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因为……”
宋轶昀低头看他, 一只手还撑着白陌城的胳膊，对方仰头看来。
病房的隔音做得很好，外面的繁杂几乎听不到，两人在小小的房间里, 恍若与世隔绝。
“有些事情, 总也放不下，就想问明白了, 断干净。”半晌, 宋轶昀给出了这样一句话。
白陌城整个人都愣住，眉头上挑三分。
这世界有两种人，重感情的人和不重感情的人。
前一类人会把朋友当成内心的地界, 你送我一粒米, 我还你一片秋天，这样的人往往和对方一年半载不联系，等到再次见面时, 依旧能和对方畅快地聊起来。
如果对方犯了错, 他可能还会纠结：“这不可能啊，他不会这么做的，他怎么可能这么做。”
或者是：“你这样做了有没有后悔过，我该怎么帮你, 你现在后悔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而另一类人, 即便你们在一起时关系很好, 在和你分别后, 可能几天不联系你就会消失在他的联系人里，再过一些年，你可能就渐渐淡忘在他的回忆里，当有一天你犯了错, 他可能只是最多感叹一句：“啊，当初也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或者压根不在乎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轶昀就属于第一类人。
哪怕张铭犯了再大的错，可他对宋轶昀的关心照顾都是实打实的，那宋轶昀就没办法彻底把人放下。
白陌城沉默着，双手向后一撑，表情有些懒：“问清楚就好了？”
“问清楚就好了。”
“后面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再想他？”
“……嗯。”
话是这么说，但白陌城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犹豫。
“好。”他没说什么，重重揉了一把宋轶昀的脑袋，忽然朝他膝盖一抄，将人打横抱起。
宋轶昀：“？？？你——”
“我抱着你走，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扛着你走，你自己选。”
“就不能帮我租个轮椅吗……”宋轶昀低声嘟囔。
“嗯。”白陌城目不转睛地走到门口，抱着宋轶昀的手没办法腾出来，朝他一扬下巴：“开门。”
宋轶昀反手去抓门把手，脑袋已经塞进了白陌城怀里。
“不行，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不开门？”白陌城反问他。
“不开。”
“好。”他忽然一弓腰，上半身朝宋轶昀靠过来，正当他以为白陌城要如何如何威胁他时，腰间几根手指的重量倏然消失，门咔哒一声打开了：“虽然抱着人开门有些勉强，但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你就不能把我放下来吗？！
他翻身要从白陌城手里摔出去，却被人固执地抱在怀里，丝毫不松手。
“骨碌碌……”一辆推车从二人面前经过，推着小推车的大爷还一脸不能看的表情打量着他们二人。
……太丢人了！
医院走廊还有过往人员，路过两人时回头去看，又叽里咕噜着走远。
“那个……”宋轶昀声音细小，呼吸打在白陌城耳边微微发热：“真的不能把我放下来吗？”
“放，去给你找个轮椅。”白陌城抱着他下楼梯，却也不见他找谁要轮椅。
宋轶昀有点死了。
空旷的回音逐渐消失，他的耳边清晰了不少，一抬头就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白陌城轻轻把他放到副驾驶位。
宋轶昀大惊：“不是说找轮椅吗？！”
“有车还需要轮椅？”
“那我一会儿该怎么下去？”
“唔，我想想……”白陌城皱着眉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那要不等警察来解决吧。”
宋轶昀：“！？”他现在就报警！
路上，他的脸一直贴着车窗，颇有一副誓死不理白陌城的坚毅感来，看得白陌城一时哭笑不得。
“一会儿见到张铭，你打算怎么说。”
他以为宋轶昀会犹豫一会，没想到对方直接开口道：“还能怎么说，该说什么说什么呗。”
白陌城一挑眉。
“不过我一直有件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白陌城打着方向盘转过了弯道。
“你和张董，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陌城看了他一眼，脊背放松下来靠在靠背上，很长时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他是我亲爸。”这话说得有些勉强，甚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宋轶昀嘴下意识张开，复又合住，他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张董对你那么客气，为什么你看起来很讨厌张董，为什么张铭和张董也有血缘关系，你和张铭又是什么关系。
但是他又觉得好像不能问。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发动机运作的嗡嗡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瞬间变得极为明显，明显到宋轶昀想要去刻意忽略这个声音都做不到。
“等一会我再告诉你吧。”白陌城道：“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但是……”他忽然转过来，眉头紧锁，眼中是宋轶昀看不懂的神色：“你会讨厌我吗？”
宋轶昀愣住了。
讨厌？刚开始是有点讨厌，但那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他踌躇片刻，抿着唇道：“我可没说我讨厌你。”
白陌城失笑道：“是吗？”
“你要是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
白陌城哈哈笑出了声，笑得很是开怀，半晌忽然道：“张铭是我弟弟，他的母亲是我七岁那年，父亲从外面领回来的……”白陌城斟酌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用词：“女人。”
宋轶昀霎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他把张铭母亲接回来的时候，她正怀着张铭，已经七个月了。”
宋轶昀瞬间明白了白陌城为什么会如此讨厌张董，这要是换作他爸，他非得带着他妈一块跑路，让他爸自生自灭得了。
“所以张铭来咱们公司，你是知道的？”宋轶昀说道。
“知道，”白陌城语气有些不耐烦，但这股气却不是冲着宋轶昀的，随后嗤笑一声，满是嘲讽道：“人还是他求着我安排进来的。”
宋轶昀恍然：难怪他当时怀疑张董时白陌城立马否定了。
谁曾想张董求着白陌城把张铭安排进来，张铭却转头要白陌城的命，真是……
他不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一路。
张铭似乎没和张董住在一起，他的房子在小区最顶层，一栋楼十七层高，两人到时张铭正笑着坐在窗户上冲两人打招呼。
宋轶昀仰头看他，随后面无表情地跟在白陌城身后走进电梯。
白陌城果然安排了三个人，一个在家门口，一个在楼梯口，一个在电梯门口。看到白陌城进来，三人皆是鞠躬退下，引着二人走到张铭家门口便自行离开了。
宋轶昀看了一眼白陌城，主动敲响张铭家门。
“咔哒！”
“哟，终于来了，看我看得这么紧，都快闷死我了。”张铭嬉皮笑脸地打开门，冲二人弯腰比了个请的手势：“请进吧。”
白陌城目不斜视地踏进张铭家，冷哼道：“等人。”
他四下环顾一圈，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语气里听不出是可怜还是嘲讽：“你就住这种地方！”
“是啊，不然也不会接这种单子，你说是不是？”张铭背对着两人，水声哗哗流着，他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搁到桌子上：居然还有心思给人泡茶。
“喝吧，这两天家里东西是缺了点，茶不是好茶，将就喝吧。”
宋轶昀听出言外之意：都怪你们把我看太紧了，害得我没办法出去活动。
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端起水杯就往嘴里送，被白陌城按着胳膊止住。
张铭嗤道：“放心，没下毒。”他见两人不信，悠悠叹口气又起身端了一盘香蕉过来：“那吃水果。”
“……”宋轶昀目光复杂地打量着那盘香蕉。
不仅皮已经熟到发黑了，连崩出来的果肉都是黑的。
这日子确实过得拮据了点。
张铭却浑不在意，依旧痞痞的，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双腿一交，道：“放心吧，我这两天都是吃的这东西，死不了人的。”
宋轶昀竟然说不出话来。
“话说你们等的人来了吗？再不报警我可真要跑了。”
白陌城冷笑道：“别急，不会便宜了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
“这还不明显吗？”张铭指了指四周，“老子缺钱啊。”
“张董没给你？”宋轶昀道。
“给了呀，但我没要。”
宋轶昀更理解不了了：明明上次他们去和张董谈合作时，他对张董那么客气，怎么张董给他钱他反倒不要呢？
“那可是你亲爹，”白陌城说着，嘴里却没什么尊重可言：“你这样老人家会伤心的。”
“爹哪有哥重要，”张铭撑着下巴，笑眯眯道：“你说是吧，哥。”
两人都没有太大反应，张铭哎呀一声，立马懂了：“你告诉他了？”
白陌城更加不耐烦了：“我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不是我妈背叛了他，也不是我背叛了你——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他一个比一个让人恶心。”
张铭笑容敛了几分，又欠嗖嗖地挂在脸上：“随便你怎么想了，反正我今天是逃不过了，怎么着也得三年起步，这算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说实话我还真想再见你们一面才在这里等你们的。”
白陌城嗤道：“你想跑也跑不掉。”
张铭一耸肩，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女声，那人声音扬得极高，说话颇有活力：“妈呀，这楼怎么这么难找，不是小区吗？”
宋轶昀听这声音很是耳熟，猛地转头看去，当即愣住了。
只见那人一身棕色西服在身，脚上蹬着八厘米高的红色高跟鞋，长发及腰，唇上染着深色口红，气质迷人：“纳，纳姐？！”
第52章
来人正是康小纳——宋轶昀的相亲对象, 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倒有些独立风范。
康小纳凤眼一挑，洋洋得意道：“‘怎么，你小子看到我很惊讶？’”
宋轶昀当即腼腆道：“‘没有, 小纳姐你口红真好看。’”
见宋轶昀竟然一眼就关注到了她新买的口红, 康小纳当即喜笑颜开，凑到宋轶昀面前隔空指了指嘴唇：“我特意选的哦, 怎么样？”
她曲着膝盖给宋轶昀看, 宋轶昀身体刚要前倾，被人抓着衣领提溜回去：“口红有什么好看的？”
宋轶昀回头就看到白陌城手里还抓着他的衣领，像是提溜着猫一样一换手提溜住他的后颈, 将他整个人都制住：“白陌城！”
“嗯, 没什么好看的，过来。”说着，他的手在宋轶昀后颈上轻轻捏了两下, 捏得宋轶昀微微一颤。
康小纳指着白陌城愤愤道：“是你不懂欣赏——你把我家轶昀放开！”
白陌城没理她, 直言道：“我让你查的东西呢？”
康小纳一甩手里的文件包，拨弄着满头大波浪，悠悠道：“都在这里了。”
“不全。”白陌城看了一眼道。
“知足吧，这些东西我问东问西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 就算不全也有百分之八十了, 够你用。”
白陌城低头翻看几页, 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是够我用。”他把文件往张铭面前一拍, 大喇喇靠到沙发上，扬着下巴道：“看看，有惊喜。”
张铭双腿一翘，懒洋洋地抓起文件去看, 可能是在挑衅，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他学着白陌城的样子哼笑两声，低头看起文件，看到第二页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到后面，已经彻底消失。
“这哪里来的？”他脸色沉下来，握着纸张的手在发抖：“哪里来的？！”
康小纳一屁股坐到宋轶昀旁边的沙发上，优雅道：“从你亲爹电脑里搜罗出来的啊，啊还有你妈生前的一些资料，你爹藏得深，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呢。”
“不可能的……不可能！”他蓦地抬头，两手捏着纸张狠狠一撕，再一撕，直至变成碎渣，哗啦啦朝头顶一抛，满头碎屑犹如雪花般落下，张铭红着眼睛道：“这不可能，我不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杀了你的母亲，也害了我的母亲，这是事实。”白陌城冷淡道：“你以为他照顾你这么多年是对你有父子情吗？那你可真是天真。”
“我才不在乎他的父不父子情！”张铭一摆手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嗤。”白陌城冷笑一声，双手交握着，前倾身体：“你不觉得愧疚吗？或者你不觉得他会愧疚吗？”
“我为什么要愧疚！我的出生不是我来决定的，我已经做了最后的退让，是你们自己要离开的，我没有伤害也对不起任何人！”
“但他不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你的母亲不是。我不信他会不知道你母亲的死，也不信他会不对你怀有愧疚之情。”
“那你呢？！他对你难道就没有愧疚吗？！”张铭站起身来，一脚踹到茶几上，茶几随着振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当年为什么要走？难道仅仅只是白家人愿意收留你？我不信你不会讨厌你妈！”
白陌城嗤笑一声，扬言道：“我为什么要讨厌我妈，我妈正大光明进的白家，没偷没抢，也没有成为白家女主人，他们也只是为我冠了姓……何况，我妈本来就姓白。”
宋轶昀猛地看向白陌城：他妈本来就姓白！
白陌城手向上平摊，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问他：“不知道你看了这些文件作何感想。”
“关你什么事？”张铭狠狠抹了一把脸：“你堵我这么些天，不会就为了给我看这个吧？”
“是。”
“……”
白陌城正襟起身，冲门口一比：“现在，你可以跟我们走了。”
张铭腿下一软，就要跌倒在地，宋轶昀当即瞪着眼睛冲过去：“张铭！”
“你给我过来！”白陌城吼道 。
“白总，我只是……”
“过来！”
宋轶昀抿了抿唇，扶着张铭坐到沙发上，这才走到白陌城身边，低头道：“对不起白总。”
白陌城微不可查地蹙眉，只听旁边康小纳昂首道：“你吼什么吼？吓到人了不知道吗？”
白陌城看了一眼康小纳，又看向宋轶昀，良久抓着他的胳膊把人拉近：“你跟我过来，我派人送张铭和康小纳回去。”
康小纳惊道：“过河拆桥？！”
白陌城道：“启动资金发你账户上。”
“好嘞谢谢老板。”康小纳鞠躬，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离开了。
宋轶昀回头看了一眼张铭，没有再多问，他离白陌城很近，稍微一低头整个人就像是被圈在怀里一样，最后被白陌城半托半抱地拉出了小区。
警车是在两人上车之后来的，张铭也不知和警察怎么说的，总之没两句话就被带走了，离开前他朝宋轶昀两人这边看了一眼，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刚刚吓到你了？”白陌城问道。
宋轶昀有些恍惚，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对不起。”白陌城轻轻说了一句，伸手揉了两把他的头发，又压着拇指擦过他的眼尾。有那么一刻他想贴上去亲吻宋轶昀的额头，又硬生生退开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宋轶昀拨开他的手，低头道：“你送我回去吧。”
白陌城心下一紧，沉声道：“回去？回哪里？”
“回我家。”宋轶昀道，“白家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我待在你身边太危险了，我想回去。”
“……所以你是怕我连累你吗？”
宋轶昀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腰身向前弓着，像一只受惊，但没完全蜷在一起的虫子。
“好，我送你回去。”白陌城坐直了身子，不知道在车上输入了什么，随后下车道：“车里有自动导航，白家人也不认识车牌，你回去之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砰！”车门关上了。
车里忽然变得安静，安静到宋轶昀头一次这么不适应。
车子渐渐发动，这辆车真是无人驾驶，从前白陌城开车，宋轶昀心里一直都很安稳，如今白陌城不在，他一路心惊胆战，生怕这车半路出了什么故障给自己送到路牙子上，后来又想起来自己会开车，哼哧哼哧爬到驾驶位上把车开回了自己小区。
白家人不会那么轻易放过白陌城，如今张铭被抓，之前在白陌城私人别墅抓到的那两个人肯定过不久就会被送进去，白家人迟早要发现问题，除非白陌颜那一派倒台，否则他们对白陌城的追击不会停下。
那么，如今要搞垮陌颜派，就得从他们内部下手。
宋轶昀终于回到了家里，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输入一段程序，点开通讯录联系人。
“喂，小纳姐，是白总找你帮忙的吗……”
*
三日后，公司全员复工，办公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古莫像一只黏黏虫一样扑了上来：“宋轶昀，张铭没来唉。”
“嗯，我知道。”
“发生了什么？”
“……古莫，好奇心害死猫啊。”
古莫捂着嘴，委委屈屈的，又凑过来道：“你知道的，有些事情比我命重要。”
“？！”宋轶昀震惊道：“吃瓜比你命重要？”
“这不叫吃瓜。”古莫阴冷道：“这叫搜集社会热点。”
“张铭的事算什么社会热点！”
“怎么不算了，张铭可是咱们的好哥们，好哥们的事就是热点。”古莫哎哟一声，抱着宋轶昀胳膊娇滴滴地往他肩膀上一枕：“好轶昀，你就告诉我吧，我可以拿赵式的事和你交换的～”
宋轶昀随手抓起旁边的薯片塞进嘴里，神色异样地看了一眼包装，又咬了一口含糊道：“哦，赵式他们家不是出事了吗？”
“对啊，出事了，前两天白家有人又把他们捞出来了。”
“这是给你买的零食，有很多，别舍不得吃，吃完了还有。”宋轶昀的视线忽然在那包薯片上移不开眼。
好像有感应似的，他一抬头，就对上了白陌城投来的视线。
白陌城目光一晃，显然他也没有想到宋轶昀会忽然抬头，几秒后又沉沉点头，示意宋轶昀出去。
“宋轶昀？宋轶昀？看什么呢你——唔。”古莫瞬间收了声，蔫蔫地低头去看电脑。
宋轶昀放下薯片，顺带洗了把手，这才出去恭敬道：“白总。”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叫我什么？”白陌城皱眉，上下打量起宋轶昀，忽然抬手拽着他道：“跟我去办公室。”
“白总，我还有工作。”
“先去办公室。”白陌城阴沉着脸，把人一路拽到电梯，再到办公室，任宋轶昀怎么喊都不应声。
“白总，你别这样。”宋轶昀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那么疲惫，那么……无奈。
白陌城心中一颤，当即就松了手，转身去看宋轶昀，却发现对方已经红了眼睛。
“……”他干嘛了？他什么也没干啊！？
“我要回去工作了。”
“不许去！”白陌城一急，抬脚挡到门前，又怕吓到了人，但也不想放人离开，最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无奈道：“你为什么生气，我向你道歉，你不许这样。”
“我不许哪样了？”
“不许这么……疏远我。”白陌城想了想，好像哪个词都不太合适，疏远这个词……好像也不对，于是又补充道：“你不要去工作了，有什么事和我说……不要生气了。”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这样？”白陌城不解道：“你话变少了。”
“……唉。”半晌宋轶昀忽然叹了口气，向白陌城张开了双臂。
白陌城目光忽闪，犹豫着回抱住了他。
宋轶昀本来就瘦，白陌城抱住他时臂弯空空，反倒觉得舒服。
“我没生气，我只是有点害怕……我想帮帮你。”
白陌城心脏被剧烈地砸了一下，有好几分钟他的眼前都是一阵黑一阵白，什么也看不见，直到宋轶昀再次出声，他才笑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鸣：“办公室里没有监控。”
“唔。”
“你出去小心些。”
“我知道。”
“有事要来找我。”
“你好烦啊，比我男朋友还唠叨。”
白陌城不满道：“你男朋友唠叨你是为你好。”
宋轶昀道：“那也是唠叨！……你和他不是总见不得对方吗，怎么今天还帮他说起话来了？”
“因为这一点我同意你男朋友的做法。”
“……你又不是我妈！”
“快去上班了。”
宋轶昀愕然道：“这就赶我走了？”
白陌城忍不住笑出声，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冰箱里拿出一包零食丢给宋轶昀：“好了，去吧。”
宋轶昀抱着比他还胖的零食包满意离开。
“等等。”身后的人又叫住了他。
第53章
宋轶昀前脚刚走出去, 闻言又探头进来：“还有什么事？”
白陌城踏踏而来，抬手擦过宋轶昀的嘴角：“沾了点东西。”
“唔。”宋轶昀应了一声，耳尖红成了石榴籽，灰溜溜地跑了。
回到办公室时, 古莫出奇地安静, 一个劲地在电脑上哒哒哒，见宋轶昀进来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宋轶昀：“？？？”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他坐回工位上, 满脸莫名其妙, 居然有些不适应。
“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啊，没有……”古莫摸了下鼻子，依旧紧盯着电脑屏幕。
宋轶昀不再理他,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
“叮铃”一声, 宋轶昀拿起手机查看，居然是白陌城又发来的消息：“看热搜。”
宋轶昀转头就打开热搜，晃眼的词条就在第一位：#白氏集团涉嫌故意杀人, 嫌疑人已被拘捕
宋轶昀以为自己眼花了, 疯狂揉眼睛，白氏有人被抓了？
他立马给白陌城发消息：是你做的？
白陌城：嗯哼
宋轶昀：[大拇指jpg.]
宋轶昀：所以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白陌城：张铭
宋轶昀立刻懂了，张铭给白陌城提供了线索！
他有些五味杂陈，摁灭了手机屏幕。
后面几个小时, 他都心不在焉, 直到下班樊小俞才把他的神志拉回来。
“想什么呢, 回家不？”
宋轶昀慢半拍道：“回谁家？”
“……都行, 看你。”
“哦，那我先回家了。”
樊小俞：“……”
宋轶昀提包要走，樊小俞一把拉住他，终于怒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张铭他要杀你啊！”
此话一出, 办公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探头过来，尤其是古莫，脖子都快伸到电脑后面去了。
宋轶昀皱眉道：“你说什么呢？”
“你说我在说什么，”樊小俞一拳抡过来，宋轶昀脑子瞬间嗡嗡作响：“你糊涂了吧你？！”
糊涂，谁糊涂了？宋轶昀这样想着，感觉有湿滑的液体顺着人中流下来，他抬手一抹，抹了一手鼻血。
樊小俞当即怔愣。
“我糊涂什么了？”宋轶昀看着满手鼻血，头也不抬道：“白总是我找到的，人是我盯着的，也是我亲自看着他被警察带走的。”
他语气很是冷静，冷静到樊小俞都有些觉得不对劲了：“你说我糊涂什么了？我是放他走了还是阻止你们抓他了？他要抓你的时候是我帮你报的警吧？是我叫你来我家的吧？白总受伤是我送去医院的吧？”
“你凭什么说我糊涂？！”
樊小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你确实被他绑架了，限制了人身自由，我难道没找过你吗？你以为我不想找你吗？张铭以前怎么帮我的你难道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去怀疑他？你让我怎么不难过？”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古莫终于不着迷于吃瓜，走过来要劝两人：“轶昀，算了算了，不要吵架嘛……”
“我难过一下都不行吗？我难过一下让你不高兴了？让你受伤了？张铭伤害过你吗？你凭什么不让我难过？”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樊小俞嗫嚅着，声音降了下去。
大概其他人也不太好意思看下去了，终于三三两两地离开办公室，还打着哈哈给两个摆手，约莫是想缓和气氛吧：“那我们先走啦，你们不要吵了哦。”
古莫摆摆手赶紧让他们走了，拉着宋轶昀往外走：“樊小俞，你先回去吧，我看着宋轶昀，没事没事啊。”
宋轶昀喘着粗气，又狠狠擦了一把鼻子，鼻血糊得满脸都是：“我没影响你们任何人，就连我难过一下你们也要管吗？！”
“好了……！！！宋轶昀，别说了，走走走——”古莫心里着急，可谁知宋轶昀看着细胳膊细腿的，身上的劲倒像是使不完似的，任他怎么推拉都拉不动。
宋轶昀眼里透着股狠劲，盯着一言不发的樊小俞，一甩手让古莫松开手，大吼道：“你说啊？！我怎么你了？当时张铭在你家放录音笔不也是我发现的吗？你凭什么不让我难过！”
“我没有不让你难过，我只是不想看你这样！”
“我怎样了？”
“张铭他对你再好也掩盖不了他想杀你和白总的事实啊！”
宋轶昀忽然愣住了，随即嗤道：“谁说他想杀我们了？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嘛，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樊小俞身体猛地一僵，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窜到头顶，他茫然道：“什么，什么意思？”
“张铭要想杀我们你他妈的还活不到见张董！他还没蠢到那么大一个锁忘记锁住！你踏马的……张铭根本不想杀我们你懂不懂啊你！”
“我……”
“樊小俞你真是蠢没边了，从头到尾他都在诱导我们报警你是傻子吗？！”
古莫见势不妙，默默离开了办公室，但又怕两人打起来，在办公室门口打了个弯又折回来，忽然眼睛一亮连连鞠躬，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分贝：“白总！”
樊小俞眸光一颤，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见门口有人进来，他无力地道：“白总。”
“怎么了？”白陌城从门口进来，紧蹙着眉道：“楼道那边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他掰了一下宋轶昀的肩膀，没搬动，又搬了一下，声音放低道：“转过来，我看看。”
“我没事……”宋轶昀偏着脸，不想让他看。
“过来我看看，”白陌城哄着他：“听话。”
宋轶昀被人硬生生掰过来，下半张脸几乎被血糊得看不清。
白陌城脸色一沉，古莫眼疾手快地取了张湿巾递给他。
“没事的，都过去了，别想了。”
“张铭他就是故意的，他故意留下破绽让我们报警，让我们找到白氏的人……”
“嗯，我知道……已经联系过律师了，你别太担心。”
“我不担心。”
“好。”他轻声说着，摆头示意樊小俞和古莫离开。
樊小俞恍惚间总觉得他们两人相处方式有些怪，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再加上他脑袋晕晕的，被古莫抓着毫不反抗地离开了。
白陌城擦干宋轶昀脸上的鼻血，又拉着他来到洗手间：“洗一洗。”
宋轶昀机械地开水洗鼻腔，狠狠扑了两把水在脸上，然后鼻尖一用力，吸了一大口水钻进鼻腔，呛得他咳嗽半天。
这样子可太狼狈了，宋轶昀心想，他不太想让白陌城看到。
下一秒，就被人掰着肩膀转过去，白陌城正色道：“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我不认为还有比张铭事更坏的消息。”
“嗯，”白陌城直视着他：“我给张铭请了律师，但他拒绝了。”
“……”至于为什么会拒绝，两人都能猜出个大概，但又不能完全理解。
他有不敢见的人，也有不想见的人，把白氏罪魁祸首送进去，大概是张铭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白陌城用湿巾擦了擦宋轶昀的脸：“我们回家吧。”
“嗯。”
“白陌颜真的死了吗？”宋轶昀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铭接了杀手的单子，这个单子是谁给他的？如果白陌颜死了的话，他手下的人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策划这场谋杀？”
白陌城坐在驾驶位上，眼神直视着前方，他道：“白陌颜没死，他死遁了。”
发动机的轻微轰鸣声在宋轶昀耳边响起，他似乎有些勉强，声音虚弱：“所以是老……白老查出来的吗？”
“嗯。张铭给我提供了白陌颜的线索。”
“白老还好吗？”
“嗯。”
嘀嘀——
身后车莫名鸣笛，白陌城微微皱眉，绿灯亮时瞬间飞了过去。
“到家了，下车。”他走过去打开车门，拉宋轶昀出来。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宋轶昀恍如隔世，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神情恍惚。
白陌城从身后抱住他，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好了，都过去了。”
“你不讨厌他吗？”宋轶昀问道。
白陌城抱着他的手一僵，随后缓慢而用力地搓了搓宋轶昀的手：“或许吧。”
“他得几年。”
“四年。”
“没有立功表现吗？”
“没有，他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去见他被拒绝了。”
“……那白陌颜现在怎么样？”
白陌城终于放开了他，拉着他坐到餐桌旁，倒了水给他喝：“无所谓了，爷爷回去见他，这件事我不好说话。”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宋轶昀抿了一口茶把水杯放下：“那张全家福……”
“全家福是父亲拍的，”白陌城摆摆手道：“我只是他们收养的孩子，母亲只是白家的保姆而已，她并没有成为白家的女主人——虽然我也不明白拍那张照片的意义是什么。”
宋轶昀犹豫片刻，目光盯着面前的杯子：“或许，你父亲只是想通过这张照片缓和你们的关系呢。”
“……什么？”
“你们小时候的关系并不好吧，”宋轶昀忽然抬眼，白陌城就这样直直钻入了他的眼睛：“你父亲是想帮你们拍个全家福，但他好像并不配合。”
“当然不会配合……”白陌城皱了下眉，“我小时候没想那么多，但后来总会盯着那张照片看——那里面只有我的母亲，却没有他的。”
在那张照片里，白陌颜仿佛才是那个外人——
作者有话说：昨天晚上回来晚了，本来想熬夜写完但后来浑身刺挠写不下去了，所以现在发，今天两更，晚上还有一更
第54章
他直到现在也想不通, 当初他们为什么要拍那张全家福，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好事，可对白陌颜来说，真的是一次心灵上的沉重打击。
白陌城靠在墙上, 双手抱臂, 一只腿微微曲着，宋轶昀坐在床上, 与他遥遥相望。
在某一瞬间, 两人极为默契地同时别开视线，白陌城道：“饿了吗？我去做饭。”
宋轶昀立马站起来道：“不用了白总，我去就好了。”说完他就一口气走到厨房, 系上围裙。
白陌城一挑眉, 嘴角微扬：“都行。”
“哗啦——”半透明的推拉门重重合上，白陌城去他卧室打开电脑，若无其事地抱着它走到宋轶昀卧室, 把电脑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急吗？
有些急。白氏分支已经解决, 赵家不过是小蚱蜢跳不了多久，他早晚会处理掉，张铭也……走了，身边的危险都已经解决了, 宋轶昀也安全了, 他可以给宋轶昀说出自己的身份了吧？
他指尖轻敲, 点开了一个熟悉的界面。
但是……会不会吓到他呢？
他好像一只很容易受惊的猫, 愿意向所有人抛出软垫，舔舔别人的毛，但一不小心放出自己的指甲，挠破别人的皮肤时, 哪怕很小很小的一道疤，都会把自己藏起来……可能是尴尬，会羞愧，会不知所措地逃开。
那么……他就只能趁这只猫不注意时把他抓回来，按在怀里，告诉他一切都没事的，是他想太多，没有人会在乎这些事，他可以在自己的怀里取暖，睡觉。
白陌城把电脑摆好，披着外套准备出门。
“我下楼买些东西，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没有啦——哦，带些香精可以吗？”
白陌城随口应着，点开手机在屏幕上打字，想了想说：“我给你放首歌？”
“都可以，不过我想我现在也听不进去。”
白陌城轻叹口气，猛地推开厨房门，露出宋轶昀懵逼的脸。宋轶昀问：“怎么了？”
“走，带你出去吃。”
“可是我已经……哎！我的菜！”白陌城眼疾手快接住菜篮放到水槽里，拉着宋轶昀下楼。
“你这是干什么？”宋轶昀疑惑地歪着脑袋：“不想在家吃了吗？”
“嗯，出去吃，串烧还是火锅？叫上你朋友一起吧，人多热闹些。”
宋轶昀一愣，随即眯眼笑起来：“谢谢白总，不用了。”
“不用了？”
“嗯，不用了。”他微微仰头，微风拂起额前刘海：“谢谢。”
白陌城心里暖烘烘的，俯首看他：“真的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宋轶昀两根食指比在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我们回家吧！”
白陌城皱着眉“嗯”了一声，屈膝看他，而宋轶昀只眨着眼睛，透着亮亮的、灿烂的光。
至此，白陌城脸上的笑终于显现，放大：“好，回家。”
两人还是决定去吃一顿火锅，一起去超市选了菜，选了料，一起煮了一顿火锅，吃得宋轶昀边吸溜边流眼泪，白陌城倒还好些，没有宋轶昀那样狼狈。
“你真的很不能吃辣。”
“不许嘲笑我！”
“我没嘲笑你。”白陌城忍着笑给他夹了一只虾剥好壳放到碗里：“吃吧。”
宋轶昀吸溜着吃掉那只虾，一边道：“是这火锅底料太辣。”
“对对对，都怪商家。”
“都怪商家。”宋轶昀一口吞掉碗里剩下的菜，打了个饱嗝。
他这时才真真切切地暂时恢复了心情，哼唧唧着趴回床上，两眼一闭睡了过去，独留白陌城看看宋轶昀，又看看亮着屏幕的电脑。
“……算了，早晚能看到。”
他收身关门，回了自己卧室。
(??????`??)*????*
“白陌城，你怎么跑了呀。”宋轶昀揉着眼睛，懒懒地伸了个腰，从床上挣扎起来。
“白陌城……”他又叫了一声，转头就看到床头放着一台电脑——他可太熟悉这台电脑了，毕竟当时盯张铭的时候，就是用的这台电脑。
“嗯？”他还有些迷糊，晕晕乎乎地走过去：“白陌城，你的电脑怎么在我房间里啊？”
“叮铃。”
宋轶昀又转头去拿手机。
darling.城：看到了吗？
看到了吗？看到什么了？他疑惑着，余光却瞥见一抹红。
那抹红，正是电脑上，此时正在打开的软件——AOA发来的消息提示。
宋轶昀：“……………………”
AOA？
他一步一步，试探着走到电脑面前。
darling.城：看到了吗？
first.昀：好嘞！
darling.城：还有差不多一分钟到，你可以边走边等。
first.昀：城城，外卖员又给你发消息吗？
darling.城：醒着，怎么了？
first.昀：我想吃你上次给我买的早餐～
……
first.昀：不知道，他只说明天我就知道了，他应该有他的计划。
darling.城：好，祝你们一切顺利……他没有再欺负你吧？
first.昀：有！他回来的时候咬我手指！
darling.城：……啊？太坏了。
first.昀：他还一直盯着我看——你说他是不是又在想法子整我？
宋轶昀：“这些……”这些，都是他和他网恋对象白陌城的聊天记录啊！！！
原来，竟然，白陌城，白总，真的是他的男朋友！
怎么办怎么办，他还当着对方的面骂他流氓，第一次见面……难道是因为吃康小纳的醋才会那样对他吗？！
可他还给本人发消息吐槽他是流氓！！
这下可怎么办，跑掉？现在跑是不是太不道德了……不跑？他觉得自己暂时有点面对不了这个对着本人吐槽对方，还“宝宝乖，老板坏”地骂自己哄对方的男朋友。
跑不掉，也不能跑……怎么办？！
出去躲几天？！
可以，先躲几天，再找机会和白陌城道歉……只能这样了。
宋轶昀转身开门，探头出去观察。
没有人，白陌城应该出去上班了。
好机会——
作者有话说：今日二更，来晚了……
第55章
此时的白陌城枕着胳膊躺在床上, 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有些紧张，一边期待着宋轶昀发现电脑上的东西——肯定是会被发现的，一边又在担心宋轶昀发现后真的会逃掉。
如果真的逃掉……
“咔哒。”
白陌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真的要走了吗？！
噗通，噗通, 噗通。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客厅里传来小轮滚动的声音……居然还带着行李逃。
白陌城脸色瞬间沉下来。要逃可以, 但放对方提着行李离开可不太行。
*
明明是夏天，宋轶昀却觉得有些凉意,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天气真的转凉了。他裹紧了有些宽松的黑色外套。
行李箱里装的东西并不多, 他打算去父母家里暂住几天，等他好好沉淀沉淀再回来向白陌城道歉。
他怎么就这么笨呢？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宋轶昀暗骂自己，明明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给他买药, 给他做饭, 给他过生日，会安慰他，保护他, 可是他太蠢了, 只把这些归咎于是另一个白陌城对他的托付和照顾。
“你男朋友让我帮你的。”是他最假的谎言，他却傻傻的信了这么久。
明明一直在身边，却以朋友之名，行真爱之事, 而另一个人, 却把这些事都抛之脑后。
自己居然还要逃吗？
逃吧, 你该怎么面对他？
可是你不应该逃的, 你怎么能逃？
你不觉得愧疚吗？你明明是喜欢他的，却伤了他的心，接受了对方的关心和善意，却选择了逃避。
你不能逃的, 不能逃，要怎么面对他？你伤了别人的心啊。
说不定他根本不在乎呢不是吗？他也喜欢你啊，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他不喜欢你怎么会为你做那么多事呢？
可是你在乎啊。
宋轶昀内心好像分化成了两头冲动莽撞的兽，在互相搏斗、争执。
那就走吧。等过几天，过几天再说。
“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进来。”门被打开，光亮刺穿了宋轶昀的心脏，宋父宋母站在门口，逆着光笑话宋轶昀：“上班上傻了？你还是不如你爸啊。”
宋轶昀干笑一声，有气无力地拖着行李箱钻进屋里：“好了，我今天没心情和你们斗嘴。”
两人一对视，一左一右站在宋轶昀身边：“怎么了这是？和对象吵架了？”
“分手了？！”
“不是，我……”
“哎呀那还得了，赶紧过去给人家道歉啊，你看看你这脾气！”
宋轶昀：“我没——”
“电话是多少，有没有微信，直接视频通话吧，要不她家在哪儿我直接送你去她家里！”
“……没吵架。”宋轶昀耷拉着眼皮，肩背塌下来：“我就是想静静，过几天就回去了。”
“哦没吵架啊，那就行。”宋妈拍拍胸脯，坐到沙发上：“那你回来干嘛，我可没时间给你做饭啊。”
宋轶昀：“？？？”他不能回来？
“哎呀你别这么说，”宋爸一摆手，满脸不满，看得宋轶昀满脸感动，正要对父亲表达爱的致意，忽听他道：“我们也不会给他做饭啊，直接让他点外卖吃得了。”
“……”宋轶昀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一天，宋轶昀准点上班准点下班，白陌城也没有叫他去办公室。
第二天，白陌城依旧没有找他。
第三天，全公司休息日，他早上看书，下午拿电脑编了一整天的程序，手机安静得有些过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十三天，宋轶昀如往常一般生活。
第十四天，家里俩老顽童忽然心血来潮，要亲自做一顿“大餐”。
宋轶昀翻了个白眼：“哟，你儿子要走了，现在舍得做大餐了？”
“反正也不是做给你的。”
宋轶昀：“……”他这么招人烦吗？
他再次骂骂咧咧地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从他家到超市的路段有一条死胡同，那里常常是猫狗的聚集地，有保洁阿姨会把胡同打扫得干干净净，宋轶昀偶尔过去喂些食物。
今天也不例外。
他出门前在菜篮里装了些猫粮狗粮，以及一些肉类制品，带到胡同里蹲下，四五只小狸花便齐刷刷跑过来仰头冲他喵喵叫。
宋轶昀心里舒畅，把食物掰开分给它们吃。
就在这时，他不知处于何种心理，转头看了一眼胡同口，只见一只花白小狗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还不忘冲他吐舌头。
“……”奇怪，没有人啊，他怎么感觉怪怪的？
磨蹭了十几分钟，他才边赶路边赏景地进了超市，提了一大筐东西走出来。
他数了数篮筐里的东西，一抬头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冰丝黑裤，搭着随性的白色T恤……居然还是他和白陌城之前穿过的那套情侣装，他身上的，正是白陌城以前穿过的那件，略有些小，绷得肌肉线条有些过于明显。
不知为什么，宋轶昀脸上有些微微发热，低头要从他旁边穿过去。
白陌城也不拦他，就看着他径直擦过他的肩膀。
宋轶昀走，白陌城也走，宋轶昀加快脚步，白陌城也加快脚步。
最后，宋轶昀拔腿就跑，白陌城追着他单手一拎，将人提溜到了死胡同里。
完蛋，宋轶昀心想。
他低着头，心脏狂跳，攥着菜篮的手指尖发白。
“再跑啊。”白陌城低头过来，鼻尖相抵，滚烫的呼吸喷到他的脸上，嘴皮一动就几乎碰到了他的唇：“不是说要见你男朋友吗？怎么见了又要跑？嗯？”
“我没有要跑，我……唔！”宋轶昀嘴唇一疼，牙关被强硬地撬开，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抵了进来。
宋轶昀有一瞬间几乎喘不上气，白陌城缓缓松开，在他呼吸的间隙又报复性地吻了上来。
“唔……”宋轶昀指尖一软，菜篮砸到了地上，东西撒了一地。
他双手抵住白陌城的肩膀，用力去推，推了两下又被人抓着举过头顶，握住了他的腰。
“跑啊……”白陌城冷冷地道：“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宋轶昀真的是冤枉，他可没有要逃，他只是……只是想冷静冷静。
终于，白陌城退开了，手却还紧紧抓着他不放，呼吸急促地道：“我讨厌吗？”
“不，不讨厌……”
“那你为什么要跑？”
“我没有啊……”他道：“我没有……你先放开我。”
“不放。”白陌城不满道：“你说了我再放。”
“说什么？”宋轶昀装傻，他把脸偏向一边，脑子里正在快速地组织语言。
先道歉？还是先表白？
他们……这算是正式奔现了吗？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说你为什么要跑，”白陌城又蹭了蹭他的耳垂：“我已经给你很多天消化考虑了，还没考虑好吗？”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想不想和我奔现？”
宋轶昀下意识反驳道：“那你之前怎么不来找我？”说完这句话脑子里又轰然一炸，暗骂自己蠢货。
之前他不来找自己，不就是因为最近这些破事吗。
但他还是有些不舒服，至于为什么不舒服，他又说不上来。
白陌城却沉默了，片刻手一松放开了他。
“你在生气吗？”
“我没有要生气，你别多想。”
“可你的样子不像没有生气。”
宋轶昀：“？？？”他下意识抬头去看白陌城的表情。
睫毛低垂，嘴唇轻抿，就连眼里的光都有些黯然。
“……”靠，又装，差点就被人骗了。
他这次可不会再上他的当，两手一抱道：“是啊，我就是很生气。”
白陌城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后双手往墙上一撑，把整个人圈在怀里：“为什么？”
“自己想。”
白陌城：“……”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的头低得更深了：“那我向你道歉。”
“你为什么向我道歉？”
“我惹你生气了。”
“……”宋轶昀想笑，但他忍住了。
这个绿茶男，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宋轶昀道：“那你松开我，我要回去了。”
“我不松开你。”白陌城固执道：“我很久没见你了。”
半个月没有见人了，他想人想得快发疯了：“你难道一点也不想我吗？”
他怎么会不想，昨天晚上还用白陌城的衣服给自己做窝呢。
反反复复地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可他大概是个厚脸皮，死要面子，有些话他是想说的，但又说不出来。
而且，他的心里总是憋着一股火，莫名其妙地，没有来由的。
他觉得在这股火没有查明原因之前，他都不会想和白陌城道歉。
是什么呢？
他皱着眉仔细去想。
“你为什么生气？”
“你为什么要走？”
“你为什么……”
宋轶昀猛地抬头，莫名红了眼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陌城愣住了：“我告诉你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遇到危险了？你为什么不想和我相认？”
远处传来了猫叫，宋轶昀转头去看，也不知是什么感觉，总之他现在不太敢看白陌城的眼神。
“我怕连累你啊。”白陌城叹道：“我怕你受伤，在公司，你只是我的员工，亲密一点他们也不会对你怎样，但他们如果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你是觉得我会拖你后腿还是觉得我保护不了我自己？”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不是我男朋友？”
“……嗯。”
“男朋友之间是不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白陌城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说：“有福同享，有难我挡。”
宋轶昀这下终于笑了，是被气笑的，他也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心里那股气是哪里来的。
他恶狠狠地骂道：“你挡你挡，以后都是你挡，等你挡死了你男朋友就亲自把自己拱手让人，拉着未来的对象跑你坟前哭唔……”
宋轶昀的嘴再一次被封住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看到每天都有人追更，虽然很少，但还是很谢谢大家
第56章
菜篮子不知丢在了何处, 宋轶昀被白陌城浑浑噩噩地拐上了车，他的腰被人又狠又重地掐着，唇皮发麻。
宋轶昀时而被卷着舌根接受霸道激烈的亲吻，时而被温温柔柔地蹭着唇角, 似是安慰, 似是道歉。半天才游魂入体似的回神，喘息道：“我妈让我出来买菜。”
他的唇角破了点皮, 殷红的血沾在一旁, 唇瓣被咬得又红又肿，眼睛里轻薄水雾下尽是茫然，胸口在窒息过后剧烈起伏着。
白陌城撑起上半身, 同他的呼吸频率相近, 喉咙随着吞咽发出声音，满腔热意这才降下去。
他的腿屈跪在后座上，脚还是堪堪抵在车门上——这个动作对他来说确实是有些难受的。
半晌, 白陌城深深吐了口气, 坐起身离开宋轶昀的身上，接通电话：“把那些东西送过去，跟他们说今晚加班。”
“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宋轶昀身体一僵, 双手攥紧了衣摆, 紧绷着低下了头：“不许和我爸妈说。”
“为什么？”
“他们得杀了我。”
白陌城哭笑不得地皱眉：“这么严重？”
宋轶昀狠狠点头。
白陌城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打开车门坐回前排, 把车朝他的私人别墅开去。
“唔！”宋轶昀被摔在软乎乎的白色地毯上，脑袋懵了一瞬，随即看到白陌城迅速放大的脸。
“等一下……”宋轶昀双腿下意识挣扎了两下，踹到对方腹部, 下一秒大腿根忽然被攥住，他听到有人沙哑着嗓子低声道：“等什么？”
“等一下嘛……等一下，我需要心理准备。”
“……”白陌城幽幽地看着他。
宋轶昀无声望天。
“唔！嘶……你别捏我大腿根啊！”宋轶昀似真似假地锤他胳膊：“松手！”
白陌城冷笑一声，偏偏不松，他忽然觉得腰间一松，惊得炸毛，撑着身子往后退，又被白陌城拽着脚踝拉回去。
“白陌城！……唔……”宋轶昀忽然抬手按住了白陌城的头发，只觉四面浪涛滚滚而来，拍得他窒息，忍不住咬紧嘴唇。
他居然在……
宋轶昀猛地捂住嘴防止泄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蜷缩着，眼前一阵发白。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宋轶昀红着眼尾瞪他，又自暴自弃地“咚！”一声摔回地毯，白陌城抬起头得意道：“怎么样？”
宋轶昀有些脱力，他侧过身去，上衣下摆外翻，露出半截细腰来。
“不，不怎么样……”他喘息着，手指也开始颤抖：“你滚……”
白陌城失笑，双手撑在他的上方，居高临下道：“你让我滚？”
“就让你滚。”
“为什么？”
“……”
“宋轶昀，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宋轶昀猛然抬头：“什么？”
“你到底想不想当我男朋友？”白陌城皱着眉，忽然抬手掐住宋轶昀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你如果不喜欢我，最好现在就拒绝我，免得事情发生到不可控的地步。”
宋轶昀忙道：“我喜欢你啊，我当然喜欢你，但是——”
“但是什么？你不敢？还是你不想？”
“我……”宋轶昀睫毛轻颤，眼睛里带着从未见过的无措：“我只是有点……害怕。”
白陌城顿时僵在原地：“……害怕？”他重复着，看到宋轶昀低垂下的眼睫毛。
当然会怕，谁第一次做这种事不会害怕紧张，白陌城这样直来直去，完全不给宋轶昀思考和适应的时间……更何况，自己还是个男人。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宋轶昀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头顶阴影逐渐退开。
“好，我今天先放过你。”白陌城冷冷道：“你先好好想想吧，你父母那边我会跟他们说你在公司加班，叫他们不用担心。”
“嗯……”宋轶昀低着头，颤颤巍巍地系好了裤子。
白陌城抹了把嘴，转身要走，宋轶昀忽然开口叫住他：“那你呢？”
白陌城说话冷冰冰的，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什么？”
“我是说……你那个……怎么办？”
白陌城冷笑：“哪个？”
“……”完了，这次好像真的生气了。
他抓着人往卧房走去，跨出去一步又被人硬生生拉了回来。
宋轶昀：“？？？”他回头，看到白陌城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
宋轶昀提醒他道：“回房间。”
“哦，不回。”
“！”介于自己现在理亏，他还是温顺地冲他笑：“那你要怎样？”
“你说呢？”白陌城微挑了下眉。
宋轶昀头顶的呆毛耷拉下来，塌着腰跪回了地毯，还在做最后反抗：“地毯会弄脏的。”
“没事，弄脏了我洗。”
“唔……”宋轶昀生无可恋地闭眼。
他害怕，白陌城当然不会急着碰他，但该有的惩罚还是要有的。
宋轶昀原本是半跪着，后来腿脚发酸，胳膊也撑不住了，噗通栽倒下去，被白陌城从背后抱住，两只手捉着按在身前，紧紧相贴。
“还没好吗……”宋轶昀痛苦道。
“没有。”
“……现在好了吗？”
“快了。”
“……一个小时了。”
“马上。”
“唔……”宋轶昀要哭了，他呜咽着要把手抽出来，被白陌城咬着耳垂警告，几次摩擦下来，耳尖被磨得发红，磨出牙印。
“不行了……放过我吧……”宋轶昀把额头抵在地毯上，神情恍惚的看着地毯上的白色绒毛。
白陌城轻笑一声，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宋轶昀，盘腿坐在他身边，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宋轶昀喘着气转身，仰面躺在地毯上。“混蛋……”他骂道：“不许再亲了。”
白陌城眯着眼睛依旧笑：“好，不亲了。”
白陌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旁边站了一会，终于弯腰把人抱起来放到沙发上，自己去找药箱，宋轶昀忽然抬手抓住他：“先别去。”
“怎么了？”白陌城回头问他。
宋轶昀嘴唇动了动，张开又合上，犹豫片刻才低着头嘟囔道：“我想先洗个澡……”
白陌城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又转回来蹲身看他：“你确定？现在洗澡被水刺激会疼的。”
“我有点难受……黏糊糊的。”宋轶昀红着脸道。
白陌城耸肩，那意思大概是“好吧”，一把将人抱起来又朝浴室走去。
“……”
“……”
两人无声对峙。
白陌城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抱臂靠在门框上，双腿交叉道：“洗啊。”
宋轶昀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忍了半天才咬牙道：“白总这样不好吧，要不您先出去呢？”
“怎么不好了，又不是没看过——还是说只准许你看我不准我看你？”
“那怎么能一样！”宋轶昀喊道：“那次是意外！”
“意外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了吗？还是说你只是单纯想占我便宜。”白陌城低着头，嘴唇下撇：“我知道，你之前闯我办公室私人浴室的事情，你不想认账了。”
“……”他感觉自己上了白陌城的套，而且还是很久之前就上了。
宋轶昀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忽然隔空朝他裆部一掏，白陌城眼疾手快地躲开了，然后“哐！”地一声，门被怼上了。
白陌城：“……”很好。
宋轶昀在关上门的瞬间就笑出了声，哼着歌脱衣服，脱到一半时忽然听到两声怪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又接着脱掉了裤子，钻进浴缸。
真舒服……宋轶昀心想，以前都是站在喷头下面直接洗的，没想到用浴缸洗澡这么舒服，他觉得自己以后会迷恋上浴缸。
他仰头在浴缸里躺了一会，又低头去看腿根的红肿。
被水泡过后，都有些微微凸起了。
宋轶昀轻轻用手去碰，立马传来一阵刺痛。
好大力，他心想。白陌城的样子太恐怖了，他真的不敢和他做其他事了……
“咔哒。”宋轶昀像惊弓之鸟般从浴缸里坐起来，蓦然回头看向门口。
门“嘎吱嘎吱嘎吱”地叫着打开。
白陌城手里捏着钥匙冲宋轶昀眨眼：“我说这门是自己开的，你信吗？”
*
“流氓！”宋轶昀穿好浴袍，怒气冲冲地赤脚出了浴室，但由于腿根还疼着，导致他的走路姿势特别滑稽。
他果真是个流氓！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白陌城忍着笑意走过去，拽住他腰间的衣服扯了两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鬼才信！”他一巴掌把白陌城拍远了，一屁股坐到了地毯上。
“地毯上有东西。”白陌城适时提醒。
宋轶昀更暴躁了。
他当即要从地上爬起来，两个腿根一磨，又狼狈地摔了回去。
白陌城无奈地蹲身把人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安慰道：“一会就去洗。”他打开药箱取出药罐，说：“腿分开些。”说着把药膏挖出来用手掌搓热，轻轻涂在他红肿的地方。
“为什么是你弄我而不是我弄你？”宋轶昀不服气道：“我也想试试。”
白陌城语气带笑，手上动作不停：“你确定？”
“确定。”
“好，下次给你试。”宋轶昀满意了，眯着眼睛倒回沙发。
“还疼吗？”白陌城把药箱收拾好，他没有去看宋轶昀的表情，只是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然后低头。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宋轶昀轻叹口气，手指隔空点了一下大腿：“不过我得想想该怎么和我爸妈说我们之间的事。”
“你爸妈很讨厌这种事吗？”白陌城道。
“不清楚，不过你爸妈知道你是个同性恋难道不会生气吗？”
“他们？”白陌城忽而冷笑一声：“我做什么，交什么朋友，是不是同性恋，都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作者有话说：这下真的没有再脱裤子了，审核放过……
第57章
两人生活环境完全不一样, 宋轶昀虽然不是什么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但至少家庭氛围活跃，宋父宋母思想也比较开明，偶尔一起插科打诨, 日常互怼是家常便饭, 而白陌城……
白陌城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跟着母亲四处流浪的？他记不清了。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和母亲一起来到白家时, 面对着各种欢迎与微笑, 老人家笑得咧开了嘴，那位成年人绅士地朝他们伸手，母亲有些不知所措地朝他们鞠躬,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只有白陌颜。
只有白陌颜，在他来到白家时，一双眼睛里满是厌恶、狠戾, 攥着口琴的手肌肉紧绷, 那么幼小的，柔软的手，却如同利爪般掐着物件。
白陌城甚至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缩在妈妈身后, 轻声道：“妈妈, 我们走吧。”
他们当然没有走。
他们被人背叛, 抛弃, 漂泊了太久，终于有个落脚点，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了。
刚开始，他们要她留下来, 以女主人的身份，她拒绝了。后来，他们又要她以管家的身份留下，她又拒绝了。
最后，她只是干着最简单的活，拿着最基本的工资，终于和白陌城有了一个像样的“家”。
故事的转机在那年夏天，白陌颜因为贪玩掉进了水库，被路过买菜的白母看到，跳水救人。
全家福就是那时候拍的。
全家人都在感谢她，感谢她救了白家血脉，感谢她为了白陌颜付出这么多……唯独这位最该感谢的人没有表示什么，徒手撕碎了属于他的那一份全家福。
尽管这样，白陌城每次见到他，都还是贴着墙，佝偻着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自以为悄无声息地离开白陌颜的视线。
白陌颜嗤笑着道：“傻子。”
“……”
白陌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对他转变了态度呢？
好像是那天他坐在台阶上，捧着相片发呆时，白陌颜走过来，递给了他一串葡萄。
白陌城一抬头，就看到他逆着光站在面前，嘴角还带着没有落下的笑：“要吃葡萄吗？”
微风携起少年的碎发和衣料，在阳光下跳动。
那颗葡萄很大，大到白陌城那时的手竟然能刚好攥住那颗葡萄，包在手心里。那颗葡萄也很甜，他咬一口下去，只觉得嘴里都在发齁，回香在嘴里持留了很久。
但白陌颜为什么对他转变了态度，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弄明白。
白家的人实际上是很开放的，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任他们玩闹都不会去管，无论是对白陌颜，还是对他。
而他的亲父亲……呵，当然更不会去管了，他不敢管。
白陌城的别墅很大，很空，上往下看去，两人就像是裹了布的玩具娃娃。
一个人靠着墙，眉目垂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另一个仰着头，眼睛里透着光，映着另一个人的倒影。
“他们才不会管我。”白陌城开口道。
宋轶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很闷很堵，他一抬手白陌城便知道他要干什么，向前走了两步跪在他面前，把脸埋进宋轶昀手心里。
宋轶昀从后腰到背部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他很瘦，腰腹显得很薄，浴袍下的身体空荡荡、轻飘飘的。
他拉着白陌城靠在自己怀里，耳朵正贴着他的左胸，胸口在心脏的运动下一起一伏，一伏一起。
噗通，噗通，噗通。
白陌城低声道：“你怎么了？”
“没事啊。”他轻抚着白陌城的背，唇轻轻落到他的发顶，只有几根发丝在颤动。
但白陌城还是感觉到了，他笑着说：“你在亲我吗？”
“没有。”宋轶昀否认。
“你明明在亲我。”他抬起头，抬起一只手掐住宋轶昀的脸颊：“你心疼我了？”
“你话好多。”
白陌城噗嗤一笑，重新把头埋进宋轶昀怀里。
“你身上好香。”
“唔，刚洗完澡，当然香。”
“不是我的沐浴露。”
“嗯，用的我自己的。”
白陌城笑着蹭他：“什么时候拿来的？”
“那你别管。”他推了两下白陌城，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发麻发酸，要把人赶走：“起来了，我要去睡了。”
白陌城没动，把人抱得更紧了：“我想去见见白陌颜。”
“见他？”宋轶昀低头看他，面上带着些疑惑，蹙眉道：“见他做什么？”
“我……有些事想问清楚。”
宋轶昀愣了一会儿，忽然嗤地一笑：“原来你也有想问的事啊。”
白陌城哼笑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
看守所。
白陌城和白陌颜隔着一面玻璃，两人举着座机电话，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上却带着冷笑般的挑衅。
“好久不见啊，哥。”白陌颜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嘴角轻佻。
“我不是很想和你见面。”白陌城依旧冷淡道：“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好啊，你问——我答不答看心情。”
“你为什么要害爷爷？”
白陌颜脑袋忽然往前一靠，满脸震惊道：“他？我害他？是他害我好吧？”
“那个畜牲，居然敢把我的东西分给你，你说他该不该死？你一个外人，算什么东西！”白陌颜咬牙道：“你凭什么？！”
“……我没想要，”白陌城叹了口气，心口钝痛，一时之间百味交加：“你的东西我不会抢，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没想抢过你的东西，也没抢过你的东西。
“你抢不抢是一回事，他给不给是另外一回事，白家亲子还在这儿呢，他那么急着把财产拱手让人，我可不答应。”白陌颜冷笑道：“你本不该来我家。”
“你们当初，为什么不滚啊！！！”
白陌城闭上了眼睛。
“怎么，你说话啊，你们当初为什么不走？是早早就看上我们家财产了吗？”
“我没那么想。”白陌城皱眉道：“那时我才不到七岁——”
“如此年纪就这么有心机啦？”白陌颜哎哟一声，翘着腿道：“没看出来啊。”
“……”
他吐了口气，不想作过多解释，只道：“所以你讨厌我也是这个原因吗？”
“不然呢？”白陌颜道：“你不会以为我愿意欢迎两个外人来我家吧？”
白陌城一点头，不再多说：“好，最后一个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转变态度，或者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装作很喜欢我的样子？”
白陌颜浑不在意地玩着手指，抠弄半晌对着嘴唇吹了吹：“还不是那死老头啊，他说要我和你好好相处，不能欺负你，孤立你……呵，不觉得很搞笑吗？你比我大，还是个没名没分的外人，谁知道你从哪里来的，居然让我不要欺负你？哈！可笑，也不怕哪天他亲孙子被人搞没了都不知道哦。”
白陌城下意识道：“我没那么想。”
“呵。”
“……总之我没有，以前你不用担心，以后你也不用担心。”
“既然没有，那就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吧。”
白陌城以为自己听错了，干嘲道：“什么？”
“怎么，你不是我哥吗？不是以后不会对我做什么吗？把我弄出去应该不难吧。”
就连身后的警察也看不下去了，单手叉腰一边摆手道：“哎，时间快到了啊，抓点紧！”
白陌颜没有理他，只笑着看白陌城，那并不是和善的笑，也不是白陌城所熟悉的笑容，而是带着恶意，冷漠，甚至有些阴冷的笑容。
如此的陌生。
“爷爷和父亲不帮你吗？”
“不许你叫他父亲！”白陌颜“啪！”地拍案而起，怒吼道：“你凭什么叫他父亲！？你不过是个杂种，哪来的野孩子也配叫我爸父亲，你是什么东西？”
“我——”
“你也是畜牲！我告诉你白陌城，只要我在家一天，你就别想和我家攀关系，你算个屁的白家人！”
“唉！不许骂人！”身后的警察冲上来拉住他，他看起来很想打人，又迫于规矩忍了下来，只大声骂道：“不许砸桌子！跟你说话听不见吗？走！走！”
“我告诉你白陌城，从头到尾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哥，你让我觉得恶心！”
你让我觉得恶心！
白陌城脑中嗡地炸开，手中的听筒顺着手心滑落，又被电话线拽着拉在半空弹了几下。
“等我长大了，我做老板，你就是老板的哥哥。”
“我很喜欢哥哥呀，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
原来这些……都是假的吗？白陌颜居然，是这么看他的吗？
他曾经以为，父母是他最爱的人，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娱乐。有一天，父亲带回来另一个女人，打破了家庭的氛围。
他背叛了儿子和妻子。
后来，他和妈妈被人捡了回去，自己搭了窝，遇到了第二个“父亲”。
他不敢去信他，只敢小心翼翼地对妈妈好。
再后来，他以为除了母亲，白陌颜是他最爱的人，他和白陌颜一起吃葡萄，一起玩玩具，许下誓言，要一起发展公司。
可是，这个“他最爱的人”居然也是假的，他从来没爱过他，甚至……讨厌他。
讨厌他什么呢？讨厌他抢了自己的家庭？抢了自己的父亲？还是抢了自己的家产。
可是这些，他从来没想过要拿走啊。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去讨好，去思考对方到底喜欢什么，到最后，在对方眼里，自己居然是抢走这些东西的人吗？
那他以前做的那些，又算什么呢？
身后门吱呀一响，有人走进来道：“时间到了啊，这位先生可以出来了。”
“先生！”
“先生？”有人走过来拍他的肩膀，顺带把听筒挂回座机上：“可以走了。”
他看出白陌城心情不佳，随即放低了声音——
作者有话说：在准备考研，最近事情有点多，更新可能会不太准时，我尽量抽时间更新（跪下）
第58章
“我知道了, 谢谢。”白陌城没有去看身后的人，径直走出了看守所大门，魂不守舍地朝车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乱, 走路时很勉强, 直到上车，才从这种状态中脱离。
宋轶昀正抱着手机打字, 看到他出来随手把手机一关, 轻声道：“问完了？”
“嗯。”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宋轶昀擦了一把他的脸，既做安慰, 又作询问。
“没事, 我们回家吧。”
宋轶昀想了想，没再追问：“好。”
路上，白陌城一路无话, 直到最后一个路口, 他才开口道：“你刚刚在给谁发消息。”
“没谁啊。”宋轶昀道。
“给樊小俞？他和你说什么了。”
宋轶昀“嗷”了一声，他倒也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他怕说起来樊小俞白陌城又要生气，见他没太大反应, 这才点开手机, 一边低头刷手机一边下意识回复他：“啊, 也没什么, 他在和我道歉呢，说了挺多我们之前的事，说这两天要去我家，我拒绝了。还有……张铭死了。”
白陌城要踩油门的脚猛地一顿, 随即无事发生似的加速冲过十字路口：“哦，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据说在监狱里跟人打起来了，最后……就死了。”他本想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最后说出来时，实在忍不住，效果不尽人意。
“被人打死的？”白陌城皱眉。
“嗯。”
直到现在，宋轶昀都觉得很梦幻，张铭居然就这样死了吗？
他心口有些发酸，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直到听见白陌城略带哑音低声问他：“什么原因知道吗？”
“唔……”正好这时，另一边古莫发来消息：宋轶昀宋轶昀，最新消息，张铭今早上在里边去世了。
“……”
宋轶昀：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啊。
古莫：啊，有吗？
古莫：可能隔着屏幕说话显得很激动吧，但其实我真的没有在高兴。
下一秒，对面直接打来视频通话。
古莫果然没有在笑，他的眼角有些湿润，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用手擦拭过的水渍，目光呆滞地看着屏幕，和宋轶昀对视。
“呵……”看着看着，古莫噗着笑了一声，把头转到屏幕以外，过了几秒又转回来，眼眶重新蓄满了泪水：“其实吧，以前挺烦张铭的。但他没了好像又有点怀念。”
宋轶昀没有说话，只没什么起伏地和古莫对峙着。
好像所有人都想让这件事看起来比较轻松一点，但好像所有人都做不到让这件事轻松起来。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去干这种事了，平时看起来文绉绉的一个人，打架都打不赢，就……还挺让人意外的吧。”
宋轶昀没多说什么，闷闷地“嗯”了一声。
“哎，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人打吗？”他故意放松了语气，懒懒地伸了下腰。
“不知道。”宋轶昀说。
“听说里边有人骂白总——总之骂得挺脏，张铭还没等人说完就跟人干起来了……”
“骂的什么。”白陌城忽然插嘴进来。
“艹！”古莫惊得原地起跳，连眼泪都被吓了回去，干笑道：“白总您也在啊。”
“我问你，骂的什么？”白陌城阴沉着脸，握着方向盘的手暴起青筋，眼睛丝毫不斜视，死死盯着路面。
“哎也没什么，无非就是那些话罢了，白总您别……”话还未说完，忽然被人打断。
“呵，”白陌城冷笑一声，一脚踩下油门，宋轶昀猛地被掼到靠背上，整个前胸到后背都被震得发疼：“说我是杂种，说我是私生子，说我是个被父亲抛弃的垃圾，说我妈是个巴结有钱人的婊.子，是这样吗？”
“白总，不是这……”
“不是吗？”
“……”
“我被骂了二十多年了，这些话我早就烂熟于心，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把车开到门口时手都在微微发颤：“我早就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了，可我已经什么都没了。”
宋轶昀担心他，凑过去打开自动驾驶，紧紧握着他的手：“没事了。”
“我没事。”他道：“我只是没想到张铭会为了这件事跟人打起来。”
何止白陌城没想到，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张铭的智商那么高，那么厉害……在之前和白氏周旋了那么久都没出事，他帮宋轶昀调查赵家，暗地里帮白陌城躲过白家追击，故意留了那道门让两人逃出生天都没被白家人发现……最后，居然为了白陌城被人活活打死。
而张铭还是张董出轨后留下的孩子，张铭居然真的能放下其中的纠葛，去帮他这个亲生儿子吗？
太荒谬了。
车缓缓倒入车库，白陌城却没有动，一直保持着低头弓腰的动作，直到车“嘀嘀”响了两声，他这才像是放下了重担似的狠狠吐了口气，将头砸进靠枕。
宋轶昀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几步走到白陌城那边打开车门，低身去贴他的额头：“没事了，白陌城，都没事了。”
他闭着眼睛，白陌城也闭着眼睛，手机早已被扔的远远的，周遭的环境安静又瘆人。
而镜头里看到两人贴在一起的古莫，早已惊掉下巴，重刷世界观中。
他他他看到了什么？白总和宋轶昀？抱在一起？宋轶昀刚刚是不是亲白总了？等等，是宋轶昀主动的？不对，白陌城为什么会搂着宋轶昀的腰啊！！！
这踏马不会就是宋轶昀之前说的男朋友吧？
张铭去世的消息还没被他彻底消化掉，另一个巨大的消息冲击着他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今天有点消化不良了。
趁着两人还没发现，他悄无声息地按了挂断按钮，然后在屏幕的另一边拍着胸脯来压下心里的震惊。
然后一低头就看到他和宋轶昀的聊天记录，心里又莫名其妙沉重起来。
“白陌城，没事的。”宋轶昀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双手慢慢撑上他的肩膀：“没事了……”
就在这时，白陌城忽然伸手把他揽在怀里，将脸深深埋入他的颈窝：“轶昀……”
“嗯，我在呢。”
“轶昀，我不能再没有你了。”
“我发誓，我不走，我一直在你身边，好不好？不要哭了……”
“我……我对不起……”
他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即便能感觉到他在明显抑制着哭声：“我对不起……是因为我……”
“白陌城，不是你的错，你别这样想。”宋轶昀心里难受得紧，只好由着他把自己抱住，哪怕腰被勒得发疼也没有挣扎：“没事的，没事的，张铭的事不怪你，不哭了……”
这样说着，可是谁又能放得下呢，张铭和他一起工作了三四年，从来都是不争不抢，却总为朋友出头，上次是为了他，这次又是为了白陌城……他们两个，谁都欠着张铭的。
而白陌城这笔债，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没事的……”宋轶昀拍着白陌城的背，不肯停下，直到他的身体不再颤抖，哭声止住。
宋轶昀终于拉着失魂落魄的白陌城回了房间，替他换了衣服，脱了鞋，要去帮他倒水，却被白陌城死死拽住：“别走……你不要走。”
宋轶昀安慰他说：“我不走，给你倒杯水，听话，放开我，嗯？”
“我不渴。”白陌城不顾对方挣扎，双腿一勾把人带到怀里：“你别走，好不好？”他的语气近乎恳求，两人对视的瞬间宋轶昀就心软了大半，只好回抱住白陌城。
“我不走，我真的不走。”他轻叹着，一下一下抚摸着白陌城的背，但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杂乱无章。
“别走……”白陌城嘴里不住念叨着，直到昏睡过去，也还在梦里轻轻呼喊。
宋轶昀就这么笨拙地，带着些陌生的手法，去安慰怀里的人。
他蛄蛹着脱掉外套，爬起来去拽身子底下的被子，白陌城按着他的头给他压下来。
“……”行叭。
他静悄悄地趴在白陌城身上，终于不再胡乱折腾了，直到眼皮打起了架。
在梦里，他被人压着，有个模糊的声音一直在哭，哭着跟他说叫他不要走，叫他留下来，宋轶昀不知道对面是谁，但还是在朦朦胧胧中安慰他：“好啦，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然后画面一转，又回到了那个鬼屋，张铭站在他的对面，冲他笑道：“轶昀，我给你们留了出口，一定要找到啊，一定要找到啊，一定要找到啊。”
忽然，镜头一转，白陌城蜷缩在地上，他的腹部受了伤，哭着喊道：“张铭，张铭啊……”张铭不在，他就又喊：“宋轶昀，宋轶昀。”
宋轶昀总觉得这画面有点苍白，但他莫名地难受，跑过去抱住白陌城：“我在这里呢，我没有走，不要怕啊。”
一眨眼的功夫，怀里的人又变成了张铭，他鼻青脸肿的，脸色发白，在宋轶昀怀里虚弱地喘气：“宋轶昀，我给你报仇了，开心吗？”
“开心吗？开心的话，你就点个头。”
“我帮我哥揍了那几个畜牲，叫他以后有事别再忍了，谁骂他就打回去，打不赢就找我帮忙。”
“宋轶昀，宋轶昀……”有人在喊着，隔着虚无的空间——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抱歉
第59章
“宋轶昀, 你该醒来了。”
“回去吧，回去吧，宋轶昀。”
“宋轶昀，醒醒啊。”眼前是一片白光掠影, 恍惚了几息, 这才看清面前的这张脸。
“白陌城……”他含糊地应着，嗓音带着刚刚睡起特有的哑音, 捂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我刚刚做了个梦……”
“你发烧了。”白陌城说：“起来把药吃了。”
“啊？”宋轶昀愣了几秒, 反应有些慢，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我发烧了？”
“嗯，”白陌城仿佛又恢复了往日那淡然的情绪, 把水杯抵在宋轶昀嘴边：“喝药。”
宋轶昀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把药喝了, 背靠着白陌城，被他环在怀里：“要去上班了吗？”
“嗯，最近公司有点缺人, 准备准备我们招新员工。”
“好啊, ”宋轶昀抬头看他：“你要招哪个部门的？”
“你们部门的。”
“……也是。”有人走了，得找人顶替，我们的生活还得继续。
宋轶昀在白陌城怀里躺了一会，懒懒地伸着腰, 坐起来道：“饿了, 我去做饭。”
他这语气听着没什么问题, 但白陌城还是心口一酸, 没再提张铭的事，他勉强扯起嘴角，轻声道：“好。”
日子还在继续，宋轶昀穿上围裙, 厨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
白陌城身子后仰，懒洋洋地靠着桌子，双腿交叉。过了一会，他又“唰”地推开厨房门，单手插兜踏进去。
“怎么了？”宋轶昀一边揉面一边回头看他：“我在做饭呢，你先出去。”
白陌城看着他两只手熟练地按压着柔软而柔韧的面身，就像是一团面泥玩具一样在他手下翻滚变形，熟练得像是握着一颗篮球。
他忽然走过去从身后搂住他，细细闻着宋轶昀身上舒服又安心的味道：“你骗我了。”
宋轶昀失笑道：“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不擅长做饭的。”
宋轶昀想起来，白陌城过生日那天，他为了骗白陌城做长寿面，对白陌城说了一句话。
“唔，那时候确实不熟嘛，现在不是熟了吗。”宋轶昀糊着面的手举在半空，哭笑不得道：“好了，面要糊到身上了，你先出去吧。”
“你说的不熟，是指厨艺，还是指人。”
“……”宋轶昀看着他轻佻的眼神，斩钉截铁道：“厨艺。”
“哦？”白陌城一点点把手探向他的腰腹：“是厨艺吗？”
“我错了。”宋轶昀立马滑跪。
“哼。”白陌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又把头放回宋轶昀肩膀上，用鼻尖蹭着他的后颈。
“你是小狗吗？怎么老喜欢蹭人。”宋轶昀调侃着，知道他不会松手，也不再理他，继续和面。
白陌城不服气道：“狗还会咬人呢，我咬过你吗？”
宋轶昀随口道：“现在不咬人，谁知道以后会不会。”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咬吗？
白陌城低头盯着那白皙纤细的脖子。
男人对自己的伴侣都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尤其是在生理方面，尤其是像白陌城这样，从小就有极强的掌控欲和占有欲的人，就这样光看着宋轶昀，就想把人牢牢绑在自己身边，让他哪里也不许去。
他忽然眯起眼睛，语气不是很好：“你喜欢的到底是白陌城，还是白总。”
宋轶昀一愣，没太听清他说的什么：“我喜欢谁？”
白陌城把目光转向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如果我不是白总，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宋轶昀嗤地一笑：“说什么呢你，你怎么可能不是白陌城。”
“我是说如果。”他道：“你之前总怀疑我就是白总，那如果你的假设是正确的，现在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宋轶昀把面揉好，裹进食物膜里，这才转过身来靠着灶台，双手捧着白陌城的脸道：“无论你是不是白总，我喜欢的永远是那个温柔，聪明，会照顾我的男朋友。”
“你无论是在手机的另一边，还是手机的这一边，都是那个我最喜欢的白陌城。”
白陌城轻笑了一声，倏忽收回嘴角：“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
“我哪有！你这是强人所难。”
“这就强人所难了？”白陌城缓缓靠近，把宋轶昀逼得后仰，他却还在不断下压，直到宋轶昀退无可退，白陌城的唇贴到他的唇：“让你见识见识更强人所难的？”
宋轶昀脸红脖子红耳朵红，气急败坏地推开他，怒道：“做饭呢！别闹。”
“你居然觉得我在闹？”白陌城不可思议道：“你再说一遍？”
宋轶昀差点朝他翻了个白眼：“幼稚。”
“……”白陌城头发塌下来，扒着宋轶昀有气无力地跟着宋轶昀来回走动。
宋轶昀切菜，他贴着人挪去案板，宋轶昀炒菜，他又懒洋洋地和宋轶昀一块挪到锅边，自始至终都贴着宋轶昀的下巴，像粘了胶水一样。
最后宋轶昀实在是烦了，一掌把人送出了厨房：“在外面等着！”
白陌城眨眨眼，一言不发地坐到沙发上，过一会儿看一眼厨房，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等到宋轶昀端着两碗面出来时，白陌城唰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做好了？”
“嗯，做好啦。”宋轶昀摘了围裙，和白陌城一起端菜出来：“吃吧。”
白陌城心中杂乱的思绪被一扫而光，脸上终于隐约露出些欣慰来，他坐在宋轶昀对面，想了想又端着碗坐到他旁边，夹起一筷子面大口咀嚼起来。
宋轶昀疑惑道：“你干什么？”
“没什么，这边离得近。”
宋轶昀：“……我觉得发烧的那个人是你才对。”
白陌城被骂也不恼，夹起一块肉放到宋轶昀碗里：“尝尝。”
宋轶昀哼了一声，把肉丢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道：“我做的当然好吃了。”
白陌城不说话，只是笑，笑了好久，直把宋轶昀笑得莫名其妙，他问白陌城：“你笑什么？”
“我笑……真好。”
真好？
宋轶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歪着脑袋问他：“什么真好。”
白陌城不说话了，又夹起一块肉喂到宋轶昀嘴边：“吃。”
宋轶昀咬住他的筷子把东西吞下去。
白陌城往外拔，要把筷子拿回来，拔了两下没动，他又抬头挑眉看宋轶昀。
宋轶昀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勾引我？”白陌城嘴角戏谑，手还抓着筷子没松开。
宋轶昀顿时一愣，觑觑松口。
“这黄瓜味道不错，你尝尝？”宋轶昀干笑着，把筷子递到白陌城面前。
白陌城一挑眉，没有接。
宋轶昀：“……”他吃了黄瓜，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抱着碗头也不回道：“我去洗碗。”
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手里的东西忽然被抽走，白陌城把两人的碗摞起来拿进厨房：“我洗，你去休息。”
“哦。”宋轶昀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同手同脚地回了房间。
完蛋，好像玩过头了。他换了衣服趴在床上，看到樊小俞给他发来的消息。
樊小俞：你们还好吗？
宋轶昀：我们？
樊小俞：嗯，你和白总的事，古莫刚刚和我说了。
宋轶昀：“……”靠，果然是大嘴巴子。
樊小俞：对方正在输入中……
樊小俞：你们还好吗？
宋轶昀：我们没事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不用担心。
樊小俞：哦，那就好。
宋轶昀给他发了个表情，心绪却飘向一边。
有些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放下……骗骗自己得了。
他轻叹着，樊小俞又发来消息。
樊小俞：真没事了。
宋轶昀：真没事啦～
樊小俞：好。
樊小俞：宋轶昀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跟谁在一起不好你跟白总在一起！
宋轶昀：“……？？？”
樊小俞：你说说你啊，你喜欢男人我帮你找都行，何苦为了权势出卖自己的身体，宋轶昀，你糊涂啊！！！
宋轶昀：不是，你听我解释。
樊小俞：你现在，立刻马上和他分手，听到没有！
宋轶昀：不是这样的……
樊小俞：不听你的狡辩！
樊小俞：立刻分手！
樊小俞：分手！
樊小俞：分手！
（此后省略n条分手）
宋轶昀：等等，别刷屏。
樊小俞：分手！
宋轶昀：他就是我的网恋男友。
樊小俞：分手！
樊小俞：什么？你说什么？
宋轶昀终于找到空隙给他回话，哪怕是面对着文字也觉得那股窒息的嘴慢无感得到了解放。
宋轶昀：他就是我说的那个男朋友。
樊小俞：……你没骗我？
宋轶昀：我没骗你，我怎么敢骗你。
樊小俞：等会儿，我脑子有点乱。
白陌城居然真的是宋轶昀传说中那个网恋男友！
他看着手机屏幕，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所以宋轶昀不是为了和白陌城搞好关系才这样的，而是真真切切和那个网恋男友奔现。
樊小俞：那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啊？
宋轶昀：我也是才刚知道……
樊小俞：你和白总交往这么久，你不知道这人是白总？？？
樊小俞：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一点点不对的地方吗？
宋轶昀：发现过啊。
他想了想，确实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每一个细节都在透露着白陌城就是他男朋友这件事，但……
宋轶昀：当时自己也不敢确定白总是不是自己男朋友，所以没敢说。
樊小俞：你难道不会问吗？
宋轶昀：难道你敢问？
樊小俞：不敢。
樊小俞：……所以你这算是，正式和白总确立关系了？那我以后是要叫你总裁夫人，还是叫你总裁丈夫？
宋轶昀：……都行，你看着来。
“为什么不让他叫总裁夫人。”身后忽然响起白陌城戏谑的声音。
第60章
“为什么不让他叫你总裁夫人？”白陌城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 惊得宋轶昀肩膀一抖，像是做坏事被捉住的小动物。
宋轶昀回头，恰好被人捉住了嘴唇吻了上去，他微微张嘴, 任由对方抓着自己亲了一会, 等对方松手才紊乱地喘了几声。
“嗯？”白陌城勾唇看他，玩味不减：“说话啊, 为什么不让他叫你总裁夫人？”
宋轶昀难堪地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低喝道：“总裁夫人……那是能叫的吗？别乱说，要叫总裁老公！”
白陌城点点头，似有所悟：“哦, 叫老公？”
“嗯嗯, ”宋轶昀连连点头：“叫老公。”
“那你叫一声听听。”
“……”
“上班了。”宋轶昀岔开话题，压着胳膊咬牙切齿地把人推开。
白陌城闷着嗓子低笑几声，终于放过他, 借着他的推力站起身：“你不用去上班了, 在家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了再来吧。”
宋轶昀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睡衣顺着腰身弹起又滑下：“我没事，不就是发烧吗, 不影响上班的。”
“不行。”白陌城想骂人, 推着宋轶昀坐回去：“好好休息, 不退烧不许起床。”
“那我刚刚还做饭呢！”
“我这两天学。”
“不行, 我要去公司。”
白陌城不悦道：“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固执地要去公司？”他又把坐起来的宋轶昀推了回去，顺道用膝盖不轻不重地抵住他的腰腹，这个力度刚好让宋轶昀使不上力，挣扎了半天也没坐起身。
宋轶昀像个大扑棱蛾子似的在原地晃了几下没什么大用的胳膊, 哎呀着抓住白陌城的小臂：“我就去看看嘛，上次的工作还没做完，我正好去做完结尾。”
白陌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宋轶昀眨巴眨巴回看过来，大约半分钟后，白陌城才无声叹了口气，妥协般地移开膝盖：“行，不要吹冷风，坐我车去。”
宋轶昀唔了一声，屁颠屁颠跟在白陌城后面走出去。
两人上了车，白陌城启动发动机，等车慢悠悠开了出去才道：“你好像很容易生病。”
“有吗？”宋轶昀仔细想了想，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病：“还好吧。”
“还好？”白陌城被气笑了：“你从冬到夏五六个月，已经生了两次病，还有一次流感易发期你没告诉我以为我不知道吗？”
宋轶昀自知理亏，低着头闷闷唔了一声，然后嘟囔着不敢让他听见：“那不是怕你担心嘛……”然后放大声音，理直气壮地道：“就是体质差了点，容易感冒了点嘛。”
白陌城冷哼一声：“我看不是体质差，而是你不会照顾自己吧。”
宋轶昀默默闭了嘴。
半路白陌城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去了马路对面，宋轶昀正在疑惑他要干嘛时，目光就盯住了对面一家店的店牌：正是张铭家的包子店。
他瞬间有些五味杂陈，手指下意识攥住安全带。
他去那里……是要做什么？宋轶昀心想。
买东西？还是找老人。
宋轶昀这样想着，从副驾驶位下来，跟着他过了马路。
路边柳絮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夏天落的洁白的雪，偶尔飘过宋轶昀的发梢，肩膀，眼前，模糊了人影，模糊了万物。
宋轶昀很是喜欢柳絮，就像是在冬雪重新回到人世，陪着万亩绿茵。
但这就害惨了很多对柳絮过敏的人，每每出门都会脸颊发红，狂打喷嚏。
张铭就是看到柳絮就狂打喷嚏的人，宋轶昀因此没少笑他，然后帮他买来过敏药和口罩。
只是可惜，现在没人再和他过马路，也没人被他笑也只是无奈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吞下他买来的药。
“阿嚏！”宋轶昀猛地抬头，白陌城正站在店门口，重重打了个喷嚏，他微弓着腰，用衣袖捂着鼻子。
宋轶昀连忙跑过去：“你也感冒了？还是……”还是，你也对柳絮过敏？
“没事，刚刚有个柳絮飞进鼻子里了。”白陌城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接过宋轶昀递来的纸巾擦擦鼻子，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刚去他家买的，放到车上，中午来我办公室吃。”
宋轶昀一愣，忽然嘿嘿笑了：“这样不好吧，正大光明开小灶吗？”
“嗯，”白陌城顺理成章地接下去：“说不定明天全公司的人都会知道你是我老婆了。”
宋轶昀脸色涨红，指着白陌城手指乱挥：“谁是你老婆了？！”
白陌城擦了一把额头，又抬手摘掉宋轶昀脑袋上一撮柳絮：“哦？人都上过了，你现在要赖账不成？”
宋轶昀：“？你什么时候上过我了？不对，什么叫我赖账啊！要赖账也是你赖账好吧！”
白陌城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是带着几分含蓄，声音似乎也有几分彬彬有礼的错觉。
他把宋轶昀往车边推，温声道：“好了，上班了。”
宋轶昀被他推着，半推半就地往车边走去，忍不住回头道：“你刚刚来这里只是为了买东西？”
白陌城摇摇头：“张铭之前和我说过，这家店是他和樊小俞合伙开的早餐店，店里还有樊小俞家里两位老人，虽然张铭如今不在了，但我们能帮上忙当然更好。”
宋轶昀点点头，轻声道：“他父亲是个跛子，母亲是个哑巴，樊小俞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张铭帮了他不少，只不过他一直对张铭心存芥蒂，有些事情总也放不下。”
白陌城帮宋轶昀打开副驾驶车门，看着他坐进去，又回到驾驶位：“怎么说。”
“之前张铭和樊小俞上大学时，樊小俞曾经来我们学校借读过一段时间，当时学校对贫困生有特殊照顾，张铭是主要负责人，就去问樊小俞家里的情况。”
“樊小俞拒绝了贫困补助？”白陌城猜测道。
“是，他拒绝了……可能是自尊心作祟吧，总之学校找他谈过好几次话，樊小俞都没有接受，并且一口咬定自己家庭条件很好，不需要贫困补助。”
宋轶昀看着手里的豆浆，下意识搭嘴喝了一口，白陌城看着，也没有阻止。
“后来学校领导也不当回事，以为樊小俞真的没什么事，也就不再管，张铭就趁樊小俞不在时在他宿舍里放了一个录音笔。”
白陌城皱眉道：“他把樊小俞和家里人的对话录下来了？”
“嗯……总之那个时候的樊小俞非常介意，知道张铭没经过他同意就闯进他的宿舍，还把他的话录下来后和张铭大吵了一架。”
“虽然知道张铭是好心，但……唉，挺不尊重人的。同时我也想不通樊小俞为什么不要这份补助。”
白陌城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实际上他根本就不需要操作车辆方向，修理过的紫色腕表挂在他的手腕上格外突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坚持的事，他的事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是咱们该管的，随他去吧。”
宋轶昀点点头，沉思道：“你说的有道理，他可能有他的原因吧，总之他后来靠自己兼职补贴，过的也挺好的，甚至还有多余的钱来补贴家用。”
白陌城想想道：“那挺好……当时樊小俞生气，不会是因为他把那段录音拿给校领导听了？”
“是啊。”宋轶昀直视前方，提醒道：“红灯。”
白陌城点点头，车停了下来：“我开自动驾驶了。”
宋轶昀又继续道：“校领导当着樊小俞的面，把那段他和父母打电话的录音放了出来。”
白陌城忽然嗤了一声。
宋轶昀没多说什么，只道：“当时的樊小俞并不知道那段录音是张铭录的，只是在办公室里质问几个校领导，后来我就去宿舍调查了一番，又跑去问，这才知道这件事是张铭做的。”
白陌城懒懒地靠在靠背上，眯眼休息：“他不会觉得自己这件事做的很对吧？”
宋轶昀唔了一声：“也不能说不对吧，毕竟他的初衷也是为了帮助樊小俞，只是令我震惊的是，他居然觉得自己闯入别人的宿舍还私自录音这件事没什么问题。”
“哦？”
“是啊，他说没问题，他说以前经常这样干，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他能通过录音就能找到证据……他甚至闯入私人住宅去录音。”
白陌城又猛地睁眼，转头看向宋轶昀。只见宋轶昀摇了摇头，满脸不理解：“他这个人真是奇怪，我想不通。”
……
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两人没有急着下车，白陌城问他：“想不通什么？”
宋轶昀道：“他一边在帮助着别人，一边又逼着让人去讨厌他，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在听到樊小俞拒绝贫困补助后应该早就会放弃了吧，而他却还要坚持把樊小俞的事揪出来，甚至不惜去偷偷跑进别人的宿舍录音，还把录音公开给别人听……
即便后来他的解释是“工作需要”，但他还是不相信他的说辞，到底是什么工作以至于让他闯进别人的私人空间的？
白陌城不再说话，打开门和宋轶昀一起下了车，然后道：“所以随后是你告诉樊小俞这件事的，还是他自己跑过去和樊小俞说的？”
宋轶昀想了想道：“都有吧，张铭原本是不打算坦白这件事的，被我发现后赶在我前面跑去和樊小俞说明了，等我去他们办公室时，两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樊小俞是个很有自尊心的人，但张铭恰好打碎了他的自尊，让他无处安放。
“所以他们两个刚来工作单位的时候，不是很合得来。”宋轶昀道。【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