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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桌底下


    裴伯礼宣布了大事, 看看桌上众人,例行询问般开口道:


    “来,说说, 你们的看法,这事儿到底成不成?如果不成, 是为什么不成。”


    他这语气, 听着是一定要这事儿成。


    餐桌上,众人神色变幻,异彩纷呈。


    明徽的户口在裴家向来是个敏感话题, 已长达十年之久,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五岁那年, 她刚被抱进裴家, 裴伯礼为了她有个监护人, 就想将她户口落在裴振、温静这对夫妻名下, 彻底认他们当父母。


    而当时的温静,放弃了被确诊为孤独症的大儿子,打算再怀一个;但丈夫裴振不肯碰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怎么怀都怀不上,急得心火如焚。


    明徽就恰恰好出现在这个节点, 所以温静不肯认她当女儿。


    在温静看来,裴老爷子丢个女孩过来, 不就是为了堵住她的子宫,好让她不再生么?


    而裴振, 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漠不关心,更别说对明徽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孤女了。


    在夫妻俩的抗拒下,裴伯礼只好将明徽户口上在瑞伯、芸姨夫妻的户口下, 指定他们为监护人。


    裴伯礼想让明徽喊温静夫妇“爸爸妈妈”,好改善关系,但她就是喊不出,仍喊他们“叔叔阿姨”,就这么喊了十几年。


    在裴湛宁十岁那年,温静趁裴振酒醉,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如愿以偿地生下小儿子裴光奕,从此对小儿子宠得如珠似宝。


    没人说话,裴伯礼扯了扯颌上短须,沉声:


    “明徽这孩子准备要嫁进赵家,我想让她正式成为裴家第十九代孙,写入家谱,享受分红。”


    只短短一句话,明徽霎时明白了爷爷对她深切浓厚的爱意,鼻子酸涩得像滴了柠檬汁。


    老人家想帮她正式入了裴家的户口,不就是怕她只是养女,身份地位不够,嫁进夫家容易受委屈,所以帮她把地位抬一抬么?


    这样一来,她正式成为裴氏子孙,还能每年从家族基金会中领取一笔不菲的钱,支撑她的工作和生活。


    “阿振,你看法如何?”既然大家都不发表意见,裴伯礼便一个个问下去。


    “我没意见,都行。”裴振恹恹道。


    他是政要高官,可除开在官场上指手画脚、大施官威,尽享权力这剂春。药为他带来的好处外,他在家里就是个透明人,是张爱玲笔下的“酒缸里泡大的孩尸”,好像妻子、儿女都与他无关。


    “好,就当你投了同意票。”


    裴伯礼知道这个儿子是坨扶不起来的烂泥,干脆略过他。


    他又将目光投向温静:“阿静,你觉得呢?”


    温静皮笑肉不笑,目光如钉,钉在明徽脸上,想从她脸上看出情绪的痕迹——躲避、逃离、不安和羞愧。


    这是温静给人施压的一种方式,屡试不爽,很少有人能在她的目光下坚持着不崩溃。


    但明徽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被她恐吓住的小女孩了。


    即便内心再起波澜伏,她面上也波澜不惊,像一张没有被墨水落笔的宣纸。


    明徽厌恶温静这种目光,乍一看上去慈祥和蔼,像长辈对晚辈;但细细看去,温静眼神深处涌动着毒蛇般的光芒,带着隐秘的得意,仿佛在说“你给我安分点,我抓着你的秘密呢”。


    明徽扯着唇角,就这么和温静对峙着,连视线都没挪一下。


    再来一次,她不想在这女人面前认输。


    目光与目光的碰撞、对视,都在须臾之间。


    忽而,温静耳朵里,凉凉地滑进一声嗤笑。


    “妈,您这目光什么意思呢,紧盯着明徽?”


    温静诧异地看过去。


    只见裴湛宁眉毛一扬,筷子一丢,整个人不屑到极致。


    就这么随意地,他成功打断了温静的“施法”,压制她。


    温静霎时泄了心力。


    她恍惚觉得,自己像一条地面上的蛇,遇到了盘踞在天空、更为凶猛的鹰隼。


    “没什么。”


    温静赶忙笑道,同时心中暗恨。


    她恨自己过早地放弃了大儿子,没有和他建立起深厚的母子感情,这下好,给自己养出个针锋相对的人来了。


    当时谁又能料想到,被霸凌着长大、偏科严重的裴湛宁,如今如此优异?


    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年纪轻轻就是心外科一把手,连省。委书记都得跪着求裴湛宁给他老丈人做手术!


    温静恨,恨这么优秀的儿子,却和她成了陌路人。


    “哦。


    刚刚您那目光,我以为您要吃人呢。”


    裴湛宁冷冷笑了下,勾起的唇角满是锋凌。


    “…”


    明徽咬唇,看向他。她想不到,裴湛宁竟然能看出温静对她的针对,而且还当着爷爷的面硬刚温静。


    她的心又在因为他而发颤了。


    仅仅因为他对她的维护。


    一种深切的宿命感击中了她:


    不管她和裴湛宁之间闹得多厉害,但在面对外人时,他们依旧互为后背。


    就像她也会在别人嘲讽裴湛宁时,跳出来硬刚那人,百般还嘴。


    她会为了哥哥砸碎霸凌者的游戏机,哥哥也会为了她,一拳拳不要命地打死对她开黄腔的男人。


    在童年和青少年时期,他们相依为命。


    “够了,佑佑。说话注意点儿。温静,好好给孩子做榜样。”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裴伯礼板着脸训斥他们。他虽然不喜欢温静,但秉持着裴家“长幼有序”的原则,在晚辈面前也会维护长辈。


    温静笑了笑,对老爷子道:


    “爸,我想好了,我同意明徽入我们家户口。从此,她和湛宁就是兄妹了,和和美美。”


    后一句话,她是对着明徽说的,特特强调了“兄妹”。


    她有如秃鹫般紧盯着过来的目光,让明徽脊背一阵发凉。


    “不错。”裴伯礼向温静投去赞成的目光。


    早在宣布前,他就认定温静是最大的反对者,还想过怎么费口舌说服大儿媳,没想到一句话就搞定了。


    而明徽也感到棘手。


    她料定温静不会同意她成为裴家女,怎么温静就松口投了赞成票?


    温静怎么可能真心愿意她来分一杯羹?


    只能说,温静在老爷子面前太会表现,她惯会见风使舵、左右逢源。


    “佑佑,你的想法呢?”裴伯礼一一问过去。


    爷爷紧接着就问到了裴湛宁的看法,明徽心情紧张,朝他看过去。


    她说不上来。


    她究竟想让裴湛宁同意他们成为兄妹,还是反对?


    裴湛宁冷淡锋利的视线,对上了明徽的。


    他的视线毫不避讳,里头汹涌着什么好似要溢出来。


    当着爷爷的面,明徽不敢接他这样的目光,鸦睫轻颤,垂下眼眸。


    他清晰地看出她的躲避。


    这个胆小鬼嫣嫣啊。


    他唇角一撇,几乎就要露出个讥嘲的笑容,却又忍住了。


    没办法,谁叫他爱她呢?


    被她拿捏得死死也心甘情愿?


    明徽再度抬眸时,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她需要裴湛宁投反对票,反对他们成为兄妹。


    所以她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头颅转动的幅度微不可察,但她确信裴湛宁会读懂她的恳求。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培育出的默契。


    但是。


    裴湛宁慢条斯理道:


    “我没意见,”


    “这样,明徽在法律意义上也是我妹妹了。”


    他目光凝视着明徽,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


    裴湛宁接收了她的恳求,竟然还投了同意票!


    这是明徽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怎么能投出同意票呢?


    特别是他们有过那三年、还在前晚激烈地做过爱之后?


    他就不觉得违反道德伦理吗?还是他觉得,和他有肉。体关系的女人成为了他妹妹,这很刺激?


    她刚刚可就等着他投反对票了。


    明徽蹙着眉,脸色一点点沉下来,难道她真要从法律层面成为他的妹妹了?


    她可不像他,她还有廉耻之心,强烈的道德伦理在谴责她。


    小叶桢楠阴沉木长桌下,明徽一只脚从蓝绿孔雀毛狮子头拖鞋里松脱出来,准确无误地向前踢去。


    她对面坐着的就是裴湛宁,这一脚准确地落在他裹着西裤的小腿上,脚底触到他挺括的西裤面料。


    宣纸竹骨吊灯下,她面容清冷,他勾唇微笑。


    她冷冷盯着他,眼神会说话——用一种只有他们彼此懂得的语言。


    「你快投反对票!你疯了?你真想和我当兄妹?」


    裴湛宁欣赏着她眼底泄出的一丝慌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搅起粼粼水波。


    他借由此感知她情绪的存在。并不紧不慢地回她一个眼神。


    「是,我真的想。」


    与此同时。


    长桌底下,男人脚掌前探,双脚踝骨准确无误地夹住了女人白皙的脚丫。


    然后来回摩挲,羊绒布料摩在她脚背,酥痒中泛起刺激。


    若是有人此刻掀开绸缎桌布,就能看见这香艳至极的一幕:


    哥哥正把妹妹那细腻白皙的脚丫夹在腿间,不紧不慢地把玩,来回摩挲。  !!!


    明徽快疯了,连脊背都因为他的抚触而涌起脉络状的酥麻,传遍全身。


    他怎么能这样?


    若是此时有人掀开桌布…她不敢想。


    她几度试着把脚抽回,可这小脚丫却如羊入虎口,被男人笔挺的长腿浃住,可怜巴巴的,连脚趾头都不安地蜷缩起来。


    明徽用了点力,脸上紧绷得像绷在画框上的油画布,对他施以眼神威胁。


    裴湛宁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她冷着脸想把脚丫抽回,试了几次,裴湛宁玩够了,才松开。


    甫一松开,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脚丫套回狮头鞋里。


    裴湛宁不用掀起桌布,都能想象到这场隐秘的香艳:


    妹妹嫩生生的脚丫像一只雪白乳鸽,被他夹。住亵玩的地方洇红了一片,


    他可太喜欢她的脚了。


    应该说,她身上的每一寸他都喜欢,不分伯仲。


    以前他迟泄,不出来,傻嫣嫣哭着要吃避孕药,好让他漺,那时他拦下她这小傻瓜,轻哄:


    “傻嫣嫣,我们还有更多种玩法没试过。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让哥哥?”


    紧接着他就带她尝试了更多新花样。


    而她为了让他也享受到,也乖乖配合。


    在所有的尝试里,有一种就是足跤。


    透明的,啫喱状的液体润滑,被她挤出来,挤到她白嫩的双足,将脚趾头都裹在一层透明的胶状物质里。


    他们面对面坐着,他的牛仔裤褪了一半,明徽羞得不敢看,把脸别过一边,只用脚去试,还是他握着她脚踝强行按上来的。


    “哥哥…有点凉吧?”


    啫喱状的闰磆确实有点凉。


    但裴湛宁管不了了。


    她幼圆的脚趾擦过小湛宁的头部,他低低“嘶”了声,粗歂着想骂人。


    怎么他的妹妹可以如此诱人?


    她纯洁的面庞,湿亮亮的眼睛,生涩笨拙的尝试,脚趾捋上又放下,微微起伏的锁骨,都在勾引他,让他想把她拉过来,翻过她狠狠嘈一顿,嘈到她嗷嗷求饶地哭。


    结果就是,点点白溅上她的小蹆,空气中泛起苦杏仁的味道,有点潮,有点腥。


    她伏在被单上,裴湛宁去打了水,用拧干的粉色hello kitty小毛巾,一点点拭去她脚丫和腿上他的痕迹。


    他修长的手掰开她小脚趾的缝隙,擦拭。明徽缩了缩自己,稍稍感到不安。


    就是这样。


    她不论被他掰开哪儿都微微缩着,好害羞,面皮染上红晕。


    而裴湛宁又一次被她给撩到。


    她稚嫩漂亮的身体,她的羞涩和天真,她笨拙的探索都能撩到他。


    情动处,他捧着她的脚趾啃下去,明徽惊叫了一声“哥…”,旋即差点哭出声。


    她感觉到哥哥在咬她、忝她。


    连她的小脚趾都不放过,还有她蜷缩的脚掌心。


    明明这里这么脏的…她都要哭了。


    哥哥不是高岭之花么?别人眼里禁欲不可亵渎的哥哥,怎么能对她这样?


    坏死了。


    她哭着骂他坏,裴湛宁托起她脚丫,在她足背上落下一吻,哑声:“你哪里我都想亲。”


    那时他还没给她口过。


    明徽纯洁得对口一知半解,只乖乖地看着哥哥眨:


    “那你都亲过了。”


    她以为亲过嘴,亲过脸蛋、亲过恟脯和亲过小蹆就是“都亲过”,不知道哥哥还想亲她的…。


    裴湛宁的喉结汹涌咽动,他望着她莹白如初生婴儿般的面庞,知她想不到他的邪恶,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心底盘算着,何时能开启下一步。


    他要掰开她的蹆心亲吻,她会不会羞臊到哭?


    眼下,明徽也想起了他用她的双足做过的事,耳垂充血,泛起丝丝莹红。


    这缕莹红,也被裴湛宁的视线所捕获。


    明徽极力回到当下的情景来。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嫣嫣,你明天就把户口本拿过来”裴伯礼高声。


    “不,爷爷我不同意。”


    最后一刻,明徽终于出声制止。


    “嫣嫣,你不同意?”裴伯礼诧异,稍有些稀疏下垂的眼皮下,视线锐利。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怎么会不同意?


    沐浴在爷爷锐利的视线下,明徽感到心虚。


    一旦裴伯礼起疑,就没那么好遮掩过去了。


    情急之下,明徽只得自揭伤疤:“爷爷,外面的人怎么看我,您也是知道的要真把我写进族谱,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明面上不说什么,但背地里…”


    背地里,必定多嚼口舌、生是非。


    在所有人看来,明徽真是好命,一位市井小民之女,死了父亲后,居然被裴首长收为养孙女,摇身一变成了大家闺秀。


    所以明徽寄养在裴家这些年,也有许多离谱的谣言传出。


    大家都说明徽长相极似裴伯礼那位早逝的妻子,裴伯礼收养她,是想等她长大了玩“爷孙恋”。


    这等肮脏龌龊的传闻传到裴伯礼耳中,他雷霆大怒。


    眼底容不得沙子的老人家,把谣言散布者揪出,大加惩罚,以儆效尤。


    这些带着淫。秽色彩的传言,也给幼时的明徽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她很明白自己在裴家的处境,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也惹人眼红,总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一缩再缩,不去触碰和染指裴家人的利益。


    所以,她明明是珠宝设计师,但本科毕业之际,爷爷让她进凤麟楼高珠部门担任高管,她也拒绝了。


    她宁愿在外单打独斗。


    “这件事就这样吧。”


    明徽委婉道。


    裴伯礼也想起早些年那离谱的“爷孙恋”传闻,不由得长长叹气。


    明徽这孩子,身世特殊又心思细腻,这些年不知遭受了多少闲话和鄙夷,她有她的自尊和为难。


    在这点上,他身为家族领头羊,也难堵悠悠众口,一点也帮不了她。


    “这样,嫣嫣,我给你一晚上时间,你再考虑考虑。”裴伯礼摸了摸花白的短须。


    就这样,这个话题告一段落。


    晚饭吃到末尾,“当啷”一声,裴光奕不小心将羹勺掉到了桌子底下,便掀开桌布弯腰去捡。


    明徽暗自庆幸,幸好她早早把脚收回来,否则这桌布一掀,谁都能看到她的脚被裴湛宁夹在腿间


    两人曾经的关系就要曝光了。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还得更小心才行。


    晚饭将要结束的光景,裴振出去接了个电话,便以有应酬为借口,匆匆离开。


    晚饭过后一刻钟,温静搂着小儿子裴光奕,向裴伯礼提出告辞。


    裴伯礼想挽留小孙子在老宅住一晚,却被温静拒绝。


    老人家一阵落寞,看得明徽暗自心疼。


    她陪爷爷说笑了好一会,才上楼洗漱-


    豫园老宅主屋共有三层。


    裴伯礼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他的卧室和书房在一楼;二层归小儿子裴勋家所有,但他们不常回来居住;第三层归大儿子裴振一家,如今只住了明徽和裴湛宁。


    芸姨、瑞伯、阿桂等佣人,则住在和老宅相连的两侧厢房里。


    芸姨老了,扶着橡木雕花的楼梯扶手一步步上楼。


    到了明徽卧室,芸姨手指摸着水绿提花贡缎三件套,细细和她念叨被套晒过了,太薄就换;


    花格玻璃窗给换成了百叶窗,不适应就换回来,空调也早就找人清洗过。


    这种琐碎的念叨,像一层柔软的鸭绒被将明徽裹着,让她欢喜又安心。


    就像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件有海绵垫的内衣是裴湛宁买的;


    她也不会忘,她八岁时第一件小背心内衣,是芸姨买的。


    “芸姨,我送您下去,您腿脚不好,不用上来了,好好保护膝盖。”


    明徽牵住老人柔软皱皮的手,又带她下去。


    “好,你和佑佑,”芸姨欲言又止,看向明徽的眼神有担忧,最后只说:


    “你和佑佑也早点休息。”-


    回到三楼,明徽先钻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的器物、装修风格,还和小时候她住进来时,一模一样。


    地板是黑白相间的菱形格纹砖,这砖也蔓延到墙壁半腰处,和其上松绿墙纸相衔接;


    花格活窗下,椭圆浴缸有着秀气的银制撑脚。


    在大理石洗漱台上,她看见几枝养在象牙白长颈陶瓷花瓶里的鸢尾。


    茎叶细长,花瓣缱绻,在灯光下若有丝光流动。


    这鸢尾,明显就是从豫园的鸢尾花田里新鲜摘下的。


    她心念一动,想起裴湛宁那句“阿桂他们负责料理花园”;


    她怎么有点不信呢?


    这束花,是哥哥才放在这儿吧?因为只有他知道,她爱把鸢尾养在长颈陶瓷花瓶里。


    明徽揿下镀铬把手,水流淋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她将头发吹到半干,刚打开浴室门,一只黑色小猫便蹦到了浴室门前。


    明徽惊喜弯腰,将手撑到小猫腋下将它抱起,小小声尖叫起来:


    “扑满,扑满,你怎么在这里!”


    三年不见,扑满愈发可爱,也愈发地肥嘟嘟。


    虎头虎脑,眼睛亮如琥珀,浑身的毛发深邃如黑夜,无一根杂毛,散发着如缎般的质感。


    “扑满宝宝,给麻麻闻闻你的小臭脚。”


    明徽说着,抱它在三楼沙发坐着,将它一只肉乎乎的爪子提到鼻子下。


    扑满的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似乎在说“麻麻你怎么这样”。


    小猫爪子一缩,不给她闻。


    “你很坏哦,你嫌弃麻麻,妈妈都没有嫌弃你的小臭脚。”


    “信不信麻麻控诉你,你这个不肖子孙。”


    明徽戏瘾发作,用手指戳戳小猫咪的圆脑壳。


    “”


    扑满眼神淡定,不为所动。


    “嗯,给麻麻吸一吸,麻麻就原谅你。”


    明徽说着,兴致勃勃让小猫仰躺在沙发上,把脸埋进小猫咪蓬松的毛发里。


    “嗯嘛~”,好治愈。


    明徽背对着楼梯,也就没注意到,裴湛宁已经上楼来了。


    她不知道她这副姿态落在男人眼底,是怎样轻佻又诱人的一副情状。


    纤薄的背,窄如反括的腰,极致的腰臀比和倒心形的臀。


    白生生的小腿从睡袍底下伸出,笔直纤细,好像用力握一握都会留下红痕。正如他肆意放纵的那夜,给她留下的点点樱痕——


    作者有话说:某天。哥哥对妹妹说:“嫣嫣我们来玩角色扮演吧。”


    妹:“什么角色扮演?”


    哥:“无良登徒子欺负良家少女。”


    妹:“”


    哥:“像你对扑满做的那样。”


    妹:“你想的可真美。”


    哥:“做起来更美。”


    哥哥这小子吃真好,对着徽妹的jio都能…


    这人指定有点恋足癖的。


    v章啦,谢谢宝宝们支持!明天周日还有更新呀!这几天更新看作话通知哟。才发现今天是情人节,祝哥哥和徽妹情人节快乐,晚点给大家发情人节红包嘿嘿,


    第13章 刺激


    更何况, 如此美艳娇俏的她,此刻却在做着最“登徒子”的事儿:


    将一只小猫壁咚在沙发上,嘴里还说着“小猫你今天逃不掉了”、


    “我最喜欢你被我欺负得无力挣扎的样子哦”、


    “小猫咪你不如从了我, 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明明是个纯情少女,偏要扮成“采花大盗”, 反差感拉满。


    裴湛宁瞧着沙发上身姿窈窕的少女, 心跳骤然快跳,喉咙干燥得仿佛要生出火。


    过去三年,他一直素着, 无欲无求。


    可她一回来,欲望就成了想要破闸而出的洪水。


    所以, 要他们怎么做回兄妹?


    在他们都尝过彼此的滋味后?在他们早就负距离地深深嵌入之后?在他们有过如此深的连结之后?


    等明徽欺负够小猫咪, 抱起小猫坐好, 才看到隐在楼道处颀长的影, 惊叫道:


    “你、你在那边做什么?”


    谁知道裴湛宁上来多久了?


    是不是她假扮无良大盗,调戏良家纯情少男扑满的无赖模样都被他看到了?


    明徽捂住了早就丢得所剩无几的脸。


    “”


    “你怎么上来都不出声的?”


    沉默过后,明徽决定先声夺人。


    “哦,意思是我上来还要向你报备一声?”


    裴湛宁挑了挑眉。


    本该是很有气势的一句话,被他低醇的嗓音说出来,哑烫, 像被火烘烤过。


    听得明徽耳心一阵发烫。


    裴湛宁朝她怀里的扑满勾勾手指:


    “你,过来。”


    “哧溜”一下, 扑满像颗子弹似的弹到了裴湛宁脚边。


    它那肥嘟嘟的身子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的速度,看得明徽眼睛都直了。


    不过…看起来扑满现在和哥哥关系很好。


    她这个做麻麻的要嫉妒了。


    三楼, 裴湛宁房间在西,她房间在东。


    他要带小猫回房了。霎时,明徽从心口横生出勇气来。


    “站住。”


    她说。


    带猫的男人及时停住脚步, 朝她望去。


    明徽犹豫道:“哥,我有话和你说。”


    明徽说完,推开露台的推拉门,走出去。


    裴湛宁单手扯了扯领带,跟在她身后,在栏杆边站好。明徽把脸转向他。


    夜幕降临,园子里开了灯,灯源处向外,擎起几块明亮的圆区,犹如黑暗中灼出的洞。


    在他身后,是开阔的、可俯瞰园林高低错落树木的视野。


    紫藤、海棠、山茶和木香花,皆开出纷繁美丽的花朵,夜色中如绣如锦,光线晦明不定,也映得他那张无甚感情的脸美如妖孽。


    明徽盯着他有些挪不开眼,腿心隐秘地蹭了蹭,好一会儿才开门见山:


    “哥,你怎么会同意爷爷迁我户口?”


    “照你的意思,我该反对?”


    裴湛宁蓦地轻笑了下,目光懒洋洋攫住她,双手如无赖般一摊。


    “不是你说的吗,让我们做回兄妹。”


    “真要做兄妹,你又不愿意了?”他紧紧盯着她。


    起风了。


    风从侧方吹过,她一头青丝拂动如海中水草,失了序。


    明徽从水草里怔怔地抬起脸,一张芙蓉面恍若成了海中倒映的月,她用手去拢回飞舞的青丝。


    心念微动间,裴湛宁伸手,欲帮她拢起,手伸到一半却又收回。


    只鼻尖盈动着她发间的清香,是干净的果香,让人想到鲜美多汁的梨。


    明徽定了定心神。


    “我没有不愿意做回兄妹。只是,在我们上过床之后,你觉得我还能上你们家的户口?我可没有那么——”


    “上过床”如此直白的词都被她说出来,明徽暗暗懊悔,可已来不及,只好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你不觉得这违反道德伦理吗,还是你觉得这很刺激?”


    她质问。


    “的确挺刺激的。”裴湛宁剑眉一拧,“你不也觉得刺激?不然那天晚上,你能叫成那样儿?”


    她能叫成那样儿。


    明徽霎时觉得,睡袍下两条臂膀,密密麻麻地起了象牙似的小疙瘩,有若电流阵阵拂过。


    骨血相融的夜晚,他们沐浴在禁忌里,她哭着,一声声喊他“哥”,接连不断地“哥”“哥”“哥”地喊,每喊一声就被他更深地侵占,完全地没入,他亦喃喃地回应她“妹妹”“妹妹”“妹妹”,似乎每一声都要喊进她心坎里。


    明明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兄妹,但还是不停。


    真疯了的时候,她想,就算真有血缘关系,哥哥也不会停的。


    这样禁忌又绮靡的画面,她不能再回想。


    “停。”明徽抬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我说过了,那天晚上,是我们最后一次放纵。不要再提起了,OK?”


    “成,只是你方才的话,容易引起误会。”裴湛宁说。


    “什么误会?”她不解。


    “你既然不愿意迁户口进我家,是不是说明,你还难以忘记做恋人的那些时日?”


    裴湛宁语调平静,可词句字字如针尖,锐利异常,挑破表面的平和。


    明徽悚然一惊。


    是她没有忘吗?


    不,不,不是。


    她下意识地否认。


    这时裴湛宁前进了一步。他锃亮皮鞋的鞋尖,将她的狮子头拖鞋逼至角落,明徽被困在他海洋调香水的气息里,清冷、霸道、无路可逃。


    她很想恳求他“哥哥你能不能离我远一些”,靠得近了,她情不自禁地对他起反应。


    ***


    男魅魔。


    她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


    明徽低低地吞咽了两下。


    半明半寐里,男人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还是说,你不愿意迁进我家户口,是想在将来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退路?什么退路?


    可以不和他做兄妹的退路?


    她终于清醒过来。明徽目光朝前,落在裴湛宁那紧绷的、饱满的梭状喉结,也就没注意到,裴湛宁眼神变了。


    男人吊儿郎当的神情一扫而空,变成了专注地审视。


    他审视她,看她是不是真的想和他做兄妹。


    他审视她,是否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在未来两人不做兄妹。


    然而,女人眼底深处雾气朦胧,像晨光仍未抵达的森林,她让他看不透,摸不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缕失落,从裴湛宁眸中闪过。


    “你想多了。”明徽坚决否认,清声:


    “我觉得我无法容许自己在法律上成为你妹妹,只是因为,我有羞耻之心。如果不是我们谈过恋爱,上过床,做过所有恋人间的事,我会很乐意进你家户口。”


    所以还是她的羞耻心作祟。


    根本不是什么,她还保存着万分之一不和他做兄妹的可能。是他一厢情愿了。


    “那就再好不过。”裴湛宁蓦地轻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舌尖在牙侧轻抵。


    一盏雕花灯的光影映上他面容,他隐在暗处的五官,隐隐披上一层阴郁。


    下意识地,明徽不敢看他,却低着头,去搜寻那片鸢尾花田。它在老宅后方,形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紫,像他们捉摸不定、摇摆拉扯的情感。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场谈话里,裴湛宁又反客为主了。原本该是她去探问他“怎么会同意迁户口”,但成了他对她的单方面质问。


    裴湛宁总是有反客为主、扭转不利局面的能力。


    但不管怎么说,她从他赞成爷爷把她户口迁进他家、让她在法律层面成为妹妹的情况来看,裴湛宁已经完全放下了。


    他也只拿她当妹妹了吧?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她会感到失落?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攫住了她。连她都辨认不清,这种失落来源于何处。


    她想转身离开露台,这次是裴湛宁开口叫住了她。


    “慢着。”


    她回身,勉强自己注视着裴湛宁,脆生生喊他“哥”。她不知道他干嘛要叫住她,是还有想说的话吗?


    “礼物呢?”


    他朝她伸手,掌心朝上地摊开,指根处泛着薄茧。


    “”


    原来还记着她给爷爷他们拿了礼物,唯独没给他礼物的事啊。哥哥一直跟她对着干,但找她要礼物却很积极。


    “不给你。”明徽板着脸,故意装作不给。


    但其实她在晚饭那会儿就想好要给裴湛宁送什么礼物了。裴湛宁也知她是嘴硬心软,勾着抹笑跟在她身后,见她进了房间,把那只rimowa黑色行李箱打开,打开木匣暗盒,掏出一枚裹在软布袋里的玉扳指。


    这是枚顶级和田羊脂白玉扳指,通体浑白,色如羊脂般腻滑,只在表皮有一道乌金色,像茫茫白日中一缕乌烟。当时明徽买下一块和田玉原石时,就是看中了这道乌金皮色。


    在传统文化里,羊脂玉扳指为帝王专属。


    在她眼里,哥哥就是她世界里的帝王。


    这枚扳指,和他相配。


    她直接把软布袋给他,心底很欢喜能送他礼物,但面上绷得很紧。


    “拿走,这下总满意了吧?”


    玉扳指连同软布袋一起落在裴湛宁掌心,他笑得真心实意,又拉过她手掌,把玉扳指放回她手心。


    他低声:“不算满意。”


    “?”


    明徽气鼓鼓看向他。


    “你帮我戴,我才百分百满意。”


    裴湛宁说着,五指前伸,朝她抬起右手,做出一个让她为他佩戴的手势。


    “”


    这人蹬鼻子上脸是吧?


    明徽暗暗腹诽,但还是纵容了哥哥这点儿小毛病,她把玉扳指捏在拇指和食指中央,拉过他右手,预备着替他戴好。


    两人指尖相触。明明是很温暖湿润的春天,但她能感觉到,哥哥手指肌肤的干燥,紧绷。


    不由得想起以前为了哄裴湛宁涂护手霜,她还会红着脸软着嗓儿朝他撒娇:“哥,哥,你就涂上嘛人家里面很嫩的,你手指这么糙,都刮疼人家了~”


    “真疼了?”裴湛宁眉毛一拧,紧接着说出更让她羞臊的话:


    “我晚上帮你检查下。”


    说是检查,其实还是被他占便宜。只不过她搬出这么个理由,果真裴湛宁涂护手霜都积极勤快了不少。


    ***


    她低头,希望不被他看见她此刻脸颊发红,心神还沉浸在一些不可描述之中,心不在焉地把玉扳指往他右手大拇指上套。


    “你戴错了。”裴湛宁忽而出声提醒,“要戴在中指。”


    明徽脑袋还发着晕,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提示去做,把玉扳指从他大拇指上拿开,去套上他的中指。


    男人的中指,笔直修长,一条青筋蜿蜒着从指根爬上指背。她柔嫩指尖擦过,好似也在他心中激起阵阵电流。


    当玉扳指擦过他的青筋、将它挤压,明徽心口一跳,忽而意识到不对劲:


    这难道不像她给他戴婚戒?


    为什么玉扳指要戴在右手中指?


    为什么一定要她给他戴上?


    明徽心头突突直跳,赶紧停下了动作。


    那枚玉扳指便卡在他中指第二个指节,不上不下,像一枚悬而未决的月亮。


    她往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裴湛宁手指动了动。“怎么不帮我戴了?”


    他居然还有脸反问。明徽气哼哼地,警惕地瞪住他:


    “谁像你一样啊,玉扳指为什么戴在中指?”


    “为什么不能戴在中指?谁规定一定要戴在大拇指了?”裴湛宁动了动手指,好整以暇地反问。


    “右手中指,那是留给…”明徽脱口而出,差点要说出“那是留给婚戒的位置”,但她的脑筋先一步察觉到这话题的危险性,硬生生地让舌头刹车、停下。


    她不想和哥哥提起婚姻话题,从他们一相恋起始,这就是个禁忌。


    “留给婚戒的位置,对吧?”


    裴湛宁戳破她,说出她未出口的下半句,像他能读懂人心。


    与此同时,他自己将那玉扳指推到指根,修长的手指舒张又抓紧,青筋贲张。


    “是,所以你不要做出这么多令人误会的举动。”明徽蹙眉,认真看向他。


    她眼底的警惕和疏离,太过明显。这些情绪都被他捕捉到,嗓音便也跟着冷了起来:


    “我令你误会?难道不是你自己多想?”


    “”


    明徽觉得自己像吃了哑巴亏。明明是他让她帮戴玉扳指的举动令人浮想联翩。但转念一想,哥哥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他是个心外科医生,把玉扳指戴在大拇指多有不便吧。


    “爸爸,吃罐罐。”


    客厅角落,忽而响起一道机械的童音,机械中带着一缕奶声奶气,把明徽吓了一跳。


    她看向客厅,只见扑满在沙发后露出半边身子,前爪还勾玩着方才掉在地上的软布袋。


    “爸爸,吃罐罐。”机械童音继续发声。


    裴湛宁走到客厅,娴熟地在柜子里取出一盒猫罐头,“撕拉”一声,单手扣开猫罐头,半蹲着放在地上。


    小猫就着裴湛宁的手,伸出粉红小舌头,香甜地舔了起来,一边舔,还用毛茸茸胖乎乎的前爪踩住一个按钮。


    “好香。”


    “好香。”


    “好香。”


    扑满毛茸茸的前爪踩了三次按钮,机械的奶音就说了三次“好香”,把明徽惊得目瞪口呆。


    等等,扑满会说话了?


    这时,明徽才注意到,博古架后放着一张大大的蓝色泡沫板,犹如一张地图,泡沫板边缘镶嵌着一枚枚圆按钮,犹如凸起的小圆山。


    她知道这是一种宠物交流按钮,每一枚按钮都对应一个特定的词汇,如“吃罐罐”、“吃猫条”、“爸爸”、“妈妈”、“遛弯”等;


    主人在和宠物日常互动时,反复向宠物植入这些词汇,久而久之,小猫就能将词汇和具体行为联系起来,主动按下按钮表达“吃罐头”“遛弯”的具体需求。


    能用宠物按钮表达需求的小猫小狗很少,可谓是千里挑一。


    没想到扑满就成为了这样千里挑一的小猫。


    明徽惊喜极了,蹲下来,一把将扑满捞进怀里,娇声表扬道:


    “扑满你太棒了,你是不是趁麻麻不在去考了博士文凭啊?竟然懂这么多按钮。”


    扑满不理她,任由她将它肥美的下半身捞在怀里抱着,前爪顽强地抻长,在两个按钮上分别按了按。


    “爸爸,还想要。”


    裴湛宁看着抱猫的少女,她眼睛亮晶晶像天上的星辰,正由衷地为自己的小猫会用按钮说话而开心。


    他眼底那缕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足。


    犹记得四年前,眼前的少女还是中长发,她蜷在蛋壳椅子里,两枚白白的膝盖并拢,皓臂将小黑猫举起,摆出狮子王里老狒狒抱住小辛巴的姿态。


    随着她身体的乱扭,她的头发扫在锁骨上,沙沙的,很轻微,好似也缱绻地扫过他心底。


    他就坐在她对面,听见她感慨“要是扑满会说话就好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明徽不过随口一说,她早就忘记自己有过这个心愿。


    但,为了她这个心愿,在过去三年里,他这样忙的人,却实打实地挤出时间来陪小猫,不厌其烦地对小猫进行思维训练。当小猫根据按钮正确选出物品时,就奖励它一粒冻干。


    久而久之,扑满学会了“吃罐罐”、“吃猫条”、“玩”等词汇,还学会了“爸爸”、“妈妈”、“开心”等抽象词。


    三年的努力和精力,只为了她这刻的惊喜和开心。


    扑满还想吃罐头,裴湛宁修长分明的手指在小猫鼻子上点了下,故意板起脸:


    “没有罐头了,每天只能吃一罐,听到没有。”


    扑满知道吃猫罐头的愿望破灭了,琥珀眼不满地向上翻了翻。


    它想跳走,明徽不给它走,按它在地毯上,手一下下地抚着扑满光滑的脊背。


    “所以扑满怎么在你这里?”明徽rua着扑满,好奇地问。仿佛方才的唇枪舌战,又都不存在了。他们兄妹就是这样,吵架的时候上头,可过后又好得跟没事人似的。


    他们不会和对方长久地冷战、生闷气。


    说起扑满,这只小笨猫可有来历了,是他们相恋时在北城大猫协领养的小猫,当时它还只是小奶猫,她和哥哥便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


    那时,连给小猫起名他们都郑重其事,像一对小夫妻有了第一个孩子,满怀希冀地要为孩儿起到一个朗朗上口又称心如意的名。


    “咕隆咚”、“乌漆玛”、“扑满”等,都是他们拟好的待选名字。


    “扑满”这名字,是明徽拟的,她说小猫长大后会像个存钱罐。


    裴湛宁用编程编了个取名器,在十几个候选名字里,编程框框定了“扑满”这个名。


    后来扑满越长越可爱,虎头虎脑的,不负众望地成为了一只“存钱罐”,也成为了一只小有名气的网红猫。


    明徽出国前的大四,特意在扑满的粉丝里选了有能力又有爱心的北城叶阿姨,恋恋不舍地把扑满送给她养。


    所以,扑满为什么会在汐京老宅,而不是在北城叶阿姨家呢?


    “扑满在阿姨家里不适应,每晚都夜嚎,嚎得很厉害,后来我就把它接到我身边了。”


    “它回到你身边,就不夜嚎了吗?”


    “嗯,不夜嚎了。”裴湛宁轻描淡写,伸手摸了摸扑满的圆脑壳。


    当时就算是扑满不夜嚎,他也会将它从北城叶阿姨那儿接回他身边的。


    因为扑满是他和妹妹共同养的小猫。


    两人谈到这里,全都回想起当时分手的撕心裂肺,都有些沉默。经年的旧隔阂,在他们心底凝结成冰壳,无法被敲碎。


    裴湛宁便也加入到撸猫行列里。


    两人共撸一只小猫,他从猫头到猫尾,她才从猫尾到猫头,指尖在中途相碰,像蝴蝶相互触碰的触角。


    霎那间,一缕悸动通过指尖,传递到明徽的心脏。


    那是妹妹对哥哥不该有的悸动。


    明徽忽然悲哀地意识到。


    哪怕已经决定抛弃前尘过往,可从来一次,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他吸引。


    不知他们之间是谁撸痛了扑满,小猫咧开嘴龇起牙,胡子像着了电似的张开,喉间滚出“呜噜呜噜”的声音。


    这还不够,小猫顽强地伸出前爪按下按钮,发出控诉。


    “爸爸。”


    “爸爸。”


    “爸爸。”


    机械的奶音喊着“爸爸”,让明徽如梦初醒。她赶紧把手从扑满身上收回,狐疑道:“不对啊。”


    “哪里不对?”裴湛宁把扑满揽进怀里,手指逗弄它的长胡须。


    “扑满怎么能喊你爸爸,我都是它妈妈了。”明徽说。


    称呼不对。


    “”


    裴湛宁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扑满会叫妈妈吗?”明徽突然发问。


    “我训练过它叫,不知道它还会不会。”裴湛宁说着,抓住扑满饱满的前爪,按在角落一个樱花粉的按钮上。


    “妈妈。”


    “妈妈。”


    “妈妈。”


    一连按了三下。


    听着扑满用宠物按钮喊出“妈妈”,明徽眼睛都要湿润了,唇角却弯着笑。她笑起来时,好似所有的花儿都会跟着她盛开。


    扑满真的会喊她妈妈了呀。


    这只小笨猫学会了。


    她不会想到。


    过去三年,裴湛宁拿着她照片怼在扑满眼前,它每看一次照片里的她,按一次“妈妈”,他就奖励它一根猫条。


    久而久之,扑满知道她是“妈妈”。但,扑满的妈妈总是不回来,扑满总是没有机会叫妈妈。


    于是,这个录着“妈妈”称呼的按钮,被裴湛宁挪到了角落。


    “你多叫我几声啊。”


    明徽笑得开怀,从他怀里把小猫抱了回来,拿着按钮放在它爪子下让它摁。


    裴湛宁纵容地看着一人一猫,从抽屉里拿出猫条,递给明徽。


    极有默契地,扑满摁一声“妈妈”,明徽就给它吃一口猫条。


    在美食的唤醒下,扑满终于将“妈妈”和眼前的女人重新联系在了一起。


    “真好,扑满会叫妈妈了。”


    “是,小笨猫难得聪明一次。”裴湛宁敲敲扑满的圆脑壳,被扑满翻了个大白眼。


    “那接下来要给扑满纠正下称呼。这样吧,让扑满改叫你舅舅。”明徽说。


    裴湛宁闲闲地睇她一眼。“那凭什么扑满叫你妈妈,叫我舅舅,它就不能叫我”


    “叫你什么?”


    明徽心跳急急地打断,总觉得裴湛宁下一刻会说出“凭什么扑满不能叫我爸爸,叫你妈妈”?


    裴湛宁眼神一凛,舌头紧急转了个弯,将话改了个口:


    “就不能扑满叫我爸爸,叫你姑姑?”——


    作者有话说:猫名为什么有“咕隆咚”和“乌漆玛”呢,因为扑满是只小黑猫,黑咕隆咚、乌漆玛黑,都是和黑有关。


    扑满:爸爸妈妈,你们在这里互相悸动,怎么还要撸痛我!猫猫痛痛,快住手!


    扑满:我不管,我就要叫妈妈,叫爸爸!你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我就要爸爸当我爸爸!不要爸爸当舅舅!


    啊啊啊啊我宣布本文我最喜欢的动物角色出场啦——没错,就是我们的可爱扑满。(虽然但是动物角色只有一个)


    准备上夹子啦,明天晚上不更新,后天晚上更新哟。


    第14章 占有欲


    裴湛宁说:“就不能扑满叫我爸爸, 叫你姑姑?”


    哥哥想说的原来是这句,而不是“扑满叫我爸爸,叫你妈妈”, 明徽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他照顾了小猫三年,小猫如今明显和他更亲近, 但明徽可不干。


    她厚着脸皮, 理直气壮道:“不行呀,我就要扑满叫我妈妈。谁叫扑满是我领回来的小猫呢,扑满你说是不是。”


    “扑满你快说是。”明徽戳了戳扑满的圆脑壳, 想让它点头。


    “”


    扑满舔着山竹般的毛爪子,不为所动。


    明徽握紧它的小肥爪, 郑重其事道:


    “麻麻接下来会多花点时间陪你的哦, 会给你吃猫罐头陪你玩猫猫棒, 直到麻麻在你心中的地位高过你爸爸为止。”


    “哦不, 是高过舅舅。”


    明徽尴尬地改口。以前两人热恋期,她对着扑满自称妈妈,称裴湛宁爸爸,这不一下子说顺口就说回老称呼了。


    “你说是不是呀,扑满它舅舅?”明徽歪着头,扑闪着大眼睛望向裴湛宁, 这时她又像一位女大学生了,眼底满是澄澈。


    裴湛宁被她望着, 心跳骤然加快。


    他觉得她活脱脱像另一只小猫——有时他觉得她是布偶,有时又觉得她是缅因猫, 凶巴巴地炸毛。


    被这样可爱的她望着,他还能说什么呢?


    “成,那从明天开始, 我这个舅舅就不负责铲孩子的屎了,你做妈妈的全职负责。”


    裴湛宁轻咳一声。“预警一下,它拉的屎很臭。”


    “哇呜!”扑满尖叫起来,好似在说“爸爸你怎么还揭人家老底?”


    “真的臭,我这是实事求是。”裴湛宁握着它爪子摇了摇,说得一本正经,扑满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男人和猫的互动极搞笑,明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以前一起养扑满,给扑满铲屎、换猫砂、扑满不会自主尿尿时给它把尿等等行为,都由裴湛宁包揽了。


    用他的话来说“嫣嫣就负责给扑满喂饭,每天香香的就成。”


    香香的工作归她,臭臭的工作归他。


    那时,他把她和扑满都养得很好。


    “没问题。”明徽从回忆中回过神,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关于称呼的问题,扑满亟需在今晚就开始纠正。


    明徽拿过一枚新按钮,在它里面录入了“舅舅”二字。


    她拿过扑满的前爪,让它按一下“舅舅”,又指了指裴湛宁,煞有介事地对扑满道:


    “现在呢,你的爸爸,哦不,是前爸爸,正式荣升为你的舅舅啦!”


    “记得以后叫他舅舅哦。”


    裴湛宁:“”


    不过,让小猫将刻在脑子里的旧观念“爸爸”去除,改成新观念“舅舅”,还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训练。


    明徽用猫条诱导扑满按下“舅舅”这个按钮,可扑满明显没什么精神,耳朵耷拉、眼尾耷拉、胡须耷拉,显然是累了。


    小猫亮晶晶的琥珀眼不爽地瞪着明徽,显然在说“两脚兽怎么还不放我去睡觉”。


    明徽摸摸它光滑的脊背,放它回窝去了。


    舅舅不舅舅的,明天再训练吧。


    期间,裴湛宁就懒散靠在沙发脊上,在一声声清甜的“舅舅”里玩手机。


    “舅舅”声停了,他目光从手机上挪开,只见长发披卷的少女,春葱般的纤指捂住唇,浅浅打了个呵欠,直到潋滟的眼尾都弥散着生理性泪水。


    明徽捋着睡裙,从羊绒垫上起身,对他说了句:“哥,我回去睡觉了。”


    她回房睡觉,裴湛宁去洗澡。


    三楼统共就一个浴室,两人合用。


    浴室地板未干,他开门进去,便被潮湿温热的水汽扑了满身。


    在粉调和果香调纷扰的气息里,他敏锐地嗅到一缕独属于明徽的少女体香,说不出的甜美,让他喉咙干涩,喉部肌肤发紧。


    他辨认她的气息,简直像ABO设定中,Alpha辨认Omega的气息那般简单直接,像在体内装设了一个专属的警报器,一嗅闻到,就疯狂响起。


    他迅速地洗完了澡。


    蹲下身清理地漏时,他从金属地漏中拽出两根头发,长长的,柔软乌亮的,稍打着卷儿——是她的头发。


    裴湛宁环视了一周浴室,视线停留在架子里多出的香波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掌控感。


    不管怎样,妹妹回来了。


    在她读完研究生后,他利用了爷爷,终于将她弄回汐京。


    而她和赵曦和谈恋爱,不过是其中小小的插曲。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掉这让人不爽的插曲。


    他从浴室出来,路过客厅时,朝猫窝看了眼。


    扑满还没入睡,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爸爸。


    满室氤氲的夜色里,就着一盏橘黄小座灯,父子俩遥遥对望了一瞬。


    裴湛宁走过去,在猫窝前半蹲下,握住扑满的前爪用力摇了摇,郑重其事地低声:


    “扑满,记住了,我是你爹,不是你舅舅。”


    “我是你爹,是你爹,听到没有。”-


    “嫣嫣啊,迁户口这件事想得怎么样了?”


    第二天,爷孙三口围坐在长桌前吃早餐时,裴伯礼再度提起。


    长桌上,一屉屉竹木编织的蒸笼里,笋肉包、蟹肉包、羊肉馅儿包散发出腾腾热气,大碗里装着鲜香糯白的豆浆,都是当日佣人用有机黄豆鲜榨的。


    不等明徽回答,裴伯礼又道:“爷爷想好了,户口这事儿,你必须迁。”


    明徽欲言又止:“爷爷,我”


    裴伯礼坚决道:“现在情形不同以往,你不用再害怕别人说闲话,一切的言语都是纸老虎。赵家也是高门大户,爷爷思来想去,还是不能让你在赵家受委屈,决定给你迁户口。”


    裴伯礼说到激动处,胡须一颤一颤。


    爷爷一片心意为她,明徽想拒绝,又有口难开。该说不说,爷爷确实为她想得长远,连她未来嫁进赵家的点点滴滴,都考虑到了。


    如果爷爷知道她与赵曦和谈恋爱只是权宜之计,恐怕也会对她极度失望吧?


    谎言便是这样,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最后谎言便成了滚雪球。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裴湛宁开口了:


    “爷爷,你让妹妹迁户口这件事儿,问过二叔家意见了么?”


    裴湛宁口中的“二叔”,便是裴伯礼的小儿子裴勋;裴栖月、裴书霖的爸爸。


    裴伯礼眼神一肃,看向孙儿:“佑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二叔恐怕会将您执意让明徽入户口这件事,看做是您扶持大房势力,对他掌权的一种反对。我妈和二婶的性格您也知道,都不是省钱的料,到时候闹起来,伤的还是爷爷的体面。”


    裴湛宁一针见血道。


    他点破了家族内部斗争的真相,也点到了裴伯礼的心事上,老人家的面色渐渐严峻起来,乌木筷子干脆地一撂,连他往常最爱的喷香羊肉馅儿包,都吃不下了。


    大儿子、小儿子两家相争,一直是裴伯礼的心事。


    如今凤麟楼内部隐隐分成三大派系,一派还隐隐以裴伯礼马首是瞻,而另两派则分别是裴勋、温静的嫡系,从管理层到供应链,表面平和,暗地斗得不可开交;如今后两派实力相当,勉强维持着平衡。


    不知他执意让明徽入户口这件事,会不会如裴湛宁所言,被裴勋看成是他对大房一脉的支持?


    两儿争斗,裴伯礼只有叹息的份儿。


    他用浑浊的老眼望一望桌上的裴湛宁、明徽。


    佑佑有大将之风,他这儿都泰山压顶般的低气压了,佑佑仍闲适地夹起笋肉包子吃;嫣嫣有心事,吃不下。


    老人家内心暗自叹息。如果可以,他真想越过他那两儿子,将凤麟楼传给裴湛宁、明徽。


    这两个是从小在他身边养大的孩子,他了解。


    裴湛宁兼具帅才和将才,统率能力、战略决策能力都一等一的好;而明徽审美天赋极高,在金银珠宝上眼光独具,由裴湛宁掌舵,明徽辅佐,凤麟楼定会如老树焕发新生。


    只可惜,佑佑和嫣嫣啊,偏偏对千万人都垂涎的掌权者之位毫无兴致。


    明徽用筷子戳了戳蟹肉包,没什么胃口。


    令她惊喜的是,或许昨夜和裴湛宁的夜聊起了效果,他今日居然站在她这边了。


    她脑海里回想着方才他对爷爷说的那番话,真是恰到好处、点到为止。她怎么就没想到,从家族内部斗争、公司派系着手,劝爷爷放弃这一念头呢?


    眼见裴伯礼在暗自叹息,明徽决定趁热打铁,她认真看着爷爷,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


    “爷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才想让我迁户口,您的心意我都懂。只不过,我确实不想领家族内部的分红,省得人有意见;二来”


    她犹豫了下,才开口:“我和叔叔、阿姨之间的关系,您也知道。他们不想认我做女儿,我也难开口管他们叫爸妈。”


    “就让我当您的孙女就好了,爷爷。真的,我就很知足了。”


    裴伯礼长叹一声。他一生完满,唯独在子孙题上无解。


    “那也成,爷爷不强迫你。”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嫁妆那份儿,爷爷少不了你的。不能从家族基金里出,爷爷用私房钱贴补给你。”


    明徽笑笑,欣然领受老人家的好意。


    “爷爷,我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裴伯礼轻哼一声,手指虚点点她。“你啊,和佑佑一样,让我操的心也不少。说起来,赵家那小子有福喽,要把我孙女儿娶回去。曦和打算什么时候上门拜访我们?”


    冷不丁地,爷爷又提起了赵曦和。


    明徽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但还有裴湛宁的视线在一旁灼灼盯视着,她只能尽力维持着笑容,祈祷自己别露出破绽。


    只要她和爷爷提起赵曦和,裴湛宁就总用这种锐利的目光看她。她其实很心虚,实在是哥哥太过敏锐,她都疑心哥哥是不是察觉了真相。


    更令她烦恼的是。


    明明她和赵曦和只是在谈恋爱,可不管是赵家还是裴家,两家长辈都将他们的婚姻看成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在积极地推动着。


    “估计就是这周日了。”


    她尽量调整着脸上的神情,柔声。


    “噢,周日啊。佑佑,那你这周末别安排大手术,回来给你妹妹相看下妹夫。”裴伯礼说。


    “”空气中,是良久的平静。久久地,无人回答裴伯礼。


    裴伯礼便又提高声调叫了一句:“佑佑,让你周末早点回来,听见没?”


    “嗯。”


    裴湛宁连头都没抬,从喉腔里挤出一声,满是惫懒。


    裴伯礼不满意他的敷衍,严声:


    “佑佑,你给我态度端正点儿,别老想着你那几台手术,你妹妹有天大的事呢!”


    端正态度。这叫他如何端正态度,陪她去相看另一个男人?另一个全然将她占有,可以肆意在她身上留下红痕的男人?


    裴湛宁唇线如刀刻,抿紧时愈发显得冰冷。


    明徽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此刻气氛剑拔弩张。每次在裴伯礼面前提及赵曦和、裴湛宁就是这样一副惫懒敷衍样儿,久而久之,她真怕爷爷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然而,她又如何要求哥哥不对赵曦和展现出敌意?


    其实哥哥还是不甘心的吧?


    这时,裴湛宁才抬起眼眸,应声:“成,您老千叮咛万嘱咐的,我能不回来么,天上下刀子我也得回。”


    这话也说得夹枪带棒。


    其实他情绪平稳,极少外露。裴伯礼觉得这大孙儿今天很不正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正常。


    这时,明徽“哐当”一声起身,打断了裴伯礼的沉思。她对他们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随后就朝厕所奔去。


    她小腹涌起阵阵奇异的坠胀。


    她听从医生嘱咐,已经把优思悦给停了。


    按理来说她这几天会有撤退性出血,但她内裤上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


    “”


    裴湛宁凝视着她奔去卫生间的背影。他右手中指该佩戴婚戒的地方,还佩着那枚明徽送的羊脂玉扳指,牢牢地卡在指根。


    此刻,他缓缓转动着玉扳指,若有所思。


    裴伯礼把芸姨叫过来,吩咐她采买些贵重礼品,预备着周日赵曦和上门时,作为给他的回礼。


    “是,老爷。还有一件事儿”


    芸姨为难道。


    裴伯礼的妻子去世得早,家里没有一个女主人,芸姨是仆人,却也肩负了半个女主人的职责,妥帖地负责起请客招待,礼尚往来等事儿,有条不紊。


    但特别拿不准主意的,她也得向裴伯礼问一声。


    “什么事?”裴伯礼发问。


    “周日赵少爷上门,他要留宿,到底该给他单独一间房,还是让他和嫣嫣一间?”


    芸姨问到关键处,裴伯礼沉吟起来。


    “嗯上次嫣嫣在赵家过夜,他们怎么安排的?”


    芸姨悄悄看过去,只见裴湛宁伸筷子的手停下来,衬衫肩部的清竹刺绣,在清晨光影里折出一片细碎。


    “在赵家,嫣嫣应该是和赵少爷同一个房间的。”芸姨悄声回答。


    “那咱也这样办。曦和小子过来那天,他要留宿,就安排他跟嫣嫣一间房。”


    他们的言语、用词都很隐晦;长辈是过来人,都明白年轻男女同睡一间房意味着什么。


    就在裴伯礼觉得这安排很妥当时,忽而听见一声反对。


    “我看不行,不能让他们同一间房。”


    一向懒得管家中礼尚往来之事的裴湛宁,突然开口——


    作者有话说:扑满:我爹痛失爹地身份。霸霸你要加油哦!我想当你的宝宝。


    哥哥:(夜晚对小猫施咒)(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


    南南祝宝宝们新年快乐,初一快乐!以后我们终于要进入一周五更的时代啦


    第15章 人伦


    “佑佑, 你有什么看法?”裴伯礼追问着,心底觉得稀奇又纳闷。以往佑佑从不插手家里这些小事儿的,难能他开口一次。


    “就我所知, 在汐京,就没有上赶着让女儿和未来女婿同睡一屋的传统。就算出嫁的女儿带女婿回到娘家, 娘家也得给女婿再备间房。”


    裴湛宁冷声。


    他捋着袖子, 晨光中露出的一截小臂冷白,像通透的玉石,其上隐隐浮现出几缕青色的筋脉, 贲张蜿蜒。


    裴伯礼一肃眉毛。


    他都多少年的汐京人了,这传统他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他将疑问的目光投向芸姨。


    芸姨小心地将目光从裴湛宁脸上收回, 肯定道:


    “对, 是有这么个说法。女婿在岳家过夜还和妻子同房, 是要被人笑话的。”


    裴伯礼将信将疑。但是芸姨都同意裴湛宁的看法了, 他便也改变了主意:


    “那成。阿芸哪,你把二楼一间客房收拾出来,预备着到时候给曦和住。”


    “爷爷,还有一件事。”


    裴湛宁轻撂下乌木筷,偏头看了眼走廊尽头,卫生间紧闭的门口。


    “嫣嫣鉴定珠宝的眼光还需练, 这几天,您让马师傅带着她多看看我们家的好东西。”


    “佑佑提醒得好, 我都忘记这茬了。”


    裴伯礼一拍脑袋,随即扬声叫瑞伯:“瑞伯, 你打电话给马师傅,让他这两天把时间空出来,带明小姐把咱楼里名贵的珠宝给看了。”-


    凤麟楼作为“百年老字号”, 自存世发家以来,一代代继承人买进卖出了不少珠宝翡翠;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都是皇家精品,在各品类中为凤毛麟角之属。


    在马师傅的服务下,明徽到凤麟楼总部做了登记,打开裴氏珠宝馆,着实见到了不少好东西,对珠宝的鉴赏力跟着蹭蹭上升。


    好的和田玉,是柔柔的、油润的,典型的蜡质光泽;老坑翡翠质地紧密、透明度高,是玻璃光泽;明艳的皇家蓝宝石,光泽像流动的蓝丝绸,闪烁刺目。


    珠宝人想提升对珠宝真假好坏的鉴赏能力,就得多看各类珠宝,磨炼眼力。


    同时,她出神地欣赏着黑丝绒布上托出的翡翠蛋面、红宝石戒指,它们在灯光下美得夺人神魄。


    为了达到这等效果,珠宝设计师们必须绞尽脑汁,将造型、材质品质、工艺细节、火彩光泽等都考虑其中,用心打磨。


    明徽全然地沉浸在珠宝之美里,灵感不断,创作欲被全然地激发,恨不能肋上生出翅膀,飞回家,将脑海中的灵感变成实打实的精美作品。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刚回到汐京,亟需打入上层珠宝圈,否则无法触达客户;


    她想将作品送去保利、苏富比秋拍,一炮打响名头。


    但她最有把握用于一炮打响名头的作品,如今也是个半完成品。她缺乏金钱购买原材料,哪怕是裴伯礼给她的一百万也不够,起码还需要三百万。


    这样看,她简直穷得叮当响。


    明徽回到家里,哀叹着自己好穷,边打开电脑。


    “滴滴滴”,她的Google邮箱响起,有新邮件需要她查收。


    她打开邮件一看,是Mr.Right发来的邮件。


    「Ms. Iris, kindly find enclosed your scholarship for the current academic year.


    Yours,Mr.Right」


    翻译即为:


    Iris小姐,请查收你本学年年度的奖学金。来自怀特先生。


    明徽赶紧查看了自己的Visa card,里头果真新到账50万美金。


    她方才还感叹自己穷得叮当响,怎么现在就有钱了?


    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般。


    这位Mr.Right,是她入珠宝这行后遇到的最大的贵人。


    在研究生第一年,学院通知她,Mr.Right将她选定为奖学金资助对象。


    从此,Mr.Right每学年都为她提供五十万美金的奖学金,以及电子邮件上的一句“请查收”,不管开头是Ms.Iris还是Hi Iris,结尾落款一定是Yours,Mr.Right。


    明明知道“Yours,Mr.Right”是“Yours affectionately,Mr.Right”的简写,但她私心里总是翻译成“你的怀特先生”,这一句“yours”,就好像他永远和她同在,有一点小浪漫。


    她深深地受着Mr.Right的恩泽,如果没有他,可能她在罗德岛的三年为了攒原料费,要沦落到吃糠咽菜的地步了。


    但今年她已经毕业,Mr.Right仍为她提供了学年奖学金,是不是他弄错了呢?


    尽管很垂涎Mr.Right送来的五十万美金,但明徽还是审慎地发了一封邮件过去。


    在邮件里,她表达了对Mr.Right资助自己三年的感激之情,并表示,自己今年已从罗德岛设计学院毕业,理应不再接受他的奖学金资助,请他检查是否弄错了本年度的资助对象。


    最后,她祝Mr.Right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Mr.Right本人十分神秘,在维基百科上的简介寥寥,唯一一句便是“他通过投资数字货币、艺术品领域和医药领域,一跃成为全美排行top50的投资家”,其余他的年龄、出生年月、出生地统统不祥。


    所以在明徽的想象里,Mr.Right是位白人精英,顶级Alpha男性,出身优渥又有能力,但年岁已高,拥有一副白花花的胡子,像圣诞老人那样慈祥又慷慨。


    按下邮件发送键后,明徽听见楼梯口响起芸姨的声音。


    “嫣嫣,下来喽,你男朋友赵曦和来喽。”


    “好,我马上下去。”明徽回了芸姨,整了整衣领,匆匆下楼去了。


    正值下午四点,春日的阳光暖融融。裴伯礼正在豫园散步,听见赵曦和来了,便走到大门看一看。明徽在大门处跟上了爷爷。


    “你哥也快回来了。”裴伯礼笑道。


    明徽可笑不出来。


    待会裴湛宁、赵曦和又碰面了,以裴湛宁的多疑和敏锐,会不会看穿她和赵曦和只是协议恋爱呢?


    她可一点儿底都没有。


    就好像她在哥哥面前没穿衣服,总被他一览无余。


    就算裴湛宁没看穿,他也会随时和裴伯礼、赵曦和争执起来,剑拔弩张,令她心惊肉跳。


    正胡思乱想着,高耸的太湖石壁、粉墙大门前,远远开来两部轿车,崭新锃亮。


    打头的一辆是迈巴赫,比它慢半个车头的是劳斯莱斯,它们几乎并排而行,车灯如兽眼,进气格栅闪出锐利的银芒,像两只匍匐前进的巨兽。


    迈巴赫上是赵曦和,劳斯莱斯里是裴湛宁。


    “滴滴——”


    劳斯莱斯似不耐烦,连摁了两下喇叭,逼迫迈巴赫给它让路。


    迈巴赫并不谦让,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喇叭声里稳如泰山。终于,劳斯莱斯耐不住了,一个飘移占据了对向车道,神龙摆尾般,比迈巴赫早一步挪到大门门口。


    这两人开车开得,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像不共戴天的冤家。


    尤其是湛宁,还用喇叭哔哔人家曦和。


    裴伯礼看得眉头直皱。


    这两孩子之间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矛盾摩擦吗?


    “砰砰”两声,车门次第开起。


    明徽为了不露马脚,先站到了迈巴赫车门前。赵曦和从车上下来,一身妥协至极的黑色西装,被他高挑有型的轮廓撑起。


    “徽徽。”他低声叫她,眼睛急切地看着她,透出对她的思念来。


    虽然那夜在金茂府,他和她什么都没发生,但两人共居一室,在赵曦和看来,明徽就是他的人了。


    那夜过后,他不舍得让佣人将被单换掉,而是继续睡在她用过的被褥、枕头上,贪婪地嗅闻着她残余的馨香。


    “你今天下班得挺早。”明徽对他笑了下。


    身为设计师的敏锐直觉,让她一眼注意到赵曦和系了一条酒红领带,其上透出黑色的蕨叶纹。


    赵曦和为人稳重,不张扬,平时领带的颜色多是板正的普蓝,今日破天慌换了条酒红蕨叶纹领带,一下子就从稳重中透出点张扬气,衬得他英俊的五官多了几丝迷人。


    他也注意到她眼光落到领带上,霎时觉得,他出门前花了半小时搭配领带的功夫没有白费。


    “新领带,还不错吧?”


    “嗯,衬得你挺帅气的。”明徽实话实说。


    赵曦和忍不住将颈项挺了挺,同时非常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劳斯莱斯的车门处——很好,裴湛宁从车里出来了。


    裴湛宁定然也看到了明徽在他这儿,听到了明徽对他的赞美;这让赵曦和生出碾压情敌的快感。


    但很快,赵曦和又不是那么得意了。


    因为裴湛宁今日的打扮,也十分亮眼,亮眼到简直不像一位外科医生。


    裴湛宁穿了件新中式黑衬衫,修身的衣摆,恰到好处地修饰他劲瘦的窄腰,精壮有力的一截竖在笔挺的长裤中;


    更为巧妙的是,黑衬衫的肩膀处,用金色绣线绣了飘落的银杏树叶,中和了黑色的肃穆,从寂静中生出华丽。


    裴湛宁驾驭得住华服,越是华丽精致,就越显出他如天神般俊美的天资,俊美中带出点点邪性。


    一张风清骨秀、顶级高岭之花配置的脸,染上一点红尘,愈发带感起来。


    这时明徽也注意到了哥哥的装扮,怔怔瞧了几眼,又敛下眼睫。


    耳边响起之前她紧紧搂住他颈项,双腿缠在他劲瘦窄腰,对他呢喃“哥哥,你穿新中式最好看了,我都不舍得挪开眼睛。”


    不知裴湛宁,是否还记得她说过的这句话。


    “今天穿这么好看干甚?你去给人家当伴郎了?”


    裴伯礼看着裴湛宁,眼睛也看直了,笑问。


    老人家觉得有这么个英俊的孙子,真是给自己长脸面哪!


    “嗯,医院有庆典,穿得隆重些。”


    裴湛宁朝劳斯莱斯车后瞥去,目光落在明徽与赵曦和身上。


    他审视般看着赵曦和胸前的酒红色蕨类花纹领带,唇角不屑地轻撇,同时正了正自己的领口。


    “佑少爷最近穿得都很讲究,很英俊。”


    芸姨适时插了一句。


    事实上 他不仅今日穿得讲究,而是从两个星期前起就穿得讲究了。


    不光芸姨眼尖发现了这点,医院里上班的宋依湄也发现了。


    以往下班后总是白衬衫黑裤子、手工琴底皮鞋的禁欲男裴湛宁,着装有了变化,变得更时尚、年轻了。


    有时他穿T恤、宽松的工装裤配AJ鞋,随意把手往裤兜里一插,就帅人一脸血,全科室的医生都不自觉地停下来看他。


    也有人悄悄议论“宁哥的春天是不是来了哦,第一次见男人孔雀开屏开得这么帅又不惹人厌的”。


    赵曦和带来的节礼给阿桂、瑞伯等人拿回老宅;太阳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才落山,院子里春花绽放,正值一年当中最美时刻。


    裴伯礼有三位小辈陪在身边,游兴高昂,索性逛起了园子。


    明徽不习惯挽着赵曦和的胳膊,就靠在爷爷身边,挽着他的手臂,任由裴湛宁、赵曦和两个男人走在身后。


    寂静的园子,老人家与赵曦和交谈,不时惊起一阵飞鸟。


    裴伯礼先问候了一圈赵家人的状况,尤其是赵济海的。


    赵曦和笑道:“我爷爷如今的盼头儿,就是盼我什么时候结婚。”


    听赵曦和提起结婚,明徽隐隐不自在起来。


    她隐约感觉到,赵曦和也像长辈们那样,把她往结婚的方向推,这令她隐隐感到不舒服。


    明明签订协议的时候就说好了,只做男女朋友。


    就当她微蹙蛾眉、抿着饱满的花瓣唇时,感知到一阵研判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面上,来自裴湛宁。


    明徽心中一紧,担忧自己的心事在脸上呼之欲出。情急之下,她半蹲下去轻抚一朵娇艳的姚黄牡丹,隔绝了他的视野。


    耳边,爷爷向赵曦和问起了他三叔赵谦阁的事,惹得明徽也竖起了耳朵。


    赵谦阁是赵济海的小儿子,虽比赵曦和、裴湛宁等人大了一辈,但年岁上也不过比他们长了四五岁。


    从明徽有审美意识起始,她就觉得裴湛宁和赵谦阁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若说裴湛宁的英俊,是冷白肌肤上蜿蜒的青筋血管,吸血鬼般非人的阴郁冷峻,像诡谲壮丽、难以攀登的悬崖;


    那赵谦阁便人如其名,谦谦君子,渊渟岳峙。


    他的英俊是传统中国式的英俊,浓黑的剑眉,丹凤眼,丹唇直鼻,刚毅方正如巍峨高山。


    她青春时期,有一次去赵家拜访,迎面遇上赵谦阁,他涵养极好地为她撩开门帘,让她呆看他许久,回去还被裴湛宁阴阳怪气了好一阵“你看帅哥眼神收一收行吗,快瞪到他脸上去了”。


    巧合的是,赵家也收养了一位孤女沈璧合,几乎是赵谦阁一手带大,两人相差十岁。


    从去年起始,沈璧合没有回赵家,而赵谦阁也不知所踪。


    今年春天传来消息,有人说在海上邮轮看到一对璧人,极肖似沈璧合与赵谦阁,男人风衣猎猎,将纤弱的女人搂在怀中深吻。


    养女和小叔的不伦之恋,这是赵家的丑闻,本该彻底封锁消息,不能再告知别人。


    但赵曦和想了想,还是简略地和裴伯礼说了经过。


    裴伯礼拧着两道花白的眉,消化了好一阵子这消息,久久回不过神。


    他有着老一辈人最顽固、也最典型的价值观,什么人该爱,什么人不能爱,在他们看来界限分明。


    “这就是你叔叔的不对了。”半响,裴伯礼才点评道:“他明明是长辈,是叔叔,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爱上他?简直胡来!”


    “侄女就是侄女,他偏偏把侄女变成妻子,这就是乱。伦。”


    “乱。伦”二字说出口,像一把刮骨钢刀,直直切入明徽心脏,简直将她的心一剖为二。


    如果她和裴湛宁的过往败露,他们最亲爱的爷爷,也会将“乱。伦”这标签紧紧贴在他们身上吗?


    爷爷也会觉得,是裴湛宁身为哥哥,不该把至亲的妹妹当成恋人么?还是会觉得,是她作为妹妹,“引诱”了哥哥?


    一想到未来,她费尽千辛万苦藏起的秘密都有可能暴露在爷爷面前,明徽胃里如翻山倒海般想呕。


    好奇怪,最近她总想呕,而且精力也比前段时间更为不济。


    “我倒觉得未必。”


    在裴伯礼的话后,裴湛宁接了一句。明徽诧异。在爷爷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定性下,哥哥竟然还敢有反对意见。


    “你觉得什么未必?这是你该觉得未必的吗?”


    裴伯礼喝一声,眉毛都要倒竖起来了。


    他的大孙儿怎能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不辨是非?


    “爷爷,您别上纲上线,这是新社会,每个人都能自由地发表意见。”在裴伯礼的压力下,裴湛宁双手插在兜前,依旧闲适而游刃有余。


    尽管爷爷动了情绪,但裴湛宁不会被老人家的情绪影响到。


    “你想发表什么意见?你觉得这很合理?”裴伯礼十分不满地逼问。


    “合不合理且另说。但赵叔叔和沈小姐都是成年人。他们有自个儿的判断能力、选择能力。他们做出的选择是违背人伦在一起,也为这个选择背负了后果。”


    裴湛宁说——


    作者有话说:哥哥顶风作案,大谈伦理道德,哈哈。吓死咱们徽妹了,晚上罚扑满多叫他几声“舅舅”吧。


    扑满:我要多叫几声爸爸


    赵谦阁,沈璧合的故事,放个预收。病娇少女vs年上克己复礼男。


    《阁楼之上》


    少女刻骨铭心的暗恋|寄养文|极限拉扯向


    表面乖乖女内心病娇坏女孩x克己复礼温和年上


    情窦初开的年纪,舍友们会叽叽呱呱提起校草的名字,咯咯笑着倒在彼此怀中。


    可沈璧合不,她不记得校草的每一场球赛;她的笔记本里,总是同一个人的名字,“赵谦阁”。


    她画画时,画建筑,永远是亭台楼阁画得最好;在老宅时她竖起耳朵,总能精准地在一群人的脚步声里,辨认出属于赵谦阁的脚步。


    作为被赵家收养的养女,她和哥哥姐姐一样,叫他“小叔叔”。


    可是,她既庆幸他是叔叔,又恨他是叔叔。


    恨这十岁年龄差,这叔侄关系,就隔开一道天堑一道鸿沟,恨他看向她的目光,永远像是在看小孩。


    又一年除夕夜,赵家花好月圆,其乐融融。


    赵谦阁带了个女朋友回来。那女孩笑起来很甜,雪落在她手里,她把手伸进赵谦阁的掌心。


    沈璧合自私地想,可这动作明明属于我——


    每年她的手总会长冻疮,赵谦阁把她从花滑场接回来,嫌她不好好戴手套,又把她的手拢在他掌心之间。


    他不会知道,在他来接她之前,沈璧合把手摁在冰面上,直到冰将薄薄的血肉粘连。


    失去了专属,沈璧合如此伤心。


    可当她黑发白裙,赤脚跑进雪地,一辆车朝她急行而来,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殒命时,赵谦阁大吼她名字,抱着她滚进雪地里。


    两人和死亡擦肩而过。


    沈璧合眼泪簌簌直流,趁机抱紧了他,不死不休地,张口往他喉结上咬,咬得那样凶。


    赵谦阁捏住她下巴,看她的眼神很暗,很暗。


    他长叹一声,念她的小名。


    “你不会知道,我为你自甘堕落到何种地步”


    #年上的魅力在于,有一天他在某一瞬间无奈地看你,你后来才知道,这是他自甘堕落沉溺的痕迹。


    第16章 修罗场(文案初吻剧情)


    哥哥竟然当着爷爷的面谈论“人伦”和“选择”, 并公然支持被赵家视作丑闻的赵谦阁和沈璧合,明徽一颗心紧张得蹦跳到了嗓子眼儿。


    哥哥如此“嚣张”,万一爷爷联想到他们身上, 那该怎么办?


    裴伯礼轻哼一声:“你也知道做叔叔的和做侄女的私奔是罔顾人伦。既然是罔顾人伦的事儿,那这条底线就不该去碰。”


    老人家真是快起得吹胡子瞪眼儿了。


    佑佑这小子, 说的都是些什么歪理?


    裴伯礼真想好好和孙子说道说道, 碍于还有赵曦和在场,他不想当着外人拂自家孙子的脸面,只好硬生生忍下。


    赵曦和知悉内情。


    眼前的裴湛宁和明徽, 不正是另一对翻版的“赵谦阁和沈璧合”么?


    他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们,只见明徽眉尖微蹙, 听见爷爷脱口而出“罔顾人伦”后, 表情更是蒙上一层隐约的自责。


    反观裴湛宁, 他一脸的满不在乎。好似人伦和道德底线, 在他这儿都不算什么。


    但赵曦和已经放心了。他从明徽的表情里读懂,似乎她认为爱上自己哥哥、和自己哥哥谈恋爱,也是一件错事。


    只要明徽从心底认可她和裴湛宁不可能,那他赵曦和的胜算,就大得多得多了。


    “爷爷,我记得您在那边养了鸽子, 我们过去看看吧。”


    眼见气氛凝重,明徽适时出来转移话题。


    “对, 我也想看裴爷爷您养的鸽子。”赵曦和温和地瞧了明徽一眼,及时附和。


    “那就去看看。”裴伯礼冷着语气说。他戳了戳裴湛宁肩膀:“你去不去?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 你就回老宅待着。”


    裴湛宁无事人般摊手:“哪能啊?好不容易有次陪首长出巡的机会,我不能错过。省得首长回头拿我当典型。”


    “”


    裴伯礼被他说得好气又好笑,在他肩膀上轻呼了一巴掌。


    明徽算是明白了, 裴伯礼和裴湛宁,就是一老一少两头犟驴,都有自己的个性和脾气,也都有自己想要坚持的。


    她生活在这两头犟驴之间,也真是“夹缝求生存”了。


    她扶着爷爷跨过月门,趁爷爷不注意,悄悄回身,朝裴湛宁狠狠瞪了一眼。


    女人有双猫一样的眼睛,神秘又漂亮,好似黑色瞳孔上刻印着花纹。


    此刻她的眼睛在说“哥,你快给我闭嘴”;


    裴湛宁唇角一勾,笑得无赖极了。他右臂优雅地横在胸口,为她行了个绅士礼,黑亮的眼神凝视她,用眼神回了一句“别紧张,你放心”。


    赵曦和全程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也注意到他们交递的眼神,但他完全不知道这对兄妹俩在说什么,心中不快、惆怅和羡慕种种情感相交杂。


    他感受到了这对兄妹之间深深的连结,深到他们不必开口,只需一个眼神,都能让对方读懂自己在想什么。


    哪怕他们不是恋人,这种连结也依旧存在,依旧强大。


    好似任何外人,都会被他们排除在外-


    跨过月门,乌桕树树荫连成一片,遮蔽如云。


    明徽来到这里,立时感到一阵森森的阴凉感,连空气都比别处湿润好几度。


    粗壮的大树枝干中央,是一座人字形屋檐的木头小房子,里头传来“咕咕咕”的叫声。


    白色的、鳞蓝色的、灰色的鸽翅扑腾着,扇出一阵飞灰,这便是裴伯礼饲养鸽子的地方。


    裴伯礼延续了裴家子弟爱玩的特点,鸽哨便是其中之一。


    这笼鸽子专门拨了一个佣人过来养着。眼下,裴伯礼从竹笼里掏出一枚圆圆的鸽哨,又让裴湛宁抓过来一只鸽子,把鸽哨绑在了鸽子的尾巴后。


    雪白的鸽子被放飞,盘旋在乌桕树圈起的天空下。


    鸽子飞翔时带起的空气,灌入鸽哨中,气流让竹膜制成的哨舌震动,在中空的葫芦腔室里共鸣放大。


    哨声回旋,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清亮、悠扬、辽远。


    “以前我还会把哨舌切一切,让哨声有个高低错落的变化。现在人老了,反而没这么多花样了。”裴伯礼感慨。


    明徽坐在青石板上,听着鸽哨和爷爷的感慨,忍不住瞧了裴湛宁一眼。


    而他恰好也在看她,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明徽收回视线,她从哥哥的眼神里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便也明白,哥哥和她一样,都想起了他们的初吻。


    一个几乎被鸽哨惊掉了的吻。


    在北城初雪时分,她悸动着,踮起穿小羊皮长靴的双脚,在积满薄雪的花窗下,鼓起勇气印上哥哥的唇。


    同一时刻,他的手放在她后脑勺,摁着她深入,加深了那枚吻。


    他们笨拙而青涩地接吻,舌尖磕碰到舌尖,牙齿磕碰到牙齿。


    青涩到根本来不及品尝男女情欲的吻,磕磕绊绊,她却觉得好甜,哥哥的口腔里气息好清新,像柠檬、新雪和香草;


    甜到一缕薄雪趁机掉进她脖子里,冰得她脖子一缩,也没放开,反而被哥哥捞起臋弯,几乎坐在他手臂上。


    一边吻,她一边想“这可是哥哥啊”,“真的可以和哥哥接吻吗”,“会不会被爷爷知道”,禁忌感为这个清甜的吻蒙上一层凌虐自毁般的色彩,让她身子好似都融化了,只想化在哥哥怀里。


    直到一声辽远的鸽哨响起,撩拨她那脆弱的神经。


    她以为是爷爷来了,闪电般从他怀里弹开,惶然四顾,脑中溢满被发现后的羞耻和绝望。


    不到三秒,她的纤腰被裴湛宁捞回。


    他喉结咽动着,嗓音很低,还带着调笑。“不怕,嫣嫣。不是爷爷。”


    “爷爷不会在这里的。他们不知道,也看不见。”


    做哥哥的还没吻够,摁紧她后颈,轻喘着攫住她的唇。明徽懵懂地感觉到他欲望的萌发,害怕得往后躲,又被他托紧了臋,不给她逃。


    少男少女的初吻,就如此刻天上落的雪般,清新、纯洁、美好。


    正如他们再也不会回到双十年华,他们亦再也没有那样一个悸动的冬天了。


    最美好的岁月,都给了彼此啊。他们不后悔-


    裴伯礼兴兴头头地逛了回园子,但人毕竟上了年纪,膝关节僵硬又疼痛,鬓发斑白的额头也冒出点点细汗。


    他不肯在年轻人面前显露老态,忍着痛迈大步伐,好跟上他们的步伐。


    细心的明徽发现了爷爷的不对劲,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扯了扯裴伯礼的衣袖,道:


    “爷爷,我有些累了,您陪我慢慢走吧。”


    裴伯礼扭头,看见她过分苍白的嘴唇,关怀道:“你这年轻人,体质怎么也这么差?成天不是跑厕所就是走不动路,你就是在工作上太拼了,要抽出时间锻炼才行。”


    经由爷爷这么一说,明徽也觉得自己跑卫生间的频率有点高,但她没放在心上。


    “嗯,我从明天开始好好锻炼。”明徽弯唇,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仔细将一块磨平的太湖石擦了擦,扶着裴伯礼坐下,随后自己也跟着坐下了。


    周围繁花点点,头顶上方空出几缕罅隙,恰好够阳光倾泻下来,春日的西晒有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灼人也不烫人。


    “佑佑哎,你带着曦和好好逛逛。”裴伯礼说。


    “好。”


    裴湛宁、赵曦和两人都心怀鬼胎,有一些想质问对方的话,但不能在明徽和裴老爷子面前说。


    他们沉默着,不约而同地沿着砾石小路向前走,直到和明徽落座的地方拉开长长的距离。


    前方是一道回廊,粉白墙上落下蔷薇木香的剪影,细碎的,影影绰绰。


    砾石小路在台阶前渐渐收窄,一条小路已容纳不了两个男人并排行走,可他们谁都没有谦让的意思,脚步都往中央靠,赵曦和的西装外套擦着裴湛宁的新中式衬衫,布料摩擦的声音稍显刺耳。


    裴湛宁还好,闲适自然;


    但赵曦和左腿是义肢,义肢只有完全伸直和呈90度直角时才能受力,他被裴湛宁冲撞得义肢偏斜了角度,差点摔倒,心中多少有些不爽。


    但很快,赵曦和又平复了下来。


    因为他发觉,裴湛宁全然地拿他当一个正常人看待,不特殊照顾他,就像对待一个肢体健全的情敌——这也恰是赵曦和想要的。


    他不需要被任何人照顾。


    两人都隐忍着,只心中藏着一座火山,在胸腔下剧烈地燃烧,想要喷涌而出。


    最终,拐上花廊后,裴湛宁先开口:“你和明徽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追的你?”


    “”


    赵曦和脑袋“嗡”地一声,暗叹明徽对裴湛宁的了解程度果然极深。


    早在罗德岛,她就告诉他,一定要将恋爱的细节核实了,保不齐裴湛宁会问起,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他自如地背诵出和她对好的答案:“我想想,大概是回国前三个月。不是她追我,是我追他。”


    在这儿,裴湛宁还十分“阴险”地用了诱导式提问,幸而他没中招。


    赵曦和暗暗好笑,谈个恋爱都谈出特工感来了。


    “你还记得你向她告白时的情景么?”


    裴湛宁又问了几个细节性问题,赵曦和的回答与明徽的并无二致。


    看来,这两人谈恋爱是确凿无疑了。


    再度得出这一结论后,裴湛宁的唇角渐渐沉了下来。


    冷白而棱角分明的脸,隐藏在西晒照不到的花廊深处,隐隐有些阴郁,目光却燧亮得像生火石。


    “湛宁,你是明徽的大哥,之后也是我的大哥;我们还需要你多多照拂。”


    赵曦和委婉提点。


    徽徽和裴湛宁之间关系再深又如何?


    现在,他才是明徽的正牌男友,而裴湛宁只能是哥哥。


    裴湛宁何尝不懂他言外之意,眼皮一撩,淡淡道:“大哥就算了,我年纪没这么大。”


    说来也是,他赵曦和还比裴湛宁大两岁呢。


    都说三岁是一道鸿沟,他和明徽之间隔着五岁,还比裴湛宁多了半道鸿沟。


    提及年龄,赵曦和被攻击到痛处,唇角的笑意淡了两分。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好好提点下你。”裴湛宁走到花廊尽头,转身回来,恰好与赵曦和面对面。


    他略比赵曦和高半个头,眼神垂视着,居高临下。


    “请讲。”赵曦和客气道。


    裴湛宁盯着他,一字一句:“别让她吃避孕药,她身体弱,经不起。”


    冷不丁提及避孕药这一话题,赵曦和脑海中闪过缕缕疑惑。


    他什么时候让明徽吃避孕药了?他和明徽之间,甚至连夫妻之实都没有


    等等!


    赵曦和忽然反应过来。他和明徽无夫妻之实这件事,其实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就连裴湛宁都被蒙在鼓里。


    而这,不就是他和明徽想要达到的效果么?


    赵曦和联想能力极强,一下子记起他们在金茂府当晚,明徽有服用优思悦,但那是为了治疗经期服用的,和避孕没半毛钱关系。


    裴湛宁定然是“误会”他和明徽为了不戴套做着爽,所以才让明徽单方面服用避孕药了。


    赵曦和不介意让裴湛宁一直误会着,哪怕给他添添堵都行。


    只有男人最懂得男人。


    他完全知道裴湛宁在吃醋什么。


    对一个男人而言,心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发生了关系,还是毫无阻隔的那种,这是最致命的伤害。


    思及此,赵曦和脸上笑容温和,缓缓道:“你说得对,吃优思悦避孕不好,我们可以换别的避孕方法。”


    这就是承认,之前明徽的确为了他,去吃短效避孕药了。


    “”


    听见他这般说,裴湛宁额上青筋汩汩跳动,太阳穴处一阵深疼,然而他目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抓紧再抓紧。


    “什么避孕方法?”


    裴湛宁舌尖顶了顶牙侧,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问。


    “结扎。现代科学技术很发达,男人做个结扎手术,让女孩子无后顾之忧,以后想要孩子了,再去复通。”


    赵曦和侃侃而谈,争取每一句都直击裴湛宁痛点。


    他知道裴湛宁想要什么——想要他戴套,穿雨衣,隔着一层橡胶再要明徽;可他偏偏不想如裴湛宁的愿。


    结扎手术,也能毫无顾忌地要她,不用隔着橡胶。


    听另一个男人谈论他和明徽的亲密,裴湛宁内心翻涌起强烈的痛苦,好似凌空有一只大掌伸出,狠狠攥紧他的心脏;


    又像他心口处有溃烂发脓的伤口,而来者往他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内心再痛苦,他表面也装得云淡风轻,反击回去:


    “那不见得。很多男人结扎之后,反而影响私生活质量,影响雄风。依我看,还是使用避孕套最好。”


    “安全卫生,还隔离传染病。”他面无表情地说完。


    赵曦和隐隐被他气笑,反问道:“隔离传染病?有什么需要隔离的吗?你意思是我在外面有人?”


    他也是情感洁癖一个,成年之后,精力和时间全都花在公司经营上,哪里有时间去谈恋爱?


    更何况,这三十年里,他也只对明徽动过心。


    “那就只有你自己清楚了。”裴湛宁把手一摊,让赵曦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我倒是建议你,多去健身房锻炼上肢力量。”他最后说。


    当下他们的情状,真配得上一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赵曦和好好地品了品他最后的话,才反应过来,裴湛宁是在暗示他下肢残疾,不能在房事上让明徽满足。


    裴湛宁刻薄起来时,也是真刻薄。


    他最会杀人诛心,知道哪里捅起来最疼,这是真戳到了赵曦和的痛处。


    赵曦和抬眸凝视,看见裴湛宁那冷白阴郁的脸色,背后森森地冒了冷气。


    这一刻,他忽而意识到,即便裴湛宁从事了公共卫生事业,是披着白大褂、从死神手中夺回病人性命的医生;


    但另一面,他的本质从来没变过。


    他依旧是幼时那位拿着匕首、终日在池塘边游荡的阴郁少年。


    这时,蔷薇花木里惊起两只鸟儿,圆乎乎的胖身子,扑棱棱飞到廊檐上去了。


    幸而他们的话题结束得及时。


    不多久,便从茂盛的花木里看见一老一少两道人影,身着墨绿色真丝长裙的少女轻巧地提着裙摆,倩影落在青石板上,阳光逐一勾勒她的纤腰、丰臀、长腿。


    明徽扶着爷爷走上台阶,看见两个男人正面对面站着,裴湛宁比赵曦和高了半个头,两人皆面色严峻,好似凝结了一层寒霜。


    “你们方才聊了些什么?”明徽开口,心中有点忐忑。


    直觉告诉她,哥哥一定盘问了赵曦和。


    那赵曦和回答得怎样?不会被生性多疑的裴湛宁发现什么马脚吧?


    “就随便聊聊。”


    见到是明徽过来,赵曦和脸上的寒霜收了收,面容又恢复了之前的和煦。


    明徽偷瞧一眼裴湛宁,他脸色还是又黑又臭,好似头顶还竖着一根烟囱,正在突突突往外冒烟。


    看来,眼下裴湛宁的情绪不是很好。明徽咬紧了唇,暗自担心。


    园子逛得差不多了,夜幕呈现一种靛蓝色,像清澈如洗的天空被滴入普蓝墨水,一老三少开始往老宅主屋走。


    厨房烟囱飘起袅袅炊烟。


    回程路上,裴伯礼和裴湛宁走在前,赵曦和、明徽放慢了脚步,落在后面。


    在一丛枝条繁茂的杜鹃花前,眼见裴湛宁那颀长高挑的身躯被遮掉大半,明徽悄声儿问赵曦和:“方才我哥哥,到底和你聊什么了?”


    “他就问了一些我们在一起的细节。”赵曦和说。


    至于避孕药、避孕套、结扎手术那些细节,他觉得没必要告诉明徽,因为这是他和裴湛宁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


    “你放心,都按照我们对好的口供说的,他没有察觉到异常。”赵曦和看出她心情的起伏,宽声安慰她。


    他们两人并排走着,赵曦和视线斜过去,看到她伶仃单薄的肩膀。


    她身形高挑,骨架不算小,肩宽约莫有他的三分之二,是天生的衣架子,可肩膀侧面很薄,莫名就有一股伶仃感,让他心生怜惜,恨不得一手搂过去,轻抚——


    作者有话说:男二赵哥有外号啦,曦和,所以是日光哥,谢谢评论区的建言献策


    日光哥,你有木有觉得你只是这兄妹俩play的一环?不要小看了哥妹俩之间的羁绊和爱啊!(笑)


    叮,第一个文案初吻剧情打卡


    第17章 羞耻


    “我没事。”明徽低低地回。


    这会儿她倒不担心穿帮的事儿了。她在意的是, 方才裴湛宁明显低沉的情绪。


    是看到她与赵曦和在一起,哥哥不开心了么?


    她多么不想让哥哥不开心啊,但她也知道, 这是裴湛宁必须经受的。


    就像她,也要慢慢适应他以后有女人, 会给她带一个嫂子回来。


    “这对儿小情侣在说什么, 腻腻歪歪,卿卿我我的。”


    庭院开阔的门前,兰婶把晒在门汀上的一簸箕陈皮收走, 看见肩并肩走回来的两人,笑着调侃了一句。


    “这就叫, 热恋期。”裴伯礼立在堂前, 接过瑞伯递来的毛巾, 点评了一句。


    这是他在网页新闻上新学的词儿, 想拿出来显示显示潮流。


    “真是热恋期呀。”瑞伯也乐呵呵地说。


    仆人们都看出裴伯礼对明徽这门婚事很满意,所以也极力往老爷子想要的方向去赞美。


    但在这一声声的夸赞里,明徽一颗心也跟针扎似的,被刺痛。


    她视线匆忙地一扫,只见稍显昏暗的大堂里,裴湛宁逆着光站立, 成了孤独的一道剪影,她就更不忍去看他此时的神情了。


    “今晚的晚餐很丰盛, 赵少爷带了好多海鲜过来,你们就等着大快朵颐吧。”


    芸姨插了一句。


    晚餐果然是盛宴, 小叶桢楠阴沉木桌上,碟子里菜色纷呈;


    浸泡在酱汁里的红烧狮子头、老瓦罐吊的羊肚菌虫草鲍鱼汤,蒜蓉粉丝蒸生蚝、白灼海虾和清炒菜心。


    裴伯礼等人按照长幼顺序先后落座, 芸姨用汤勺盛了汤,放在每个人面前。


    赵曦和此次登门,带来的礼物十分厚重,从山珍海味到水果都囊括了,还给裴老爷子送来了一台血糖仪。


    裴伯礼故作调侃般看向赵曦和:


    “看来曦和还没把这儿当成家呢,叮铃当啷带了一车礼物过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去拜访总统了。”


    赵曦和常年游走在生意场,人情世故信手拈来,也做得游刃有余。


    他看向裴伯礼,真诚道:“哪里哪里。我送这些东西,都是想着你们能吃得上,用得上。只要爷爷您不嫌我这孙女婿送的节礼少。”


    “海鲜是因为徽徽爱吃,燕窝是特意收金丝官燕,拿来给她补身子。”


    说到这儿,赵曦和朝明徽看了眼,眼底的爱意简直克制不住。


    他很上道,爷爷叫上了,孙女婿也自称上了。


    明徽脊背笔挺,脖颈低垂,还有些不习惯赵曦和在公共场合对她展露亲昵,却又硬生生地受了。


    表面看上去,她就像因男朋友过于体贴而稍显害羞的小女儿家,但内心的疑惑不断翻腾:


    赵曦和这样自然地展现对她的亲昵,究竟是他演技太好,还是他本来也对她怀有心意?


    想到这儿,明徽心底暗叫不好。


    她目前,可没心情回应任何一个人的心意。


    “对,明徽是得补补,这孩子从美国回来就瘦多了。”裴伯礼说。


    “而且动不动就食欲不振。”裴湛宁凉凉瞥了她一眼。


    眼见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明徽稍有不自在,朝裴湛宁瞪了一眼,嘟哝道:


    “哥,你哪只眼睛看到啦?”


    “前几天一起吃早餐,你只吃了两个笋肉包,就去卫生间了。”裴湛宁慢悠悠回。


    他摆事实、讲证据,明徽鸦睫轻眨,还是嘴硬:


    “那次是意外,现在不会了,我今天食欲很好。”


    两兄妹就这么一人一句地回着嘴。


    赵曦和将他们的对话听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他发现,在多人场合、多人说话时,明徽永远会优先回应她哥哥,而裴湛宁亦是如此,总优先回应明徽;


    这似乎成了他们下意识、习惯性的反应。


    他们会沉默,会吵架,会拌嘴,会吵闹;


    之前,赵曦和一直以为明徽“静若姣花照水”,因为她在他面前,是娴静的,静得眉目可入画;是冷的,像一抔捧在掌心会融化的冰雪;


    可今日真正见了明徽在裴湛宁面前的状态,才知道,她也会巧笑倩兮,会噘嘴皱眉,会耍小孩子脾气,贪嗔痴怨,眉目生动鲜活。


    “得了得了,你们两个快吃,口水比饭还多。”


    裴伯礼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场面习以为常。


    这就是两个冤家,他看着他们从小吵到大的。


    “来尝尝这虫草鲍鱼汤,曦和特意买的两头鲍,可滋补了。”


    明徽低头,慢慢搅着羹勺。


    白瓷碗里汤色金黄,碗沿飘着油花织起的细细金边,她碗里浮着一只鲍鱼,中央软体的部分反卷回来,软软的两道突起合拢,中央一道细缝,粉白的颜色,让她瞧着心头一跳。


    这个形状


    她承认她污了,想到女人的pussy。


    她执筷的手好似有了意识,主动绕开鲍鱼,夹了一枚羊肚菌送进她唇中。


    在她对面的裴湛宁,更是把汤碗推向一边,另拿了一只空碗盛饭,拨饭吃了起来。


    “佑佑,你怎么不喝汤?”裴伯礼肃眉。


    “我不吃那玩意儿。”裴湛宁朝汤碗里瞥了一眼。


    软软的,两道细长的瓣,中央一道竖缝的玩意儿。


    裴伯礼脸黑了下,他是封建老古板但不是傻子,大概也知道鲍鱼像什么地方的形状,暗自忖度这大孙子联想过度,却不好开口批评,只能装作没听懂,低头大口喝起汤来。


    唯独明徽,在听见裴湛宁那句“我不吃那玩意儿”后,从脸颊到脖子,瓷白细腻的肌肤绯红了一片。


    她头皮发麻,脸色发烫,对着碗里的鲍鱼下不去嘴。可其他的菌菇都被捞起来吃了,只剩下这只鲍鱼。


    她只能硬着头皮,将它夹起来咬着吃了。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嚼着,吞着,竭力维持面色正常。


    而他一寸一寸盯着她看。


    察觉到裴湛宁扫视的目光,她更是整个人被钉住了一般,膝盖磨着,在这大庭广众的场合,身不由己地,灵魂好似要飘起来,要跌落悬崖,在这奇异的感受里又叠加进羞耻感。


    五年前,在阳城的一个小旅馆里,裴湛宁也是这么品尝她的。


    继初雪时分,两人终于捅破窗户纸后,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日子,他们只要同处在一间封闭的屋子里,互相对视一眼,肌肤挨擦一下,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欲念。


    那是裴湛宁自去医院规培以来,迟到早退次数最频繁的时日。他们只想躲在小公寓里,昏天黑日地做。


    有了前面的手。跤、足。跤为铺垫,后面也一步步顺理成章。


    可惜的是,转眼就到了学期末,考试周。


    那时她每天都欲哭无泪地背啊背,知识点都要背不完了,也没心思和哥哥做。爱,甚至勒令他“不许回小公寓勾引我”;


    裴湛宁勾唇一笑,摊手问她“那你欠我的次数怎么办”,她大言不惭“考试周过后再还”。


    然而,考试周过后就是寒假,裴伯礼打电话来催他们回家过年。


    那年寒假格外短,学校也很快封校。他们刚如胶似漆了两天,就不得不回汐京过春节。


    两人都还没过掉对彼此上瘾的禁断期,在家里依稀装成是正常哥哥和妹妹的样子,大大咧咧、插科打诨;


    但背着长辈时,光是一个眼神摩擦都能起火。


    甚至在人前,他们趁着互相给彼此递水果、拿羹勺的机会,去触碰彼此的指尖,又在对方的眼神里品尝那份悸动。偶尔一起走路,她和他故意靠得很近,彼此肘弯摩擦,在大人的谈笑声里注视彼此。


    明徽頂不住哥哥那灼热、大胆直白的视线,总觉得他在用眼神品尝她,先一步扭过脸去,从脸颊到耳尖都是红扑扑的,被日光一映,好似透明。


    老宅三楼,从她卧室走到他的卧室门前,只需要走11步;裴湛宁有想过在夜里,老人家都睡着的时候,溜到她床上。


    但明徽不敢,也坚决不同意在她房间里做那种事。


    她回到老宅时就已经泛上深切的罪恶感了;更遑论在这浸润了古意的房间里和她哥哥发生点儿什么,总觉得他们肌肤刚挨擦上,就有裴家先祖的眼睛,在幽幽看着她,凝视、审判、谴责。


    所以他们决定逃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在那里继续做回恋人。


    他们分别向爷爷编织了巧妙的谎言,离开家里,奔赴裴湛宁提前订好的酒店地点——阳城的一家小旅馆。


    旅馆又小又破,贴皮木板的床头柜,被香烟烫出指甲盖儿大小的黑印。


    车窗外不远处是一道铁轨,列车经过时发出长长的飞啸声。


    临近过年,也就找得到这家小破旅馆。


    裴湛宁将从家里偷拿出来的床单铺上、被套套好,才将洗完澡的她抱到床中央。


    他吻她的唇,喃喃地说“妹妹,对不起”。


    她问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要委屈你,在这么破的地方和我做。爱。”他吻吻她高挺的鼻尖。


    那几年他身上没什么钱,大头都拿来给她垫材料费了。


    但她也知道裴湛宁在学炒股,在折腾数字货币和NFT,于是就伸手摸摸哥哥的脑袋,安慰他“哥哥你以后会有钱的。”


    她怕他有压力,很快又补充“没有钱也不要紧,那我就少吃一点咯。”


    ***


    完事之后,她在被单上瘫软了好久,四肢百骸都没力气了,软绵绵的,像一只棉絮都被扯出来的破布娃娃。


    哥哥躺在她旁边,时不时翻在上,肘支撑着在她上面,细细凝视她脸上的潮红,是她为他糕了的痕迹。


    她眼皮都快合上时,哥哥忽然低声“妹妹,我想亲亲你。”


    “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他说这话时,燧黑的眼睛里像有漩涡,吸引着她坠下去。


    明徽觉得太犯规了,为什么在学校传说中那个冷冰冰不近女色禁欲到极致的裴学长,会用这种语调、这种神情问可不可以亲她啊?


    他俊美到极致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明徽心跳砰砰,如小鹿乱撞,意乱情迷地点头,并乖巧地闭眼,微微撅起红唇,等着他的唇印上来。


    其实她不大明白他为什么要问——他之前都是直接亲的。


    “不是亲这里。”闭着眼睛时,她听见他喉结的吞咽,“咕咚”的一声轻响,好似还有些紧张。


    游刃有余到像个老手的哥哥,也会紧张么?


    “那你要亲哪里呀?”她眼睛睁开了,长长的眼睫还湿润着,像清晨山风中含露的白山茶,清纯又无辜。


    哥哥的大掌轻捧住她脸蛋,不住地抚摩着,低声:“亲你那儿你尿尿的地方。”


    尿尿的地方?她的心惊悸了下,明白过来。


    那里也可以被亲么?


    哥哥怎么可以说出这么羞人的话?那里是尿尿的地方啊


    可裴湛宁已经握住她脚踝,退下去。下面有一朵白白的、软软的、鼓鼓的小花在等着他,从靡白到绯红。


    明徽一抖一抖地哭起来,控诉他“哥哥你欺负人家,你欺负我”


    “呜呜呜”


    她哭得很娇,于是哥哥愈发地使坏起来。从里到外,从外面的瓣儿到里头的褶皱,全都没放过,用舎尖描摹。


    那时的她,20岁的小姑娘,也比现在要纯洁得多,根本不觉得他给她这般是一种取悦,只单纯觉得哥哥亲那个地方好羞好羞,他就是故意来羞她,然后笑话她的。


    偏偏哥哥还很坏,他亲完了,唇角沾着一点她的濡润,又覆上去吻住她唇,喃喃低声:“好漂亮。”——


    作者有话说:今天吃两头鲍,饭桌上:


    老爷子:我孙子在说什么东西?年轻真是不像话,脑子里都装了些啥?拉出去关禁闭。


    佑哥:这种我只吃我妹妹的。


    徽妹:可以打人吗?


    今天就是周五啦,周六周日不更新,大家别跑空了呀。周一正常更新,有条件的宝宝可以来早一点看。


    第18章 羞哭了


    “什么好漂亮?”明徽都晕了, 柔荑无力地扯着被单,整个人泛着粉粉的红晕。


    “你那里。”


    他眼神盯着她,很定, 很正经。


    任谁都受不了高岭之花用这种眼神盯看着,却说着如此xia浏的话, 明徽也受不了, 羞得想去挠他了。


    她小嘴一扁,嗓音都带上了哭腔。


    “哥你别说了。”


    “漂亮还不给夸。”他嗤笑,“我的嫣嫣脸皮真薄。”


    ***


    ***


    裴湛宁忽而想起一件事:


    ***


    ***


    她又要被他羞哭了。


    ***


    ***


    年少时期他们如此纯澈, 哥哥只在意她有没有干净清爽的卫生巾用、发育是不是正常。


    可成年之后,等他们什么都做了、再回忆起年少时的纯洁, 就会觉得那些纯洁都蒙上了一层靡丽的色彩。


    之前愈是纯洁, 就愈凸显当下的罪欲横流, 也愈发地禁断。


    “你叫我那时候怎么和你说?”


    明徽扁了扁嘴。


    不由得想起初中时, 她在宿舍澡堂里洗澡,发觉别的女孩那儿长出毛发而她没有时,心底的恐慌。


    但再恐慌,她也知道和尿尿地方相关的事是不能和哥哥说的—尽管哥哥就像她的父亲,冷脸操心她的吃喝拉撒,关心她的少女文恟是不是太紧了勒到她。


    就只好自己忍着, 上网去查资料,直到确认自己发育没有问题, 才放下日夜担着的心。


    明徽兀自羞恼了一会,忽然想到一处:哥哥怎么知道那里漂不漂亮?


    他的审美标准从哪里来的?


    想到这儿, 羞也顾不上羞了,她吃醋地用“猫爪”挠上他肩背,哭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里漂亮?你是不是”


    是不是看了别人的?


    弄清楚她在吃醋, 裴湛宁哭笑不得,在她耳边哑声:


    “宝宝,我只看了你的。我是心外科医生,又不是妇科。”


    “漂亮,是因为我看到它就想嘈你,想把你嘈坏。这还不够漂亮?”


    她的小硐是他一看到就立时被唤醒的,这怎么不叫漂亮?


    “以后都只看你的,也只嘈你的,嗯?”


    说着说着,裴湛宁瘾又犯了,眼神愈发地幽暗深浓。


    “再给我亲下。”


    这一亲,就没完没了。明徽又呜咽地抽泣起来,她拼命地往上躲,却始终落在他的禁锢里,她低头,能看到他乌黑浓密的发顶。


    光这样还不够,裴湛宁又把她搂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亲,哑声:


    “妹妹,坐下来。”


    “”


    好犯规,他偏偏要在这时候叫她妹妹,在他们不着。寸缕,小湛宁浅浅滑入一片泥沼的时候。


    她羞于回应他,只把脸埋在他肩头,却被他摆成了一字马,闭合如蚌的竖隙也跟着打開,有如绽放的红蕊白蔷薇。


    随后,他对准。


    那种滋味儿,飘飘如仙,反复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切换、沉沦,是他这辈子忘不了的。


    “嗯”明徽从喉咙里溢出两声甜美的呜咽。


    看着哥哥的欺嵌过来,一点点将她…心底除了被充实的颤栗感,还有一种深深的连结。


    她甚至怀疑自己喜欢这件事儿,除了蚀骨的快乐,还有这种物理意义上的连接,想让他住在她之中,永生永世不分离。


    只不过哥哥的太过狰狞,她置纳得不好,低头看着紫涨的、青筋暴突的,脸蛋绯红地小小声:“丑。”


    裴湛宁哑然失笑。


    他觉得她的漂亮,而她却觉得他的丑。


    这种如置维谷,进不能也退不能的感觉,简直叫他发疯,摁在她肩头往下…


    明徽蛾眉轻蹙,喉咙溢出呜咽。


    呜呜,要被哥哥捣死了…


    然而,裴湛宁心中的满足无以复加,哑声:“丑就不喜欢了?”


    “没有”


    明明在做着这种事,她仰起的脸却是一片纯洁,眼眸里有生动的光,坚决道:


    “丑我也喜欢的。”


    只要是哥哥的,她都喜欢。


    “哥哥把嫣嫣嘈坏…要哥哥…”她红着脸说着羞人话。


    “嫣嫣,你真欠嘈。”


    心爱的女孩用这么纯洁的表情说出这么带劲的话,谁頂得住?


    裴湛宁再也克制不了一点,扶着她胯骨,使劲地、她被摇晃颠簸得直哭。


    到最后,明徽裹在真丝被里,从脖子到脚踝都一片粉红,处处是他留下的、而她又为他羔了的痕迹


    哥哥和妹妹在小旅馆里待了三天三夜,才恋恋不舍地回汐京老宅。


    恰好当天晚上的菜谱里有一道溏心鲍鱼,他们被爷爷打发去厨房帮忙。


    看着水池里蠕动的、卷起来的鲜活鲍鱼,明徽咬着唇,脑中有不纯洁的联想。


    哥哥凑到她耳边,以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以后我再也不吃这玩意儿了。”


    “只吃妹妹的,嗯?”


    一句话,又惹得她脸红心跳


    明徽知道自己不能再深想下去。


    这些过往,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每每被触及关键处,就又都想起来了,细节处还栩栩如生,鲜艳如同未褪色。


    她的脸红得张扬,眼神也潋滟起来,怎么都掩饰不住。


    大家都是成年人,赵曦和的视线触到她晕红的双颊,再看一眼对面冷淡盯视的裴湛宁,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是怎么回事。


    鲍鱼太容易惹人联想,一定是裴湛宁曾经为她口过。


    脑海中,划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有如硫酸在侵蚀他的心。是明徽仰躺在被单上,蹆折成了“M”字,而裴湛宁就埋首在M字的中央…


    一个外表禁欲冷淡到极致,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说一个字的男人,也会在亲密时为他心爱的女孩做这种事,赵曦和并不觉得奇怪。


    换做是他,他也会的。


    他也喜欢看到心爱女孩因他而瞳孔涣散、脚趾蜷缩。


    这是男人最满足的时刻之一,女人那刻的表情、像小猫般的哭叫就是男人的战利品,堪比一剂春。药。


    唯一让赵曦和遗憾的是,裴湛宁,竟然拥有明徽这么多、这么多的第一次。


    以后他一定会将这些痕迹覆盖掉的。


    明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几乎是机械式地往嘴里塞着饭,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入口咸香,肥而不腻。


    明明芸姨做的狮子头很好吃,可她胃口像被填得满满,怎么都吃不下。


    对面的裴湛宁说:“你一碗饭刨了半个小时了,还没吃完?”


    方才明徽一直刻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往裴湛宁的方向看。


    这下他出声,她便也光明正大抬眸,好奇于裴湛宁有没有因为鲍鱼而联想到在小旅馆的放纵,他会不会因此脸红。


    可别说脸红了,裴湛宁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还是那副冷得像冰川的欠揍模样。


    连明徽都糊涂了。


    到底是他丝毫没有联想,还是他联想到了,但脸皮太厚,太过淡定、连神情都不显山不露水,根本就不会因此而脸红?


    “”


    明徽用乌木筷戳了两下白米饭,心中暗恨,怎么又被哥哥看出来她食欲不振?


    更可恶的是她几分钟前还在强调自己食欲很好,简直是啪啪打脸。


    “前面喝了太多汤,把肚子空间都占了,剩下的我能吃完。”她慢声。


    “成,那你快吃,这些肉都是你的。”裴湛宁用筷子尖指了指剩下的四颗红烧狮子头。


    裴家崇尚节俭、节约粮食。在餐桌上有剩饭,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所以她至少得把碗里的小半碗米饭、以及咬了一半的红烧狮子头给吃了。


    赵曦和看出她的勉强,温声:“你吃不下也没关系,我来吃你剩下的。”


    话毕,他将自己的空碗靠过去,示意她把她碗里的米饭摊给他。


    这下,明徽给他不是,不给也不是。


    躲在狮头拖鞋里的脚趾蜷了又蜷,心中有个小人在呐喊,演戏不要这么认真!


    “不错,真不错。现在嫣嫣长大了,也有男朋友帮解决剩饭了。”裴伯礼赞赏的目光看向赵曦和,十分满意于他对明徽的体贴。


    半推半就下,明徽只好把碗让出去,赵曦和细心地用筷子将米饭拨过来。


    明徽稍垂着颈项,根本不敢去看此刻裴湛宁的表情。


    那些以往都专属于他的,比如牵她的手、吃她碗里的剩饭,此刻被另一个男人在他面前做出,不知哥哥会是什么一种心情?


    “嫣嫣小时候,吃不完的饭菜可都是她哥哥帮解决的。有次老大一颗狮子头,嫣嫣也是咬一口就丢给佑佑了。”


    芸姨给明徽递了纸巾,笑眯眯地补充。


    这种事儿,小时候确实有。


    不过明徽也只敢趁裴湛宁脾气好的时候这么做。平时他冷着张脸像阎王时,她可乖了,跑前跑后做他的小跟班。


    只她没想到的是,芸姨还记着。


    “这事儿我还真做过啊?不提我都忘了。”裴湛宁无所谓地笑了声。


    他冷淡的语气滑入明徽耳朵里,她稍感到不可置信。


    这时他已经吃完饭了,撂下碗筷,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坐姿闲散又松弛,一条长手臂搭在座椅上方。


    “”


    他说他忘了。


    明徽想起豫园里那片如火如荼、饱含了少男少女心事的鸢尾花田,默然不语。


    她已经知道,哥哥说出口的,不一定是真相。


    但这一刻,她希望哥哥是真忘了,别再有念想。


    那颗被她咬了一半的狮子头,被赵曦和夹起,送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嚼。


    赵曦和喜欢这种,吃掉沾有她唾液的食物的感觉,是一种秘而不宣的亲昵。


    但明徽不喜欢。只是当着爷爷的面,不便阻止,只好眼睁睁看着赵曦和咀嚼。


    这简直有种“间接接吻”的意味,她接受不了。


    一顿饭吃得无比漫长。


    饭后,芸姨、兰嫂等佣人手脚勤快地收拾桌椅、碗筷。


    明徽、裴湛宁、赵曦和、裴伯礼等人移步客厅沙发。


    客厅正上中央,一盏挑空的宣纸玉兰灯散发出温润黄光,温暖地笼罩他们,实在是一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好景象。


    赵曦和穿戴着假肢,不大舒服,他从饭桌走到沙发,脚步缓慢。


    明徽注意到了他步伐的缓慢,斟酌着是否要将关心说出口,却听得裴伯礼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曦和啊,你这假肢是不是不大舒服?”


    “嗯,是不大舒服。前几天刚换了新的接收腔,还在磨合。”


    赵曦和缓声解释,并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来自长辈的关切。


    “这样啊,用筋膜枪按摩会好点儿。”说着,裴伯礼不由分说对明嫣道:“嫣嫣,你去茶室里把爷爷的筋膜枪拿过来,就搁在扶手椅上头。 ”


    “好。”


    明嫣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赵曦和目光追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


    她腰纤腿长,走起路来格外有一种韵律,他忍不住想明徽穿旗袍一定很好看,可她好似不怎么爱穿这种贴身、高开叉的裙子。


    他盯着明徽背影看时,察觉到有一道目光,阴阴的,像蛇的尖牙刺入他颈项。


    不用想,这道目光来自裴湛宁。


    光是目光,就传递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赵曦和无声地深呼吸,转过脸去,直迎上去。


    这目光里含着一点挑衅,好似在说“你配得上她么”。霎时,赵曦和觉得,自己左腿的断肢处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不愧是裴湛宁,又开始一针见血,轻而易举地戳到人痛处了。对于他在意的事,他就是不择手段,才不管是不是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这时,明徽拿着筋膜枪回来了,她还额外拿回来一枚小圆凳,放在赵曦和身旁,坐下,恰好挨着他穿戴义肢的左腿。


    “是这里疼?我帮你用筋膜枪打一打?”她征询他的意见。


    “好。”


    若是以往,赵曦和肯定不会在她面前示弱。他会掩藏起自己的疼痛,独自消化,给她留下一个强大的、与常人无异的印象。


    但金茂府那一夜过后,赵曦和多次懊悔,为什么他要在明徽面前强撑呢?就让她看到他的残肢,那又怎样?


    既然他选择她作为未来的妻子,这就是他必须经历的。明徽那么善良、美好,她定然不会嫌弃他,反而只会怜惜他。


    谁说怜惜不是一种爱呢?


    他就是要展现自己身体的残缺,得到明徽的怜惜。


    明徽手指隔着他的裤管,轻按上他的左腿。


    她启动筋膜枪,“笃笃笃”,筋膜枪的头部带动肌肉,一块震动起来。此刻的她,心中毫无别念,只希望赵曦和能好受一点。


    或许是因为裴湛宁曾被误诊为孤独症,他也被看成是残疾群体中的一员,所以明徽特别能共情那些身心有残缺的人儿。


    因为哥哥曾经遭遇过,所以更共情这个世界,更共情芸芸众生。


    但裴湛宁不知道这些。他不会知道,因为他幼时被误诊孤独症,被人辱骂成“傻子”“智障”,被集体所排斥过 ,所以他的妹妹会对所有残疾人士都报以温柔和怜惜。


    因为他淋过雨,所以她会给正在淋雨的人撑伞。


    此情此景,他只看到,此刻他的妹妹正坐在另一个男人腿边替他按摩,而那个男人,在装可怜博取她的关注。


    方正纹石茶几上,一只玻璃电水壶把水烧到八十度,裴湛宁执起壶柄,细细的热水柱从壶中冲出,冲进盖碗中,扁平嫩绿如小钉状的茶叶舒展开,茶色如浅淡的碧玉。


    他再拿过四枚矮墩圆润的罗汉茶杯,将盖碗中的茶水倾倒进去,分别放到其余三人面前。


    “来,喝茶消化下,这是西湖龙井,绿茶中的绿茶,茶中之王的级别。”


    当茶杯放在赵曦和面前时,裴湛宁清声。


    一句平平无奇的话,在别人听来就是夸赞茶叶有多好,多难得。


    但落在赵曦和耳朵里,他便听出了裴湛宁的言下之意、阴阳怪气:


    你这个绿茶男,在这装可怜装弱小。


    赵曦和决定阴阳怪气回去,端起茶杯一口闷了,笑道:“不愧是西湖龙井,清、香、顺。裴大哥也是泡得一手好绿茶啊。”


    “没有,我也就随便泡泡,其实我更擅长品鉴绿茶。”裴湛宁不咸不淡地回。


    究竟谁是绿茶,谁又在品鉴绿茶?


    两人一口一个“绿茶”,气氛微妙到了极致。


    明徽瞅瞅旁边的裴伯礼,爷爷用他专用的仙鹤将军杯闷了一大口西湖龙井,正出神地咂摸着,显然没听出两个晚辈的“言下之意”;


    年纪已大的老爷子,怎么能想到,他品了一辈子、也喝了一辈子的绿茶,会被互联网赋予如此丰富的含义呢?


    而明徽呢,她听出来了,也忍不了了,清凌凌出声道:“你们要不要安静喝会茶呢?”


    听见明徽发话,两个男人立时偃旗息鼓。


    一场风雨就此结束,客厅立时云销雨霁,雨过天晴。


    因为明徽没有留他晚上在这儿过夜的意思,所以饭后,赵曦和约莫坐了一个半小时,眼见时间来到了九点半,就起身告辞。


    “好。嫣嫣,你去送送曦和吧。”


    裴伯礼吩咐。


    他想着这对儿小情侣指不定有什么悄悄话,特意给他们留一个独处的空间。


    瑞伯从角落拎出裴家给赵家的回礼,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绞丝金绳几乎勒进他厚实的掌心里。


    赵曦和见了,赶紧接过来。


    “瑞伯伯,辛苦您,我来拎就好。”


    这时,裴湛宁递过来一只薄皮茶叶礼盒:“一点小心意,不要见外。”


    赵曦和瞅了眼礼盒封面,上面古色古香的隶书字体写着“西湖龙井,绿茶之王”。


    “”


    裴湛宁送他礼物还非要送绿茶。


    “我那儿也有两罐好绿茶,是黄山毛峰,改天也给你送过来。”赵曦和还回去。


    “绿茶就不用了,你留给自己喝。”裴湛宁淡声。


    两人又在这互相讽刺上“绿茶”了,明徽哭笑不得,也懒得理他们,趁着佣人将实木大门拉开时,她先一步走出去。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夜雨,将门口一株羽毛枫的叶片打得雨嘶嘶,水淋淋。


    裴湛宁插兜立在门汀前,看一眼她,她被五星抱月的攒花小梅灯映出影绰的光影,比他低了三个台阶,在灯光和雨丝里仰起脸,看他。


    他低声:“今晚记得回来。”


    明徽心底一紧,明明知道这句话不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叮嘱,而更像是男人对自己女人的叮嘱,还是紧紧点了两下头。


    她往旁边靠了两步,正要打开一柄24骨的大黑伞,又听见身后熟悉清冽的嗓音:


    “别站到羽毛枫下,叶片积水多,掉进脖子里很凉。”——


    作者有话说:徽妹在灯光和雨丝里仰起脸看哥哥,这一幕真美啊。


    徽妹胃口不好,其实是孕早期的反应,但徽妹还没意识到肚子里揣上小bb了


    裴哥:我说我不记得吃过她的剩饭,我装的。


    裴哥:你这个绿茶男


    日光:你才是绿茶男


    第19章 诱惑


    听见哥哥这样说, 明徽脖子一冰,起了小粒的疙瘩,好似真有水滴掉下来了。


    明明知道伞面已经撑起, 他看不见她动作,但明徽还是乖乖又点了两下头。


    赵曦和站到明徽的伞面下, 从她手中接过大伞, 两人并排走出去。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位年富力强的男佣人。他们受了裴伯礼的吩咐,一人撑大黑伞, 一人拎着礼盒,要把回礼送到赵曦和的迈巴赫上。


    濛濛雨丝里, 明徽察觉伞太倾向她这边, 出声提醒:“你正常撑伞就好, 不用特意照顾我。”


    “那怎么成。”赵曦和温声。


    明徽忍不住回头, 见那两位佣人只是远远跟着,料想男佣人们也听不见,便对赵曦和道:


    “只是履行协议,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她神情冷淡:“只是做戏而已,别太投入。”


    言下之意便是,别再有逾越男女界限的举动了, 她不接受。


    赵曦和心中“咯噔”了下,知道明徽还没有对他动心, 心底涌起一阵失落,嘴上却掩饰般道:


    “演戏也得演真一些, 你爷爷可不好骗。”


    “嗯,但不用太过。”


    明徽又恢复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了,仿佛天边高不可攀的一轮月亮, 这让赵曦和很不好受-


    老宅里。


    裴伯礼坐在沙发上环视一周,眼见裴湛宁上楼喂猫去了,客厅只剩下芸姨、瑞伯和他三人。


    他把一个软枕往腰后一塞,开口道:“来,说说,你们俩觉得明徽和赵家小子结这门亲,如何?”


    瑞伯对裴伯礼很忠心,当下只讷讷道:“我都听老爷的,老爷觉得好,我便觉得好。”


    芸姨和瑞伯是夫妻,她没有生养下自己的孩子,是真心实意把明徽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


    “赵家样样儿都是好的,就是赵曦和,”芸姨犹豫道,还是把真实想法说出口:“他左小腿截肢了,就怕明徽嫁给他,生活处处不方便。”


    “嗯。”裴伯礼也顾虑着这点。“就是咱这圈子太小,和明徽年龄相近的子弟,多少都有些陋习。曦和不嫖不赌不抽烟,人也正直上进;再加上这两孩子先谈了,我才愿意给这小子一个机会。”


    老爷子叹气道:“咱这圈子里,他们这代阴盛阳衰,姑娘们想找个俊俏完美又上进的对象,实属不容易。”


    “想要完美的对象,有啊。咱们佑少爷不就是,一表人才,又是心外科医生,又聪明,多完美。”


    提起裴湛宁,芸姨满口的夸赞。


    “嗯明徽和湛宁,从人品到样貌到家世到才学,样样般配。”裴伯礼失笑。


    这俩孩子,般配得不得了。


    等等,他在想什么?他得了羊癫疯是吧?


    这俩孩子从小长大,是长兄和幼妹,日日相对,虽没有血缘而胜似有血缘,怎能将他们配在一起,做出些猪狗不如之事?


    旁人还以为裴家门风败坏,收养明徽那孩子是玩旧社会“童养媳”那套呢。


    旋即,他一拍脑袋,不住摇头。“我也是老糊涂,他们是兄妹,怎么能配一块呢,乱套了乱套了。”


    “没血缘哩,我看他们”芸姨小心讪笑着。


    “住嘴!”裴伯礼罕见拿出了点威势,厉声。


    “以后这话不许再提。明徽和湛宁这俩孩子胜似亲兄妹,我们做长辈的更不能有这等歪心思,免得带坏他们,也让外人觉得咱们家风败坏。”


    芸姨花白的眼睫毛颤了颤,斑驳的两鬓濡濡地有了汗意,再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心底为裴湛宁、明徽这俩孩子揪心。


    几位老人家没心思再继续任何话题,芸姨、瑞伯回了厢房,裴伯礼洗漱过后,也睡下了。


    明徽折返回来,主屋大门只开着一道缝隙,推门进去,堂上黑漆漆一片。


    她知道爷爷已经安然躺下,不由得放慢放轻脚步,悄悄掩上门,老化的门轴承随之拉伸开,发出不情愿的吱呀细响。


    待明徽一回头,只见客厅的小座灯“嚓”地一下亮起,映亮沙发上一个人影,宽肩窄腰长腿,展开两肩松散地半躺着,黑色暗纹睡袍交叉的领口,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


    睡袍底下,两条长腿微微叉开,腓肠肌优美,男色可餐。


    “哥,你躺在这儿做什么?”明徽小声,“爷爷他们可都睡了。”


    裴湛宁挑眉,目光落在她唇上,审视了一圈,再扫过她锁骨。很好,她唇色是漂亮的湿粉,没有嫣红发肿;锁骨上也没有被肆意吮吸留下的痕迹。


    他心情莫名好受了些。


    他当然是等她回来,必须亲眼看见她回到家里,他才安心。


    否则,他会以为她跟男人出去过夜了。


    但他面上只说:“睡不着,下楼坐一坐。”


    空气中,有淡淡的潮湿香气。


    是爱马仕的蓝色水仙花,人参和水仙花组合出一种清淡素雅的味道,理性而专注,是他洗完澡后,肌肤上带出的味道。


    洗完澡后的哥哥,稍偏着头,下颌线锋利,如玉如圭,带着一种别样的禁欲感,叫明徽不敢多看,她嗓子毛毛地发痒。


    三年前,哥哥不会穿这种交领开叉款的男士长睡袍,只会穿纯棉灰色两件套,被他疏朗地撑起来,有种少年的纯情和利落。


    ***


    ***


    所以,哥哥也比三年前,更有成熟稳重的熟男味了,令她一颗少女心怦怦直跳。


    “那我先上楼了。”


    明徽不敢多瞧他一眼,简直跟落荒而逃似的,径直跨上台阶回房间。


    等她消失在楼梯口,裴湛宁低眸,把他故意挖成v字形状,露出锁骨的衣领抿了抿,收束整齐。


    楼上,明徽房间里。


    她坐在电脑桌前,查看邮件。就在半小时前,Mr.Right给她回信了。


    针对她委婉发来的、解释她已经是毕业生而非在校生,不应继续接受奖学金资助的邮件,Mr.Right表示,他很乐意看到未来珠宝届冉冉升起一颗新星,请Iris小姐大方接受。


    末尾,Mr.Right还诗意地引用了一句中国古语:


    「祝Iris小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见状,明徽用英文真诚地回复了Mr.Right一封感谢信,并在信中保证,她会抱定宗旨,不断钻研,争取在未来产出更有艺术价值的产品。


    她从椅子上起身,忽而感觉身子阵阵疲倦袭来,差点儿连站都站不住。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今天陪爷爷逛了园子、又送了赵曦和回家,走路步数太多了?


    她以为自己是过度运动导致的疲劳,却不知道。


    就在这两天,由她的卵细胞和裴湛宁的小蝌蚪相遇结合、发育而来的一颗小胚泡,游进了她体内孕育宝宝的小房子里,在内膜上找了个位置,安静地住了下来。


    尽管疲倦,但明徽还是强撑着身体到客厅角落,扑满的猫窝旁,蹲下身使劲撸了两把懒洋洋打盹儿的扑满,随后拿起铲子,准备给扑满铲粑粑。


    但猫砂盒里,砂子细腻雪白,一看就是新换上去的,还散发着猫砂特有的清香,根本就没什么粑粑的踪迹。


    一定是裴湛宁提前把猫砂换好了。


    其实哥哥就是嘴硬心软。那天说着扑满的猫砂都归她铲,实则他自己默默把事情又都做完了。


    如果是平时,明徽感受不会这么深刻;


    但此刻,她又累又困倦,因此格外觉得哥哥真的很体贴。


    他以后也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很好的父亲吧。


    只可惜,她享受不到了。而且还是她自己亲手把哥哥推开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带扑满熟悉“舅舅”这个称呼,但扑满这只小猫好像很笨,她教了一个星期多了,还是不会主动按“舅舅”这个按钮,想吃罐罐了,扑满还是按:


    “爸爸,吃罐罐。”


    “爸爸。”


    “爸爸。”


    “吃罐罐。”


    “吃罐罐。”


    其实每听见扑满喊裴湛宁一次“爸爸”,她就要心惊肉跳一次,草木皆兵地跳起来,环顾四周,看看爷爷或者芸姨,有没有发现扑满喊她妈妈、喊裴湛宁爸爸的秘密。


    裴伯礼患了关节炎,腿脚不便,爬楼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由于爷爷不上楼,所以他听到扑满喊“爸爸妈妈”的概率极小,折让明徽既放松不少,又对爷爷充满愧疚。


    逗完小猫,明徽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回到房间,她确定今晚上不再出房间门后,便拧下锁舌,将房门反锁了。


    随后,她换了件清凉的玫瑰粉吊带睡裙,将化妆台上的保湿罐旋开,轻快地往脸上、手上涂抹着乳霜。


    “笃笃笃”、门被扣响,停顿几秒后,再度响起“笃笃笃”声。


    明徽走到门边问:“谁啊?”


    “是我。”隔着胡桃实木门,响起裴湛宁的嗓音,清冽低沉。


    这么晚了,他找她做什么?明徽来不及细思,回身披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上身,才给他开门。


    随着门打开,一阵香风先扑来,湿漉漉的紫花调薰衣草香,而门框内站着的女子,像被框起的一副绝世画作。


    如海藻般披散的长发、湿润的红唇,亚麻衬衫下隐约透出的玫瑰粉吊带,细细的带子轻吻着她雪白如凝脂般的香肩。


    更遑论,裙摆下方两条长蹆,真丝在其上垂荡,是名副其实的酒杯蹆。


    这蹆,曾经缠上他劲瘦的窄腰,幼圆的脚趾抻到抽筋,足心折出粉红的折痕,被他抱着环房间走一圈,她就哭得不行,一声声叫着他“哥哥”,求饶。


    ***


    她太害怕从他之上滑落了,可要想不滑落,只能抱住他,也更厉害地被他…眼泪几乎流成了小溪,又被他温柔地吻去。


    “哥,你找我有事?”


    刚洗完澡,她眼神雾气粼粼,却也含着警惕,生怕哥哥会做出不适合他身份的举止。


    裴湛宁听出她的警惕,挑了挑眉,语气揶揄:


    “在家睡觉还锁门,你防的是贼,还是防我?”


    方才,明徽拧开锁舌机关开门时,锁舌在锁腔中弹跳开的金属声格外明显。


    明徽眼睫轻颤。


    裴家老宅警卫森严,绕园子一周还有暗哨,贼还没跨进主屋就会响起警报声,被扭送去警局了。


    因此,反锁的房门防备谁,答案昭然若揭,只可能是防备他。


    她弱声:“防你也、正常嘛。”


    裴湛宁盯着她,唇角漫起丝丝冷峻:


    “我要是真有那心思,这破锁根本就防不住我。”——


    作者有话说:爷爷:这俩孩子多正常。


    不,他们一点都不正常。


    扑满:麻麻让我喊爸爸做舅舅,爸爸让我喊他爸爸,他们教的不一样,我该听谁的啊?哼,麻麻居然还嫌我笨! 爸爸你要替我主持公道!


    宁哥:嘘,只要扑满乖宝宝继续喊我爸爸,爸爸就每天多奖励你一份罐头。


    扑满:爸爸爸爸爸爸爸!


    宁哥:好吵,送走。


    昨天被大段锁的基本放出来了,南还添加了新的小章节,没看到的宝宝可以返回去看看给大家发小红包,弥补你们被迫看锁章的损失(这个抱大腿表情可爱到我了)


    第20章 夜访


    明徽拿不准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拿他当贼防, 让他不爽了?


    还是单纯地,他只是想告诉她,他对她没男女方面的心思?


    她没忍住, 反唇相讥:“防不住你也得防,上次我在酒店总统套房, 你不也溜进来了么?”


    溜进来, 然后对她做那种事


    但她很快也咬住唇,不说了。他们之间,说好过去的事不要再提的。在裴湛宁灼灼目光的盯视下, 她转移话题般道:


    “哥,你找我什么事?”她一边问着, 一边像竿子似的杵在门边, 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你那些滞销的作品, 给我拿几件。”裴湛宁说。


    “好, 哥。你要来做什么?”明徽随口问了一句。


    “你先给我。”


    “就在行李箱里,你打开它,有个真皮珠宝箱,里头随你挑。”


    明徽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几步,将门口通道让出来。


    因着她手上乳霜还没涂抹、吸收完全, 所以她不便接触珠宝作品,以免乳霜里的化学物质, 不小心侵蚀了珠宝。


    这些方方面面的小细节,她都有注意到。


    既然裴湛宁不说用途, 她也不会多问。


    换作是她问他要点儿什么,裴湛宁也不会多问,而是二话不说就给她了的。


    只要不涉及情感领域, 不涉及哥妹或恋人的身份,他们就是这般和谐,无限地信任彼此。


    这种信任,是过去长达十几年的时光积累、耳鬓厮磨形成的。


    有一瞬间,明徽恍惚想到,难道她生命中,还能再和第二个男人建立起这般紧密的联系吗?


    深刻得把彼此烙印进对方生命里?


    或许不会了。


    裴湛宁走进来,在她的大行李箱前蹲下,娴熟地拉开拉链,翻开箱盖。


    鼻尖闪过一阵清新的粉调香气,是沐浴液、洗衣液和香水的混合,异常甜美好闻。


    被半透明收纳袋装起来的各式胸衣堆叠,纯白,杏子黄,香芋紫,孔雀蓝和耀眼的玫红,蕾丝花边缱绻,薄薄的碗形杯…


    光是瞥一眼,似乎就能联想到明徽将它们穿上,合身地托起她挺拔的盈软,中央一道锋利的折痕,沟壑若隐若现


    太有反差了。


    谁能想到,常年黑白灰、宽松版型的她,在严实的布料下是这般性感大胆的胸衣呢?


    不仅裴湛宁褪去了当年白杨少年般的清朗高瘦,换掉了程序员般的格纹两件套睡衣;


    其实明徽,也不是当年穿纯棉无钢圈胸衣,只会害羞求“哥哥不要”的少女了。


    他们看见时光从彼此身上流淌的痕迹。


    裴湛宁掀开行李箱盖的那刻,明徽就后悔了。她怎么忘记自己把内衣和珠宝箱装一块了?


    这下好了,私密的内衣全部被哥哥看见了。


    她脸色烧红,匆匆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女式绒面高级灰西装外套,蹲下去,“呼”地一下遮在收纳袋上,挡住其下的bra。


    原以为裴湛宁起码会面不改色地装没看见,谁知他瞥她一眼,似笑非笑:


    “你长大了。”  !!!


    这句话,让明徽本就绯红的脸迅速增温,烧红,成了蒸熟的螃蟹。


    什么长大不长大?在说她的詾吗?当年他摩过糅过亲过忝过多少次了,难道还不知码数?


    刚赞赏他有几分哥哥样子,他又在这原形毕露?


    “管好你视线,眼睛往哪里看呢。”


    明徽生气了,嗔起来像挥起爪子的猫咪,顺带着紧了紧亚麻衬衫,纤细手指飞快运作,快快地将纽扣扣上。


    她不知道灯光将丝质亚麻衬衫映成白透明,里头若隐若现透出玫瑰粉的吊带睡裙,比光着还要诱惑。


    “”


    裴湛宁无语,给了一个眼神她自己体会。


    “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我指的是,你年岁上的增长和成熟。”


    好好一句话,被她解读得这么污。


    说不清到底是她自己多想,还是裴湛宁明明污了、却倒打她一耙。


    但眼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本就暧昧的气氛推得愈发暧昧,空气黏稠得好似能拉出丝。


    她试图把话题往回找补一些:“那是因为你在我心中原本的形象就不怎么正经。”


    “说说,我怎么个不正经法了?”裴湛宁似笑非笑,看向她。


    砰砰,男魅魔又出没,她心跳骤然快了两下。


    “你怎么不正经,你自己知道。”明徽轻哼。


    “嗯,嫣嫣也知道的。”他低声。


    她当然知道。


    因为他的不正经,都施加给她了。就在今天吃鲍鱼的时候,她竟然还想到哥哥在破旧的小旅馆里对她做的那些埋在她呈M字形的,尽情袒露的,轻忝,直到她呜咽着轻叫出声,连魂儿都丢了。


    就为了他低声的这句,她耳垂又红了。


    明徽也发现,当他们剑拔弩张、关系冷淡时,哥哥不会叫她的小名“嫣嫣”,都是直呼她的名字,或者什么称呼都不加;


    而当他们关系和缓,氛围放松或暧昧时,他才会低声唤她“嫣嫣”。


    所以,哥哥也有他自己的脾气,他自己的坚持。


    “快挑,你想要哪几样?”明徽忍住脸颊不红,催促道。


    裴湛宁打开她珠宝箱最下层的抽屉,从里头挑了四件高珠作品。


    他眼光十分精准,恰恰好挑到的就是她最炫技、最有创造力、也最喜欢的四件。


    该说他眼光毒辣呢,还是说她和他的审美志趣格外一致,格外地有默契?


    或许两者兼具。


    因为她差不多就是他一手养大和塑造的。


    裴湛宁把珠宝连盒端走了,明徽打了个呵欠,关上门,睡觉。


    在她睡得香甜时,隔壁。


    裴湛宁把珠宝盒放下,半靠在床边,解开睡袍系带 。


    方才他的反茔就很明显了,在睡袍下高高盎起,这一切都是因为明徽,因为他的妹妹。


    他注视着它,狰狞的,青筋环绕,甚至有翘起的弧度,异于常人的大小。


    想起第一次嫣嫣见到它时,小嘴一扁,都快哭了,埋在他怀里害羞地问“怎么这么丑”?


    他想,那时候肯定把他的嫣嫣吓坏了,好英俊帅气的哥哥,长着如此狰狞的、难看的玩意儿。可是嫣嫣又是如此勇敢的女孩,要吞下它的时候,仿佛有一种孤勇。


    而这个器官虽然是他的,却并不受他控制,而是受明徽控制一般。


    眼下既然有yu望,那完全可以通过一些方式自我解决,比如自己diy。


    但他并不这么觉得。


    既然是明徽引起的,那就要她灭火。


    如果她现在灭不了火,那就等到以后。


    总有她要偿还的时候。


    那时,嫣嫣可别哭-


    第二日,明徽起床洗漱后照常去喂扑满,却看见扑满的猫窝是空的。倒是猫窝旁支了一个小木架,上面一张便利贴,字迹气势凛然如银钩铁划:


    「我带扑满出一趟门。」


    这是裴湛宁给她留的小字条。


    明徽好奇,好端端的,他带扑满出门干嘛?


    一整个上午,她都躲在房间里处理设计图纸、和金工师傅就细节反复battle;下午,她收到助理晓瑜发来的消息轰炸:


    晓晓鱼干:「啊啊啊徽姐,爆单了爆单了!网店忽然涌了好多客户进来,把水晶链、玛瑙链、花朵系列耳环和十二生肖系列项链给拍走了。」


    「目前生肖就只剩下老鼠和蛇还有存货,其他都被拍完了。」


    「徽姐,你是不是在哪个平台发推广爆了,咋今天来这么多客户?」


    晓瑜口中所说的“网店”,是明徽在淘宝软件上开的平价珠宝店“嫣行珠宝”。


    虽是平价珠宝系列,但她在设计、制作上花的功夫一点也不少,就连镶嵌师、抛光师都是她一一挑人对接的。


    生肖系列项链几乎每个珠宝品牌都会做,但经由她设计、量产的小兔子小老虎们,就是比别家的更灵动,更栩栩如生,更巧夺天工。


    之所以平价,是因为采用了珍珠、石榴石、玛瑙和水晶等常见的天然材料。


    这既是因为她需要靠售卖平价珠宝来维持设计师生涯,也是因为她有个愿望:


    让精巧美丽的珠宝设计,能真正被寻常百姓所持有。


    网店被清货,库存压力小了,资金回笼,让她打心底地舒爽。


    把钱抓在手里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同时,她很快联想到,网店爆单肯定和裴湛宁有关,也和他昨晚拿走的四件高级珠宝有关。


    Iris:「你等我问问,是怎么回事。」


    她退出和晓瑜的对话框,下拉屏幕,点进和裴湛宁的聊天框里:


    「哥,你帮我宣传网店了吗?今天我的网店爆单了。」


    裴湛宁只简短地发了一条过来。


    Z.R.:「你看我朋友圈。」


    这时,她才注意到裴湛宁的微信昵称是Z.R.很简洁的两个英文字母缩写。


    明徽忍不住盯着,研究了半天。


    既然哥哥姓裴,为什么他的昵称不是P?


    如果是用“湛宁”二字的首字母作为昵称,那为什么是Z.R,而不是Z.N


    当在意一个人时,连他微信昵称所用的字母,都会反复来回地研究,以期从中读取他的心情密码。


    当下明徽就是这般情形。


    在这当口,她还很有闲心逸致地研究了好一会哥哥的微信名,当研究不出什么结果时,才叹了口气,放弃。


    同时,心底隐隐涌起一个念头:哥哥他难道心里有人了,所以微信昵称是一个缩写为ZR的女孩?


    是不是医院里,有个名字缩写为ZR的女孩?她叫张蕊,还是张睿?


    想到这儿,她心底止不住地失落。


    怀着一种失落的心情,她才点开哥哥的朋友圈,紧接着眼前一亮:


    他朋友圈有四张图,图中要素一致且齐全,简直像VOGUE和时尚芭莎拍的封面,纸醉金迷,珠光宝气。


    她点开第一张。


    照片为局部特写,背景是男人笔挺的白衬衫和灰色戗驳领双排扣马甲,勾勒劲瘦窄腰,细细的金色西装链勾在马甲纽扣处,如一弯斜月,极富斯文败类感。


    一只黑猫端坐在男人怀中,纯黑的毛发如流淌的丝绸缎面,黑猫颈上着一串花叶祖母绿宝石项链,宝石光泽耀眼。


    更遑论,男人手腕佩着一枚江诗丹顿玫瑰金帝王绿陀飞轮,和祖母绿相呼应;


    左手手指张开,修长指骨上笼着几缕青色筋脉,轻抚着猫头,指腹触碰着小猫咪的毛发。


    这很难不引起女人的联想,幻想着,被这双手一一轻抚过。


    禁欲和欲的碰撞,浓墨重彩。


    明徽一眼就认出,这不就是她的珠宝、她的小猫扑满、以及她的哥哥裴湛宁?


    照片勾起最纯粹最世俗的欲,让人眼睛都忙不过来。


    她退出大图,拉至评论区,看到一些共同好友的评论:


    裴书霖:「卧槽,这么性感,宁哥你这跟脫了有什么区别。」


    裴湛宁赏了他一个字:「滚。」


    裴栖月:「好看死了!是明徽设计的吧?还是咱们凤麟楼的设计师设计的?」


    还有一些汐京上层圈子的子弟,在纷纷询价。


    裴湛宁统一回复:「请大家稍等,本人只担任模特,晚点我和设计师商量过后,再回复大家价格和定制方式,感谢你们捧场。」


    「除了这四件高级珠宝,设计师也出了一些基础款,欢迎大家移步淘宝“嫣行珠宝”欣赏。」


    明徽明白过来:


    原来,哥哥拿走她的珠宝作品,是拿去替她做宣传了。


    原来,哥哥也在担心她的设计无人问津、她的网店销路不好,正积极地替她想对策。


    哥哥对她这样好,她好喜欢他,喜欢到恨不能立时深吻他,紧紧拥抱他,但却又硬生生忍住,告诫自己只能通过符合身份的方式表达爱意。


    那边,晓瑜发来一条小红薯链接并狂敲她。


    晓晓鱼干:「徽姐你发达了?请了这么高级的男手模来给你的珠宝作品拍广告,不过花得好值,这四张图在小红薯和微博都上热搜了,好多人在讨论呢。」


    原来,裴湛宁发在朋友圈的四张图片,被他的微信好友截下来,发给闺蜜好友等一起讨论,又有人忍不住把图片分享到了公共平台。


    这组图片不论是构思、摄影还是元素都太过高级,直接引爆平台,火爆出圈了。


    明徽下滑,看了眼评论区,简直是大型花痴现场和大型拜金现场。


    「呜呜,猫咪可爱,手表可爱,项链可爱,男人好帅!」


    「不敢想这双手把我掐在墙上吻我会有多幸福。裤裤乱飞/裤裤乱飞/裤裤乱飞/」


    也有人在底下泼冷水:


    「呵呵,只露手不露脸,一律当河童处理。」


    立即就有人反驳:「谁说?手的主人很帅的!身材巨顶巨好,他是某三甲医院心外科医生扛把子,脸帅得惨绝人寰,据说送到他们科室的玫瑰花就没停过。我朋友就在他们医院当行政后台,我这都是一手资料。」


    底下跟帖:「心外科医生?卧槽,这个职业厉害了,好戳我这个智性恋。他结婚了没,他老婆好有福气哦,真羡慕。」


    「我很少见到这么顶级的男人,家世顶级,智商顶级,长相身材顶级,还是red三代。」


    「哦,我解码出来了,据说是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的那位?他所在医院是军区医院对吧?」


    裴湛宁发了新消息给她:「妹,你的工作微信注册好了吗?我这边挺多有实力的客户想找你购买珠宝,你把工作微信发我一下,我一一私发联系方式给她们。」


    又一次,明徽被裴湛宁的细致给打动到。


    他知道这条朋友圈的影响已经扩大了,要是直接在评论区放出她微信,届时会有很多鱼龙混杂的客户来找她,那她的微信验证消息列表就要爆炸了。


    可他要是一个个私发,也很浪费时间。他拍这组照片已经够花费精力了,明徽不忍心再让他逐一私发回复。


    他是个细致的哥哥,她也是个会心疼他的妹妹。


    明徽回复他:


    「哥,我申请好了,工作微信号是Iris.M101,你在评论区公布它就好。」


    这个微信名藏了她的小心思。


    她和裴湛宁小时候常在三处住所来回奔波,一处是裴家老宅,一处是省委大院一号院,还有一处是温静和裴振的婚后居所静恒公馆。


    101三个数字,纪念的就是她和他一起在省委大院一号院的时光。


    她在心底悄悄说:哥,我的工作微信名,把你也囊括进来了。


    她的工作和事业,本来也要囊括他的。


    Z.R.:「好。」


    裴湛宁回复后,明徽忍不住问:「这组宣传照,构图和元素都是你想的?」


    「嗯。」


    明徽忍不住又去看那组图。


    她想裴湛宁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她一直想为自己的作品拍一系列出类拔萃、别无二致的宣传图,甚至找专门的广告公司对接,都没有收获令她满意的方案。


    没想到,裴湛宁随便搞搞,宣传图就出类拔萃、火爆全网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可以用小猫扑满来当模特?


    她那儿还囤积着好几件有价无市的作品,干脆让裴湛宁都给她当背景模特+手模好了!


    于是,她破天荒地给他发了条长消息:「哥,你今晚啥时候回来?照片拍得这么好,你一定摆了很久的pose,也调教了很久扑满吧,给你捶捶腿。」


    还发了表情包:


    「小猫捶腿.jpg」


    发完,她都被自己给谄媚到了。


    几秒过后,裴湛宁回复:「说,有什么事要请我帮忙?」


    他一眼就识破她的另有所求。


    Iris:「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呀?就不能是我单纯对你表示感谢。」


    Z.R:「啧。你一发可爱表情,就准没好事儿。」


    「说,我好好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裴哥慧眼识妹,哈哈哈哈


    徽妹:(谄媚)哥哥,你最厉害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裴哥:这话留到床上说。


    徽妹表面抱大腿,内心皱眉哈哈哈哈。


    哥哥很喜欢在昵称上做文章,徽妹也是呢。Z.R.大家肯定想不到是什么的缩写【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