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hello,Raphael老师 深爱……


    林嘉鹿约莫听束星洲弹了两个多小时琴, 这场只为他一人上演的独奏音乐会就结束了。


    早上吃的三明治和北非蛋比较顶饱,不过晚上的歌剧演出有三个小时,要是饿着肚子肯定撑不住。


    束星洲说附近有一家好吃的餐厅, 里面的苹果馅饼和炸肉排非常好吃。对美食毫无抵抗力的林嘉鹿一听之下,当即决定先去吃个下午茶。


    音乐厅外,束星洲的三个学弟已经走了。


    林嘉鹿猜他们应该没留下“认真学习”,毕竟听又听不见, 进又进不来,在门外代替保安工作也不是个事, 反而可能会因为可疑被真正的保安带走。


    趁林嘉鹿去洗手间时赶走电灯泡学弟们的消息静静躺在束星洲消息栏里,深藏功与名。


    “你那几个学弟还挺有意思的, ”林嘉鹿戳戳束星洲,“你怎么老说他们拉琴像锯木头啊,真有那么不好听?”


    能被教授那么厉害的大牛收入门下,再差也是打遍同龄人无敌手的程度, 入学前个个都心高气傲。学妹们还有谦虚的美德, 不会一见面就开嘲讽;学弟们简直需要一人一巴掌, 把男人有点成绩就飘的劣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这条评价出自比他们更天才的束星洲之口,更可气的是——人家专业还不是小提琴和大提琴。孤狼学弟在专业领域被暴击久了,不得不承认, 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手下败将当久了,现在全部心服口服,由狼变狗。


    束星洲淡定地说:“嗯,不好听。小鹿想听小提琴的话,明天我在家拉给你听, 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喜欢吗?”


    林嘉鹿其实根本没有将束星洲说的曲子和旋律对上号,不过束星洲为他演奏,他就很高兴,鼓掌期待道:“好啊,你会弹的乐器我全都想听!”


    出席场合比较正式,两人喝完下午茶,束星洲直接带林嘉鹿去成衣店里买西服。林嘉鹿身形优越,穿上西服,再外加一件羊毛大衣,整个人板正得不得了。


    束星洲坐在沙发上看林嘉鹿换了一套又一套,尝试多次将眼睛从那线条优美的腰背上移开。向上,是漂亮白皙的脖颈;向下,被修身西裤包裹着的,是更令人难以忽视的屁股和长腿。


    束星洲喉结一动。


    裁缝赞不绝口,林嘉鹿站在镜子前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伟岸的身姿,回头问:“束星洲,怎么样,这套好看吗?”


    转眼却看到束星洲以一种深沉的思考者姿势,仿佛在研究什么重大难题般盯着他的背后看。


    林嘉鹿:“……束星洲?Raphael?Raphael老师?hello,还在吗?”


    束星洲如梦初醒,双腿交叠,手握拳抵在下唇轻咳两声:“小鹿穿什么都好看,我实在难以抉择。这样吧,帮我把他试过的这些全都包起来。”


    林嘉鹿“啊?”了一声:“我买一套就行了,这么多西服,我也没机会穿啊。”


    “有的,”三两句之间,束星洲已叫来店员签字刷卡,完全不给林嘉鹿接手的机会,“小鹿不是要来看我巡演吗?为了感谢大客户的支持,你来看演出的服装我全包了。一场一套,加油,小鹿,还有两百多套款式可以选。”


    一败涂地呢,Raphael老师。


    傍晚五点四十,林嘉鹿和束星洲到达了歌剧院大门。


    教授和她的两位老朋友正在大厅接受采访,见二人到达,示意记者结束再聊,便简要地结束了回答。


    二人上前,与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师握手,教授西装上小鸟型的宝石胸针熠熠生辉,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教授为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一位与她年纪相仿,金色短发的女士,是O国另一所大学的教授;另一位棕色盘发的,是O国文化与艺术协会主席,兼任歌剧院负责人——即教授那位来看孙子首演的老朋友。


    “演出结束后,咱们一起去后台看看Baldwin和其他演员吧。”教授的老朋友很高兴地说,“Baldwin一定很开心,认识来看他演出的新朋友。”


    家属票的位置在第五排中间,不知是否是教授特意为林嘉鹿准备的惊喜,几人坐下后,剧院工作人员竟为他拿来了一本《珀尔湖的青年们》中文曲目译本。


    “有两名剧组人员也是C国人。”教授拍拍林嘉鹿的手背,“我和Sophie说:Raphael会带上一位可爱的C国男生来和我们一起欣赏歌剧。她就试着问了问剧组有没有译本,时间比较紧,我们也没有把握,上帝眷顾,居然真的有。”


    林嘉鹿捧着译本,感动道:“谢谢教授,谢谢老师们。等会儿结束之后,我还要去向那两位剧组人员好好道谢,这下欣赏歌剧,我就不用担心理解问题了。”


    歌剧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共六幕,72首曲子。首映演出开场前,一般会有主持人和剧组主创发言,林嘉鹿利用这段时间,专心开小差,紧急将上半场的37首曲子的译文大致过了一遍,将几首关键的咏叹调记了下来。


    刚好看完第三幕最后一首曲子,主持人宣布,演出正式开始。


    歌剧院明亮的灯光眨眼间全黑,林嘉鹿合上译本,浅浅呼出一口气。


    暗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一束光聚焦在一位身穿亚麻布短衫,腰围兽皮,手握鞭子与书卷,从舞台右侧缓缓走出的男子身上。


    男子长相俊美,西方人宽厚的骨架撑起一身堪称简陋的服装,穿得越少,那健美的躯体力量越是勃发。


    林嘉鹿偷偷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自己要练成这样需要多少年,随着男子行走间从麻布长裤下隐隐显现的坚实的大腿肌肉,三秒后得出结论——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得靠下辈子重开。


    这名男子就是《珀尔湖的青年们》的首席主演Baldwin,饰演第一主角奥斯本。


    奥斯本是一名神气、俊朗的男子,父母早逝,年轻的他与牛羊相伴,生活在珀尔湖畔。某日,他遇见一位路过讨水的牧羊女茱莉亚,自此一见钟情,日日夜夜在珀尔湖边歌唱,倾诉对她的爱恋。奥斯本还将自己的忧愁告诉了好友利欧,利欧听着他的倾诉,也对茱莉亚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Baldwin的歌声高亢嘹亮,极富感情,对着河岸歌唱奥斯本的忧郁时,剧场里不少人都在动容地唏嘘。


    饰演茱莉亚的女演员有一副十分古典的相貌,在聚光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辉,她身披类似Chiton的古希腊服饰,纯白的单肩袍子露出肩颈优美的曲线。


    歌剧的表达比音乐剧更含蓄,虽然二人的歌声中已然唱到愿与对方生死相随,但表演上并未有太多肢体接触,力求将“暗恋”体现到底。


    林嘉鹿压低声音,凑到束星洲耳边,跟他悄悄吐槽了一句:“不管歌剧话剧戏剧还是音乐剧,果然主角们都是一见钟情呢。”


    束星洲也往他这里贴了贴,林嘉鹿主动把耳朵送过去,想听听束星洲要发表什么高见,回答没收到,却被“啵”一声,突然亲了亲耳朵。


    林嘉鹿捂着耳朵“歘”地拉开距离,用眼神怒斥大胆刁民。


    束星洲得逞似的笑了笑,用气声道:“我也是一见钟情啊。”


    ……你是个屁!


    林嘉鹿愤愤回头,不再理他。


    上半场演出的剧情臻至白热化。


    奥斯本深爱茱莉亚,然而茱莉亚已有未婚夫塞涅卡,此人性情凶暴,但对茱莉亚还算好。这桩婚事是牧羊女已逝的父母定下的,因此,即便她同样爱着奥斯本,却无法坦率表明真心。茱莉亚陷入痛苦的爱恋,心病发作,很快郁郁而终。


    茱莉亚躺在白色鲜花铺成的床上,枯瘦的手臂向天空伸去,似受到天使召唤。天使的光芒降临,那只手臂一颤,随后重重落下,随之而去的,还有茱莉亚年青的生命。天使围在死去的茱莉亚身边,伴着竖琴凄婉的音乐,为她唱起哀歌。


    幕布缓缓落下,上半场演出结束。


    剧场响起潮水般的掌声,剧场人员举起牌子,请需要离场的观众从左右出口有序离开。


    下半场演出十五分钟后开始。


    “Raphael、小鹿,感觉怎么样,”教授三人将林嘉鹿、束星洲拉进交谈,“还看得习惯吗?”


    林嘉鹿说:“完全没问题。服化道很用心,歌曲和表演上也无可挑剔,特别是两位主演的演技。我感觉,这已经是个相当成熟的剧了。”


    “Baldwin听到你这么高的评价,肯定会感动得眼泪汪汪。”教授的老朋友Sophie笑道,“他昨天还在同我讲,万一表演时看到我们紧张了该怎么办。我说,真正在台上投入进演出时,是看不见底下观众的。你好好演,一切都没问题的。”


    束星洲眨眼的频率微不可察地慢了下来。


    教授点点头,对这句话深有感触,三位老师又聊了起来。


    最边上的束星洲还没有说话,林嘉鹿转头望去,却见他抿着嘴,目光沉沉,思绪已不知落入何方。


    ……对上半场这么深有感触吗?


    周围交谈的观众嘈杂,只有这一片是安静的。暖色灯光下,束星洲摘下美瞳后的墨绿色双眸更显深邃,潭水深处,似有暗潮汹涌。


    林嘉鹿盯着那双眼眸看了半晌,在心里感叹道:大艺术家的情感,真是有深度啊。


    第72章 友谊地久天长 这么做朋友对吗?


    林嘉鹿没打扰疑似正在进行深沉思考与回味的束星洲, 抽空出去上了个洗手间又回来。很快,下半场开始了。


    下半场的剧情比上半场更跌宕起伏,林嘉鹿才呼出一口气, 又被逆转的剧情憋回去。


    边上的束星洲比起剧情,更关注林嘉鹿的表现,见人全神贯注,大气不敢喘一下, 都想摇摇他的肩膀,让他回回神。


    一呼一吸, 一吸一呼,无形之中锻炼肺活量, 连呼吸都在仰卧起坐。


    这,也许就是锻炼的终极奥义——鹿之呼吸!


    茱莉亚托她的小羊为奥斯本带去她的手札,其中写满了她不能言明的心意与悲伤。奥斯本从茱莉亚的手卷中明白了她临终前的心意,决心要将茱莉亚的骨灰从塞涅卡手中抢过来, 便向塞涅卡提出在他的庄园决斗。他将此事告诉利欧, 想与利欧联手, 让他在二人决斗,守备松懈时潜入静室,将茱莉亚的骨灰偷出来。


    然而, 得知茱莉亚死因的利欧却对好友奥斯本生出埋怨与恨意, 跑去将秘密告诉塞涅卡。塞涅卡得知奥斯本真正的意图, 大怒,差仆从将奥斯本带来庄园,奥斯本寡不敌众,在庄园中被盛怒的塞涅卡砍去一臂。仆从的马车将昏迷的奥斯本拖出庄园,扔在田野间。


    失血过多的奥斯本在黎明将至时受到天使的感召苏醒, 用尽全身力气爬回珀尔湖畔。牛羊围着他,发出悲鸣。奥斯本凝望湖水,夜莺啼血,唱完最后一曲对茱莉亚的告白,在破晓前投湖自尽。


    一环扣着一环,紧密相连,配乐愈发悲壮,在奥斯本投湖的那一刻达到顶峰,红幕如血瀑般陡然落下,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黑暗持续了半分钟,灯光大亮。


    掌声雷动。


    前排后排的观众站起身,林嘉鹿看到有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边找纸巾边喊“Bravo!”,还能间歇再鼓个掌。


    主演一个个走上台前致谢,轮到Baldwin时,场内的欢呼声简直要把屋顶掀翻。


    教授带着欣赏的眼光鼓掌,对她的老朋友Sophie说:“Baldwin在今天之后,会成为歌剧表演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Sophie与有荣焉。


    散场音乐响起,演员们在台上鼓着掌,目送观众离去,直到幕布再次拉上。


    剧场人数较多,几人拿好随身物品,Sophie说:“来吧,大家伙儿,我们去见见今晚的主角。”


    她领着众人往左侧出口走去。


    “院长,这边走。”工作人员提前收到消息,为他们打开演职人员通道小门,“演出大获成功,Baldwin先生他们已经在后台庆祝起来了。”


    “哈哈,但愿他可别把香槟喝完,我的老朋友和小朋友们可都等着和他干杯呢。”


    幕后人员和场控等人还在通道里收拾东西,一路都有人和Sophie院长打招呼。林嘉鹿还见到了那两位C国剧组人员,将译本还给他们,亲自道了谢。


    Sophie院长敲敲主演休息室的门:“Baldwin,一切可好?”


    有人脚步欢快地从里头走来,一开门,便与Sophie院长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亲爱的奶奶!这一切简直不要太棒了,像一场梦,我做到了!”


    Sophie院长拍拍他的背:“很好,Baldwin,我始终相信你是最棒的。好了,快起来,奶奶带着几位朋友一起来给你庆功了。”


    Bladwin他从Sophie院长的肩膀上抬起头,一眼就与Sophie院长身后的林嘉鹿对上了眼。


    Baldwin摘去了假发,金灿灿的原生发色如黑夜中的太阳,蓝绿色的眼睛清澈,眼眶还带着红,长得确实很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


    Baldwin愣愣地看着林嘉鹿,林嘉鹿也看着他,一时间,气氛竟诡异地安静下来。


    林嘉鹿疑惑地摸摸脸。


    怎么,认识他?


    他已经在国外有名到这地步了吗?


    “Hi?”几秒后,林嘉鹿忍不住先开了口,抬起手,向Baldwin挥了挥。


    “……Hi,”Baldwin如梦初醒,手足无措地松开Sophie院长,汗湿的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紧张地向林嘉鹿伸出手,“我、我是Baldwin,饰演《珀尔湖的青年们》的奥斯本,很高兴认识你。”


    林嘉鹿与他握了握手,弯起眼:“我是林嘉鹿,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你演得真好,全场人都在为你鼓掌。”


    “你也为我鼓掌了吗?”Baldwin下意识问道。


    站在他身旁的Sophie院长听得眼皮一抽。


    她悄悄后退一步,拉过教授:“小鹿是Raphael的男朋友吧?”


    其实还不是。


    在办公室闲聊时已然了解实情的教授心道。


    看Baldwin这架势,在剧里被别人演一见钟情的人,可能在现实里真实一见钟情了。


    但Raphael好歹是她的学生,为了学生的幸福,她只好对不起老朋友的打探了。


    教授模棱两可地应道:“嗯……”


    听在Sophie院长耳朵里,就是:对。


    Sophie院长抬手,在背后点了点Baldwin。


    注意力全被林嘉鹿吸引走的Baldwin完全没感觉到奶奶的指点,还在等着林嘉鹿回答。


    林嘉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英文表达得不到位:“当然,我手都拍红了!我朋友也是,场中休息的时候,我看他回味了很久剧情呢!”


    林嘉鹿搭上束星洲的肩,介绍道:“这就是我朋友,Raphael。你问问他,是不是演得特别深入人心?哦,他是钢琴专业的,你们俩都算是学艺术的,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Baldwin这才注意到林嘉鹿身边还站着个与自己一般高大的人。


    叫做“Raphael”的男人有一双瘆人的绿眼睛,望着他,微微眯起,将手臂环绕上林嘉鹿的腰。


    哼,面相不善的情敌。


    束星洲冷冷地勾起嘴角,说:“确实演得特别好,尤其是下半场,失魂落魄的感觉真是直击人心呢。”


    呵,头脑简单的大高个。


    林嘉鹿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形势突然变得很微妙。


    他落下一滴冷汗。


    把话题留给束星洲,是不是做错了。


    讲道理,“失魂落魄”真的能用来夸人吗?


    Baldwin不甘示弱,但Sophie院长戳他的力道已经大到无法忽视,杵在门口毫无胜算。


    该转移阵地了。


    Baldwin向Sophie院长投去一个自信的眼神:奶奶,我懂,追人要靠自己。


    眼睁睁看着孙子接收到错误信号的Sophie院长:……不,你不懂。


    Baldwin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快进来坐着聊吧,香槟和夜宵都准备好了,跟我们一起分享这份快乐!”


    在Baldwin的介绍下,林嘉鹿认识了这部剧的其他主演,大家十分友善,但脸上都还残余着舞台妆,脱离灯光看,咧嘴大笑时显得有些吓人。


    “Baldwin,这两个帅哥是谁?”饰演大天使的演员问。


    “这位是‘小鹿’,这位是Raphael,他们都是我新认识的朋友。”Baldwin递来两杯香槟,回头对其他人说,“你们陪我奶奶他们聊聊天吧,我和新朋友们单独喝两杯。”


    他向大家眨了眨眼。


    几个本想多聊两句的演员互相看了看,耸耸肩,端着香槟去和Sophie院长等人聊天去了。


    “终于方便说话了,”Baldwin与林嘉鹿碰杯,好奇地问,“小鹿,你和Raphael是好朋友吗?”


    他问起问题来的神色很单纯,仿佛有意支开其他人,是真的想安静讲讲话。


    “是啊,”林嘉鹿不疑有他,又和束星洲碰了一下杯,“我们都认识快十年了,关系特别好。”


    束星洲跟林嘉鹿坐在一张沙发上,他的手臂自然搭在林嘉鹿身后的靠背上,把林嘉鹿圈入自己的领地。


    两人与Baldwin面对面坐着,束星洲抬眼,漫不经心地看着Baldwin举杯:“友谊万岁。”


    “真好,我从小到大一直跟随父母辗转各地,转学是家常便饭。别说十年了,都没有认识超过五年的朋友。”Baldwin说,“小鹿,我也好想跟Raphael一样,拥有像你这样的朋友。”


    “你愿意交我这个新朋友吗?”Baldwin身体微微前倾,蓝绿色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珠子似的,林嘉鹿几乎能一眼看到底。


    不再是纯正直男的林嘉鹿莫名预感有些奇怪,可Baldwin说的话再正常不过,他又疑心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世界上哪儿那么多给啊,他又不是香饽饽,谁见了都想咬一口。


    林嘉鹿这么宽慰自己。


    踌躇一秒,他选择了一种比较谨慎的回答:“可以是可以,但能维持十年友谊,光靠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Raphael也为这段关系付出了很多。”


    既然说到束星洲,林嘉鹿就顺手拍了拍束星洲的胸膛:“Raphael对我们这些朋友特别好。”


    Baldwin眼眸一闪,移向那个林嘉鹿三句话不离的男人。


    他貌似不懂地追问道:“哦?Raphael为你们的友谊做了什么,我很好奇呢?”


    “想知道?”


    束星洲将香槟“咔嗒”一声搁下,轻轻掰过林嘉鹿的脸,脸颊靠近,当着Baldwin的面,手指挡在外侧,遮住林嘉鹿大半张脸,在那张诱人的嘴唇上吻了一吻。


    没有深入,只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很快放开。


    笑话,手指都挡上了,他又怎么会让Baldwin看清林嘉鹿在亲吻时是什么样子?


    束星洲爱怜地用拇指揉了揉林嘉鹿因呆愣而微张的唇瓣,挑衅般转头向Baldwin问道:“这下知道了吗?我和小鹿的‘友谊’,为什么能地久天长?”


    第73章 爱的号码牌,报数! 少年游,必有方。……


    角落, 一声清脆的酒杯碎裂声传来。


    休息室中的众人一时噤声,向那一处望去,Baldwin表情十分不好地低头看着一地碎玻璃, 余光见吸引了不该吸引的目光,飞快地扯出一个笑来:“抱歉啊大家,我一不小心没拿稳杯子。等会儿我请保洁人员来打扫,各位先别过来。”


    林嘉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亲得有些发懵。


    啊?


    不是, 大兄弟?


    林嘉鹿的疑问在瞟见Baldwin变色的神情后停住了。


    OMG。他也要叫OMG了。


    世界上好像、真的有那么多给。


    而且碰上的还都对他感兴趣!


    抉择之下,林嘉鹿选择先拍开束星洲的手, 再往他怀里倚倚:“差不多……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吧。”


    Baldwin的笑容很勉强:“小鹿,Raphael不仅是你朋友, 还是你男朋友吗?”


    怎么办,要不要说实话。


    林嘉鹿沉默了一下,跟教授做出了一样的回答:“嗯……”


    他可没说是或不是嗷!


    然而语气词的效果很强劲,Baldwin得到回答, 一下子萎靡不振起来。


    “……我明白了。”Baldwin不甘心地起身, “小鹿, 等你们分手了,我会再问一遍的。”


    束星洲微笑:“别想了,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 拿上号码牌排队去吧。”


    束星洲自己都在队伍里呢。


    Baldwin真“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这个小角落, 其他演员终于有机会来认识新朋友, 三三两两前来与二人搭话。


    林嘉鹿在后台呆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是Sophie院长截住了话头,与所有人一起干了杯、合了照,一个接一个拥抱后,才结束这场临时的庆功宴。


    剧场外还有粉丝在等待演员下班, 教授她们也有没做完的采访,在门口道别后,林嘉鹿与束星洲便离开了。


    林嘉鹿欲言又止了一路,但着实没找到什么好的话题突破口。


    主要是已经过去几十分钟了,突然再问“刚才你为什么要亲我?”显得很刻意好吗!


    好像那个吻的后劲大到让他惦记了一晚似的。


    这一沉默就沉默到了第二天。


    束星洲在O国的公寓里也有小提琴,林嘉鹿坐在沙发上,看风从飘窗阳台吹进,灿烂的冬日阳光照亮一室温暖,就像他在视频中看到的那样。


    林嘉鹿坐在光里,听束星洲琴声渐轻,终是开口问道:“束星洲,为什么你六年前亲了我之后,不跟我表白?”


    束星洲指尖微颤,最后的尾音停在一个有些不稳的调子上。


    “……小鹿,我或许是个坏人,但我无法在你面前当坏人,尤其是在你难过时趁人之危。”束星洲说。


    他放下小提琴,背对着阳光,望向林嘉鹿。明明两人都沐浴在光下,却好像只有一人敢面朝阳光,问出心中所想。


    “我见不得你哭一点,可是那时候你在我面前流了多少眼泪,我从来不敢回忆。”


    林嘉鹿看不清束星洲垂下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情绪。


    六年前,林嘉鹿高三。


    爷爷在那一年的二月去世了。


    即将在这一学期迎来高考的高三生提前一周开学,早春的李花点缀枝头,爸爸忽然接到乡村社区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说,爷爷早晨被邻居发现,于睡梦中去世了。


    发现他的邻居姓李,也七十岁了,他本来和爷爷约好每天清晨都要到村口锻炼,今天出门,等了许久却都没见到爷爷,觉得有些不对,便匆忙叫上村干部往回赶。


    爷爷家大门紧闭,敲了很久都没人来开门,村干部找了两个中年村民帮忙,破坏了门上的锁,撞开门,家中寂静无声。李爷爷喊了几声“老林”,都不见回应,四人抱着最坏的打算寻到卧室,发现爷爷闭着眼,躺在床上,面容祥和宁静。


    他睡着了,在那个孤单而寂静的午夜,抛下人世间的老朋友,无病无痛地睡去。也许最后的梦里,爷爷会想到,他那个爱听故事的小孙子,再也听不到爷爷新学的故事了。


    爸爸妈妈本想晚点告诉林嘉鹿,怕因此影响他高考。然而,那一日的林嘉鹿上学时突感一阵心悸,直觉有什么事发生了。


    放学回家,妈妈不在,林嘉鹿从爸爸不自然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固执地询问。爸爸在与林嘉鹿沉默的对峙中,说出了事实。


    “林嘉鹿,”爸爸叫了林嘉鹿的大名,他深呼吸,控制住语调的颤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爷爷去世了。”


    林嘉鹿的脸色霎时惨白。


    他木楞楞地呆了一会儿,问:“……爷爷现在在哪儿?”


    爸爸说:“白天爸爸妈妈去乡下了,爸爸回来接你放学,妈妈现在还在乡下。”


    消息已经瞒不住,爸爸带林嘉鹿回了乡下,送爷爷最后一程。


    回乡下的一路,林嘉鹿都没有哭,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直到亲眼见到冰棺中蒙上白布的爷爷。


    灵堂就摆在老房子里,村道上搭起棚,来来去去都是熟悉的人,妈妈红着眼眶,给林嘉鹿带上白头巾,领他走进灵堂。


    林嘉鹿闻到香的味道、烟的味道,听到有哀乐自灵堂传来,有一个苍老的女声在为爷爷诵经,几个亲人坐在长板凳上,板凳边几叠银色锡箔纸,手上动作不停,折一个元宝,往火盆里扔一个,堆得高了,就点燃烧掉。


    一个早上能做的事情很多,联系办丧事的人、开死亡证明、注销户籍……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在轻飘飘的一联白纸上宣告终结。


    爷爷的照片上还在对他笑。


    他再也见不到爷爷笑了。


    林嘉鹿捂住脸,将脸埋在膝盖上,发出一声悲鸣,叫道:“爷爷!”,久久地跪在地上,起不了身。


    泪如雨下。


    他缩成一团的身子被兜头的白布盖住,仿佛矮矮小小的,仍是从前十二三岁的模样。那时他刚问过爷爷怎么成为真男人,确立了人生目标;他想快快长大,交很多朋友,对爷爷说“我很厉害吧”;他不用爷爷指导,也能在李爷爷的鱼塘里钓上鱼了……林嘉鹿是棵正在成长的小树苗,扎根在乡下的土地里,与老房子外的槐树一起长高长大。


    成长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吗?


    妈妈也哭了,爸爸强忍着泪水。林嘉鹿木然地流着眼泪,被爸爸妈妈扶起,抱进怀里。


    他想:我不要长大了,我要爷爷奶奶回来。


    七天的丧事弹指一挥间。


    第三天,他其实已经不再哭了。


    爸爸妈妈向村长争取了土葬,但也需要先将遗体火化。当那个小小的盒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被土淹埋,林嘉鹿空空荡荡的心忽然缺了一块。


    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离开了他。


    送别亲人,所有人的生活都逐渐步入正轨。爸爸妈妈没有刻意避开过关于爷爷的话题,由一件物品想起往事,也会提起爷爷。林嘉鹿也会聊起爷爷,他会笑着说爷爷的故事,那种悲伤的感觉似乎随着时间流逝,已慢慢变淡。


    可林嘉鹿自己知道,他只是“假装”接受了这一切。


    至今,他仍对爷爷已不在他身边这件事毫无实感。老房子还在那儿,爷爷好像仅是带着所有行李出去,旅了一趟很远的游,可能哪天回家,还会打电话给林嘉鹿,说:“小鹿,爷爷又买了新的鱼苗,什么时候放假呀?”


    什么时候放假,来看爷爷呢?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紧张的考试时间愈发临近,林嘉鹿全身心投入考前复习,与兄弟们的聊天频率都减少了。高考完的那一天,走出考场,林嘉鹿看着爸爸妈妈说:“我要出去散散心。”


    爸爸妈妈只惊讶了一瞬,便从林嘉鹿坚定的眼神中,读懂了他想说的话。


    “去哪里?”爸爸问。


    林嘉鹿想了想:“还没决定好,想去远一点的地方。”


    “需要我们陪你吗?”妈妈问。


    林嘉鹿摇摇头:“我都长大啦,别担心,我会每天都给你们报平安的。”


    那天晚上,林嘉鹿洗漱完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查询地图,翻阅消息,挑选着自己的目的地。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似乎哪里都可以,只要离这里,离这片土地远一点,能够让他暂时忘却在这里发生过的故事。


    消息栏的联系人很多,林嘉鹿一个个划过,想着他们在哪里,要不要去这个地方。他划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喻识泽。林嘉鹿有点想念这个发小,但这个线上的联系账号已经三年没发过消息了,全靠偶尔收到的信件通讯。林嘉鹿盯着看了许久,将这个联系人划上去。


    也许是命运,也许是心有灵犀。很突然的,在划走喻识泽时,林嘉鹿的手机收到一个电话。落下的手指正好按到那个圆圆的绿色通话按键,向上一划,电话接通。


    相隔七千多公里的电话越过时差,穿透浓郁的黑夜,传来白昼小心翼翼的邀请。


    “小鹿,高考结束了吧?恭喜你!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我好想你。知道你忙着考试,我最近都没打电话给你。高三这么长的暑假,你……你想不想来我这里玩?”


    第74章 三个吻 跟我回十八岁的那个下午吧……


    六年前的束星洲是什么样的?


    林嘉鹿抬着头, 仔仔细细用目光描摹着束星洲:他的骨骼更硬朗了,褪去青年时的一点秀气;性格好了不少呢,嘴还是那么毒, 但对兄弟们会留三分薄面;对了,那会儿他是红橙黄绿青蓝紫里的哪个发色来着?好像是蓝色,还是黄色。


    束星洲被那如炬的目光盯得又痛又爽。


    “我还是不理解。”林嘉鹿说。


    奶奶去世的时候,林嘉鹿还小, 因此尽管伤心,却度过得还算平静。爷爷去世的时候, 林嘉鹿即将要迈入成人阶段,十八岁的第一道坎, 以最痛的方式出现,宣布他从此告别了童年。他出走异国,就是为了走出心灵的牢笼,为此所付出的泪水与阵痛, 都是成长的代价。


    束星洲不敢回忆的, 林嘉鹿敢。


    他从不畏惧去谈起它们。


    “我很感谢你那时能够陪着我, ”林嘉鹿坦言道,“束星洲,你曾一度是我最亲密的朋友, 或者说……六年前, 我和你, 应该已经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他看着束星洲,平静地说:“过来,告诉我,束星洲,你在想什么?”


    束星洲的脸在阴影里, 他顿了顿,一步步来到林嘉鹿身前,跪了下来,脸贴在林嘉鹿大腿上,双手环抱着林嘉鹿的腰。


    “小鹿,”束星洲缓缓说,“Muse、Angel……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舍不得。”


    “舍不得?”


    束星洲闭上眼:“你很难过,连睡着的时候都会流泪。我想了很多办法,逗你笑、带你玩、给你弹琴、分散你的注意……但是没有用,我解决不了你的烦恼,只能看着你心碎。”


    林嘉鹿刚到O国时,就像所有来找朋友玩的人一样,脸上全是第一次独自出游的兴奋,和见到故友的激动。但束星洲或许天生拥有艺术家的敏感,与林嘉鹿拥抱时,他敏锐地嗅到了林嘉鹿隐藏在笑容下的其他情绪。


    那似乎是悲伤。


    束星洲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直到那一日,他与林嘉鹿在公寓里小酌聊天,喝得两人在不知不觉中都沉沉睡去。束星洲半夜惊醒,半睁开眼睛爬起来,想去给两人拿条毯子。兔绒盖毯不沉,束星洲在林嘉鹿旁边半跪着,想给他盖好肩膀,月色却不巧从窗外洒进,照亮林嘉鹿湿哒哒的脸庞。


    恍若一道惊雷,明晃晃劈醒束星洲困顿的脑子。他的手僵在林嘉鹿肩上,被酒意和黑暗掩盖的听觉、视觉齐齐回笼。林嘉鹿睡得很熟,嘴巴乖乖地闭着,呼吸也很稳定,除了从他的眼角不断滑落的眼泪,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束星洲的手指颤抖起来,他就像现在这样,跪在林嘉鹿身边,抬手徒劳地抹去林嘉鹿的泪水。


    可是太多了,擦去一颗,还有一颗,眼泪凝成一小片汪洋,像大雨落下,浇湿狼狈的淋雨者。束星洲捧住林嘉鹿的脸,深深地弯下腰来,将自己的额头贴在林嘉鹿额头上,小声唤着:“小鹿,小鹿……醒一醒,小鹿……别再哭了……”


    他用嘴唇去亲林嘉鹿的眼睛、鼻子,亲那些泪水流过的皮肤。


    林嘉鹿睡到迷迷糊糊间,感觉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他努力睁开眼,感觉眼前看不清东西,脸上也湿湿的,凝神一瞧,是束星洲在亲他的脸。


    林嘉鹿大脑都短路了。


    林嘉鹿:“……束星洲,你舔我一脸口水干嘛?”


    束星洲的唇离开林嘉鹿的脸,扶林嘉鹿坐起身来,自己还是跪在那儿,久久地望着他,最后叹了口气:“小鹿,是你在哭。”


    诶?


    林嘉鹿伸手一摸,才发现他的脸侧有干涸的泪痕,睫毛全被浸湿,他无知无觉地睁着呆愣的眼睛,一眨眼,又落下一颗豆大的泪来。


    “我……我在哭吗?”林嘉鹿手忙脚乱地用手掌擦去眼泪,不想在束星洲面前丢脸,泪腺却有自己的想法,身体的主人一清醒,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流得更加汹涌。


    情绪伴随着眼泪,一下冲上来,慌张、悲痛、恐惧……夹杂着一点不知名的委屈,林嘉鹿停不下来,吸着鼻子,捂住大半张脸,滴滴答答的眼泪顺着掌根和下巴落下,在睡衣上砸出一个个小点。


    束星洲将他抱进怀里,声音嘶哑:“小鹿,别难过……你怎么了,可以跟我说吗?”


    林嘉鹿到底为什么哭,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像是为爷爷离世而哭,又像是许多事堆积在一起,无法纾解而哭。


    过了好一阵子,林嘉鹿停止抽噎,趴在束星洲颈窝里,就这么说了爷爷去世的消息。


    哭过之后,林嘉鹿的语气很冷静,时隔几个月,他的情绪早不比当时强烈,讲起这件事,只用了寥寥几句话。


    束星洲知道爷爷对林嘉鹿的意义,尽管林嘉鹿说得很少,但光听这么几句话,他就能想象出,那时的林嘉鹿该有多伤心、多迷茫。


    束星洲收紧环在林嘉鹿身后的手臂,等他起伏的脊背渐渐回落,才重新捧起那张还沾着泪痕的脸。


    他轻轻贴近,细细密密的吻星星般落下,用吻替林嘉鹿平复剩下泛着钝痛的情绪,像在舔舐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许是哭泣实在太耗费心力,林嘉鹿默许了束星洲这一举动,并未觉得惊讶。


    “可以”或“不可以”的回答在此刻显得那么多余,林嘉鹿放空思绪,平和地接受着束星洲的安慰,甚至从这安慰里,感觉出了从他心底溢出的,那一丝不寻常的情感。


    但林嘉鹿太累了,已没有更多闲心去分辨这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当束星洲的嘴唇落在他唇上时,林嘉鹿只是闭上眼。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也是林嘉鹿的初吻。


    林嘉鹿想:如果这是另一种感情……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六年前的夜晚被时间留在过去,六年后的现在,空气安静,时针悄然转动。


    林嘉鹿低头看着束星洲,缓缓地说:“很多年之后我才发现,那时候,我应该是有一点喜欢你的。可我那会儿很直,察觉到了也只当是错觉。现在我知道了那是什么,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我对你……好像找不回当初喜欢的那种感觉了。”


    林嘉鹿有好几次都想问,束星洲那时到底知不知道,如果那天晚上他开口,他们或许早就能在一起。


    束星洲的脊背狠狠颤抖了一下。


    他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小鹿,我想过,我一直在想,你没有推开我,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可是不行,面对那时的你,我做不出任何可能会让你伤心的举动。要是我想错了,那你来O国找我还有什么意义,我不仅没能解决你的悲伤,还会为你徒增烦恼。”


    他与林嘉鹿相处的时间已经是其他人里最短的了,没有人比他更珍惜这段关系,如果贸然开口诉说会破坏他和林嘉鹿的友谊,那他宁愿永远不说。


    反正只要林嘉鹿开心,他的心意会被如何对待,他都无所谓。


    束星洲是个胆小鬼。


    高二就是胆小鬼,现在还是胆小鬼。


    还要搬爷爷来当救兵。


    这次换林嘉鹿长久地看着他,叹了口气:“笨蛋束星洲。”


    ……


    林嘉鹿的航班下午一点起飞。


    在O国待了快一周,林嘉鹿在束星洲导游的安排下故地重游了几个景点,还接受了束星洲三个学弟的强烈邀请,和臭着脸的束星洲去琴房听他们拉琴,为自己在林嘉鹿心中的形象正名。


    “好啦,”跟学弟们告别后,走出琴房,林嘉鹿拉拉束星洲的手,往后瞄了眼,确定后面没人,悄悄说,“我觉得他们拉的确实没有你好听,还是我们Raphael老师最厉害。”


    束星洲的脸色立马多云转晴。


    开学在即,尽管林嘉鹿自己也想多待几天,但他好歹还是在校生,硬是把寒假续航到最后一天,除了他以外的所有同门都回校了,才顶着束星洲不舍的眼神订回国机票。


    他三个经常不住校的“消失的舍友们”都回去了!


    中午的地下停车场车辆不多,停好车,两人没有立即下去。


    “我现在能许个愿望吗?”主驾的束星洲突然说。


    林嘉鹿看了看时间,放松道:“什么愿望?要我现在取消航班可不行啊。”


    束星洲摇摇头:“不是的。”


    “那你许吧。”林嘉鹿说。


    束星洲顿了顿,认真看着林嘉鹿的眼睛:“我许愿……小鹿能给我一个离别之吻。”


    林嘉鹿捂脸:“你怎么总把许愿机会用在这些事情上!”


    吐槽归吐槽,束星洲正经许的愿望,林嘉鹿还是帮他实现了。


    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起码不如他被捏尾巴的时间长。


    林嘉鹿轻喘着气退后些距离:“那就还剩最后一个愿望了,你好好想想啊,别马上就用了。小鹿神灯的许愿机会可是很珍贵的!”


    “不,我已经全部许完了。”束星洲淡淡地,抛下一个炸弹。


    林嘉鹿:?


    林嘉鹿大惊:“什么时候许的第三个?我没听到诶,你再说一遍。”


    束星洲只摇头,并不肯说。


    林嘉鹿满头问号:“你不说,我又不知道,怎么帮你实现嘛。”


    然而任他怎么问,束星洲都不肯告诉他最后一个愿望是什么。林嘉鹿气得招呼都没跟他打,挥挥手就进了安检通道。


    束星洲插着口袋,仰头望向天空,有一架飞机起飞,在轰鸣声中收起轮子,慢慢远去,化为小得看不见的一个像素点。


    飞机上坐着一个他喜欢了很多、很多年的人。


    澄澈的天如水洗,亘古不变地承载着说不出口的思念。


    束星洲闭上望到酸涩的眼,想起那个没有说出口、也没能实现的愿望。


    我许愿……能与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第75章 《后宫·小鹿传》 后宫的天,塌了。……


    又是凌晨五点的机场。


    这回只有林嘉鹿一个人了, 得强打起精神来。还好J市是他的快乐老家2.0,预定接机或者直接打车都很方便。


    清晨车少,道路通畅,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学校差不多六点半。林嘉鹿静悄悄地打开宿舍门,轻手轻脚把行李箱靠在桌边,拿上洗漱用品和睡衣, 迅速去浴室解决完睡前工作,在舍友们均匀的呼吸中, 爬上自己的床。


    他拿起手机,给大家报了个平安, 随后盖好被子,怀念地在一个月没睡的小床上安心闭上眼入睡。


    再睁眼,是饿得扁扁的肚子把他叫醒的。


    宿舍里有刻意压低的键盘声和说话声。


    林嘉鹿醒了醒神,坐起来, 掀开床帘, 大喊一声:“儿子们!好久不见, 我回来啦!”


    刚说完,就与坐在陈季同身边的两个隔壁宿舍同学对上视线。


    陈季同、沈庐安一对视,戏瘾大发, “噌”地一声走上前来, 扒在林嘉鹿床位的栏杆边。


    沈庐安:“皇上, 您可算回来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臣妾的心好慌啊!”


    陈季同:“皇上,您不在的日子里,我是茶不思饭不想, 整日以泪洗面啊!”


    望着二人过了个年回来,明显线条圆润了一圈,被美食和充足的睡眠滋养得很好的脸,林嘉鹿:“……”


    被迫成为角色扮演play一环的隔壁宿舍同学:“……”


    杨司年倒是在底下玩游戏呢,对此情形习以为常,头也没回地用食指中指虚空给林嘉鹿跪了一下:“皇上万福金安。”


    林嘉鹿默默又把床帘拉上了。


    做完心理建设,林嘉鹿脸皮一甩,接受了自己“宿舍皇帝”的身份,鹿颜正经地下了床,与两个同学打了声招呼,自如去洗漱。


    回来时,两位同学已经很有行动力地离开了。


    “小鹿,O国咋样,好玩吗?”沈庐安坐回自己的转椅,好奇道。


    陈季同也问:“小鹿,你不是去的A国吗,怎么又跑那儿去了?我刷朋友圈,看到你国内国外跑了好多地方。”


    气温还没升回来,宿舍仍在供暖,林嘉鹿在睡衣外面披了件薄外套:“蛮好玩的,我上次去都六年前了,这次重游了一下。发生了一点事,去找我几个朋友玩了段时间,他们都在不同的地方。”


    沈庐安感叹了一下:“还是小鹿家里好,我要是过年不回去,得被电话从初一轰炸到初七。”


    杨司年结束一盘游戏,把屏幕一合,转过来看林嘉鹿,看着看着,微微眯起眼:“小鹿,我怎么感觉你哪儿变了呢?”


    林嘉鹿心下一惊,强作镇定:“哪里变了,更帅了?”


    杨司年上下打量的目光如痛探照灯,里里外外照得林嘉鹿冷汗涔涔,他沉吟许久:“变得……更有魅力了?”


    一个月不见,林嘉鹿身上那种“天真愚蠢大学生”的气质减弱,从前相处时,还是插科打诨的心居多,如今林嘉鹿坐在对面,望着他稍偏一偏头,杨司年竟觉得牙根有些隐隐的发痒。


    想……咬一口。


    难道是打游戏打得昼夜颠倒,身体缺微量元素了?


    林嘉鹿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虎狼之辞,一听之下大喜过望:“哥的男人魅力终于是掩盖不住了吗?哈哈,迷上我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林嘉鹿了。”


    杨司年:……嗯,果然是他想多了。


    改天买点维生素吃吃吧。


    “对了,小鹿,”陈季同说,“你跟喻识泽那事怎么样了?”


    说到喻识泽,林嘉鹿脑子里就想起那天被压制的亲吻,扬起的嘴角略微一顿:“还不错啊,我元宵回家时候碰到他,又聊了聊,现在已经完全说开了。怎么突然问起他?”


    “他前几天就来学校了,你原来不是一直和他一起回J市的嘛,我看今年你们错开时间回校,还以为你们闹得有点不愉快。”


    “啊,没有啦,”林嘉鹿转了转椅子,“其实……我也有件大事要告诉你们。”


    三个人的目光聚焦向他。


    陈季同推了推平光镜:“结婚了?”


    林嘉鹿噎了一下:“没有!”


    沈庐安惊恐:“你要考博了?”


    林嘉鹿:“……鸭王,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沈庐安谦虚:“谁叫我们小鹿优秀呢。”


    杨司年道:“那是啥?”


    林嘉鹿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讲话时毫不动摇:“我弯了!”


    “嗯嗯,”陈季同连声回应,“所以是什么事?”


    林嘉鹿:?


    他加重语气:“我说,我弯了。”


    “我们知道啊,”沈庐安眨眨眼,“然后呢?”


    林嘉鹿:“……不是,你们就不觉得惊讶吗?我说我弯了,跟我念,乌安弯。我不再是个直男了,Im gay!”


    震耳欲聋的一声“给”响彻宿舍。


    刚回去的隔壁宿舍同学:?又换什么剧情了。


    四人大眼瞪小眼。


    “呃……恭喜?”沈庐安分析了一下林嘉鹿的表情,抬起手,为他鼓了鼓掌。


    “这不是迟早的事嘛。”杨司年说,“你被学弟表白的时候就该有所觉悟了。”


    陈季同把椅子拉到林嘉鹿边上,拍拍他的肩,宽慰道:“给又怎么了,咱照样能给出自信,给出骄傲,给出风采!”


    舍友们的思想之开放,令林嘉鹿有些惭愧。


    还说别人玩得封建,感情他才是最封建的那个,思考个性取向都要花那么久。


    见林嘉鹿眼神放空,杨司年接着问:“所以……你是怎么发现的?谁让你弯了?”


    他的眼神坚硬如铁,一针见血。


    在同一天被六个好兄弟同时表白的事当然不能说,林嘉鹿省略了许多过渡情节,简要概括道:“就想了一下,试了一下,又想了一下,然后就弯了呗。”


    三人没接话,纷纷用眼神示意林嘉鹿,还有个问题没回答。


    林嘉鹿这时候倒支支吾吾起来:“唔……其实也不算已经喜欢上了,目前还处于薛定谔的喜欢阶段。但比起对其他人的感觉,他好像是有点不太一样……”


    陈季同眼珠子一转:“喻识泽?”


    林嘉鹿仿佛被掐了脖子,瞬间不吱声了。


    陈季同:“喔~”


    沈庐安:“啊~”


    杨司年:“啧,是他啊。”


    “喔啊”二将斜了眼画风不一样的杨司年。


    问出了结果,三人有些押中题的兴奋,但更多却是暗暗的不爽,只不过杨司年心直口快,直接说了出来。


    陈季同像个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菜被拱走的老父亲,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看起来无比辛酸:“小鹿,好大儿,告诉爹地,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沈庐安捂心口:“没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吧?”


    林嘉鹿挠挠脸,颊上慢吞吞一抹飞红,他瞅瞅三人各异的表情,比了个男人间的国际不友好手势:“呃,一点点?”


    后宫的天,塌了。


    陈季同眼前一黑,大拇指掐上自己的人中;沈庐安发出一声凄惨的鸭叫,与快要晕过去的陈季同抱头痛哭;杨司年深吸一口气,揉着太阳穴想:他还真的没想多。


    这个“一点点”,具体是到了哪个部位的“一点点”,为了心理健康,三人都默契地没有继续问。


    看到三个舍友如此夸张,林嘉鹿居然还从中感到一丝温暖,乐呵呵地想:大家为了让我有爆料“大事”的成就感,还真是不遗余力呢!


    好兄弟!


    陈季同好容易缓过来,扶额撑在桌上:“小鹿,下来说大事的时候,记得考虑一下大家都心理承受能力。不,像这种‘大事’,只说今天这一次就行了。”


    万一再让他听到什么“二点点”,那可怎么调理!


    想起前几天偶遇喻识泽,还真切为他们担心了一下的沈庐安神色灰暗,一副失去了所有力气的表情:“我说那小子明明跟小鹿分开回来,怎么看起来还容光焕发的。这就是赢家的从容吗,可恶……好嫉妒……”


    虽然对喻识泽说了“有点喜欢”,但说完就找了“初恋哥”再续前缘的林嘉鹿有点心虚。他没有刻意跟喻识泽增加联系,只从喻识泽每天的报备中了解情况,便向最近也在学校的舍友打探道:“喻识泽这么早回学校干嘛,他不是已经算毕业了吗?”


    沈庐安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跟他导师接了个课题?”


    他问的时候只关注“小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了,哪儿来得及关心其他的。


    研三下学期还接新课题?


    来得及做吗?


    上次见面的喻识泽的脸出现在林嘉鹿脑中,也就一周多没见,林嘉鹿却觉得,好像比上学期喻识泽去拍戏的那三个月隔的时间还漫长。


    有点想见面。


    正好两人都在J市,要不要去喻识泽家玩玩好久没摸到的游戏机?


    顺便问问喻识泽,他接的课题是什么;上次在家,自己跟他说的事,他是怎么想的;《枕》要开始宣传了吗,导演好像说会发他们林嘉鹿参演的片段……


    林嘉鹿想着想着,又发起了呆。


    桌上的手机“叮”一声,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联系人消息。


    靳元淙:小鹿,我可以去见你吗?


    第76章 当狗,就要当林嘉鹿的狗 真狗假狗,都……


    林嘉鹿六神无主。


    林嘉鹿求助无门。


    就像初中没带作业撞上班主任检查, 想和周边座位的兄弟们打个配合,一回头发现兄弟们全被抓了,都在走廊外面补卷子。


    六个好兄弟, 现在就剩靳元淙一个人没找了。


    其实林嘉鹿也不是故意把他放最后一个的,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像孙承研、束星洲这俩,都是主动找上门来的, 不知不觉间,靳元淙就被落下了。


    舍友们的聊天转向其他内容, 林嘉鹿握着手机,敲敲打打, 删删减减半天,才回了一句。


    你林哥:你要来J市吗?


    靳元淙秒回:好。


    你林哥:什么时候?


    你林哥:(猫咪睁眼.jpg)


    靳元淙:三月初吧。


    靳元淙:不用很久,小鹿,我会提早回G国。


    他像是知道什么, 林嘉鹿一看靳元淙发来的消息, 心都软下来一半。


    你林哥:没事的!你待多久都行, 我们除了毕业答辩应该没什么事了。


    你林哥:(开花.gif)


    靳元淙:(照片:柴犬晒太阳)


    靳元淙:小豆也很想你。


    靳元淙家的狗是一只黑色豆柴,因为眼睛上有两块圆圆的白毛,像豆豆眉一样, 小名就叫做小豆。


    林嘉鹿一看到小豆的照片, 另一半心立刻缴械投降。


    你林哥:(穿过屏幕摸狗头.jpg)


    你林哥:乖狗乖狗。


    你林哥:快开个视频, 给我看看小豆。


    等了两秒,靳元淙那边弹过来一个视频请求。林嘉鹿一接起,立刻笑出一朵花,夹起声音呼唤道:“小豆,乖狗狗, 哎呀,还记不记得我呀?”


    无论是怎样钢铁般炼成的男人,见到猫猫狗狗兔兔鹿鹿这种萌物,都会变成夹子。


    靳元淙移动脚步,镜头下移,让小豆入镜。


    听到林嘉鹿的呼唤,小豆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湿漉漉的小黑鼻子向摄像头这儿嗅了嗅。


    好、好萌。


    林嘉鹿催靳元淙:“你把手机给小豆,小豆在跟我打招呼呢。”


    靳元淙看看小豆短短的爪子:……


    被林嘉鹿寄予厚望的小豆顺着主人的目光,也看看自己的爪子:汪?


    靳元淙:“我把小豆抱过来吧。”


    镜头一阵晃动,再对焦清楚时,已经被放在桌面的无线充上固定。靳元淙从一个无情的手机支架,变成了无情的小狗沙发。


    小豆歪歪头,看见画面上熟悉的人,豆豆眉下的豆豆眼一亮,热情地把嘴筒子凑上前,想舔屏幕里的林嘉鹿。


    靳元淙一把捏住它罪恶的嘴筒子:“小豆,屏幕脏,不能舔。”


    林嘉鹿接连“嘬嘬嘬”,夹得更肉麻了:“哎哎,乖狗乖狗,认出我了是不是?”


    小豆旋风摆头,“嘤嘤嘤”着上爪子扒拉,想要挣脱靳元淙的手。


    狗毛纷飞,靳元淙一边镇压腿上不断扑腾的小豆,一边淡定回答:“记得可牢了,小豆每天遛弯都要往你家方向逛。”


    这边,两人一狗聊得热火朝天;那边,三个舍友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沈庐安听着林嘉鹿腻腻歪歪逗狗,突然娇羞地捂住脸:“我好像解锁了新的play。”


    杨司年:“那你狗叫一声试试。”


    沈庐安:“?”


    陈季同呼出一口气:“三年了,我们宿舍的帅哥终于不用担心人身安全了。我把狗窝给你收拾收拾,今晚你就趴门口外边睡吧。”


    沈庐安:“??”


    沈庐安微笑道:“谢邀,本人只跟小鹿玩:)”


    林嘉鹿隔空逗了半小时狗,又趁热打铁,跟靳元淙商定具体来J市的时间和安排,才恋恋不舍地与小豆告别,挂断视频。


    “还是狗狗可爱啊。”林嘉鹿放下手机,一声感叹。


    既然离靳元淙来还有一小段缓刑期,林嘉鹿也不紧张了。第二天,喻识泽发来去他家玩游戏的邀请,林嘉鹿顺势答应下来。


    难道喻识泽真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简直想什么来什么。


    好久没打游戏,林嘉鹿手有些痒痒。


    再次见到那辆黑红色的跑车停在研究生宿舍门口,这两天关于“J大建校以来最帅校草们疑似不合”的传言也不攻自破。


    陈季同咬着与上一回图案不同的手帕,挥手目送林嘉鹿上了喻识泽的车:“唉……唉!”


    他搓了搓鸭王的狗头,从楼上望下去,颇有些萧瑟:“沈庐安,你说小鹿要是真和喻识泽谈上了,喻识泽那家伙得高调成什么样啊!”


    沈庐安也搓上陈季同的狗头,大有两人前要共同入后宫,后要一起当M狗的意思,唏嘘:“怎么就是喻识泽了呢,不就长得帅一点、有钱一点、身高高一点吗?”


    陈季同:“……stop,光这三样就没人能比得上他了。”


    沈庐安顿了一下:“学弟……”


    陈季同:“学弟目前还没喻识泽有钱。”


    沈庐安:“我……”


    陈季同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你确定?”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撤回互相伤害的手,趴在窗台,又是一声长长的:“唉——”


    杨司年在后头望着唉声叹气的两人,原本也有些不是滋味的心情都被搅和没了。


    有你们这俩兄弟当左膀右臂,怪不得比不过人喻识泽。


    刚到楼下,就见灰色大衣、金丝眼镜的喻识泽半倚车门,低头给谁发着消息。紧接着,林嘉鹿手机震动,解锁一看,是喻识泽拍了张他宿舍区的照片,说他已经到了。


    还加了个“OvO”的颜文字。


    喻识泽分了丝余光在宿舍区大门前,瞥见林嘉鹿走出来的身影,顺手拉开副驾车门,迎上前两步:“宝……”


    “嗖”一声,一道风与喻识泽擦肩而过,林嘉鹿一个箭步冲刺,赶在喻识泽在众目睽睽下说出什么惊天称呼之前,坐进了敞开的副驾,带上车门。


    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同学们:好快,什么玩意过去了?


    喻识泽还没熄屏的手机弹出特别关心联系人的消息。


    AAA 宝宝(爱心):上来,赶紧的。


    AAA 宝宝(爱心):(小猫叼刀.jpg)


    喻识泽想到林嘉鹿在车里“啪啪”按着键盘催他的样子,跟表情包里威胁人的小猫简直一模一样,成功被自己的脑补萌到,带着一脸诡异的微笑回了驾驶座。


    “宝宝,”喻识泽没有马上开车,从大衣口袋里递给林嘉鹿一个小盒子,“小装饰,很配你今天的造型。”


    打开盒子一看,是一个毛绒小胸针。


    林嘉鹿低头摸了摸羽绒服胸口:“好像没有能扎的地方。”


    被针一扎,怕是要漏绒。


    喻识泽早有想法,说:“我帮你戴吧。”


    他从林嘉鹿手里接过小胸针,探身过去,抬手轻轻一别,将它别在了林嘉鹿的毛线帽上——就是束星洲爷爷送的那顶。


    帽子上本来也有许多可爱的小设计,再多加个别针,也不显突兀。林嘉鹿拉下遮阳板,对着小镜子观察了半天,满意道:“确实很配,有赏!”


    喻识泽眼睛一亮,期待地把脸凑过去。


    林嘉鹿一看就知道喻识泽在想什么。


    他无语地从口袋里也掏出一个盒子:“O国买的墨镜,感觉很适合你的气质。”


    飞行员墨镜,戴着骚包得很,店员刚拿出来,林嘉鹿就拍板预定了。


    这墨镜不用看就知道写着喻识泽名字。


    盒子包装得很严实,还用丝带扎了个蝴蝶结,被林嘉鹿一路揣着从O国人肉带回。


    没收到想象中的“礼物”,喻识泽有点小失望,不过一想到,这是林嘉鹿特意为他挑的礼物,在选的时候,林嘉鹿心里想的全是他,就瞬间又美滋滋起来。


    “宝宝帮我戴呗。”喻识泽没把脸收回,反而又往前凑了凑,盯着林嘉鹿,热切的目光不像要人帮他戴墨镜,倒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嘉鹿对喻识泽的底线已经一降再降,想着礼尚往来,便真的伸手去帮。


    刚摘下他原本戴着的那副金丝眼镜,就被愈发炙热的视线盯得脸热。


    林嘉鹿努力了一下,没能忽视,用手盖上喻识泽的眼睛,恶声恶气地说:“想不想我给你戴了?闭眼!”


    手底下的睫毛刷了刷,听话地闭上了。


    林嘉鹿这才“窸窸窣窣”地拆开包装严实的礼物盒。


    黑暗增强了感官的力量,喻识泽听到丝带解开,盒子被打开的声音。那双属于林嘉鹿的、温暖的手拿着大小合适的墨镜,轻轻架在他鼻梁上,手指拂过发丝,蹭到一点皮肤,调整了一下墨镜位置。


    戴好了?


    喻识泽正想睁眼,颊侧突然被一样温热的东西软绵绵一贴,仅千分之一秒的触感,便随着呼吸飘远,消失不见。


    ……这是?!


    喻识泽一愣,瞬间张开眼,直直地往副座望去,刚给了他两件“礼物”的林嘉鹿没事人一样系好安全带,将盒子盖好,转头,一扬眉毛:“看什么,不喜欢?”


    喻识泽后知后觉,捂住心口:“……喜欢。”


    “嗯哼,”林嘉鹿抱起臂,不自然地偏过头去,看向窗外,“喜欢就走吧。”


    喻识泽沉默地启动了车。


    车内无人再说话,只是气氛愈加升温。


    这下不只是美滋滋,更是美得冒泡了。


    第77章 鹿的胸怀为你敞开 你小子,有点东西。……


    到了喻识泽家, 林嘉鹿什么也没问,先狠狠玩了两小时游戏,过足手瘾, 才放下手柄,拆了包零食,开始盘问喻识泽。


    “我听舍友说你接了个课题?”林嘉鹿把巧克力威化嚼得嘎嘣脆,“不是都快毕业了么, 导师找不到人手了?”


    喻识泽在这个专业本就是一枝独秀,导师门下弟子寥寥。


    当初大学重逢, 林嘉鹿好一阵激动,拉着喻识泽聊了半天, 才想起问人什么专业。他猜了很多,法学、小语种、金融、计算机……连着十来个都没猜中,最终是指着专业录取名单一个个对,才对上了这个只招了一个人的——考古学。


    喻识泽, 你小子, 有点东西。


    大学四年, 喻识泽可谓是老师手里的金元宝,加上成绩优异,考试评优一路绿灯, 读研后更是直接跃升, 成为文博学院院长亲传弟子。


    林嘉鹿知道导师们对喻识泽用心良苦、寄予厚望, 听说喻识泽选择去演戏,还在心里遗憾了一下,选择支持喻识泽的决定。谁知峰回路转,拍完一部戏,喻识泽居然又回学校了。


    这是打算有始有终?


    喻识泽躺在林嘉鹿身边, 被分了一根巧克力威化,但为了保持林嘉鹿喜欢的身材,只拿在手里,没拆开吃:“宝宝,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说你很高兴我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想看到我追逐梦想。可像‘演戏’这样的兴趣,我虽然喜欢,却并不足以支持我为此付出太多。”


    喻识泽在分析利弊时,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时间就把‘演员’这个规划排除了,原因也很简单。


    “演戏太耗费时间了,”喻识泽说这话时几乎有些冷酷,“扮演另一个角色的确很有趣,但也仅限于此。如果不是要利用它跟你谈恋爱,怕在你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我才不会花那么大功夫把它拍完。”


    若是真要把它当作职业对待,那在这个圈子里深耕,可能遭遇的变数太多了。喻识泽有自信能将这些全部阻挡在外,但他赌不起那万分之一的危险性——就像他对林嘉鹿那个讨厌的学弟,和林嘉鹿从前身边的无数“朋友”做的那样。


    如果真有哪怕是一个人,脱离了喻识泽的掌控,找到林嘉鹿身上,那他会发疯的。


    终日打雁的人,也怕被雁啄了眼。


    “宝宝,你说得对,从小到大,我的兴趣爱好大多都跟你有关,对我来说,它们每一个都可有可无。能接近你的,我就会去做;会使我远离你的,我就会放弃。但我的‘情敌们’却给我提供了点灵感,”喻识泽转了转手中的威化,“最简单、安全,可以当作人生目标的兴趣,不就在我生活中吗?”


    六年前喻识泽回国,像从前选小学时那样,为了跟林嘉鹿上同一所大学,在J大的无数专业里,看似无心地随手一指,就如同命运的锁链,将他与林嘉鹿二人的过去、未来紧紧锁在一起。


    命运能够决定他与林嘉鹿相知相识,也能决定他向林嘉鹿奔去的方向。


    “我提前回J市,解决完剧本的事,回去找了导师。上学期听说我去拍戏之后,导师和你一样,虽然有些可惜,但也对我说支持我的想法。这次我跟导师好好聊了聊,导师给了我很多就业建议。说来也巧,回去我问过爸妈,我们家的产业里,还真有一个能和考古学挂上钩的。”


    林嘉鹿的思绪跟着喻识泽说的内容连转,在他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比了个“停”的手势:“这个挂钩的产业,也是‘情敌’提供的灵感?”


    喻识泽肯定道:“是,宝宝真聪明。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林嘉鹿来了兴趣,谨慎地先问了句:“我能问问是哪个‘情敌’吗?”


    喻识泽带着一脸“喝了一吨醋还要假装不在意”的微笑:“寒假拐走宝宝的六个高、中、同、学之一呢。”


    很好,甚至还强调了情敌的身份。


    林嘉鹿回想半天,有哪个人能给喻识泽专业提供灵感的,想来想去,想到了他在Z市文和韵办公室时,拍给喻识泽看的那一架子文物。


    霎时间灵感对接,林嘉鹿猛地直起身,兴奋地看向喻识泽:“我知道了!是拍卖行!”


    这么有活力的林嘉鹿看得喻识泽眼热,他忍下想亲亲林嘉鹿脸蛋的心,鼓掌道:“一下就猜中了,宝宝果然是最聪明的!世界上要是没有像宝宝这样的既聪明又帅气的男人标杆,其他男人可怎么活啊!”


    林嘉鹿也觉得自己实在太会想了,臭屁了一下,就谦虚地重新躺回沙发:“哎呀,也没有到标杆的程度吧,我还是得继续努力的。”


    听喻识泽继续说完一些关于对未来的考量,林嘉鹿从中听出了他是真的有把自己的话放心里,认真规划人生;同样也清楚了喻识泽选择不当演员的顾虑。


    喻识泽言语间对自己极尽的关注与爱护,让林嘉鹿整个胃里都泛上一种奇异的温暖。


    真是奇怪,以前喻识泽明明也是这样对他的,为什么到现在才感觉不一般呢?


    话是讲明白了,不过林嘉鹿还是觉得有一丝可惜:“我还挺喜欢看你演戏的呢,我觉得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你还记得当时《枕》定妆的时候吗,化妆师姐姐说:‘演员能不能赋予角色生命,化完妆那刻就可以看出来。’,当时你转过来,还把我吓了一跳,因为我觉得那一刻,你就是许苫,他从书里走出来,活生生地站到了我面前。”


    托龚老师的福,林嘉鹿和喻识泽去过不少片场观摩学习。在各色故事上演的剧组中,林嘉鹿见到一个个演员,或声嘶力竭,或喜悦平静。他们或许有那么一秒会脱离演员身份,让林嘉鹿恍惚一瞬,分不清角色与现实的距离,但喻识泽不同,说林嘉鹿偏心也好,他就是觉得,喻识泽是天生的演员。


    他合该为戏而生。


    喻识泽的重点却在这会儿偏移了,他微微蹙起眉,生涩道:“你喜欢许苫?”


    林嘉鹿:“……喂,你搞清楚重点没有!”


    并没有。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酸酸的气味。


    林嘉鹿叹了口气,从桌上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指,然后偏过身去,捧住喻识泽的脸,亲了一亲。


    像喻识泽那天亲吻他时所做的一样,林嘉鹿磨了磨喻识泽的嘴唇,小声道:“为什么老要在意其他人?我不是说过吗,我喜欢你。”


    喻识泽的脑海中“嘭”的一声,炸出一朵巨大的烟花。


    他急切地捉住林嘉鹿的手腕,林嘉鹿却早有预判,两手迅速一抽,坐了回去,不让他再亲。


    喻识泽顺着惯性向前倒去,头埋进林嘉鹿脖子里,林嘉鹿拍拍他发丝不再精致到每一根的后脑勺,说:“不准亲了,我喜欢你又怎样,我们可是还在分手阶段,之后只准我亲你,不准你亲我。”


    喻识泽眼睛都急得有点红,他深吸一口林嘉鹿身上的气息,在脑子里挣扎了一下,还是抬起头来:“我还要做什么,宝宝才能答应我?”


    林嘉鹿高深莫测地挺了挺男人宽广的胸膛:“呵,你不必做什么了,因为接下来,是我的主场。”


    喻识泽没懂。


    但不妨碍他配合林嘉鹿再次雄起的熟悉的大男子主义。


    喻识泽张开双臂,把“宽广的胸膛”整个抱进怀里,又把头埋下去,贴着林嘉鹿的脖子:“好,那宝宝之后想做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怎么这么黏人。林嘉鹿被喻识泽包裹得动弹不得,挣了挣,没挣开,只能昂着脖子指点江山:“我也是男人,怎么能尽让你告白。你等着就好,既然你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那我也很快就能赶上来,到那时,就换我向你告白了。”


    林嘉鹿说得坚定又有勇气,让喻识泽满心欢喜,一时竟无法用语言诉说。


    他闭了闭眼,想永远将这只爱探险的小鹿抱在怀里,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不让更多人看见他。可喻识泽知道,正是这样的林嘉鹿,才永远无法安心呆在同一个地方,永远会吸引别人的追随。


    喻识泽最后用力抱了一下,松开手:“好,我等着宝宝向我告白。”


    话题偏移一半,又被林嘉鹿拉回来:“那你是真的不准备继续拍戏了吗?上次你说公司给你准备的剧本呢,全都拒绝了?”


    喻识泽松开林嘉鹿后,又拿起了那根威化条,仿佛手里需要拿点什么,才能代替蠢蠢欲动的想法:“没有,我知道宝宝喜欢看我演戏,就跟叔父和傅老师说了,我不准备全职当演员,但是想偶尔演演戏。傅老师为我更换了职业规划,筛选了一些开机时间比较晚的剧本,让我拿回去慢慢挑。不过宝宝也得等一等,这一两年,我应该是不会再拍戏了。”


    浪费与林嘉鹿相处的三个月已经很久了,好不容易拍完一部,在追林嘉鹿这么关键的时间点,怎么能有事再打扰他!


    说是说不追,等林嘉鹿告白,但喻识泽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啊!


    真干等着不动弹,万一别人趁虚而入,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喻识泽多精一人,早就在心里打好算盘了。


    林嘉鹿得知还有机会看喻识泽演戏,高兴地说:“太好了,那我岂不是能看你拿好多届金狮奖?我还等着那个为你命名的奖呢!”


    林嘉鹿真的对他很有自信。


    半路出家,拢共到现在就演过一部戏的喻识泽因为林嘉鹿的星星眼,也很有自信:“宝宝想看我演什么角色,拿几届?想看多少,我就拿多少。”


    再不行也得行,林嘉鹿都说想看他拿了,那他造也得造个奖出来!


    林嘉鹿畅想了一番喻识泽又双叒叕上台领奖,他在台下又双叒叕鼓掌的美好画面,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枕》的进度现在怎么样了?我记得导演说会发一些不在正片里的花絮给我们。”


    喻识泽起身:“我先前也想和你说,宝宝,潘导演前几天把花絮发给我了,我想等你来再看,就先存在电影房的电脑里了。宝宝,我们先去吃晚饭,等会儿回来一起看吧。”


    第78章 迷魂记 命中已注定,是我太任性


    这栋小别墅的电影房是按照家庭影院的配置来的, 三个按摩沙发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面对四面环绕立体声的巨幕,灯一关, 氛围感一下就上来了。


    喻识泽在电脑上调出导演发来的片段:“因为不用剪进电影,所以花絮的杂音没有消得很干净。”


    林嘉鹿抱着抱枕,打开按摩椅,准备就绪:“没关系, 我还是第一次看自己的脸出现在大屏幕里呢。”


    林嘉鹿的眼睛映照着一片漆黑里屏幕亮亮的光,像星星闪烁, 喻识泽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点击鼠标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宝宝, 下次你还是和我一起演吧……”


    我不想离开你那么久。


    后半句话隐在走回的脚步里,没有说出口。


    喻识泽坐回林嘉鹿身边,林嘉鹿把下巴搁在抱枕上,摇了摇头:“演戏挺有趣的, 可这是要上映给所有观众看的, 我没那个斤两, 再拍花絮也没意思,还是算了。”


    林嘉鹿看到喻识泽握紧遥控器的手,又说:“但之后你去拍戏, 只要没事, 我都会去陪着你的。”


    啊,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喻识泽怔怔地看向林嘉鹿,看到林嘉鹿伸了只手过来,越过按摩椅中间隔着的扶手:“你这么黏人,离了我可怎么办呢。”


    林嘉鹿这么说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我说了, 我会努力赶上来的。你从前那么迁就我,我也会加油对你更好。”


    喻识泽的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他强自镇定,与林嘉鹿十指相扣,缓慢地摩挲着林嘉鹿的手,正过头去,不让林嘉鹿听出声音里的颤抖:“我点播放了。”


    林嘉鹿也捏捏喻识泽的手,认真看向屏幕。


    花絮直入主题,从许苫苏醒那一幕开始。


    从大屏幕上看自己的脸真的很神奇。


    林嘉鹿看着片段里的自己做出“檀荆”的表情,说着自由发挥的台词。他的脸摆在荧幕上很帅,但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明显找不到镜头,讲话前也有半秒停顿。林嘉鹿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样的演技上大屏幕,当花瓶都不够。


    事实上,这是林嘉鹿对自己的要求太过苛刻。


    喻识泽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花絮,林嘉鹿的脸一从两个警察身后出现,他的视线就死死地钉在了林嘉鹿身上。大屏的加成,让喻识泽能够观察到林嘉鹿所有的细节,林嘉鹿的一眨眼、一低头,都像有魔力般吸引着喻识泽。


    他连病床上的自己都没空看一眼。


    龚老师、导演、编剧……喻识泽学习表演时遇到的的每个人都极力肯定了林嘉鹿在表演上的天赋,喻识泽的确认为林嘉鹿哪儿都好,但从未如此清楚地感觉到这些专业人士的推崇意味着什么。


    ——只要林嘉鹿出现,无论他在做什么,都能够像檀荆吸引许苫一样,吸引所有观众的目光。


    演技生疏吗?也许吧,可檀荆就是这样,在许苫眼里拥有最直击心灵的、原始的美,谁又会去在乎美本身之外附加的东西?


    林嘉鹿倒是点评得津津有味:“原来导演这里还切了很多空镜,这几段没我,应该会放进成片里。”


    “我说怎么导演让我单独拍了几段镜头,这是许苫后期的记忆闪回啊。”


    “哇,还能这么拍,我不在镜头里,但是大家都能看出来许苫想的是檀荆。”


    ……


    林嘉鹿出场总共也没多少时间,能剪出这么多片段,已经是导演私心了。花絮拼在一起,就像微电影一样,单独为许苫与檀荆的感情线进行了注解。


    屏幕黑了下来。


    林嘉鹿伸了个懒腰,手还在喻识泽手里没放开。他摇摇喻识泽的手:“结束啦。”


    喻识泽“嗯”了一声。


    明显还没回过神。


    林嘉鹿从按摩椅上爬起来,拿起遥控器,“啪”地打开灯,一室亮堂,唤醒喻识泽:“《枕》什么时候上映?定档了吗?要路演吗?”


    花絮播放完了,林嘉鹿没有立刻离开,喻识泽便也跟他就这么手牵着手,享受这一刻安静。


    喻识泽一个一个回答着林嘉鹿的疑问:“定了暑期档,应该在六月底或者七月初上映,具体日期还要排。这部电影要报名五月份的F国电影节,先在开幕式播放,电影节结束后上院线。路演的话,导演好像没这个意向。”


    林嘉鹿“哇”了一声:“怪不得我搜到网上说这部电影是个好饼,电影节之后暑期档,再接九、十月的金狮奖,稳稳当当一条龙。”


    他已经能预见到闪闪发光的未来,抓着喻识泽的手往空中一举:“到时候来找你的剧本肯定比现在更多,影帝指日可待!”


    喻识泽任由林嘉鹿玩他的手:“宝宝就不担心我拿不到奖?”


    “怎么可能!”林嘉鹿瞪了他一眼,“我演得不好,我还不知道谁演得好吗?”


    喻识泽绷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拉过林嘉鹿的手亲了一下:“宝宝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会做到。”


    一部电影、一个角色能否获奖,不仅要看成片质量,还要看舆论和票房。红是一种玄学,演得怎样已经摆在那儿了,成功与否,可以说前期靠导演组,后期靠公司。


    喻识泽很克制,林嘉鹿就伸着手让喻识泽亲了亲:“好了,我该回去了。”


    喻识泽一直很想林嘉鹿留宿,可邀请了几年,也就成功留下了那么一只手的数。这次,林嘉鹿没主动说要留下,喻识泽便也不再开口,选择听林嘉鹿的,“等着”。


    等着啊。


    跑车停在早上等林嘉鹿的地方,喻识泽站在车边,看林嘉鹿跑上楼。


    他不喜欢等待,上一次这样数着天过日子,是和林嘉鹿分手前,每一天的流逝都让他彻夜难眠。可现在他发现,有期待的等待,居然是一件如此甜蜜的事。


    他开始喜欢上未知的明天。


    天气仍旧寒冷,早春的脚步却已临近。


    林嘉鹿的最后一学期研究生生活,还是有点事要做的。毕业前要填写的表格、记录,还有终期答辩等等,零零碎碎的,忙起来,也属实耗费了很多时间。


    陈季同已经开始联系公司,他问林嘉鹿要不要一起投简历,林嘉鹿想想,拒绝说:“我还是想gap一段时间,我觉得我未来,可能不会做跟专业相关的职业。”


    杨司年在椅背上仰起头看来,座椅平衡因为这个动作岌岌可危:“哦?小鹿想和我一起享受躺平的人生吗?”


    林嘉鹿:“……倒也没想躺这么平。”


    沈庐安问:“小鹿以后不想在J市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林嘉鹿倒是想清楚了:“嗯,应该不会留下了。”


    “那你要去哪儿?”


    三双求知的眼睛望过来,林嘉鹿“咳咳”两声,深沉道:“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陈季同、沈庐安、杨司年:……


    拜托,这样显得我们很呆诶。


    打闹间,手机连着“叮”了几声,但因为在应对舍友们东一句西一句的盘问,林嘉鹿根本没空看。


    使尽浑身解数问了十几分钟,三个舍友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不过四人都不需要为生计担忧而奔波,陈季同被拒绝了,也仅仅遗憾道:“那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可要经常联系啊。等我入职了,请大家吃饭!”


    沈庐安也说:“希望下次还是我们四个人一起聚。”


    林嘉鹿笑道:“这宿舍不就只有我们四个吗,你还能请到土地公?”


    沈庐安看看林嘉鹿,又把目光移到杨司年身上:“万一下次杨司年就拖家带口的来呢?”


    杨司年:“……我谢谢你,下次相亲,兄弟我一定带上你。”


    陈季同嘎嘎乐,杨司年又炮轰向他:“你也别逃,要拖咱仨一起拖。”


    争取让拖把精从校园怪谈升级为都市怪谈。


    杨司年扫视的目光在林嘉鹿身上停下,林嘉鹿等着杨司年也拖上他,杨司年却垂下眼,转回椅子:“小鹿,有事记得来找我。当了你三年哥,不管怎样,我永远是你哥。”


    林嘉鹿一愣。


    眼见着有人要在最后关头真情流露,沈庐安和陈季同一人搭上林嘉鹿一边肩,很快将伤感的气氛带离。


    沈庐安问:“小鹿,上次你是不是有个高中同学这两天要来找你玩?”


    林嘉鹿把视线从杨司年打游戏的背影上挪开,点点头:“差点忙忘了,我看看啊,他说的是几号来着,3号。等等,3号?3号不就是——”


    林嘉鹿猛地站起身。


    手机“铃”一声响起。


    林嘉鹿接起电话,是研究生宿舍区认识他的一位学妹。


    学妹兴奋道:“小鹿学长!有个总裁刚刚找我问路,研究生宿舍区怎么走。我跟他说宿舍区域校外人士不能进。他说他是来找人的。”


    这个熟悉的形容……


    林嘉鹿手忙脚乱地开始穿鞋子:“然后呢然后呢?”


    “我看他帅得有点过分了,就问他你找谁,说不定我认识。然后他说……”


    把手机夹在耳边,林嘉鹿拉上薄羽绒服拉链,跟陈季同、沈庐安二人挥挥手,脚步急促往外走,经过杨司年时,林嘉鹿突然伸手揉乱了杨司年的头发,对上杨司年回头的眼神,挤挤眼,飞了一个吻。


    谢谢哥。他用口型说道。


    电话里的女声还在继续。


    电梯正好停在他们这一层,林嘉鹿连点一楼,想让它下去得快一点。


    怎么这也能忘!


    跑出宿舍大楼时,学妹的最后一句正好响起,与门口那人看来的动作,同时进入林嘉鹿的视觉、听觉里。


    “他说:我找林嘉鹿。”


    第79章 总裁上线 三二一,上情敌!


    路过的同学窃窃私语。


    “怎么有个老总……”


    “走错路了?校董办公室在那栋楼。”


    “我们要不要去提醒他一下?”


    “这个总裁看着好年轻啊。”


    “不会是来找哪个同学的吧?哇哦, 小说剧情照进现实!”


    “站这儿有一会儿了,好像确实在等人,哦哦, 有人过去了……小鹿学长?!啊?这是什么剧情?”


    对啊,这是什么剧情。


    林嘉鹿心中叫苦不迭,就这么几步路,他已经听不明真相的路人从“总裁迷路”编排到“霸道总裁追爱清纯研究生”了。


    但是谁又知道, 这位霸道总裁,他本人就是个清纯研究生啊!


    同样不明真相的靳元淙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上前道:“小……”


    又是才叫出一个字,就被林嘉鹿拉着手臂, 风一样带走了。


    不过这回,他俩都没车,只能靠双脚,走出路人瞻仰的目光。


    林嘉鹿如芒在背。


    靳元淙很适应被林嘉鹿这么拉着走, 甚至加快了两步, 方便林嘉鹿拉得更顺手点:“小鹿, 怎么了?”


    林嘉鹿对两次遗忘靳元淙感到抱歉,听到靳元淙的问题,转头看看, 刚才走太快, 已经看不到研究生宿舍了, 不由得放慢脚步,松开拉着靳元淙的手:“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靳元淙与他并排走着:“没事,我也才到不久。小鹿刚才在打电话吗?”


    学妹的电话在林嘉鹿匆匆上前的时候被误触挂断了,被靳元淙这么一提醒, 林嘉鹿给学妹发了个消息,又把手机揣回羽绒服口袋里:“嗯,你不是跟一个学妹问路了吗,她认识我,给我打了电话。”


    靳元淙还不知道学妹上来就否定了他的在校生身份:“那个同学带我到你们宿舍门口,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她就好像有急事一样先走了。”


    可不是有急事嘛,急着给林嘉鹿通风报信呢。


    林嘉鹿抹了把脸:“回去我替你谢谢她。”


    靳元淙此行只为来找林嘉鹿,没什么别的目的。两人逛也不知道逛去哪儿,林嘉鹿见靳元淙衣着单薄,走在寒风中帅气冻人,为了表达自己健忘的赔罪,便提议要带靳元淙去买衣服。


    靳元淙脚步微顿,低头看看自己:“小鹿要给我买衣服?”


    “对啊。”林嘉鹿越看越觉得,靳元淙浑身上下都罩着类似“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的弱势气息:寒冷——西装外只穿了件单层长风衣;饥饿——刚下飞机就过来找林嘉鹿,一看就没来得及吃饭;弱小——在群里老是被其他人蛐蛐,还老怼不过(这个有待考证)。


    这不是每一个特点都对上了吗!


    说走就走,林嘉鹿搓搓手,有种要玩真人换装游戏的快乐:“春捂秋冻,穿这么少怎么行。你还要回G国呢,G国的温度还在零下,比我们这儿还冷。放心,我绝对给你挑好看的。”


    至少得给你从霸总掰成研究生,一下年轻十岁。


    见林嘉鹿那么跃跃欲试,靳元淙本来也没有拒绝的打算,只想着也趁林嘉鹿不注意的时候给他买一些。


    他看着林嘉鹿低头在软件上打车,侧脸映着手机屏幕的光,心里绷了一路的弦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林嘉鹿自己不会去商场逛街,但陪别人逛街的经验很足。巨大的奢侈品品牌标志悬在商场外,林嘉鹿透过全景玻璃,挑了个里面似乎男装、箱包比较多的店走了进去。


    午点刚过,店里人不多,还有几个顾客在逛。一名SA面带微笑迎上前:“先生们想看看服饰、包包,还是其他的?有什么喜欢的款式吗?”


    林嘉鹿指指靳元淙,对SA说:“给他挑衣服,要保暖一点的,外套和内搭都要,多试几套。”


    两人来到男士外套区,靳元淙没有让SA继续跟着。


    “我还没和你一起买过衣服呢,”林嘉鹿看看靳元淙今天穿的色系,选中一件棕色的油蜡夹克,“你喜欢什么花纹?这件应该很保暖,配西装穿也不突兀。”


    靳元淙接过林嘉鹿手里的衣架:“平时在学校有着装上的要求,一周基本天天穿西装,现在也穿习惯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小鹿喜欢的,我应该都喜欢,你帮我挑你觉得好看的就行。这款还有件墨绿色,小鹿跟我一起试试?”


    外套穿脱方便,两人都脱了外套,交给换衣区的工作人员装好。


    林嘉鹿的羽绒服里头是毛衣,搭上墨绿色夹克,沉稳中略带活泼。而棕色的油蜡夹克是比较经典的设计,比墨绿色多了一丝野性。林嘉鹿看了看边上的靳元淙,摸着下巴评价道:“从开会的霸总变成了即将进行户外运动的霸总。”


    靳元淙尝试着把拉链拉下来。


    林嘉鹿抬起一边眉毛:“更像了。”


    他跟靳元淙换了个颜色,也没能去掉靳元淙身上的霸总味。不过这件外套的确好看,靳元淙不在意自己什么气质,把棕色的递给SA,背对着林嘉鹿悄悄嘱咐了一声,请她帮忙把另外一件墨绿色的也包起来。


    男性服装的款式其实并不多,尤其是针对大众的实体店里,挂在外面的主打一个面向全体。林嘉鹿又给靳元淙挑了件皮质羊羔毛外套,店里只挂了一件。靳元淙让林嘉鹿先试试,给他预期的造型打个板。


    外套很厚重,皮质更显硬朗,但衣领和翻起的袖口上柔软的羊羔毛很好地中和了过于有雄性气质的版型。这件外套林嘉鹿穿着有点大,他没有拉上拉链,随意地一插兜,时尚轻熟的idol风扑面而来,当场就能上舞台表演。


    这回,靳元淙刚披上,袖子还没伸进去,就被林嘉鹿喊了停。


    他前前后后绕着靳元淙转了三圈,都没想通,人与人穿同一件衣服的气质怎么能相差如此之大。


    “怎么穿什么都一股总裁味儿。”林嘉鹿紧皱着眉,“难道是西装的问题?”


    靳元淙只觉得这件外套因为版型大,穿着还挺有气势的:“我觉得小鹿挑的衣服都很适合啊。”


    就是太适合了……


    林嘉鹿暗暗想:你要是穿着这件和孙承研两个人出去,说你们还在读书,谁信?


    有人评价靳元淙是走言情赛道的霸道总裁,还真没说错。没穿外套前,还能蹭一蹭脸的年纪,说是刚毕业接手公司;一穿上这件外套,再年轻的脸都没有说服力,起码浸淫商界十五年,见到的人顶多夸一句真会保养。


    《寝苫枕干》的石恺天,他和孙承研两个人能同时出演,一个是前期的法外狂徒,一个是后期的商界大佬,大哥莫说二哥。


    林嘉鹿见靳元淙挺喜欢的,就让SA跟前面那件一起包了起来。这次他没选外套,挑了件早春款的卫衣,淡蓝色拼接牛仔布的设计,林嘉鹿自己都很喜欢。


    都卫衣了,总不该还是霸总了!


    林嘉鹿跟靳元淙一人拿了一件不同尺码的,林嘉鹿从换衣间里出来,比岑青湫还像青春男大。靳元淙的西装换起来慢一点,等他也出来,站到林嘉鹿边上,边上陪男朋友买衣服,看着两个帅哥试了好久衣服的小姐姐捂住嘴,咽下一声“嗑到了”的惊呼。


    靳元淙也嗑到了。


    他满意地勾起嘴角,决定买完衣服就穿着这件出商场。


    林嘉鹿没嗑到,但见靳元淙笑了,同样咽下一句:还是霸总,只不过是创业初期,还没出社会的霸总。


    逛到最后,林嘉鹿实在没法,对SA说出了那句:“把你们家最有个性的衣服拿出来!”SA问了下靳元淙穿衣的尺码,拿来一件红蓝跳色,两边袖子插满羽毛的西装外套——没错,它看着已经像个染色火烈鸟了,居然还是西装。


    靳元淙在林嘉鹿“这次绝对能成功”的注视下穿上,店内所有SA加顾客都沉默了。


    拿外套的SA小心翼翼递给靳元淙一副红色异形墨镜。


    林嘉鹿脱口而出:“多弗朗*哥!”


    总裁,带我去伟大航路找谁都想要的宝藏吧!


    真人换装游戏在前·二次元的呼唤下告一段落。


    值得一提的是,在结账时,SA非常自然地站到了靳元淙旁边,问他刷卡、现金还是手机支付,靳元淙也自然地打开手机付款,并让SA把刚才分开打包的衣服都给他就好,全程丝滑毫无卡顿。


    在林嘉鹿还没反应过来说“是我付钱”,上演C国人特有柜台结账前拉扯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交易。


    靳元淙穿着林嘉鹿给他挑的,一分钟前刚剪掉吊牌的卫衣,手提两个巨大的logo袋,十分具有总裁风范地一点头:“走吧,下一家,不是要给我多买点吗?”


    ……你也知道,是“我”给“你”买衣服啊。


    林嘉鹿算是知道为什么靳元淙这个霸总气质去不掉了。


    另一边。


    刚从商场办公楼里出来,帮叔父跟负责人谈完事的喻识泽去停车场的脚步一拐,想去预订点追求者的小心思,在“等待”期间给林嘉鹿每日不经意的小惊喜。


    三步之外,玻璃门内,一道日思夜想的熟悉身影从一家男装店走出。


    天遂人愿,惊喜偶遇。


    喻识泽眼前一亮,正要走进去与林嘉鹿打招呼,就见一双鞋自林嘉鹿右侧赶上几步,有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并肩上前,与林嘉鹿讲着话,手里还拎着鼓鼓囊囊、满到装不下的五六个购物袋。


    他上前的脚步一顿,眯起眼,从头到脚远远地打量了一下,才确认,跟林嘉鹿走在一起的这个人,是元宵节那天,他在林嘉鹿房间书桌上摆着的“兄弟一生一起走”合照里,看到的五个男人之一。


    哟呵,情敌送上门。


    这不巧了吗。


    你是小鹿兄弟,我和小鹿一生一起走。


    喻识泽磨了磨后槽牙,也不着急了,对着商场外擦得透亮的玻璃整理好衣冠,保证全身上下挑不出一丝不完美,接着双手插兜,衣摆猎猎生风,走秀般进了商场,朝二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第80章 总裁掉线中……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跟……


    此时的林嘉鹿并未意识到事情如同脱缰的野马, 在这一刻朝他不曾想象到的方向狂奔。


    他只是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林嘉鹿揉揉鼻子,“我也拿两袋吧,你都拎不下了。”


    虽然靳元淙总想抢先一步付钱, 但耐不住林嘉鹿有“中途结账”这个技能在。当初能趁岑青湫去洗手间买单,现在也能趁靳元淙在换衣间试新衣服时,跟SA说:“把这件、那件,还有他现在试的全都包起来。”


    等靳元淙换好衣服出来, 林嘉鹿拿着发票,得意地在他眼前晃悠两下:“来, 叫林总。”


    靳元淙微微抬眉,顺从道:“林总大气。”


    奇怪的胜负欲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激发了, 两人试衣服一个比一个快,你中途结账,我就先一步把卡给SA。到后来,林嘉鹿也看出来了, 靳元淙哪是想让他当对照组打板, 根本就是在给他买衣服。在购物袋快在手里堆成山的时候, 林嘉鹿叫了停。


    他们面对面坐在店内沙发上,呼吸都有点急促,看着看着, 林嘉鹿忽然笑了:“你终于有点像学生了。”


    每家店其实都有寄送服务, 他们将一些比较大的购物袋给了店里的同城快送, 寄到靳元淙的酒店。剩下一些给林嘉鹿买的,靳元淙就自己拎着,说比较有购物的感觉。


    休息到一半,林嘉鹿想起靳元淙还没吃饭:“要不要去找家餐厅吃点东西?”


    靳元淙说实话也不是很饿,在学校忙起来的时候, 一天一顿也是常有的事,他看看时间:“快三点了,逛累了吧,我们去咖啡店坐坐,喝点下午茶就行。”


    两人前脚刚走进咖啡厅,喻识泽后脚就跟着进来,选了个能看见林嘉鹿他们的隐蔽位置就坐。


    看着那边有商有量,很快合上纸质菜单,看样子是点完了。喻识泽笑着对服务员说:“有什么招牌推荐吗?这样吧,刚刚那桌点了什么,我就点什么,麻烦了。”


    怎么看笑容都不是很开心呢。


    服务员查看了一下电子菜单,先报了一下简餐,又说:“那一桌的客人还点了肉桂拿铁和澳白两杯咖啡饮品,您想要哪一种呢?”


    喻识泽说:“都要。”


    花了一分钟点完单,他盯着林嘉鹿在的那一桌,心不在焉地等待上餐。


    这个位置的优点是能将林嘉鹿的脸看得清清楚楚,缺点是隔得稍微有点远,听不见一点声音。光看林嘉鹿的表情和口型,喻识泽根本没法猜出他们在聊什么。


    林嘉鹿把羽绒服脱了放在一边,宽大的白色毛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毛绒绒的,手缩在长长的袖子里,把肉桂卷从杯口拿下,捧起热腾腾的瓷杯,小猫似的吹了吹,浅浅喝上一口,似乎说了句什么,弯着眼睛向对面的人笑。


    今天也很可爱,怎么会每天都这么可爱?


    可恶,对面那个人何德何能,可以让林嘉鹿这么开心。


    算他功德一件。


    端来咖啡的服务员看着人都快离开座位的喻识泽:“……先生,您的两杯咖啡来了。”


    长得人模人样,怎么莫名狗里狗气的。


    林嘉鹿看不到的地方,形象可以扔了喂狗。喻识泽坐回座位,首先端起肉桂拿铁,学林嘉鹿的样子喝了一口,对还没离开的服务员说:“你们家肉桂拿铁味道不错。”


    一般来说被顾客夸了餐品味道,都得多少介绍一下,但这位顾客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并没有想听介绍的意思,又转头紧紧盯着另一桌去了。


    服务员能看出这两桌人有点故事,但她在咖啡厅里什么没见过,分手的、相亲的、恋爱的……早已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服务员淡淡一笑,只留下一句:“剩下的餐点马上给您送来。”


    靳元淙在被人从楼下跟进咖啡厅那刻就有所察觉,上楼时,借着一家女装店的玻璃反射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位有点眼熟的男人。他思索片刻,没想起来是谁,但看这男人的样子,绝对是认识林嘉鹿的。


    再结合这鬼鬼祟祟的表现一看,还有什么不懂的。


    情敌来了。


    要不说靳元淙是他们之中除了孙承研之外脑子第二好用的呢,就这么脑子过了几转,他甚至对这人的身份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不过既然那人没有直接上来面对面,那靳元淙就当不知道。


    他点的是澳白和抹茶慕斯,服务员放了两把勺子,靳元淙将慕斯尖尖转过去对着林嘉鹿,林嘉鹿小小挖了一口,给出C国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不是很甜,味道还不错。”


    忙着买衣服时被搁置的思绪,在歇下来时又涌起。靳元淙听林嘉鹿说了些寒假去找那几个人玩的事,轻轻在盘子边放下银色的甜品勺:“小鹿,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多余一丝一毫的悲伤或愤怒,林嘉鹿握紧了桌上的拳头,没有躲避这道目光:“嗯,对不起。”


    林嘉鹿缓缓呼出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我不能和你交往。”


    靳元淙垂下眼:“你不必说抱歉。”


    “要的,”林嘉鹿说,“不只是因为拒绝你这件事。”


    他看着有话想说,几次想开口,又犹犹豫豫。靳元淙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过去,盖住林嘉鹿有些冰凉的手:“小鹿,你也拒绝了其他人对吧,我是最后一个。”


    林嘉鹿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嗯……准确来说还有个晏嬴光。”


    靳元淙也顿了顿:“……晏嬴光……其实你可以不用担心。”


    靳元淙没把这句话讲得太明白,换了个方式续回话题:“你有什么想法,我能听一听吗?”


    他的手掌比林嘉鹿的大,罩住拳头时,让林嘉鹿吊起摇摆的心也渐渐放下来。林嘉鹿空出的那只手挠了挠头:“好吧,有件事我刚才没提到。现在想想,当时我做的可能不对。”


    靳元淙:“你和他们亲了?”


    林嘉鹿:“……”


    平地一声惊雷,林嘉鹿差点跳起来:“不是,你,你怎么知道?他们连这也说了?”


    靳元淙的脸像冰冻了三千年那样冷静:“没说,但我想想应该会发生。特别是文和韵那个人,不会放过告白之后这种好机会的。”


    林嘉鹿噎了又噎,第一次感觉氧气都那么令人难以呼吸:“……对,我们,亲了。”


    不好说的头一句说完,接下来就顺畅了,林嘉鹿喝了一大口拿铁,给自己打气,一口气坦白了自己的渣男行径:“不止亲了文和韵,孙承研、束星洲也亲了。还有高渐书,如果不算嘴巴的话。”


    见林嘉鹿垂头丧气的模样,靳元淙居然笑了:“所以就剩我和晏嬴光了?哦,晏嬴光本来就喜欢肢体接触,可以直接排除,那就剩我了?”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但林嘉鹿老老实实回答:“对,只剩你了。”


    “那你要亲我吗?”靳元淙说这种话,说得像要不要喝口水一样简单。


    你们出国的这几个人,一个个都学了什么外国陋习啊!


    “我没想……”林嘉鹿的半截话头熄火在靳元淙看来的眼神里。


    啊,原来这个人,也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林嘉鹿看着靳元淙的双眼,那对敢直接和他对视,却莫名有些颤动的瞳孔,正固执地等待着什么、渴望着什么。


    被拒绝的人没有权利开口讨要,只能乞求。


    林嘉鹿的呼吸稳定下来。


    明明是想就自己的渣男行径与靳元淙好好分析一下原因的,到头来却又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但有件事,还是能办到的。


    “……我不亲嘴。”林嘉鹿反手将靳元琮的手掌压下,站起来,上半身越过桌面,亲了亲靳元淙的眼睛,“靳元淙,我只能做到这儿了。”


    亲上去的一瞬间,似乎有哪里传来“咔擦”一声碎裂声。


    林嘉鹿坐回座位,想转头看看,被手上靳元淙拉他的力度召回注意:“小鹿,你想问什么?”


    林嘉鹿张张嘴:“我……我觉得,我做错了,我不该亲你们。即使当时是文和韵提议的,也不该答应,我把事情搞砸了。你们好像,并没有因为亲吻感到高兴。”


    他看着靳元淙,脑海里出现的却是文和韵跟孙承研在告别时的表情,又想到束星洲在停车场里说第二个愿望的语气。复杂的情绪像线,缠紧他躯干每一个可缠绕的部位,越缠越多,越缠越厚,堵得林嘉鹿胸闷气短。


    久未想起的疑问又泛上心头。


    亲吻应该是一件愉快而享受的事,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扭扭捏捏的。林嘉鹿想了解自己的情感,他们想追求林嘉鹿,与他成为恋人,这是某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但为什么,每一个林嘉鹿亲吻的人,最后都那么难过呢?


    这张桌上的谈话正在进行,那张桌子底下的残局也有待收拾。


    服务生匆匆上前:“先生当心,没受伤吧?我马上叫人来打扫。”


    她就知道,每次有这种情感纠纷,店里总要损失点什么财物。


    喻识泽往长沙发里侧坐了坐,面上还是笑,手背上肉眼可见的青筋绷起:“不好意思,一时手滑。麻烦你们了,等会儿结账的时候我整套一起赔偿。”


    能出现在林嘉鹿合照里的狐狸精果然有手段,还好他聊斋看得多,跟谁不会玩勾引这套似的。


    林嘉鹿不许喻识泽主动亲他,喻识泽也有本事让林嘉鹿来亲,亲完还想亲。


    等着,看谁能亲得林嘉鹿更舒服!【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