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隐性沉溺 > 5、chapter05
    上班?!


    姜柠初甚至来不及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滚一遍,车辆已然平稳地滑出车道,驶向主干道。


    “小姐。”


    何师傅稍稍降低车速,手指在中控屏上轻点,导航界面亮起,“具体地址是哪儿?”


    “等……等下。”


    姜柠初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江珩,知道她要去上班。


    所以,他竟然真的从早上就开始帮她打掩护,还安排了司机等着……


    报完地址,她看着车窗外匀速后退的街景,思绪飘远。


    云启大厦28层,视野开阔。


    整片办公区域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隔墙,巨幅落地窗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开放的环境里。


    冷静的浅灰和米白做基底,明快的橙红色跳跃在工位、沙发与墙面的艺术装置上,醒目又鲜活。


    挑高的设计冲淡了沉闷的压迫感,二楼的独立办公室和会议室像一个个悬浮的玻璃盒子,三面通透,静立于光影之间。


    姜柠初坐在林薇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身下的座椅随着她轻微的力道缓缓移动。


    她安静地俯瞰着下方流动的景象:


    同事们分布在各个弧形办公桌之间,有人对着屏幕凝神,有人站在白板前激烈讨论,还有人端着咖啡杯在走廊间交谈……


    真好。


    眼前的画面,正如她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


    蓬松、明亮,迸发着无限活力与生机勃勃的创造感。


    “不是,等等……我还没完全回过味来。”


    林薇陷在办公桌旁的沙发里,拧着眉,将手机屏幕举在面前,对着自己一小时前发的朋友圈反复端详。


    她看了太多遍,已经快要不识字了。


    “你的意思是……”


    林薇抬起头,看向坐在老板椅上的姜柠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后怕,“就因为我随手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


    她顿了顿,才把后半句艰涩地吐出来,“差点把你老底掀了?!”


    十分钟前。


    林薇接了姜柠初上楼,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在公司里转了一圈。


    不仅给她介绍了各个部门的同事,还和她畅想了一番未来并肩作战的美好愿景。


    谁能想到,前一秒两人还热血沸腾地展望明天,后一秒回到这间办公室,门一关……


    姜柠初坐进她的皮质老板椅,就开始面无表情地一个接一个往外丢炸弹。


    向来风风火火、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林薇,听完一连串的惊心动魄,破天荒地沉默了。


    比起苏晚晴的情绪波动,在露台讨论阳.痿话题被江珩听到所带来的社死,根本算不上什么。


    姜柠初很小的时候,被绑架过。


    尽管她本人表示这段记忆非常模糊,但这件事给苏晚晴带来的打击,却是毁灭性的。


    当时本就抑郁的苏晚晴病情急剧加重,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勉强缓过来。


    自那以后,苏晚晴对姜柠初的保护,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小时候,林薇没少帮着姜柠初“越狱”。


    初三那年暑假,她偷偷带着姜柠初去看演唱会,两人玩到忘乎所以。


    姜柠初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林薇又开了静音,直到深夜回家,看到客厅里面无血色、几乎虚脱的苏晚晴,她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


    长大一些后,林薇和姜柠初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个共识:关于姜柠初那些小小的“冒险”和“尝试”,能瞒则瞒。


    所有行动的宗旨只有一个,尽可能,不让苏晚晴担心。


    林薇努力消化完事情的始末,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往前探了探身,没什么底气地确认道:“所以……咱干妈那边,最终是没怀疑,对吧?你确定……你哥早上,是有效帮忙?”


    “应该……算是吧。”


    一路上想破脑袋,也没能分析出江珩帮她解围的确切意图,姜柠初决定暂时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自我消耗。


    “反正今天早上,干妈是没追问。”


    她靠进椅背,目光有些放空,带着点躺平的意思,“这几天我打算先正常去学校,再从学校绕过来。至于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吧。”


    “太远了吧?!”


    林薇啧了一声,从沙发里直起身,将手机锁了屏轻扣在桌面上。


    她走到姜柠初的椅子旁,双臂环抱,眉头紧拧,开始认真地出主意:“要我说,你别绕那么大圈子,干脆直接找江珩帮你瞒着算了。”


    林薇的语速不由加快,眼里闪烁着豁出去了的兴奋感,“反正你毕业是要进江氏法务部的,现在就说提前去熟悉环境,逻辑完全没问题!”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甚至开始补充细节,“再说了,咱们公司多少也接一点江氏旗下子公司的边缘业务,退一万步讲,就算哪天干妈撞破,有你哥顶着,怎么都好解释过去。”


    这个大胆的提议,与姜柠初早晨在车上一闪而过、却不敢深思的念头,不谋而合。


    她抿了抿唇,沉默着。


    确实。


    无论是处心积虑地找借口搬出去住,还是每天从学校绕远路,都不如直接说去江氏集团实习来得简单直接。


    苏晚晴向来不爱听江震霆谈论集团里那些错综复杂的公事,对江氏具体涉足哪些领域、如何运作也并无兴趣。


    但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江氏”两个字,本身就代表着绝对的安全区。


    姜柠初去江氏实习,等于仍在她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她是放心的。


    如果真的有江珩配合,由他出面证实或默许,那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以苏晚晴的习惯,她大概率不会,也没有必要去深究或怀疑。


    前提是……


    餐桌旁,江珩漫不经心却又精准地换走花生酱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闪现在脑海中。


    原本强行按下的念头,产生了一丝松动。


    姜柠初的目光重新落向楼下。


    同事们或凝神思索,或热烈讨论,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状态里,神采奕奕、专注投入。


    在她无数次的幻想里,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忙碌,但充实,有追求,有收获。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指腹,“我……找个机会,试试?”


    “试试!必须试试!”


    没想到姜柠初真的会采纳这个近乎冒险的建议,林薇瞬间被点燃了。


    她快步走到落地窗边,语气里满是莫名的鼓舞:“哎呀说到底就一句话的事儿,虽然江大少爷以前讨厌……呃,不太待见你,但是时过境迁,大家都成熟了嘛!人的想法会变的!”


    “我说真的。”


    林薇侧过头,仔细打量着姜柠初依旧紧抿的唇线,生怕她下一秒又缩回去,赶紧趁热打铁,继续卖力分析:


    “你再想想,江珩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爱心泛滥,主动多管闲事的人吗?”


    “他今天早上能开口帮你解围,至少说明一点,在这件事上,他的利益诉求,说不定,和我们是一致的!”


    姜柠初微怔了几秒,豁然开朗。


    是的。


    江珩或许根本不在意她的喜好、她的计划,以及她小心翼翼守护的这点“自我”。


    他可能对她这个人本身毫无兴趣,更不谈关心她的死活。


    但他一定,也必然,不希望看到苏晚晴因为她的事情,再次陷入焦虑和担忧中。


    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雾气瞬间散开,眼前一片清明。


    “你说得对。”


    姜柠初被林薇话语间那股毫无道理的笃定和乐观所感染,深深吸了一口气,也站了起来。


    她下定决心般看向远处,“我努力!”


    “这就对了,先尝试进入角色吧!”


    头疼了一上午的问题终于找到解决方法,林薇瞬间切换回实干模式。


    她雷厉风行地转身,从桌边抱过一摞文件夹,啪地一声放在姜柠初面前的办公桌上。


    “喏,咱们公司最近的几个项目合同,我一会儿出去见个客户,你先看着。”


    她抬手拍了拍最上面那份蓝色封皮的文件,语气轻松了些:


    “项目不算特别复杂,条款也比较规范,正好适合你练手。”


    “边审条款边看细项,甲方要求、我方交付承诺、报价构成、知识产权归属……有不明白的你微信问我,这些合同看下来,公司主要做什么,怎么运作,你心里基本就有谱了。”


    林薇冲着姜柠初眨了下眼,鼓励道,“你这几天先安心熟悉,等你看个大概,咱们再讨论你想加入哪个项目!”


    姜柠初本有点担心跨行业无处着手,没想到林薇安排得如此周到。


    她抱起沉甸甸的文件,朝林薇敬了个礼,眉眼弯弯,“是,林总!保证完成任务!”


    抱着文件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姜柠初很快沉下心来。


    书本上严谨却抽象的法条与确切的项目需求、具体的创意描述和交付时限、利益分配交织在一起,理论知识变得具体而真实。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窗外饱满的日光已渐渐收敛。


    天际泛起一层层由浅至深的金橘色霞光,与办公楼内的灯光交融,满眼尽是宁静而醇厚的暮色。


    姜柠初终于从最后一份文件中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开始整理桌面上贴满各色标签的文件。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姜柠初随手拿起,看到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有些意外。


    是周逸池。


    姜柠初在老街的巷子口下车,抬眼便望见了不远处“沈记茶食”的木质招牌。


    等在门口的周逸池,几乎在她目光寻过去的同时,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他抬手,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沈记茶食临河而建,是一座清雅的三层木构小楼,飞檐翘角,木纹别致。


    它的名气不靠宣传,全靠几十年如一日的口碑,美食博主们提及此处,总离不开那句“卯时发售、午时必罄”的传说。


    一楼大堂,八仙桌旁坐满了慕名而来的食客,人声、碗碟声与厨房门帘后不断溢出的蒸腾热气氤氲在一起,喧腾而充满烟火气。


    “今天穿这么正式?”


    周逸池自然地走近,接过姜柠初手中的包包,领着她穿过大堂,往楼梯方向走。


    没等她开口解释,他自顾自接着说道,“本来是帮院里其他导师预定的包间,但他的行程临时取消了。我记得你以前提过,很喜欢这家的点心?”


    “是。”


    姜柠初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


    她能感觉到,周逸池的心情似乎不错。


    过去的三年里,他们的相处模式大抵如此,简单而平常。


    校园里多半是在图书馆各自安静地看书、写论文,校外则是一同去听感兴趣的讲座、参加学术论坛。


    若是遇到考试结束、实验成功之类值得小小庆祝的事,便会就着两人的口味,找些有特色的馆子吃上一顿。


    “没记错就好。”


    周逸池侧头看了她一眼,凝视片刻后,语气里带着点安抚的意思,“上次外出学习前就说带你出来吃顿好的,结果一忙,拖到现在,都快半个月了。”


    姜柠初脚步顿了顿。


    原来……他记得。


    “今天实验报告交上去,反馈挺好。”


    周逸池领着她继续往前走,轻叹了一口气,“就是又得马不停蹄,跟着导师去滨城参加一个行业研讨会,这次日程紧,还不知道要待几天。”


    很微妙的语气。


    明明是充满自豪的,但字里行间又掺杂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抱歉。


    不像纯粹的分享,也不像郑重的道歉,更像是一种介于通知和寻求谅解之间的,温和的陈述。


    姜柠初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个时刻释怀的,听他这么说着,心里竟然没什么波澜,只是顺着他的话,轻笑着应道,“嗯,正事要紧。”


    楼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临河是一排雅致的半开放包间,以透光的镂空雕花木屏风相隔,既保持了相对的私密,又不显封闭。


    顶上并未完全封死,只疏疏地垂着竹帘。


    周逸池停下脚步,对着手机上的预约号,仔细对比悬在屏风一侧的小小木牌,径直朝最里侧走去,“这里。”


    姜柠初跟在他身后,目光掠过一扇扇静默的雕花屏风。


    就在视线扫过相邻包间的缝隙时,屏风后一个侧影撞入眼帘。


    挺拔、冷峭,即便只是模糊的轮廓,也带着极强的辨识度。


    那是……


    她心底的弦陡然绷紧。


    看错了吗?!


    怎么可能……不会这么巧吧……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直冲天灵盖。


    她垂下眼睫,强迫自己不再看向那个方向。


    二楼相对安静,周逸池和姜柠初一前一后、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显得格外清晰。


    屏风之内,一方静谧,江珩正与他对面的金发男子低声交谈。


    evan是他在mit斯隆管理学院时期的同学,主攻金融与创新管理,江珩主修eecs,两人在跨学科项目中结识。


    此番evan远渡重洋,专程来华考察科技创投生态,对江珩这几年在硬科技与跨境资本领域的低调布局颇有兴趣,提前两个月就跟他敲定了这次会面。


    老建筑的木质结构很是拢音,邻座的细碎声响依稀可辨。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珩持着白瓷茶盏的指节,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茶汤表面漾开极细微的涟漪。


    这么巧。


    他垂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另一侧,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碟,恭敬地给周逸池和姜柠初递上手写菜单。


    “麻烦帮我们用开水烫一下餐具。”


    周逸池接过菜单,先用湿巾细致地擦拭了一遍桌面边缘,然后翻开菜单,点了几个招牌菜。


    点完抬头,却发现对面的姜柠初正望着屏风上的雕花出神。


    他微微一愣,轻声唤道,“小初?”


    “嗯?”


    姜柠初猛地回过神。


    如果刚才的身影真是江珩的话……


    那么此刻,仅一座屏风之隔,她的背面……


    “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周逸池蹙了蹙眉,以为她是在为点菜犹豫,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菜单。


    片刻后,他抬眼,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温声道,“不好意思,刚才点的水晶虾饺去掉吧。”


    说完,他转向姜柠初,不露痕迹地松了口气,“你过敏,不能吃,对吧?”


    “没事,你吃吧。”


    姜柠初彻底回过神来,扫了眼菜单,“荷花酥还有吗?”


    “抱歉女士。”


    服务员微微躬身,“荷花酥限量供应,每日需要提前预留,今日的份额已经售罄了。”


    他顿了顿,又礼貌地补充,“不过店里有真空包装的预制款礼盒,口味和现做的差不太多,您看需要吗?”


    周逸池闻言,立刻点头,“帮我们加上吧。”


    “不用了。”姜柠初轻声回道。


    她确实爱吃沈记的荷花酥。


    但这家老字号名气太盛,每天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一号难求。


    她从未尝过传说中“午时必罄”的新鲜出炉版本,总想着一定要来试试。


    如今人都坐在店里了,却还是只能买预制款。


    多多少少有点失落。


    “怎么了?”


    周逸池眉头轻拧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展开。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多了几分哄劝,“名字到嘴边了想不起来,原来是荷花酥。来都来了,带点回去尝尝?”


    姜柠初懒得解释,只摇了摇头,“吃腻了。”


    周逸池目光黯了一瞬,将菜单递给服务员,“那就先这样吧,谢谢。”


    他接过重新用开水烫好的餐具,细致地摆放在姜柠初面前,语气堪称温柔,“没关系,下次你想吃,我们提前过来。或者,我试试看能不能提前预约到新鲜的荷花酥,好不好?”


    隔壁隐约传来嗓音低沉、流畅的英语交谈声,清晰而陌生。


    姜柠初勉强地勾起唇角,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好不好。


    好。


    她有一刹那的恍惚,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循环里。


    等忙完实验,我们去毕业旅行,好不好?


    好。


    等时机合适,我们就正式登门拜访,好不好?


    好。


    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好。


    每一个问句都情真意切,每一个回答都理所当然。


    可一个个承诺堆砌起来的,像是一座座永远都无法翻越的高山,沉默地矗立在心头,堵得人发闷。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周逸池语调平和地分享着近日的科研成果,姜柠初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或轻声应和。


    与过去三年里无数个相似的晚餐并无二致。


    “二位打扰了。”


    服务员轻手轻脚地走近,将一方小巧玲珑的竹制笼屉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


    笼盖未开,清雅的荷香已幽幽透出。


    “这是本店今日最后一份荷花酥,请慢用。”


    周逸池惊讶地抬头,“不是……说售罄了吗?怎么又有了?”


    姜柠初放下了手中的瓷勺,看着那笼不属于他们的糕点,疑惑道,“我们,没点吧……”


    “是的。”


    服务员训练有素,将空餐盘收拢在身前,半弓着腰,礼貌地解释道,“这份荷花酥,是隔壁包间的客人预定的。刚才他离开前,吩咐我们送过来。餐品新鲜出炉,请放心食用。”


    “隔壁?”


    周逸池放下手中的竹筷,“我们认识吗?”


    说话间他站起身,绕过雕花屏风,朝外走去。


    想到刚才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姜柠初心跳加速,跟了出去。【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