心中隐约生出念头。


    来寺庙多数是要供香的,见有许多同龄模样的学生都去拜文殊,宋亦霖便也去拜过三支,这才拉着谢逐朝此行目的地走去。


    穿过光影沉浮的祠堂,后院宽阔敞亮,尽是来往的香客,与此同时,满目笔笺映入眼帘。


    笺纸轻飘,有的陈旧泛黄,有的还崭新,风一掠,便被窸窸窣窣地拂起,晃出柔和波澜。


    人很多,有的正虔诚拜香,有的正执笔写笺,宋亦霖走到近处,看那些纸页飘浮,承载无数或大或小的心愿,等待神佛低眸聆听。


    想起先前路过的那些还愿香客,她思忖少顷,还是去找寺庙僧人讨了两张笔笺,将其中一张递给谢逐。


    “你要不要写?”她问,“我看还愿的人好多。”


    原本以为谢逐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没想到他真的伸手接过,正反打量少顷,淡声:“写完挂上?”


    香刚才已经上过,似乎也没其他需要注意的,宋亦霖点点头,便将笔笺铺到案台上,思索该写什么。


    愿望这种东西,许小了觉得可惜,许大了又太贪心,她思来想去,提笔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最终也没能有一个落在实处。


    高考顺利太宽泛,身体健康太飘渺,宋亦霖斟酌片刻,最终写——


    【一切值得。】


    似乎还是个大愿。落下最后一笔,她侧目,却见谢逐不知何时已经将笺写好,便随口问:“你许的什么愿?”


    谢逐却扫她一眼,没答,只将两人纸笺拿起,去绳前寻了处稍显空落的地方挂好。


    宋亦霖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见他这样,瞬间就被勾起好奇心,凑近了想看,却被他漫不经意地给揽回去,直接用身高优势隔绝她试图窥探的视线。


    “你挡什么。”她不满地歪过脑袋,想绕开他,“我就看一眼,你写什么了?”


    谢逐见她贼心不死,干脆将人半扣进怀里,边朝外走边懒声:“看了就不灵了。”


    宋亦霖:“?”


    这哪来的说法?她哭笑不得,见这事没什么转圜余地,索性也就作罢,反正基本能猜出内容是关于什么。


    “不看我也知道。”她揪了揪他袖口,笃定道,“你真的别扭,当初要我微信也是,早在食堂怎么不说?”


    谢逐听她翻起旧帐,视线随意朝别处一落,懒得搭理:“是你不问。”


    “你那会儿凶得要死,还不会聊天,我哪看得出来你想什么啊?”宋亦霖说完,更觉得自己占理,又言之凿凿地补充,“而且你还拿净身高内涵我。”


    186跟168是过不去了,谢逐闻言挑眉,忽地俯身逼近几分,眼底盛住她。


    温热呼吸隐秘纠缠,宋亦霖听见他低声:“反正都没差。”


    都是得弯腰才能触碰到的高差。


    宋亦霖:“……”有理有据。


    说起身高问题,她应该是165左右,至于谢逐——宋亦霖抬头目测了下,神色有些微妙。


    之前平视还能到他锁骨位置,怎么现在又往下掉了?


    “等等。”她狐疑地比了比两人肩膀高差,匪夷所思,“你是不是又高了?”


    谢逐对身高变化并不关注,低头也只望见她淡粉双唇轻启轻合,色泽温润漂亮,饱满柔软。


    “上次赛前体检是高了点。”他懒声道,显然意不在此,指腹很轻地蹭了下她唇角,染上半抹清浅杏粉。


    不着痕迹挲过那抹颜色,他敛目,“涂口红了。”


    话题转得突然,宋亦霖愣了下,才点头承认:“懒得化妆了,这样素颜气色会好点。”


    “还是巧克力味的。”她顺嘴补充一句。


    本意只是觉得男生对化妆品不了解,所以多科普些,谁知话音刚落,谢逐眸色便略微一沉,情绪莫辨地望了眼她。


    “是吗。”他嗓音很低,“这我就不知道了。”


    宋亦霖反应过半秒,倏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补充有些歧义,当即将脸往后仰,谨慎劝告:“大庭广众的,你别……”


    “你慌什么。”谢逐轻哂,漫不经心地打断她,目光循过她烫热的耳尖,抬手不轻不重地捻摁,“红了。”


    “想什么了?”他问。


    耳朵是她的高敏感部位,宋亦霖忙不迭攥住他手腕,死鸭子嘴硬:“我什么都没想!”


    谢逐散漫嗯了声,语气坦然:“我想了。”


    宋亦霖:“……”


    这人顶着张眉清目冷的酷哥脸说什么呢??


    佛祖面前,罪过罪过。她闭了闭眼,拉着人就往寺庙外走,自暴自弃地道:“回去再说!”


    谢逐闻言挑眉,似乎挺满意她这句承诺,没再讲些什么过于刺激的话,只乜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反手便将五指抵进她的,重新扣好。


    宋亦霖察觉这处细节,正想好笑地调侃他粘人,结果刚偏过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女声:“师姐!”


    ……


    宋亦霖当即浑身一震,惊得就要松开谢逐,结果对方却先一步察觉她意图,力道更紧了几分。


    她暗道完了,正想继续挣扎,结果就这短暂间隙,许希便已经挽着朋友走近,兴高采烈地跟她打招呼:“好巧啊,师姐你也来这了?”


    这是在承安寺门口,许希跟朋友似乎是刚逛完准备离开,谁知就这么巧,两行人错开时段了还能撞上。


    “嗯,之前就听说承安寺香火旺。”宋亦霖牵起嘴角,兀自佯装镇定地回应,另一边暗中努力,试图将手从谢逐那抽出来,“正好高考前最后一个假期,就来看看。”


    原本是两个人的对话,但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太强,许希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在那名少年身上,见对方气场冷然出挑,眉眼清厉,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最重要的是——过于眼熟。


    寸头,酷哥,185+,以及相当具有标识性的眉目轮廓。


    许希瞬间萌生出大胆猜想,她跟朋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对方眼底望见了震惊。


    犹豫半秒,她忍不住开口:“这位是……”


    话音未落,谢逐便被宋亦霖的小动作弄得耐性告罄,利落将她的手扯起攥紧,蹙眉,“躲什么。”


    三个字,说得逐字逐句,相当清晰。


    宋亦霖:“……”


    对面两人:“……”


    望着傻在原地的二人,宋亦霖放弃挣扎,情绪复杂地按了按额角,开口试图说些什么,但这局面似乎也无话可说。


    “真、真是??”许希半是震惊半是茫然地看了看他们,随后又看了看他们十指紧扣的手,表情管理一度失控。


    宋亦霖还能说什么,正想心虚承认,结果接着就听许希喃喃纳闷:“我还真以为你们不认识,师姐你骗我啊?”


    谢逐闻言垂眸,淡淡看了她一眼,意味难明。


    仿佛在说等着待会算账。


    宋亦霖:“……”救命。


    作者有话说:


    谢逐,酷哥,但粘人醋精(×


    第76章 76 ◇


    ◎“宋亦霖,欢迎回家。”◎


    许希虽然知道宋亦霖在一中上学, 有可能会跟谢逐打过照面,倒也没想到……能这么刺激。


    八卦欲烧得旺盛,一堆问题聚在嘴边, 她巴不得现在就问清楚来龙去脉, 但谢逐没什么情绪地站在那,清冷目光松散一略,压迫感便顿时显兀。


    平时从镜头看, 少年锋利漠然的侵略感就已经足够强烈, 谁知见了本尊,更觉得有过之无不及,令人下意识打怯。


    许希心理斗争过两秒, 还是忍不住弱声问:“那个, 我就是好奇,一定不会往外说的……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宋亦霖还没来得及开口, 谢逐便淡声替她答了:“昨晚。”


    昨晚?


    蓦地想起昨天是宋亦霖十八岁生日, 节点太特殊,许希眼神瞬间激动起来, 旁边的小姑娘显然也有些兴奋,“你们是同学吗?”


    “同桌。”谢逐漫不经意地补充,“还是邻居。”


    宋亦霖:“……”


    话都给说完了, 这人就差将把他们关系昭告天下的打算写脸上了。


    而这言简意赅的几个字,显然给对面二人丰富的遐想空间,炙热视线几乎要将她给烧穿, 盯得她如芒在背。


    到底还是有所顾虑, 宋亦霖无奈承诺过许希之后再跟她讲清, 随后就忙不迭拉着谢逐离开现场, 堪称落荒而逃。


    直到走出人群密集的承安寺, 她才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半是不满地道:“你怎么讲那么多?”


    谢逐见她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不冷不热地挑了下眉,反问:“你想瞒着?”


    “是这个问题吗?”宋亦霖扶额,“你现在是公众人物好吧,邵教练也说了特殊时期不要早恋,你——”


    “你跟人说不认识我。”


    “?我只是没说认识你,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然而不等她说完,谢逐便理解般颔首,“我见不得人?”


    宋亦霖:“?”


    得出的结论太过于神奇,她表情空白地望着他,看起来想崩溃,但又用理智撑着闭嘴。


    谢逐却似乎很满意她这理亏的神色,敛目不疾不徐地替她拢好微敞领口,淡声:“还有。”


    “——今天是你成年的第二天。”


    言下之意,没早恋,谁管得着他们。


    宋亦霖:“……”


    该死的有理有据。


    宋亦霖被说服了,仔细一想也的确如此,本就不太坚定的意志瞬间瓦解消散,“……也是。”


    “反正有那一次就够了。”她握紧他的手,喃喃,“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时间近傍晚,天色被染得漂亮,烧红的云迂缓游移,街头小巷人影绰绰,谈笑声都传得很远。


    暖橙光影散落,跌在她眉眼,映衬得柔和缱绻,睫尾弧度清浅,笑意也生动漂亮。


    谢逐步履稍滞,目光从人群中移出,敛低,望向她。


    少顷,他俯身,将彼此距离拉近些许,但还维持着基本的拒绝余地,宋亦霖似有所觉,微仰起脸,很慢地眨了眨眼。


    “宋亦霖。”他唤她,嗓音很低,有些哑。


    “——能亲你吗?”


    街道吵闹,人声喧哗,那样多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他们陷在其中,似乎也只是平凡般配的一对。


    光影错落,是路灯亮起,温柔洒在所有人身上,安稳静谧。


    怎么这都要问。宋亦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望着他,随后踮起脚尖,环住他,乖顺闭上眼。


    谢逐这才真正靠近,与她在光里接一场安静的吻。


    这样才算圆满-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由于宋亦霖情况特殊,一中校方是不愿意再承担责任,更不想她再复学,但明面上又不好操作,只得要求全班签同意书,才能通过复学申请。


    说是“同意书”,倒不如说是“责任转让书”,但上午下发的文件,当天中午就签满名字被扔到领导办公桌上,从代课老师到全班学生,一个不差。


    学校还能说什么,仿佛被明晃晃抽了一记耳光,只能灰溜溜地给了批准。


    高三下半学期报道的那天,宋亦霖天还没亮就自然醒,之后紧张到没能再入睡,索性爬起来抽了根烟,勉强压下心底难以抑制的焦虑。


    直到指间火光燃到见底,她才蓦地想起,自己肺部旧伤未愈,不该抽烟的。


    没办法,只得将烟盒放到一旁,她垂眸,见床尾一二睡得正熟,缩成毛茸茸的一团,脊背随呼吸轻微起伏。


    当初捡来巴掌大的小狗,如今已经抱得费劲,以前蹲门口等她回家,顶多扑到她小腿,现在都能扒到她腰间。


    ……好像时间,真的过得挺快。


    从去年八月底重返学校,历经种种,好的坏的,直到行至今日,她从未想过,拥有会比失去更多。


    宋亦霖微一侧首,见外面天光渐亮,日出安静无声,天际暗色由浓减淡,最后有光透过窗,跌入她眼底。


    恍惚间想起,去年复学那天,她也曾见证过一场日出。


    ——该动身了。


    轻呼出一口气,宋亦霖终于起身,余光见一二听闻动静,睡眼惺忪地抬起脑袋看过来,她便俯身拿额头抵了抵它的,笑着轻声:“姐姐去上学了,你好好看家。”


    一二仿佛听懂,亲昵地蹭蹭她,像允诺,随后又温顺地趴了回去。


    拎起早早搭在椅背的校服,太久没穿,她望着左胸处的校徽,指腹很轻地摩挲过,质感熟悉。


    这个时间谢逐应该在晨训了,宋亦霖洗漱过后,边束头发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自己还有个发绳在他那,差点给忘了。


    不对,最早追溯应该是打火机?


    这都什么奇形怪状的信物,她摇摇头,好笑地将想法晃出脑海,最后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便拎上书包出门。


    新晨簇新,正是朝阳初升时,春将至,草木已经开始覆上新绿,到处都生机盎然。


    目之所及被深蓝校服填满,校门口人潮汹涌,学生们谈笑风生,成群结伴朝里走,笑闹声在风与光里传得很远。


    快一年没回来,宋亦霖多少还是生出些拘谨,她紧张地攥了攥掌心,才刷脸打卡入校,走向高三部所在的教学楼。


    十六班楼层不变,她来得早,这个时间来报道的学生并不多,两层楼梯拾级而上,迈过最后一阶时,居然有种近乡情怯的微妙感觉。


    心跳得有些快,宋亦霖按了按额角,索性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径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十六班前,推门而入。


    几乎在她抬脚踏进的瞬间,耳畔便传来相当盛大的礼花筒喷响声,宋亦霖反应不及,当即被无数缤纷彩片兜了满身。


    她还茫然着,视野被绚烂的彩填满,又逐渐清晰,望见一张张熟悉至极的面孔,都笑着涌向她。


    无人缺席这场迎接。


    “咳咳。”叶嘉瑜抬声清了清嗓,“宋亦霖!”


    话音未落,全班相当上道地喊——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原来情绪溢满,人会什么话都说不出。宋亦霖怔怔望着他们,眸光轻颤。


    她忽然觉得,或许有那么一种可能,自己并没有那么糟糕。


    路予淇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叶嘉瑜也揽过来,故作感慨地叹息:“唉,终于把你给等回来喽。”


    “可不是,签名那会就盼着了,幸好傻/逼校长没再整幺蛾子。”


    “靠,还整什么同意书,我直接拉着咱年级写倡议书!”


    “团宠归位团宠归位,今儿过年了!”


    被熟悉的笑闹声包围,宋亦霖眼眶酸热,终于哑然失笑。


    “——嗯,回来了。”


    她想,她会永远记得。


    在春天伊始,在高中的最后半个学期,年少时代的尾声,她没有被排斥,也没有被厌弃。


    她的青春有他们,熠熠闪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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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77 ◇


    ◎一颗爱心◎


    近一年未见, 却似乎什么都不曾变过。


    干净敞亮的教室,桌面摞成小山的课本试卷,讲台散落的半截粉笔, 还有黑板最右端的值日表, 以及始终替她保留,崭新如初的位置。


    仍旧是那个缺一不可的十六班。


    报道日,又是宋亦霖回来的日子, 唐筱自然也来了个大早, 推开教室门时,就望见被人群簇拥的少女,正是今天的主角。


    一群小孩笑得开心, 情绪总是有感染力, 她眼底也漾起几分笑意,抬手随意叩了叩门框, “这么热闹啊?”


    “还没到七点, 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见你们这么早凑齐。”她轻啧了声,稍显意外地将众人挨个打量过, “过年了这是?”


    “对对!”有人应和,对她打招呼,“唐姐过年好啊!”


    高三生的寒假刚结束, 开学开得早,年味儿都还没彻底散干净,这问候说迟也不算迟, 唐筱应得也自然。


    “行了啊, 再待会就该早自习了, 下课再继续热闹。”她拍了拍手, 目光循过满地彩色纸片, 无奈道,“又整这出……我是不是该谢你们没扯横幅?”


    “其实本来要扯的。”班长默默举手,坦白,“想挂条特大号的来着,就搁校长室门口。李哥都睁只眼闭只眼了,但唐姐你还是要饭碗的,所以就算了。”


    唐筱:“……”


    “我真是谢谢你们为我的工作添砖加瓦。”她表情都木了,“记得把这些打扫干净!”


    “好嘞姐!”


    应得快,行动也快,唐筱满意地见他们行动起来,便招呼宋亦霖跟自己过来:“走,教材都在我办公室里,去收拾下。”


    宋亦霖应声,原本还想先将包给搁到自己座位上,结果梁泽川顺手就给拿走,满不在乎地道:“快去快回,等你回来唠嗑。”


    “我还在这呢!”唐筱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你小子早读给我老实学习,还有你们,明天就是检测考,高考前最后几个月了都打起精神!”


    “啊……检什么考?什么测考?”


    “就不能学半个月再考吗,几天没学感觉我去中考都要落榜了。”


    唐筱听他们在这儿没个正形地胡诌八扯,表情直接麻了,懒得搭理,径自领着宋亦霖去办公室拿书。


    到底近一年没回学校,资料费她一直教着,学校发的东西都完好无损保留在唐筱这,有用的没用的,都分类得清楚。


    “……”宋亦霖望着那堆杂乱的书本,“还能有没用的?”


    “那些都是占材料费的。”唐筱正照着表格核对学案数量,闻言头也不抬道,“打印的那些东西书里都有,也不知道年级部到底在干嘛,还不如我自己亲自整合知识点。”


    好在这会儿还早,办公室就她们二人,宋亦霖谨慎确认这话没第三者听见,才好笑地松了口气。


    “就这些了。”唐筱仔细地在单子上挨个打过勾,拍拍手边那摞书,“我昨天特意来学校重新整理的,这又检查一遍,估计是不会缺了,有漏的再来找我就行。”


    一堆教材和知识点汇总,摞成小山似的,怎么看都是至少得运两趟,宋亦霖粗略翻看了一遍书脊,心知整理这些要费不小功夫,便诚恳地道了句:“谢谢唐姐。”


    “这就不用了。”唐筱语气也同样诚恳,“这次的检测考数学过六十就行。”


    ……


    “唉,这书还挺多的。”宋亦霖当即装没听清,神色自若地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开始搬书。


    唐筱给她逗乐,没辙地按住额头,“你也给他们带歪了?净会扯话题……行了,这回努力考就行,还剩三个月,也算来得及。”


    宋亦霖这才神情一松,笑吟吟地应:“好说好说,我努力。”


    唐筱打量着她,见小姑娘这会儿笑意漂亮,眉梢眼尾都生动,是与从前全然不同的真实。


    是真的有在变好。


    记忆倏然翻篇而过,回到与宋亦霖的初见。是密雨潮湿的热夏,少女孤身来办理复学手续,五官精致,薄漠眸光比窗外阴云更疏冷。


    那时宋亦霖的过往与病历被人视如前科,几乎所有班主任都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唯独唐筱,只在想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人生才刚开始,还有太多不该被否定的可能性。


    去年办交接手续时,她心底仍有些踌躇,但现在,她确信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宋亦霖。”她忽然很轻地笑了,像有些感慨,“其实咱们班这群孩子,我之前最不放心你跟谢逐。”


    都是年轻出挑的少年人,与同龄人相比,所承担的压力远不只有学业。


    宋亦霖表面乖顺,实际是个疏冷性子,凡事都习惯闷着,对外界过于警惕,而谢逐目标明确,对自身要求却过分苛刻,揽下太多来自外人不必要的压力,性子使然又难劝。


    两个人都太独,实在是让长辈头疼的类型,起先让他们做同桌,她也有想过会不会起什么化学反应。


    现在看来结果不错,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


    “十八岁了。”唐筱拍了拍她,道,“也才成年,人生刚开始,未来多的是际遇。”


    “——你能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包括你自己。”


    多年轻的一代人,青涩热忱,伸手摘星,肩头担着莺飞草长与烈阳。


    存在即希望。


    宋亦霖想,的确。


    唐筱说得对。他们,她和谢逐,都该善良一点对待自己。


    要迷迷糊糊的难过,清清楚楚的开心。


    “是啊。”她轻声,“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从前觉得这个世界烂得彻底,人们习惯独善其身,经历苦难而回避苦难,冷漠至极。


    事实上,她至今仍这么认为。


    但暗影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是逆光的背面,她真切能触碰到的温暖与善意。


    被听到、被在意、被重视,在十八岁这一年,她终于也能被人坚定地选择。


    “我打算去A市师大。”宋亦霖对唐筱笑了笑,“我会考上的。”


    话说得自信,偏偏当事人就是有笃定结果的资本,唐筱自然也信她能得偿所愿,欣慰地颔首:“有目标就很好,加油。”


    宋亦霖搬起一摞书,原本都要朝办公室门口去了,临走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谢逐也是师大。”


    “这不挺好的。”唐筱没反应过来,摆手,“你们同桌俩关系不错啊,他居然……”


    话说半截,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顿时愣在原地。


    关系不错?等等,他们报同一所大学??


    唐筱当即一个激灵,正要把人给喊住问清楚,结果宋亦霖仿佛似有所觉,三步并作两步迅速逃离现场。


    小妮子跑得倒快。她只得啼笑皆非地坐回去,仔细回忆这两人以前相处的点滴,这才后知后觉感到果然如此。


    算了,这还能说什么,唐筱喝了口茶,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年轻可真好。”-


    早自习已经开始,升了高三不同过去,如今楼道已经不再喧闹,途经班级,也只能听见朗朗背书声。


    宋亦霖抱着书,路过长廊玻窗时,余光漫不经意地一扫,随后步履顿住。


    高三楼位置建得巧,斜侧方刚好坐落着体育馆,因此从她的角度向下望,正好能看见一行人从场馆内走出,朝教学楼这边来。


    初春晨风还料峭,日光清亮,跌在少年人肩膀。面孔多数眼熟,有魏余谌和乔觉,还有体队其余三两人,眉眼风发意气都与初识并无不同。


    谢逐单手抄兜,外套松散搭在小臂,他身形修颀挺肃,漫不经意敛着眼梢,同身边人谈些什么,锋利眉骨冷感清厉。


    似有所觉,他步履稍滞,掀起眼帘望过来,不偏不倚攫住她视线。


    偷看被抓包,宋亦霖倒也不慌不忙,只随意将书摞抵在墙边,之后思忖半秒,见他身边几人似乎都没察觉,便心思一转。


    室内外有一定温差,玻窗覆着层不甚明显的白雾,她想了想,轻呵了口气,跟前那片雾于是更深几分。


    玻璃微凉,指尖在上面简单画过两笔,是爱心形状,宋亦霖散漫一屈指,轻敲,正朝着他方向。


    多少是有点幼稚,她自己都弯了唇角。


    彼此距离并不算远,谢逐显然清晰看见她所作所为,又对上少女似笑非笑的目光,调戏意味相当明显,他没什么情绪地挑眉。


    下一瞬,宋亦霖就见他侧首跟队友撂下句什么,随后长腿一迈,稀松几步就走到楼底。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楼道都响起熟悉脚步声,正跟自己打个照面。


    这人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宋亦霖眼睁睁看他一步轻松迈过三阶,简直匪夷所思,当即就要抱着书跑路。


    她刚才不过就是皮一下,哪能想到事态还能这么发展,溜自然也是没溜成,谢逐随手就将她给拎回来,示意那堆小山似的东西:“这什么。”


    “书!”宋亦霖义正辞严,“快放开我,还剩一堆没搬完……”


    “可以。”谢逐懒声打断她,全然不在意摇摇欲坠的书摞,“报酬怎么算。”?怎么还能强买强卖的?


    宋亦霖实在纠结,一句“要不我还是自己来”还没能出口,便听他开价:“半小时。”


    不可能。她当即砍价:“五分钟。”


    谢逐神色未变分毫,只俯身压近几分,漫不经意地按了按她下唇,眼底情绪有些深。


    “二十。”他说,“给你分期。”


    实在是重大让步。


    而宋亦霖显然也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买家,轻易就被动摇,勉强应下:“……成交。”


    作者有话说:


    #游泳运动员的接吻时长#


    #起步价二十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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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78 ◇


    ◎打个赌◎


    宋亦霖自己要搬两三趟的书, 谢逐出面,一趟就替她解决。


    唐筱见他俩同框出现在办公室时,险些被嘴里的茶给呛死, 咳嗽半天说不出话, 只得被迫装什么都不知道,扶额让两人赶紧回去上早自习。


    宋亦霖这会儿好像才有些心虚,嘴上应着好, 那边忙不迭扯着谢逐往外溜, 没好意思在她跟前晃太久。


    唐筱表现得不对劲,谢逐自然有所察觉,敛目问她:“你干什么了?”


    “什么叫我干什么了?”宋亦霖佯装不满, 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 “不就是顺便聊了聊考试么,艺考啊高考什么的, 还有目标院校。”


    她说得自然, 谢逐敛目端详她少顷,很轻地抬眉:“就这些?”


    宋亦霖一会儿看地面, 一会儿看窗外,现在又打量起路过的班级,反正就是不看他, 微侧着脸,神色也被掩着,望不分明。


    “……就A市师大嘛。”她轻声, 语气很赶似的, 急促撂下一句, “我顺口提了句你跟我志愿一样, 没多说别的。”


    结合这话, 再回想方才唐筱复杂的眼神,俨然就是对小情侣秀到自己跟前来的无可奈何。


    谢逐低哂一声,这就明白了来龙去脉,语调散漫地重复她说法:“顺口。”


    宋亦霖:“……”


    “我故意的行了吧!”她没辙,自暴自弃地坦白,“下次你比赛我都要拿家属票,坐A档最前排,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盖过章了。”


    去年那场亚运会,谢逐手腕上戴的那圈发绳就被显微镜网友截图放大,还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只不过时至今日,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那圈发绳究竟属于谁。


    也算是体竞圈未解之谜了。


    正常人谁没点占有欲,宋亦霖也懒得劝自己识大体懂进退,谢逐都没让她受过委屈,她又何必自找委屈。


    “我跟你那么好。”她挪开视线,低声,“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倒不是之前言之凿凿想掖着藏着的时候了。


    对宋亦霖来说,讲这种话似乎还是太直白,话音刚落耳尖都烧红一片,不自然的绯色被拢在垂落发丝下,半遮半掩。


    谢逐看了她片刻,忽然很轻地笑了声,眉目间锋利感淡去几分,是仅她可见的缱意。


    “行。听你的。”


    应得挺快。宋亦霖下意识嘟囔:“那你可要掉粉了。”


    谢逐闻言,眼帘微一压低,目光落向她仍旧烫红的耳尖,漫不经意地轻捻了捻。


    “有你喜欢就行。”他说。


    于是指腹下那片肌肤烧得更烫。


    宋亦霖在他跟前就是低攻低防,顿时话也说不出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就朝十六班去,堪称落荒而逃。


    谢逐抬眉,倒也迈步跟上-


    “早早早!”


    正要走到班门口,那边被落在楼下的人也已经上来,老远就将宋亦霖喊住:“我说逐哥怎么扔我们哥几个就不管了,原来是看见小同桌了啊。”


    是魏余谌的声音。


    宋亦霖转过头,便对上少年笑意粲然的眉眼,旁边还有乔觉,正兴致勃勃地冲她挥手打招呼。


    一年未见,两人似乎更成熟了些,身量也长了,走近后,她一个165的就被三个185+包围,抬头都费劲儿。


    艰难地往后退了半步,脖子这才没那么酸痛,她无奈道:“才多久,怎么感觉你们又高了?”


    “那是!”魏余谌闻言来了劲,“我这一年可没少窜,好容易才卡上186。”


    乔觉在旁边补充:“结果还是比逐哥矮。”


    魏余谌:“……妈的,穿上鞋都一米九,世上没有零头高于5的男的不知道吗?”


    确实,男生对身高似乎天生执着,零头低于5就约到5,大于等于5就约到整。宋亦霖被逗笑,忍俊不禁道:“游泳竞技好像是长高点好。”


    “可不,转身时差距直接就能给拉开。”魏余谌深以为然,见她两手空空,又看谢逐怀里小山似的书摞,不由得啧啧,“逐哥也有当免费劳动力的一天啊?”


    话音刚落,宋亦霖神色微妙了一瞬,倒是谢逐眼梢略抬,散漫撂下句:“有偿的。”


    “啊?”


    “欸上课了上课了。”不等两人继续问,宋亦霖便佯装若无其事地扯住谢逐,边将人往班里带,边对他们道,“我先去收拾东西,待会聊啊!”


    说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教室门,身影转瞬消失在视野之中。


    只在大门被彻底掩上的前一瞬,依稀能望见她红着耳尖去揪谢逐衣摆,少年则压低眼帘,似笑非笑地看她。


    男人的第六感有时也格外敏锐,魏余谌当即一个激灵,偏过头,不约而同跟乔觉对上视线。


    都清清楚楚写着——有猫腻。


    “我靠。”魏余谌喃喃骂了声,还有些恍惚,“是我想的那样吗?”


    乔觉严肃点头:“我觉得是。”


    “你知道我想的是哪样?”


    “我觉得咱们想得一样。”


    打哑迷似的对话迅速结束,两人面面相觑,通过彼此眼神达成了共识——


    10同学,这回是真嫂子了。


    而宋亦霖并不知道自己刚经历了一场官宣,她正头疼堆了满桌的书本。


    不愧是高三毕业班,书之多,一桌端不下。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带了两个书立,愣是窗台跟课桌共用,才艰难将这堆有的没的整理利索。


    翻笔记本的时候,宋亦霖倏然想起什么,侧首正要问,结果就见谢逐惯例将书倒扣,开启免打扰模式,懒散打算补觉。


    她下意识想作罢,但转念一想,这人跟自己说过比赛的事高考后再谈,也就是说现在除了日常晨训外,他不需要再A市暨城两边赶。


    高考前最后一百来天,这补觉半个上午的生物钟实在不怎么样。


    宋亦霖琢磨着,目光不经意循过少年的短寸,思绪便中途偏了轨,又在想网吧初见那会儿,这人就是副冷厉模样,还蛮凶。


    有一搭没一搭回忆当时,她手也探出去,试探性地揉了两下。


    有些扎,触感还挺新鲜,宋亦霖没忍住,继续在酷哥头上动土,结果随即就被攥住手腕,朝前扯去。


    她抬起脸,就见谢逐眼帘微掀,没什么情绪地半看向她,“怎么。”


    宋亦霖实话实说:“有点好摸。”


    未置一词,谢逐只淡淡扫了眼,随后将她的手重新搁回自己头上,阖眼继续闭目养神。


    ——意思是随便她。


    没脾气似的,也就宋亦霖这一个特例。


    而特例见他又要睡,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正经事,赶紧把人喊醒:“别睡了,高三哪来那么多觉,语文模板都背了吗?”


    谢逐:“……”


    “我语文七十也能上五百。”他懒声。


    “哦。”宋亦霖说,“我不考数学都能上。”


    ……


    倒也没必要这么比。


    觉是不用补了,谢逐索性把书撂下,简短道:“打个赌。”


    宋亦霖挑眉,“什么?”


    “高考。如果我语文及格,你暑假归我。”


    其实本来就打算假期全用来谈恋爱,但她没这么说,只反问:“那要我数学及格呢?”


    谢逐神色未变分毫:“我归你。”


    就省略了个名词,好像真有什么差别似的。


    “行啊。”宋亦霖托着脸,“那如果都及格了,我们两个就互抄志愿表。”


    谢逐眉梢轻抬,简短撂下一字:“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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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79 ◇


    ◎“人都是我的了。”◎


    一节课统共就45分钟, 早自习刚结束,魏余谌就眉飞色舞地将谢逐喊走,也不知是有什么事要谈。


    而宋亦霖还没来得及思索, 刚把笔给撂下, 跟前就刷刷涌来一堆人——


    “卧槽,宋亦霖你是艺考省一?!”


    “出息了出息了,咱班明天就挂个德艺双馨牌!”


    “省一?!”路予淇闻言当即眼底一亮, “霖霖你行啊!”


    “总分排省二。”宋亦霖被众多称赞声给淹没, 哭笑不得地纠正,“只是专业省一而已……不过一分一段表是匿名的啊,你们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嗐, 我老师也在音协嘛, 跟顾老师认识。”叶嘉瑜凑上来解释,“我老师说顾老师逢人就说学生考得好, 他刚开始还以为是省前五十, 结果好家伙,一个省一一个省十四。”


    “咱教室后排是什么风水宝地。”梁泽川愁眉苦脸地问, “你跟逐哥怎么一个比一个牛逼,服了,快高考了能换个位不?”


    宋亦霖有些忍俊不禁:“待会你问问他。”


    “那还用问?你要同意了, 他不跟你走我就跟路予淇姓。”


    路予淇:“?”


    她险些没绷住,抬手拍了他一下,“便宜儿子便宜弟弟我都不想要, 正经点!”


    “唉, 反正不论如何, 人可算是回来了。”副班长拍拍宋亦霖肩膀, 想起去年立夏发生的事, 不由得有些鼻酸,“……幸好没事,等你太久啦。”


    那场立夏是所有人的心有余悸,暗与血织染一场盛夏开端,兵荒马乱,万幸最后没酿成遗憾。


    “你小妮子厉害啊,可别有下次了。”有人装没好气地训她,语气难掩后怕,“我们都在这,用得着你自己承担那些?”


    “以后谁敢欺负你就给我们说,咱班四五十个人,还能让你在外面吃亏?”


    “就是!”旁边男生深以为然地附和,“十六班一个不能缺,校长都能被我们给整没辙,怂他们干嘛?”


    当初事情闹得那样大,连锁事件接连频发,后来尘埃落定,他们或许都已经明白,那是场她精心策划的死局。


    可即使如此,分明都看清她阴暗本性,却还是……


    “哎,哭什么。”路予淇无奈地轻捏她脸颊,“这么感动,都要掉小珍珠啦?可不能给谢逐看见,不然大伙都要被连坐。”


    宋亦霖这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然而那点儿泪意还没能酝酿出来,就被路予淇给逗了回去,她无奈地破涕为笑:“别坏气氛,煽情着呢。”


    “我们疼你嘛。”路予淇挑眉,“应该的,不用谢啊。”


    那么多人都坚定地拉住她。


    宋亦霖想,自己或许终将不再厌恶人群与集体。


    正因过去一无所有,所以始终格外好奇,好奇爱,好奇光,好奇一切美好。而现在,她终于收到了世界给予自己的,迟到的礼物。


    人有向光性,她到底还是渴望拥有朋友的,想学着给出爱,然后被爱,能像他们一样认真去快乐。


    她人生的真实感,是他们给的。


    那是她终于敢从过去走出来,与世界面对面的触感-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虽说已经是毕业班,但秉承劳逸结合的宗旨,唐筱还是决定每隔一周给自家学生一次休息的机会。


    说是体育,其实老师也不管他们,自由活动和回教室补觉任选,到底都是高三生,个人状态最重要。


    十六班十七班同堂,篮球场热闹得很,宋亦霖便也跟路予淇去凑热闹,坐看台上观战。


    人到高三,可谓是深居简出,高三十六颜值班的名声却经久不衰,传了一届又一届。谢逐自然不必说,已经是三番两次热搜常客的公众人物,魏余谌和乔觉在各大赛事也成绩斐然,是国家队准预备役,外界的关注度也水涨船高。


    年轻一代出挑的少年人,人们总难免给予更多好奇,这种平凡的校园生活反而更加难得,因此宋亦霖瞥见不少人守在球场外拍照。


    目光循过部分学生的校服后领,见标识是去年,就明白是高一新生,并且还占据了观众的大多数。


    走了这届高二的老路啊。宋亦霖如今身为高三学姐,感慨万分地回想,从前在球场也是被新生挤得水泄不通。


    一中虽说是省重点的百年名校,但放眼这些年,也就他们这届最大放异彩,此后名声彻底打出去,引得分数线越提越高,校方倒算白占了不小的便宜。


    青春值得怀念不舍的,永远是朝夕相处的同窗与老师,而不是一年到头只能在演讲台遥遥瞥一眼的校领导,以及冰冷高大的教学建筑物。


    宋亦霖没什么母校情怀,但有这群人在,便也不觉得后悔自己当初选择了一中。


    球场上少年人意气风发,午时风惬意,光也明亮。看台后方植着几棵玉兰树,雪白花瓣零星飘落,她微眯起眼,望见球场赛况胶着,谢逐利落接下传球,顺势随性一抛,便是三分入篮。


    动作间,少年衣摆被风掀起,袒露劲痩有力的腰腹,腹肌线条紧实,她不由晃了下神,想这人蝶泳那么厉害,核心力量应该挺强。


    刚收起这无关紧要的想法,就见几人朝场外沿走去,似乎是中场结束。


    路予淇拍拍裤脚灰尘,起身下去给梁泽川扔水,宋亦霖原本也准备动作,结果却见目标对象朝看台这投来一眼,随后就丢下众多队友,径自朝她而来。


    阳光太好,宋亦霖被晒得犯懒,索性也就坐在原处,低头目送他拾级而上,少年身高腿长,稀松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顺手抄起旁边矿泉水,她抛给他,撑着膝盖起身:“不打了?还那么多人守着呢。”


    掂了掂那瓶水,谢逐闻言眉梢略抬,目光落向台下场外密麻的人群,散漫一瞥便收回。


    “吃醋?”


    “我醋什么。”宋亦霖面不改色,“人都是我的了,大学都跟着我走,我有什么好醋的。”


    话说的坦然,语气却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别扭得跟撒娇没差,谢逐轻哂一声,俯低身:“你以为,我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你。”


    不论何时何地,即使人潮再拥挤,他也总能一眼定格她的方向。


    只因为他余光都有所归属。


    话音刚落,风卷着光拂过,满枝玉兰飘晃,细雪般纷扬着洒落,盈盈雪色随之撞入眼底。


    花香清浅,宋亦霖睫尾很轻地颤了颤,恍惚间想,又是一年春了。


    一簇莹白玉兰落在发间,她微一顿住,正要伸手摘下,谢逐却敛目,漫不经意将它别在她耳畔。


    似有所觉,宋亦霖掀起眼帘,眸底映着的光被笼下,是少年低身靠近。


    他倒是从容不迫,隔着段暧昧距离,呼吸都相缠,是春草花香的气息,以及不分彼此的温热。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


    谢逐眸色沉得更深,其中意味已经不言而喻,宋亦霖被他望得耳热心热,为数不多的理智艰难挣扎,她抬手将人抵住,轻声提醒:“人太……”


    “多”字还未出口,手腕便被不容置喙地攥住,阴影随之覆下,她抵抗意志本就不强,睫尾轻颤,下意识就压低眼帘。


    下一瞬。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比风柔,痒意酥麻,转瞬即逝。


    ——是他吻过那簇花。


    宋亦霖怔住。


    脑中倏地陷入空白,随后热度火烧火燎蔓延开,心跳喧天锣鼓,失衡到兵荒马乱的地步。


    她当即就往后退,而谢逐还有闲暇注意后方台阶,适时在她腰后揽了把,这才免于被绊倒。


    “……不是,”她话都快不会说,“哪有你这样的?”


    手还抵在人腰侧,入春衣衫薄,依稀能感知些许温热。谢逐眼梢压低,指腹下是少女柔韧纤薄的腰线,很轻易就能掌握。


    “你不是不想么。”他道。


    “我、你这还不如——”


    “不如什么?”


    宋亦霖词穷,捉到他眼底一逝而过的促狭,算彻底明白这人就是故意逗自己,索性闭嘴,扭头蹬蹬朝看台出口去。


    还赌气了。


    谢逐低笑一声,抬步便跨过三层台阶,轻松跟上她,俯身懒声:“我错了,理理我。”


    这认错态度,就差再补句“下次还敢”了。


    宋亦霖脸上还没退烧,闻言看都不看他,闷头快要同手同脚地走路。


    “——我靠。”


    路予淇盯着远处两人背影,忽地喃喃骂了句。


    “?”梁泽川刚把瓶盖给拧上,闻言一愣,“靠的谁?我?”


    “不是!”路予淇急慌慌地拉他臂弯,将人给转向看台方向,“你看他们两个!”


    梁泽川认真看了两秒,然后认真低头看她,不太确定地问:“……我下次也主动去找你要水?”


    路予淇:“?”


    可真够会抓重点的。


    她表情都木了:“你都看出来人是主动过去的,就看不出来他们气氛不对劲?”


    闻言,梁泽川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又严谨朝宋亦霖跟谢逐那儿投去一眼,除了靠得近点也没瞧出什么,“跟以前有区别?”


    “嗐,逐哥箭头那么明显都还没成,也不知道高考后行不行。”他居然还真情实感地替兄弟感慨,“宋亦霖真是咱暨城当地比较出名的一块木头。”


    ……


    跟前这才是块木头。路予淇疲惫地想。


    服了,还是找魏余谌问吧。


    第80章 80 ◇


    ◎这是我男朋友◎


    六月高考, 所剩时间寥寥无几,各班都挂上了硕大醒目的倒计时。


    今天却有些特殊。


    平淡了大半年的暨城警方账号全网发出通告,终于为去年五月暨城一中的事件画上了句号。


    宁念楚的上诉以失败告终。校园欺凌, 威胁恐吓, 杀人未遂,人证物证俱在,她作为所有事件的主犯, 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由于这场事故牵扯人数众多, 时间线又过长,单是从立案到开庭,就用了近四个月的时间。初次判决结果出来后, 宁念楚父母选择上诉, 然而协调多方也没能成事,二审依旧维持原判。


    对宋亦霖而言, 这些事在她出院那一刻起, 就已经算尘埃落定,她不想再回头审视过去, 但如今的结局的确也算让人满意。


    宁念楚父母皆从政,自家女儿校园欺凌的丑闻闹得全网皆知,当初宁母在校长办公室的言论也被学生拱出, 影响恶劣,两人仕途从此一落千丈,都愁得焦头烂额, 更没多余心力再挣扎。


    而宁念楚的那群同伙也没能幸免, 事关胁从犯罪与网络暴力, 各自罪有所得。严成远虽算是所有人中判处最轻的, 但跟踪与骚扰证据确凿, 不仅是拘留,案底也将终生烙在他人生履历上。


    在这群人自食恶果的期间,宋亦霖全程没亲自出面过,住院修养是一回事,备考是另一回事。这事当初在她蓄意推动下,从网络发酵得相当厉害,社会面施压远比个人力量更强,她向来清楚些点,自然不必跟进更多。


    暨城警方这条通告一出,即使事故已经过去近一年,热度也仍旧留存着,宋亦霖这边当即就接到不少记者的联系,想探她口风。


    娱乐至死的年代,其实没谁真正关心人命,数据与流量才是硬道理,宋亦霖当初事发时拒绝采访,现在更不例外。


    只是终于能体会到一些,谢逐面对记者时的烦躁。打探实在无孔不入,她本想冷处理,结果班里同学更快一步,带了Tag就跑去微博直接撂话——


    【受害人同学,班级氛围很好勿cue。各位媒体大哥,我们是高三,马上都要百日誓师了,别打扰受害者生活成吗?有这精力不如多去拍几张罪犯的劳改照,超清的那种,绝对会成为我们高三生活中振奋人心的力量:)】


    相当硬气,直接将各方试图来窥探的人给怼了回去,虽说路人对此评价褒贬不一,但的确卓有成效。


    宋亦霖起初都不知道这回事,如果不是朱然给她发截图,感慨他们班的人有点勇,她还被蒙在鼓里。


    难怪陌生号码的短信和电话少了那么多。她打开微博搜索关键词,果真热度第一就是截图中的那条博文。


    正是大课间,她手机也没避着,就这么搁在跟前,副班长路过瞥了眼,不由得“啊”了声。


    “你看到这个了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忙不迭解释,“本来大伙没给你说,是想让你安心备考,但没想到转发浏览那么多……抱歉啊。”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宋亦霖无奈地道:“我哪有事,那些记者冷着就行。倒是你们……我刚看评论区有些难听的,其实本来该朝着我的,对不起。”


    “哎,做这些可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啊。”一旁叶嘉瑜闻言,朝她不满道,“10同学,请你认清自己的团宠地位好不好?”


    副班长性子内敛,说不出这样的话,便连连点头附和:“对呀,维护朋友是最基本的嘛,这有什么。”


    “以后别再什么事都自己担,这坏毛病不能留,得改。”叶嘉瑜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你想护着我们,我们当然也想护好你了,双向奔赴懂不懂。”


    “——都是朋友,道歉跟道谢是最没必要的,知道了吧?”


    宋亦霖微怔,少顷,哑然失笑。


    “知道了。”她很轻地应。


    如今是真正意义上的尘埃落定,宋亦霖想,她终于亲手斩断了自己的过去。


    距离彻底走出来,或许还需要很久的时间,但她什么都不怕了,她不必再孤军奋战。


    她现在拥有许多爱,无条件,向着世界的光与热。


    是这样多的人在对她讲,其实她一直都值得-


    二月底,师大校考一轮初试的审核结果公布,宋亦霖不负众望,顺利入选。


    之后还有两试,复试将采用提交视频的形式,终试则是去学校面试。到底是全国范围的筛选,又是名校,自然竞争激烈,她备考比统考那会还认真,隔天便去找顾舒上次课。


    都是挑前两节晚自习,下课正好回学校写作业,刚入夜的时间,到北郊也不至于太晚,但谢逐仍旧坚持每次都来接她下课。


    顾舒起初还不知情,直到这晚有事出门,跟宋亦霖一起下楼,抬眼便望见抹挺肃修颀的身影。


    少年眉清目冷,短寸,个子很高,显得有些不好相与。虽然路灯昏暗,但他没戴口罩,锋利英挺的眉目被她尽收眼底,可谓是相当眼熟。


    谢逐近年参加的几场赛事,每场都出乎众人意料,身材相貌又出挑,早就火出了圈,饶是顾舒不怎么关注体育竞技,也对他颇有印象。


    ——但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本人。


    疑似自家学生的“早恋”对象。


    她当即匪夷所思地愣在原地,宋亦霖倒从容,走到谢逐跟前,跟他介绍这是自己的专业老师。


    谢逐接过她书包,随意搭在肩上,闻言眼帘微掀,视线落向顾舒,礼貌地微一颔首。


    理应是小辈先问候。


    宋亦霖这才转向顾舒,反倒有些难为情,摸了摸耳尖,跟她介绍:“嗯……这是,我男朋友。”


    顾舒脑海空空,怔愣着回应了下,便看着少年自然地牵起宋亦霖的手,一并抄进衣袋,宋亦霖则不太好意思地偏过脸,对她说后天见,眉眼笑意羞赧,是青涩的漂亮。


    顾舒被那抹生动笑容晃住,目送两人渐行渐远,一双身影被路灯映得很近,好似并肩了许久的模样。


    像他们就该在彼此身旁,走在光里。


    直到视野彻底恢复空荡,顾舒才稍稍回神,好半晌,很轻地笑了。


    那才是活在爱里该有的模样。


    真好-


    另一边。


    天彻底黑了。路灯与车流是汇往人间的银河,在夜色弥漫中缓缓流淌。


    刚过□□,春意还料峭,晚风裹挟些微寒意,宋亦霖小声打了个喷嚏。


    她毛衣的领口有些低,寒风一掠,冷意便簌簌朝衣领里灌,正闷头揉了揉鼻尖,身边人却倏地止步,她疑惑掀起眼帘。


    下一瞬,耳畔传来拉链声响,她似有所觉,当即道:“不——”


    谢逐懒得搭理,利落将外套脱下,抬起她手臂,直接将人给严丝合缝的包裹严实。


    “……用。”宋亦霖这才把话给说完。


    动作怎么这么快。她默然无语,心想总不能再脱下来给他穿上,那场面未免太搞笑了些,索性就这么着了。


    于是低头去找拉链,正要往上扯,脖颈右侧却冷不丁落了处温热,不轻不重地摩挲而过。


    一处耳朵一处脖子,宋亦霖这两者的敏感程度不相上下,当即滞了滞,尽量从容地稳住语气:“怎么了?”


    谢逐眉梢轻挑,像察觉到什么,却并未收回手,指腹在她颈侧散漫地按着,目光落在上面,情绪莫辨。


    宋亦霖皮肤白,一点异于白皙的颜色都会被衬得明显,之前没怎么注意过,她脖颈右侧有抹棕色小痣,缀在干净肌肤间,格外抓人眼。


    位置落得不错。他垂眸,淡声陈述:“你这里有颗痣。”


    宋亦霖微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以为他是单纯出于新发现,便颔首道:“以前高领穿得多,你大概没注意过。”


    “挺漂亮。”


    谢逐收回目光,只漫不经心撂下这三字。?这有什么漂不漂亮的?


    宋亦霖正疑惑,还不等出声询问,结果网约车就已经停在街边,打灯跟他们示意。她只得暂且把话给咽回去,忙不迭抬脚跟着谢逐上车。


    天色已晚,这时间搭车,到学校正能赶上最后两节自习,还能努力刷点试卷和作业。


    而宋亦霖原以为,上车前的这段插曲会就此揭过,没想到晚自习课间时,路予淇扭头找她唠嗑,视线也锁定在她右边颈侧。


    “霖霖,”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示意了一下位置,“你这儿有颗痣诶,之前都没注意过。”


    今晚被提醒第二次,宋亦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处,唔了声。


    路予淇端详两秒,认真评价:“就是这位置还挺暧昧的。”


    被她这么一讲,宋亦霖眸光微动,也算迟迟反应过来,当时谢逐突然移开目光是因为什么。


    若有所悟地朝身边瞥去一眼,当事人正散漫刷着手机,相当从容,仿佛无事发生。


    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是吗。”宋亦霖默默收回视线,道,“刚还有人夸了漂亮。”


    路予淇:“?”


    嗯??


    护崽警笛倏然拉响,她大惊失色,吓得瞬间拍桌而起:“草男的女的?你没遇见变态吧?!”


    一旁的谢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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