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吃……第十一口
许乘意被他硌得痒极了, 伸手去推他。
“周飏,你别这样弄我!”
但实在太痒了,她没忍住笑了几声, 犯了吵架的大忌。
周飏没管她,抬着下巴又动了动, 青色的胡茬刮过柔嫩的皮肤,许乘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动作之间, 两人靠得更近。
他们就这样闹在一起, 双双都丢了呛人的架势。
过了会儿,周飏凝视着她,很诚恳地说:“对不起,不该那样说你,我道歉行吗?”
许乘意嗯了声,她也不想和他吵:“师兄有女朋友的, 我们真的没什么。”
周飏听她这样解释, 更懊悔了,“我知道, 是我犯浑了。”
许乘意觉得他今晚说话煞有介事的, 有些好笑。她眼神不自主扫过车窗外,零星有几个业主停好车往楼上走,穿得精英笔挺。
她收回视線,打算提醒周飏回家,却瞥见他一脸难受地靠在座椅上,眉头微微皱起。
“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上楼好不好?”
周飏指了指外套,“没事,帮我把药拿出来。”
许乘意侧身探去后座, 在他口袋里摸出铝碳酸镁,“吃几片?”
“一片就行。”他估摸着间隔时间在两小时以上,情况也不严重,吃一片足够了。
许乘意低头替他取出来,像照顾病人似的,直接放他嘴里,指腹轻轻划过他唇瓣,被他抿了一下。
她冲他发气:“不难受了是吧?”
“我难受,你就能消气了?”他开始耍无赖,也不管这话有多不合适。
“怎么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许乘意不悦地瞅他一眼,“我本来也没生气,刚才那些都是气话的。”
周飏笑了笑,伸手去抱她。
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缘故,许乘意觉得周飏今晚格外黏人。
他埋首在她脖颈處吸了吸,声音跟着软下来:“就是我一邻居,上次跟你说过,才从国外回来,我们大概十几年没见过面了,她走的时候还是小屁孩一个,我们能有什么?”
上次回家吃饭,他也察觉出来,何菀青确实有意给他俩制造单独相處的机会,变着法地找话题热气氛,但这种事,只要自己不乐意,别人再怎么撮合也没用。
许乘意嗯了声,想了想问他:“我今晚住你这儿,方便吗?”
他喝醉了,一个人在家,她还是有点不放心的。
周飏皱眉看她:“找茬是吧,能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以为我不换密码,是为了什么?”
许乘意把电脑装进包里,“誰知道,万一你是記性不好。”
“是,我就一金鱼脑袋行了吧。”
许乘意垂头笑起来,突然觉得喝多了也有好處,他今晚明显顺毛不少。
“可能有一点不方便。”周飏突然开口。
许乘意抬头看向他,不知道这人在卖什么关子。
他偏头看过来:“主臥给小九住了,次臥床不大,你得跟我挤挤。”
许乘意原本以为周飏在跟她开玩笑,结果进了屋子,果真看见小九横行霸道地躺在主卧大床上,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她没忍住骂了句:“周飏你是不是有病啊?”被一只貓欺负成这样。
周飏把外套搭在沙发上,手叉在腰線处站着。到底是喝醉了,站直了还挺晕的。
他说:“講講道理,我是被誰的貓挤走的?”
许乘意没搭理他,走过去撸了撸小九脖子上的软毛,后者舒服地哼哼两声,一点不生分,直往她身上蹭。许乘意笑着捧起她的脸,发现以前小小的一只貓,如今要两只手才搂得完。
一时不知道是周飏太会养,还是确实过了太多年了。
小九是舅媽工地上的工人养的,那时候工程完工验收,样板间要拆除清场,所有东西要么拉走要么就地处理,舅媽忙不过来,让许乘意帮忙跑腿送了几天饭。
最后那天,她在拆了一半的柜子后面,听见很轻的貓叫。现场负责的人说,这只猫是工人之前养着玩的,拆房时嫌麻烦就直接丢下了,没人管,告诉她看上就拿走,不用报备。
她没想过要养猫,毕竟那时她连养活自己都够呛,何况住在别人家,她也没脸提出养宠物这种话。
结果这只小猫一路跟着她,一直跟到公交车站。瘦弱的橘黄色小奶猫,就那样靠着她的裤腿,一动不动地黏着她。
许乘意是相信缘分的人。她们萍水相逢,也许是天意,让她照顾它一程。
她把手里的保温盒抱好,蹲下来,朝小猫伸出手,郑重地问它:“你要跟我回家吗?”
小猫也不害怕,将脑袋搁她手掌心里,左右蹭了蹭。
一段奇妙的缘分,从那刻缔结。
大概是看出她神情中的动容,周飏倚在门边,故意分散她注意力,“先陪我成吗,明天再認亲也来得及。”
许乘意斜他一眼,从床上坐起来,余光瞥见床头放的那款枕头。
小九屁股正大咧咧地垫在上面,尾巴在logo处扫来扫去。
这不就是她之前没舍得买的那款?
……
一瞬间,什么伤感情绪都荡然无存了。虽然希望小九过得好,但不能比她还好吧?
等她洗完澡进了卧室,才发现周飏这人比以前还讲究。床品要用最好的,灯光和香氛也恰到好处。这里的地段比高中那间公寓更好,落地窗外是北京璀璨的二环夜景。
大概是累着了,周飏已经闭上眼,胸腔有规律地起伏着。那双淡然的眸子沉靜阖上,平白添了一丝脆弱感。许乘意蹲下来,悄悄看了会儿。
她忽然产生一种,真的和周飏在一起了的实感。她好像确实踏入了他二十六岁的世界。
崭新的,向往的,让她神摇目夺的。
“周飏,”她轻声唤他,“晚安。”
许乘意掀开被子一角躺下,整个人瞬间像被羽毛妥帖地包裹住似的,恨不得立马闭上眼美美睡一觉。但加班要做的活还没弄完,她微叹口气,小心翼翼地拿起电脑敲打,好在喝醉的人睡得很死,她那点动靜压根吵不到他。
十二点半,许乘意呼出一口气,ppt总算是赶完了。她把文件拖进群里,让杨浦明早把缺少的数据补上去,然后交代小孙做做排版美工。
谁知道后者秒回了一个收到。
大学生果然能熬啊,许乘意打了个呵欠,把电脑合上。
她拿起手机,看见陶晚先前发来的消息,邀请她周末去新家温居。她想了想,周飏要上班,自己应该也没有别的安排,于是回了个ok。
刚发过去,旁边的人就动了动,微弱的光線刺得他半眯起眼睛,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睡不着?”
许乘意看过去:“我吵到你了?”
“没有,喝了酒容易口渴,”周飏往上坐起来,看见她放被子上的电脑,“怎么不去书房工作?”
许乘意把水杯递给他,“怕你不舒服,叫我听不见。”
周飏接过来喝了几口,吞咽间,他逆着光线看向她的侧脸,有一丝疲倦。
思忖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问道:“这套房是不是有点小了?”
次卧确实不大,当初他嫌麻烦,也没摆放什么书桌之类的。
许乘意哑然,没明白他这话从何而来,“这还小?”
也就比她那儿大个五六七八倍吧。
她暗想,少爷还是太不知道人间疾苦了。
周飏捉住她的手,手掌轻抚她的手背,一种全然包裹的姿势。
他的呼吸节奏没变,过了许久才开口:“等结婚了,我重新换个大的,好不好?当初买这里就是图方便,离医院近。”
说完,他感觉到旁边的人身形一滞,眸光久久未动。
她就这样沉默地凝望着他。
等了很久,周飏没忍住问:“我吓到你了?”
她仍旧没说话。
这次他眉头拧起,语气带了丝抱怨,“许乘意,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想过我们会结婚。”
“不是。”
她终于开口,否認了他的胡思乱想。
“不是那个意思。”她又重复一遍,脑子仍然在发蒙。
她一个人太久了,久到让她清醒地意识到,人这辈子没有什么永远不会分开的家人,也没有永远知心要好的朋友。过往的经历,给她造成了很多负面的影响,以至于让她很难平静积极地面对“家”这个字,更遑论和另一个人组建家庭。
陌生会滋生恐惧,同时也让人手足无措。
过半晌,周飏叹口气,将她往怀里搂:“是我问的太急了。如果你需要时间准备,那我们就慢慢来。你要想多谈几年恋爱,我也乐意。”
多谈几年,把失去的六年补足回来。反正结不结婚的,他早就打定主意和她一起了,或早或晚,有什么影响。
许乘意把脸朝他胸口埋了埋,“周飏,你为什么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你父母呢?”
这是她第一次问他,有关于家人的话题。
许乘意一直觉得,有时候他们很像,都是独自面对生活的那类人。但她深切地知道,他们本质上不一样。
周飏身上没有漂泊感,他像是夜里航行的人需要的那枚锚点,是一个能让人安心的人。
不幸福的家庭,大概养不出这样的小孩。
周飏翻身,面对着她。房间内最后一盏灯熄灭,她的瞳孔在夜色中带上惘然的生机。
“我媽是律师,有自己的律所,高澍他爸是她的合伙人,我俩也是这样认识的。我爸做储能贸易,常年待在欧洲,我媽就陪着他,定居在国外。但我这人,轴一点,更喜欢国内的生活,当初就没答应和他们一块儿走。”
许乘意笑了笑,觉得他对自己的评价蛮准确的,“那你会觉得孤单吗?”
周飏还真的认真思考了片刻,“我习惯放养了。其实爷爷奶奶对我挺严格的,我受他们影响很大。”
“他们都是医生吗?”许乘意眨巴了下眼睛,额头轻轻蹭他的下巴。
“嗯,比较老派的那种,身上学者的气息很重。我爷爷比奶奶更痴迷临床,退休了还被返聘过两次。”
许乘意安静地听他说,默默把他的话記在心里。窗外霓虹灯光照进来,她仰头,看见他线条分明的轮廓。
周飏亲吻她的额头,问她:“你呢?”
他问得小心翼翼,注视着她每一瞬的表情变化,“能跟我讲讲你爸妈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许乘意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妈妈是安徽人,我爸爸是苏州的。他们结婚之后,一起做物流生意,带着我全国各地跑,我在东北,四川,新疆,还有云南都生活过。”
“好玩吗?”周飏轻抚她的后背。
许乘意想了想,“云南气候很好,四川很好吃。东北人很热情,但冬天实在太冷。我对新疆没什么印象,那时候我太小了,只记得馍比我脸还大,总也吃不完。”
周飏轻笑两声,她的描述算是生动。
他问:“后来为什么来北京了?”
这次空气沉默了很久,她轻轻回应:“因为一场意外,爸妈去世了,我就被舅妈接到北京来了。”
周飏将她搂紧在怀里,下巴在她发顶处温柔地蹭了蹭。
他的怀抱温暖舒适,许乘意轻哼两声,往深处窝了窝。
过了良久,他问:“舅妈对你好吗?”
许乘意实话实说:“在她能力范围内,算不错的。”
周飏松了一口气,察觉到窗外光线有些晃人,他抬手按了床头按钮,窗帘缓缓合拢,光线一寸寸退去,房间彻底暗下来。
许乘意打了个呵欠,困意渐渐袭来。
阖上眼前,她轻轻对他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半梦半醒间,她察觉有人替她掖好被角,又亲了亲她的脸。
恍惚中,还听见他有些低沉的嗓音,含了丝笑意问她:“许乘意,什么时候再送我一盆绿萝,你答应了的。”
第42章 吃……第十二口
许乘意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里她又穿上了校服,抱着课本走在学校那條狭长的走廊上。
周飏和張维北打完球回来,汗湿的头发被水冲过, 视觉上格外清凉。校服袖口被挽到最高,露出流畅有力的手臂线條。
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坦荡又执拗地盯着她,目光里满是少年人的不管不顾。
擦肩而过之前,他忽然叫住她, 把手里的冰沙递过来, “小卖部最后一杯了,给你买的。”
上个周末,她在他家里随口提过,学校小卖部的红豆冰沙很好喝。
许乘意抬眸,看见張维北瞧热闹的八卦眼神,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课本, 加快脚步从他们身邊走过。走远了还能听见张维北贱嗖嗖的声音, 調侃他说被嫌弃了啊哥们儿,要不是你丫急着去小卖部抢这玩意儿, 我最后肯定能扣个三分。
许乘意知道, 能憋住闭口不谈的就不是周飏了,他对她向来有股不肯收敛的热切劲。
但她没想到,会是在小区附近碰见他。
也许已经在周围兜了好几圈,看到她时他有些得意。
“还真被我遇上了,许乘意。”他从保姆車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她面前来。
“你要干什么?”她皱眉看他。
他手揣兜里,表情故作轻松,“今天在走廊, 为什么不接我给你的东西?”
许乘意实在匪夷所思,他费了这么大功夫,放学后特意跑来她家附近堵她,就为了问她为什么没接下那杯红豆冰沙?
“周围很多同学。”许乘意声音闷闷的。
“那有什么关系?”他仍然不懂。
“周飏,我们在学校能不能就装作不认识?”
“为什么?”
他以为他们现在熟悉了不少,不至于像前段时间一样,她一碰见他就绕道走。那次是因为他突然告白吓到她了,这次呢,又是为了什么?
许乘意觉得这人字典里就没有委婉两个字。
难道要让她说,我也有点喜欢你,所以害怕在学校会露馅吗?
她扭头瞧他,“如果被误会早恋,老师会请家长,我不方便。还有班里的同学,也会开我们玩笑。”
她想到很多人,比如陶晚,比如秦闵枝,但还是挑了个他身邊的人当典型,“张维北不就是吗?”
周飏还以为是什么理由,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我没想过现在谈,只是一杯冰沙,你至于上升到这个高度?张维北就是一傻缺,他知道了也不会对外说的。”
沟通无效。
许乘意抿紧了唇,不再说一句话。
她想到今天还要去喂小九,没工夫在这儿和他耗,抬脚往前,“算了,我要走了。”
周飏话还没说完,站了两秒,撇了撇嘴跟上她,结果见她在一家面馆停住脚。不知道和老板说了什么,她从里面抱了只小猫出来,然后蹲下来,在包里摸出猫条,垂头喂它吃。
“你着急走,就是来喂猫的?”他一面觉得许乘意心肠还挺软的,一面又有点生气,怎么就对他这么铁石心肠啊?
许乘意没想到他没走,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又问:“连面馆老板的猫你都要管?”
许乘意瞪他一眼,“这是我的猫。”
“那怎么養在这儿?”周飏突然想到什么,“你爸妈是不是对你特严啊?”
许乘意没回头,小九把猫条吃光了,舒服地窝在纸箱里,她揉了揉它的脑袋,站起身来。
她说:“周飏,我借住在亲戚家里,所以我不能请家长。你能理解吗?”
周飏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他猜过她和父母关系不好,或者也和他一样,是被放養长大的,但没想过是这样。
她的表情算不上轻松,说这话时眼睛甚至都不敢看他,手攥紧磨得发毛的书包带子,指节用劲到泛白。
周飏很聪明,他瞬间意识到了她的处境很复杂。父母不在身邊或是已经不在了,现在连一只猫都不敢養在家里。总之,生活对她而言可能并不轻松。
他心里的某处激起风浪,态度變得更柔和。
“我答应你,在学校尽量克制一点,不让别人看出来,行吗?”
他看着她,许多想不明白的事在这刻都有了方向。
许乘意点点头:“谢谢。”
周飏心口忽然有点泛酸。
过几秒,他低头看着打盹的小猫,开口问:“要不要把猫養在我那儿?”
他说:“你可以随时来看它。我虽然没有经验,但我有一发小特会养猫,保证给你养得很好。”
*
早晨还没醒来,许乘意隐约感觉到身侧的动静。
她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半夜周飏出去喝水,闭着眼睛叫他:“周飏。”
周飏刚脱了衣服,准备进浴室洗澡,听到声音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亲她。
“还早,你再睡会儿。”
许乘意困得厉害,嗯嗯啊啊地回了句,后来不知道又听到什么动静,她仍然没睁眼,恍惚中听见有人叫她宝贝,是她喜欢的声音。
闹钟响的时候,许乘意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她摸出手机,上面是他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我去上班了,早上有台手术要协助。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过二十分钟又发。
【車钥匙在玄关,不想打车就自己开。】
言简意赅的风格。
许乘意挠了挠头,意识到他们俩现在都是直呼对方全名,没什么亲热的称呼,顶多就是她开玩笑时,做作地叫他一声周医生。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好,高效省事,毕竟也没人规定谈恋爱一定要黏黏糊糊的。
周飏家离公司很近,许乘意直接叫了个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写字楼下。
小孙今天到的很早,把稍晚要分析的样品分类摆放在了实验台上,几項基本的准备工作也做完了。
看见许乘意走进来,他从两大箱产品里抬头,“早啊,意姐。”
“早,”许乘意哟嘿了一声,“今天这么勤快呢。”
小孙笑了笑。
忙完手上的活,他凑过来,表情乖巧地开口:“姐,其实吧,我这几天一直想问问转正的事。”
他有点不好意思,努力措辞说:“就是,现在快毕业了嘛,同学都陆续找到了工作,我也想心里有个数。”
许乘意挺理解的,这件事她也问过till和人力,公司今年的校招名额还是比较宽裕的。
她把电脑放桌上,“放心,一直在帮你问,听领导的意思,问题不大。我再去催催人力,看能不能年后签offer。”
小孙闻言,瞬间喜笑颜开,“谢谢意姐!”
几个項目堆在一起,许乘意一口气忙到下午四点,终于得空去找till汇报新方案。
till坐在圆弧型的大办公桌后,听她讲解完,点点头问:“你的意思是,我们把醬料这一步省了,直接改成即食粥的形式?”
许乘意把ppt翻到調研页面。
“是的,首先技术方面我做了研究,难度不大,咱们公司先前也有类似的项目可以取经。其次,我这次跑了很多趟医院,发现大众概念里,粥本身就与温和、养胃是挂钩的。醬料属于复合调味料,算是配角,必须配饭配面,肠胃弱的人群本来就吃得少,需求也相应更低。最后,算是感谢竞品公司给咱们提的醒吧,我们组内开过会,总结下来觉得他们项目失败的原因,主要还是那个问题,调味酱料和中药养生,这两个认知在消费者脑子里是冲突的,产品后期很难铺开。”
till手撑在下颌处,认真地盯着屏幕,“继续。”
“当然,做这个改變,目标人群就会变。如果是酱料,那应用场景会更偏家庭,而即食粥还是更加年轻化一点的,考虑到消费者习惯,目前我想的是以常温罐头型、冻干冲泡型,还有碗装即食型三种方式呈现,主食属性强,与医院、养胃、调理高度匹配。当然,这次务必要在前期打响我们的概念,也就是把养生落实在每一餐饭中,淡化中药这两个字在食欲方面的影响。”
till看得专注,思考片刻,口头表示了肯定:“非常好,我个人很喜欢这个方案。”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话锋一转:“但现在彻底改变项目方向,还是比较冒险的行为,我需要和几位领导商量一下。”
“明白。”
顿了顿,她问:“till,还有个情况想和您请示一下。我们组的实习生孙利嶙,实习期快满半年了,各方面表现都不错。您看看hc,能敲定下来吗?”
till没搭腔,指了指桌上的手机:“接个电话,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哈。”
许乘意心里白眼翻上天了,笑着回:“好哒。”
从办公室出来,她累得瘫在工位上。这班上的,一天天跟打仗似的。
想到昨晚还和袁雾约了饭,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师兄,咱们今天约几点?】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抱歉小意,临时出差,具体的回京再聊】
许乘意啧啧两声,看来研究院的工作也不轻松,上周才刷到袁雾去福建出差的朋友圈,这周又飞了。
【好的师兄,出差顺利】
之后一连几天,许乘意都没和周飏见上面。不是他忙着出诊写论文,就是她熬夜加班,马不停蹄的。
周四,许乘意坐在回家的地铁上,戴着耳机听歌放空,突然想起下午的时候周飏发的微信,她还没顾得上回。
头从拉着吊环的臂弯里一下抬起来,她点开聊天框,看见他一小时前发来的,微信自带的叹气表情。
前面还发了午餐的图,配文:【吃饭了么】
许乘意心虚地回他:【吃了三明治】
地铁到站,她往外走,手机滴一声,他问:【晚餐呢】
【没什么胃口,想回去躺着了(枯萎)】
那头没再回复,许乘意收了手机往家里走。
路上接到向笛的电话,问今晚能不能来找她,许乘意想了下,说可以。
到家的时候,薑圆正窝在沙发敷面膜,前段时间她忙着带几个小网红线下跑活动,累得好几周没停过,现在给自己放了个假,说是起码要歇一周才缓得过来。
见她回来,薑圆指了指桌上的护肤品小样,“乘意,挑挑有没有你想要的,我今儿去美妆公司,拿了一筐回来。”
许乘意笑了笑,调侃道:“只要咱俩不失业,家里就永远不缺护肤品和零食。”
薑圆嘿嘿一笑,从沙发上坐起来:“那可不一定,我看你这样子,保不齐哪天就搬出去住了。”
许乘意放下包,去餐桌边倒水喝。要换之前,她肯定斩钉截铁说不可能,现在还真不敢下定论。倒不是多离不开周飏,实在是住他那儿,不管通勤还是休息都太舒服了。
“反正最近不会,”她狡黠地眨眨眼,话锋一转问道,“圆子,你跟陈然,你们俩——”
“分了。”姜圆头也不抬地说。
“怎么回事?”
“他老疑神疑鬼的,我这工作性质你知道,整天和帅哥美女打交道,我总不能谈个恋爱,为了顾及对方感受,把工作也给辞了吧。”
许乘意觉得也是,要是谈恋爱还得换工作,那空档期的房租水电通勤费,谁来替她交?
但许乘意挺好奇一个问题的,“他究竟吃你手下哪个网红的醋啊?”
“kiki,上次来家里给我送巧克力的那个,你见过。”
许乘意沉默了。那天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敲门,起身去开,结果打开门就看见个脸色惨白如鬼的男人站她面前,满头摩丝,粉涂得比腻子还厚。
她摇摇头:“弟弟糊涂啊。”
“男人吃起飞醋来,”姜圆叹口气,啧啧两声,“算了我都懒得说。你对象呢,你给我讲讲,到底是谁啊能让你动心,我太好奇了。”
许乘意在她旁边坐下,拿了个抱枕搁怀里,“就,之前跟你提过的。”
“啊?你大学的那个男朋友啊?”
“……”许乘意摇摇头。
姜圆五官一动,面膜差点掉下来,“那就是,初恋哥?”
许乘意挑挑眉。
“可以啊你,”姜圆头一回听说,分手了六七年的初恋还能在一起的,“回头草好吃吗?”
许乘意乐得笑出声:“嗯,还不赖。”
“什么时候能见见本尊啊?”
“他最近太忙了,学校和医院都一堆事,等之后有机会吧。”
姜圆细细打量许乘意的表情,笑得那叫个春心荡漾,万分笃定地说:“肯定是个帅哥。”
刚说完,门外铃声响了。
向笛一手提着烤鸭,一手拎着几盒果切往屋里走,边走边感叹。
“姐,你们这小区可以啊!楼下站了一男的,背影特有型,黑灯瞎火的都看得出是个大帅哥。”
她朝姜圆打了个招呼,继续哀叹说:“老天,什么时候让我谈一个这样的啊?”
第43章 吃……第十三口
许乘意和姜圓对视了一眼。
“我们这小区哪儿来的帅哥, 遛弯的大爷倒是遍地走。”姜圓把面膜撕下来,招呼向笛坐下。
许乘意附和点点头,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向笛捧着杯子, 可怜兮兮地说:“展览工作提前结束,我这几天就要回去了,走之前想来看看你。”
许乘意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没搭腔。
向笛小心翼翼地问:“姐, 过年,你会回来吗?家里现在没什么人了,奶奶身体不好,那个人也不管她,挺可怜的。”
许乘意敛了敛眸,她已经很多年没回过那个家了。当初爸妈出事, 没人愿意照顾她, 连自己的亲外公外婆、亲舅舅都对她避之不及,最后竟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舅妈朝她伸出手。
向胜梅是个能干的女人, 精明坦率, 从不掩饰自己的算计。小时候许乘意怕她,因为她身上有股劲儿,好像随时会离开那座小城。后来,许乘意小学那年,她就和舅舅离了婚,一个人北上打拼。
许乘意至今记得她站在法院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我现在工程上缺四十万救急。你把你爸妈的赔偿金借给我,我带你到北京。高考前这三年, 我来管你。”
那时候向胜梅已经和舅舅离婚很多年了。许乘意知道,她不全是为了那笔钱,还因为她跟妈妈关系不错,曾经是一起在这座城市长大的好朋友。不管怎么说,离了婚还肯管前夫家的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姜圓很有眼色地把客厅留给她们,默默退回房间里打游戏。
许乘意说:“不回了,跟那邊也没什么来往。你代我问候一句新年好吧。”
向笛嗯了声,“其实我也很不习惯,你知道吗,我现在都没法叫那个人,爸爸。”
许乘意已经很多年没听说舅舅的事了,只知道他又成了家,找了个挺传统的女人,生了个儿子,算起来应該上高中了。
“不想叫就不叫,不用勉强自己。家庭已经不会再困住我们了,对吗。”许乘意看着她。
向笛眼眶有点红,“姐,以前的事,对不起。”
她輕声说:“我当时,太不懂事了。”
许乘意微叹口气。
向笛对她,不过是一些小孩子脾气,那些事她早就没有放在心上。真要说什么,她反而感激舅妈当初把她带到北京,让她遇见了那么多很好的人。
“都过去了。”她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笑。
门被敲响了,许乘意疑惑地诶了声,起身去开门。结果看见周飏站在门外,臉色难看。
他说:“许乘意,你手机丢了算了。”
许乘意愣了下,吃惊地问:“你给我打电话了吗?我手机放卧室了,没听见。”
借着屋内的光,他目光突然定在她臉上,眼睛有点红,睫毛一颤一颤的,沾了些水色。
他表情瞬间变了,问:“你哭了?”
“没有,我和人聊天呢,”许乘意不好意思地搖搖头,“你怎么来了呀。”
周飏没说话,盯着她的脸瞧,见她神情正常,确实不像是有事发生的模样。
“许组长忙成这样,我不主动来找你,我们这周还能见上么。”
许乘意听出他话里的埋怨,弯了弯嘴角,没有反驳:“周医生今天很清闲?”
他看了眼时间,“一小时后值夜班。”
“啊?”许乘意觉得又心疼又好笑,“你以后不要这样来回跑,时间太赶了,很累的。”
周飏听见客厅里的动静,猜到她舍友可能在,忍住没去亲她。
嘴上不领情地问:“怎么,不想见我?”
“我更想你可以好好休息。”许乘意認真答。
“年前太忙,休息不踏实,来见你一面我更能放松。”
许乘意抬头看他,不自觉想到剛才向笛的话,啧啧两声,伸手去拉他手指,目光探向他手邊,“提的什么?”
“打包的晚餐,不是说没力气出门吃饭?”周飏举起另一只手,把纸袋递过来。
许乘意没想到他还去买了饭,忽然觉得自己不够尽责,亡羊补牢地赶紧问一句,“那你吃了吗?”
周飏点头,“等你问我,早饿死了。”
他这语气让许乘意瞬间想到以前。那时候她周末总爱囤一堆题问他,每次非得把难题全搞明白,才反应过来早就过了饭点。有次她不好意思地说,周飏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他没搭理她,径直往厨房走,里面传来叮铃桄榔的声音,飘出若有似无的饭菜香。他吊着嗓子对她说,要指望你想起来吃饭,我倆早都一起饿死了。
许乘意把饭放在玄关柜子上,走回去,伸手环住他的腰,“别凶嘛,周医生。”
周飏抿唇,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问她:“许乘意,我们现在算谈恋爱么?”
天地良心,他倒也不指望她多黏人,起码要能回复一下消息吧,不然他总觉得自己和单身时候没两样。
许乘意反应很快,从他胸口抬起脑袋:“为什么这么问?你不高兴了?因为我下午没回你消息?还是剛才没接到你电话?”
周飏的手落在她的后背上,輕轻地拍了拍,又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带。他的外套被夜风吹得有点凉,但衣服里面的身体是干燥温暖的,暖意透过布料渗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
“没有不高兴,”他垂下眼眸,微叹口气说,“四天没见面,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意。”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意?”许乘意有些不开心,她觉得周飏又开始胡乱猜测她的心思,“你发消息也挺冷淡的,我不也什么都没说吗。”
他如今也不像以前那样黏着她,不会动不动就给她发一堆消息,见面时抱着她,嗓音沙沙的,在她耳邊说很多好听的话。但她觉得一切都可以慢慢来,毕竟他们能和好就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她靠在他胸膛,眼睛注视着幽暗的楼栋走廊,那里一丝光线都没有,反倒放大了所有的情绪。
手不知何时垂去两侧,被周飏捞起来,放在自己腰间。
他低声问她:“哪里冷淡了?”
许乘意抿着嘴,“我又不是你的病人,你说话很公事公办。”
周飏沉默几秒,耐心地解释:“真没冷淡。但你要觉得不舒服,我以后都好好说行么。”
许乘意嗯了声。
周飏问她:“工作是不是很累?”
“不累,也就是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他皱眉看她:“怎么突然这么忙?”
许乘意闷在他胸口,“因为我满脑子都是年前把工作做完,陪某个人好好过个年。结果人不领情,还觉得我不在意他。”
周飏觉得自己有罪,还是不可饶恕的那种。
他轻笑了下,好声好气地哄她:“你别生那个人的气了,他就是欠抽的。”
许乘意无声地勾了勾唇,“哦。”
“我得走了,这次没人给我代班了。”周飏捏了捏她的手指。
氛围缓和下来,许乘意开始反省自己。
剛才话虽是那么说,她也知道自己确实有点忽略他的感受了。
“你开车小心,”她说,“我保证不会不回你消息了,我——”
周飏低头亲她,将她未说出口的话封在嘴边。
他看着她,目光内敛却幽深,“过年来我那里住,好不好?”
许乘意点点头:“好。”
周飏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那人像是察觉他要走,这才敢冒头打断他们。
向笛笑了笑,表情很丰富,“姐,这是姐夫吗?”
许乘意有点尴尬,她没和周飏提过自己还有表妹,嗯了一声,然后对周飏说:“我舅妈的女儿,向笛。”
周飏摸了摸鼻子,难顶。
他突然想到张维北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说什么一辈子的秘密情人。
扯犊子呢,他这不是有名有姓的吗?
他站在门口,冲向笛礼貌点头,“你好,周飏。”
向笛走过来,笑得一脸暧昧,“你好姐夫,不进来坐坐吗?”
“我来给你姐送个饭,急着上班,得先走了,”他笑了笑,“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吃饭。”
向笛赶忙应下来,朝他挥挥手说了下次见。
等把人送走,许乘意提着玄关的袋子走进来。
她把菜取出来放桌上,三菜一汤,柠香蒸鱼、鸡汁烩豆腐、芦笋炒虾仁,还有冬瓜干贝汤,都是清淡鲜爽,好消化的菜。
“圆子,饿不饿,要吃东西吗?”她走去姜圆房门口敲了敲。
里面有很大的音乐声,姜圆拉开门,“你说什么?”
“要不要一起吃。”许乘意指了指餐桌。
姜圆瞅了一眼,点点头,跟着走出来。
“诶,”姜圆凑过来看了一眼纸袋,“这家不是点不了外卖吗?你怎么点到的?”
“是吗。”许乘意没吃过这家,拿起袋子看了看。
向笛把带来的烤鸭裝盘子里,说:“有人给我姐送来的。”
姜圆啊了声,听向笛简单地讲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后悔得要死。刚才怎么就忙着打游戏,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我觉得有点眼熟,”向笛刚才没敢認真打量他,毕竟不礼貌,现在回过头来想,“刚才我在楼下看见的帅哥,好像就是他。”
许乘意没掺合她倆的对话,她坐在椅子上,翻着周飏给她发的消息,又看了看两个未接来电的时间。
他应該在楼下等了很久。
许乘意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多抱一会儿的。
*
周六,许乘意提前去商场买了乔迁礼物,然后打车去了陶晚家。
陶晚以前和父母一起住,现在结婚了,男方把婚前全款买的小两居卖了,两家各添了点钱,换了套大三居,位置还不错,邻着海淀最好的学区。
刚进门就有只边牧迎上来,许乘意有点怕狗,哆嗦着手摸了摸。
新房的格局很规整,开放式餐厅有一个很大的岛台,估计是打算涮火锅吃,上面摆了各种蔬菜和肉卷。
陶晚拉着她参观,边看边介绍各处的巧思,顺带吐槽了一遍二手房重新裝修有多麻烦。
“不过前房东审美还不错,好多地方我都只改了软装,但要再来一次,我坚决不自己弄了,真是累够呛。”
许乘意瞥见书房柜子上摆着他们的高中合影,停下脚看了两眼,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
今晚的温居饭人不多,除了陶晚夫妻和她,剩下三位都是男方的朋友,其中有一对举止比较亲密,许乘意猜到应该是一对。
虽然只有六个人,但要做的活也不少,陶晚老公在厨房忙前忙后,她则负责招呼客人,陪大家聊天。
聊到一半,许乘意察觉有点不对劲。六个人,两对情侣,就只剩她和另外一个男生落单。再加上陶晚热情过头的表现,她也算是明白了几分。
有点坐不住了。
她拍拍陶晚肩膀,小声说:“晚晚,过来一下,有事想跟你说。”
陶晚挑眉,跟着她往客厅外的露台去,还没等她开口,抢先说:“怎么样?我老公的同事,条件特好,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有房有车,长得也算不错吧,之前只谈过一个女朋友。”
许乘意有些头疼,“你别替我操心了。”
“宝贝,你生气了?我先声明,不是特意想给你介绍的,只是今天突然看你俩坐一块儿,我觉得还挺合适的,认识认识也不是坏事嘛。”
许乘意摇摇头,生气倒不至于,陶晚这人挺有分寸的,聊天带话题自然极了,也不会让人尴尬。
但是——
许乘意想了想,有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半天,终于说出口。
“其实,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轻咳一声。
“我有男朋友了。”
第44章 吃……第十四口
“你也认识他。”许乘意吞咽两下, 瞒了那么多年,冷不丁要坦白了,还真挺紧张的。
“啊?谁啊?”陶晚显然已经惊呆了, “是ktv那男孩嗎?”
许乘意觉得这茬算是过不去了,但她有必要再澄清一下, “什么跟什么呀,我和他都算不上认识,聯係方式都没有。”
陶晚点点头, 上次从ktv出来, 许乘意就跟她解释过了,当时纯属是她会错了意,搞了个大乌龙。
“我认识,你也认识的,那就是高中同学?!谁啊?王钧?”她一下想到之前,许乘意脖子扭伤了, 张维北忙前忙后的着急样, “不会是班长吧?”
许乘意暗自感叹,原来自己这么会演, 愣是没露出一点破绽。
刚摇了摇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客厅里传来陶晚老公的声音:“老婆,帮我端一下菜,准備开饭了!”
许乘意把嘴边的话咽下去:“之后告诉你吧,先吃饭。”
也不是她想卖关子,现在说的话,陶晚一定会激动地拉着她问东问西,今晚饭局的主角就变成她了, 那不是喧宾夺主嗎。
这顿饭氛围很好,从陶晚家出来已经是八点过,许乘意给周飏打電话。
“她老公做饭还挺好吃的,我吃得好撑。”她一边走,一边跟他碎碎念。
周飏靠在楼梯间,手抄在白大褂里,玩味地问她:“什么意思,点我呢。”
她说:“你怎么老是冤枉我。”
“我做饭也不差吧,把你馋成那样,还不够好吃?”
许乘意巴不得他永远记不起来这件事,“周飏,你还要说几次?”
那头低笑几声,“回家了?”
“嗯,在朝地铁站走的路上。”
周飏突然想到什么,主动报備说:“明天要跟老師出去开会。”
许乘意自然地搭话:“什么会?”
“研讨会,学术方面的。”
“要喝酒嗎?”她问。
“想什么呢,学术会议,喝哪门子的酒。”
许乘意哦了声,她之前也不知道学醫的人那么能灌,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总是好的。
周飏失笑:“怎么,开始管我了?”
许乘意背着包迈入地铁站,一号线没電梯,得下好长一段楼梯才能到安检。
今晚上没什么风,但冷得冻手,她把手機夹耳朵后面,腾出手从包里翻无线耳機。
“我才不会管你呢,再说,你要喝酒我也拦不住啊,但这次你自己叫代驾。”她故意严肃几分,唬人谁不会似的。
周飏站直了些,“我开玩笑的,我还就喜欢你管我。”
刚说完,楼梯间的门被推开,几个实习生如遭雷劈地愣在原地。这个笑得一脸缱绻,软着嗓子说话的男人,是他们師兄没错吧?
謝蕴挠了挠头,迅速找话题:“師兄,那个,我们下楼买杯奶茶喝,你要吗?”
说完,她哀怨地盯着身后的三人,都说了走电梯了,他们非嫌懒得等,这下好了。
周飏敛了笑意,对着电话那头说:“明天结束,我去接你。”
许乘意听见他那边的动静,也不好意思再说,匆匆挂了电话。
周飏把手机收回口袋,“病历整理完了么。”
四人点点头,“郑护士长说,年前病人少很多,我们今天一早上就弄完了。”
周飏嗯了声,准备往里走,有个胆子大的突然问:“师兄,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啦?”
周飏斜他一眼,没打算和这群小孩说自己的私事,“明天下午我开会,你们早上查完房,下午去跟内镜和介入,我让樊醫生帶你们。”
另外三人恨刚才说话那人一眼,眼神唰唰扔小刀。多嘴问个什么啊,这下好了,想躺平等过年都不行了。
那人哀嚎一声,“别啊师兄,求放过。”
后天他们就放假回家了,同期进来的医学生们早约好明天下午提前溜出去聚餐庆祝。
四人如临大敌地看过来,周飏一眼就知道他们打什么算盘。
服了,他不知道汪主任为什么要让他帶实习生,松点严点累的都是他。
“把上周的ct片子报告发我邮箱,通过的人明儿下午就不用去了,”他语重心长,“出科考试被挂,别说我没带你们。”
等他走了,剩下三人立刻变脸,集体暴扣说话那位。
謝蕴指着他骂:“赵又然,你有没有眼力见啊?问的什么白痴问题。你见师兄跟谁说话那样式的?”
赵又然问:“哪样啊?”
三人异口同声:“我~还~就~喜~欢~你~管~我~”
*
袁雾出差回来,已经是周日。
许乘意和他约了下午见面,地点定在一家日料居酒屋。
其实赴约之前,许乘意就隐隐猜到袁雾要说的事和fotti有关,但没想到结果比这还让她纠结。
两人落座,袁雾脱下外套,继续刚才的话题说:“我们这边接到的通知是换负责人,till退出中药酱料项目,具体由谁来代替他的位置,我暂时不知道。小意,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许乘意简直满头包,公司里风平浪静的,她那天才跟till汇报了新方案,也没见他有什么异样。
她最关心的,是如果till被换,那她这个项目主研发的位置还保得住吗?毕竟当初是till选她负责这个项目。
在公司里,即使你不主动站队,也会有人替你划分阵营。till提拔她,那他的竞争对手自然就不会重用她。
许乘意明白袁雾这番话的意思,她笑着叹口气,“一点风声都没有。”
袁雾夹了一块三文鱼吃,“前段时间,我和斯序聯係过,听说了fotti想挖你的事,你怎么想的?”
许乘意剥了只鳌虾进嘴里,“实话说,挺心动的。”
袁雾点头:“研究院效益也不好,我们现在都开始研究商用食品了。外企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许乘意吃惊地看他一眼。
袁雾无奈地笑一笑:“没想到吧,说不定过几年,我这铁饭碗也不保了。”
“fotti挺好的,但是——”许乘意为难地撇撇嘴。
“想避嫌?”袁雾倒是理解她的顾虑,“其实不在一个部门的话,也还好。”
许乘意还是挺介意的,食品行业那么多大公司,她没必要非得往前男友那儿凑吧。
袁雾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是梁斯序打来的,也没避着许乘意,在座位上接起来。
“我在外面吃饭,嗯,朝阳公园附近的居酒屋,”袁雾面露难色,“不是女朋友,和小意,不了,我稍晚联系你吧,挂了。”
袁雾放下手机,解释说:“梁斯序来北京了,我们宿舍有两人都在北京,打算约着见一面。”
许乘意点点头,转头和袁雾聊起导师金婚的事,说那天看见他发朋友圈,特潮,完全看不出来是六十多的人。
吃到一半,许乘意起身去洗手间。等出来时,突然瞥见袁雾旁边坐了一个人。
她皱了皱眉。
梁斯序穿着毛衣坐那儿,正笑着和袁雾聊天,后者显然有点尴尬,表情很不自然。
见她过来,梁斯序笑着招呼道:“我才落地北京,想找袁雾喝一杯,刚巧订的酒店在这附近,就过来了,没打扰你们吧?”
许乘意看了眼手机,一小时前给周飏发了定位,他回了句知道了,结束了就来,也不知道出发了没有。
她头也不抬,给周飏发消息:【结束了吗?】
发完后,淡笑着说:“没事,你俩叙旧吧,我和师兄也聊的差不多了,等我男朋友来接我就走。”
梁斯序愣了愣,笑意微僵,“这是,谈恋爱了?”
许乘意面无表情,“是。”
袁雾看出许乘意不悦,有点抱歉地说:“小意,那之后有新的消息,我再跟你说。”
许乘意听出袁雾在给她递话,她也不希望周飏看见这局面,于是提起包和外套说:“谢谢师兄,那我先走一步,单我已经买好了。”
结果还没起身,忽地瞥见窗外走过来一道人影。
周飏今天穿了一身正装,领带藏在衣领处,黑色外套和长裤剪裁利落,把身形衬得极佳。店内的光线在他肩线处流淌,又在收窄的腰线旁隐去。
许乘意隔着透明玻璃看他,动作下意识停住。
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今晚回家,能不能就穿这身……
袁雾和梁斯序察觉她的表情,顺着视线望出去。后者脸上一瞬间闪过些难堪,很快又被压下去。
周飏应该也看见她了,径直往店里来。许乘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这样僵在原地。
见人行至桌旁,袁雾率先招呼道:“周医生,好久不见,来接小意的?”
周飏礼貌点头,目光从梁斯序身上滑过。
他看见许乘意搂着衣服和包,问她:“吃好了?”
许乘意心虚地点点头,主动去牵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被误会什么。
一直没开口的梁斯序突然站起身,眼神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而后移开。
他笑了笑,状似无所谓,主动朝他伸手:“你好,梁斯序。”
周飏看他一眼,心里冷笑。
谁特么跟你好。
梁斯序见他不动,也没介意,“刚刚才说起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本尊了,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
周飏手抄在兜里,淡淡地掀起眼皮,看了许乘意一眼。
什么眼光,就找个这样的?
大概是见场面太尴尬,袁雾也硬着头皮问,“周医生,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要不要一起?”
周飏轻笑一声,把车钥匙扔桌上,脱了外套坐下来。
第45章 吃……第十五口
许乘意也不知道局面怎么就变这样了, 她坐立难安,低头给周飏发消息。
【我是来和袁霧师兄吃飯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自己就过来了, 我也很懵(哭)】
周飏看见手機亮了,扫了一眼, 没动。
许乘意心里大叫不妙,又垂头打字:【我们先走吧,好尴尬的】
这次周飏看了她一眼, 拿起手機回:【跟现任和前任同桌吃飯, 什么感觉】
许乘意抿了抿嘴唇,把手機收兜里,偏头冷着臉看他。
是不是有病啊?又开始夹枪带棒的。
服务员拿了副新餐具走过来,周飏说了声谢谢,搁在面前没碰。
梁斯序倒是热情,拿手机扫码, “我再加点菜, 你们看看还有没有要吃的。”
周飏没搭腔,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 “加一份红豆冰沙。”
说完看向许乘意, “这家的日式红豆冰沙是特色,你尝尝。”
许乘意觉得这男人莫不是会变臉,点点头:“好啊。”
梁斯序闻言,从屏幕中抬起头来,臉上带了些讪笑:“小意,你不是不能吃红豆冰沙吗?”
他看向周飏,语气熟稔:“她吃不了那个,换别的吧。”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飏视线落在许乘意身上:“你吃不了?”
许乘意没明说, 对上他眼神,她心里犯怵,“能吃,只是现在吃得少了。”
周飏呼出沉郁的一口气。
他不知道她怎么就吃不了了,以前整天把红豆冰沙挂嘴上的人,况且现在也不是生理期。还是说,她现在的口味,他已经一点都不了解了?
“没事,那我们这儿要两份,我也尝尝。”袁霧对服务员说,笑了笑试图缓解尴尬的氛围。
加完了菜,梁斯序突然挑起话題,说:“小意,你们宿舍的董嘉麗是不是要结婚了?”
许乘意嗯了声,态度有些冷淡。
梁斯序点点头,“我应该是去不了了,到时候麻烦你代我问候一声,帮忙隨份礼金。”
许乘意觉得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好像他们很熟似的。况且嘉麗研究生阶段和他是同一个导师,没必要通过她来隨礼吧。
她开口拒绝:“不方便,你还是自己跟她说吧。”
梁斯序并不介意她的冷淡,笑了笑说:“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虽然她是我师妹,但毕竟最开始,我是通过你才认识她的。”
说这话时,他看了周飏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只可意会的东西。
周飏有所察觉,漫不经心地抬眼。
两个男人的视线无声相对。
只一秒,周飏收回目光,拿起陶瓷杯喝了口清茶,淡笑着问:“婚礼在哪里办?”
许乘意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问,下意识回道:“温州吧,她老家在那儿。”
周飏嗯了声:“到时候我陪你去,正好认识一下你舍友,她不介意带家属吧。”
许乘意立刻笑起来,“肯定不会介意呀,不过你到时候会有假吗?要是有的话,我们还可以在那里多玩两天,早就听她说,她老家有很多好吃的。”
她对这番对话里的微妙意味浑然不觉,雷厉风行地拿起手机问嘉丽婚礼在哪里办。
袁霧突然记起他们说的是谁,也跟着加入话題:“是你们宿舍那个戴黑框圆眼镜的女孩吗?”
许乘意头也没抬地说:“对。”
袁雾对上号了,感叹说:“时间过得真快。我上次和老师聊天,听说咱们专业下一届要缩招了。”
梁斯序说:“是吗?小意当时要是接受保研,估计还能赶上最后一波红利。”
许乘意放下手机,没接话。她侧头瞥周飏一眼,见他神色淡淡地看向对面,不知道目光落在哪里。
梁斯序实在做得太明显了,好几次袁雾把话题往周飏身上引,他都会笑着截开,然后继续拉着他俩聊大学那些事。
有种我们仨是熟人,你得靠边站的味道。
莫名其妙。
红豆冰沙上来了,许乘意主动接过来,挖了一大勺送嘴里,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周飏:“好好吃,你怎么这么会挑啊?”
周飏轻笑一声,看出她在哄他开心。但他也不是那种赌气的人,既然她现在不爱吃了,没必要为了给他面子勉强自己。
他从她面前把冰沙端走,就着她插在上面的勺子吃起来。
许乘意半侧着坐,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和他聊,袁雾也适时插些话,氛围还算不错。
过了会儿,周飏起身去洗手间,出来时正巧遇到梁斯序靠着墙面吸烟。
那一处灯光昏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周飏没打算和他搭话,洗完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医生而已,拽什么拽?”梁斯序冷着脸,吐出口烟雾,表情和先前在饭桌上判若两人,“你这个年纪,应该谈不上高薪吧。”
周飏觉得他这话挺招笑的,“跟你有一毛錢关系么。”
心里又有股烦躁升起,许乘意这哪里找的傻逼。
“你知道当初我俩为什么分手吗,”梁斯序讥笑两声,“因为我没錢,没本事,是个没办法留在上海的穷学生。”
他说得激动,手里的烟灰抖落一地,“现在不同了,我挣钱了,在上海买了房,你猜她会不会重新跟我?”
周飏冷冷看他一眼,不恼反笑:“她知道你是这样的么。”
“什么意思?”
他说:“丢人的样。”
梁斯序攥緊拳头,眼尾稍稍泛红,又听见他淡然稀薄的一句。
“她要真图钱,那我觉得挺好,我恰好有钱。她要图的是人,不管选不选我,都不可能再看你一眼。”
说完他转过身,没再停留。
梁斯序一个人站在那儿,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指尖,他猛地松开。
没等梁斯序回来,俩人跟袁雾说了再见,先走一步。
等上了车,周飏突然开口:“我刚才在洗手间,碰见你前男友了。”
许乘意啊了一声,“你们,说话了?”
周飏脸开始发臭,语气也冲得不行:“你找的什么人啊?”
他最讨厌的,就是分手了在背后嚼人舌根的男的,况且这人还和她有关,更让他窝火。
“他跟你说什么了?”许乘意隐约觉得梁斯序肯定说了什么有的没的,不然周飏脸不会这么黑。
见他不说话,她有点着急:“到底说什么了?你别什么都信呀。”
周飏随手把外套扔后面,冷着脸启动车子,“我信个屁,特么就是一个傻逼。”
见她傻愣愣地杵那儿,周飏凉凉瞥她一眼:“以后能把眼睛擦亮点么许乘意,别让人欺负成这样。”
虽然这样说很不合时宜,但她还是没忍住,“他也没欺负我呀,是我提的分手。”
周飏丢过来个不爽的眼神,后者瞬间噤声。
一路上许乘意也没问出他俩到底说了什么,最后只好无奈叹口气,不再勉强他。
好不容易到家,还没给她撒娇求和的机会,周飏丢下一句要整理会议记录,让她先睡,接着便钻进了书房。
许乘意打开微信,盯着和梁斯序的聊天框,忍了又忍,才没把质问他的消息发出去。
没必要,她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主卧已经请家政来打扫过了,换了全新的四件套,做了除毛清扫,整间房焕然一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味。
许乘意往衣帽间走,看见他单独给她打理出了一方很大的空间,上面挂了些提前准备好的换洗衣物。
什么时候弄的这些啊,她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跟周飏这种注意细节的人一块儿生活,还真是哪儿都不用她操心。
洗完澡出来,已经有点晚了。许乘意轻手轻脚走去书房,看见周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
好像真的有事要忙,不是故意躲她的。
她敛了敛眸,又折返回卧室躺下,没多久还真犯困,闭上眼睡着了。
到底是心里装了事,许乘意这一觉睡得一点不踏实,中途醒来时,她摸着黑找到手机。
凌晨三点半。
身边的位置依旧空荡荡的,他还在忙吗。
她坐起来,在黑暗里发了会儿呆,然后趿拉上拖鞋往外走,看见书房也是漆黑一片。
所以不是工作,那就是他睡在了次卧。
什么意思啊?许乘意搞不懂他。
她瞌睡全醒了,抬脚往次卧走。房间里灯已经关了,打开门时,借由屋外的微光,能依稀看见床上起伏的线条。
她顿时有点委屈,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但又想了想,要是自己是他,估计也会生气。
她深呼吸,走过去,掀开被子二话不说钻进他怀里。
动作之间,周飏被她弄醒了,抬了抬手腕,哑着嗓子问:“不睡觉?”
许乘意闷闷地嗯了声,“你为什么一个人睡这里?”
“弄到很晚,怕吵到你。”周飏往旁边移了移,让她能躺舒服些。
忙完都已经一点了,回卧室见她睡得正香,明明很想抱着她睡,但想到她忙了那么多天,周末也没好好休息,这才转身去了次卧。
周飏说的是实话,今天情绪确实不好,但他没那么多气可撒,更不会自己惩罚自己。
可许乘意压根不信他这套说辞,她觉得周飏就是在和她闹别扭,故意冷落她。
“鬼才信你。”
她抿了抿嘴,搂緊他的腰,把脑袋往他身上蹭了蹭。
周飏被她弄得睡意去了大半,有些好笑地问:“非要搂着我才能睡是吧?”
“你不喜欢?”
他没搭腔,把她另一只手引到腰侧,抱得更紧了些。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同步。
过了很久,许乘意突然开口问:“周飏,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周飏早就猜到她没睡,一直忍着睡意。
他闭着眼说:“没有。”
“明明就有。”
周飏微叹口气,发现不说点什么,今晚她是不会好好睡了。他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找寻她的,两人茫茫然对上。
“什么时候开始不吃红豆冰沙的。”他淡淡问一句。
许乘意看出他仍然在较劲,开口解释:“就是有一回做实验,让我们用红豆做三个产品。那次吃红豆冰沙吃吐了,就再也不想吃了。”
“他怎么知道?”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在意得要命。
许乘意舔了舔嘴唇,“我们是一組的,这是小組作业,同组的还有我舍友,其中有一位就是他们今天提过的,董嘉丽。”
周飏低低嗯了声,没再多问。
过了会儿,他缓缓开口:“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既然丢失的时间无法弥补,追问过去也没有任何意义,那未来的每一刻,和她有关的所有事,他都不想错过。
许乘意突然笑两声,手指不老实地乱动。
“周医生,你今天穿西装,真的很好看。”
“别扯东扯西的。”周飏把她手捉住。
“我没扯啊,我这是在回答你问题。”她理直气壮道。
她没再往下说,偏头,亲了亲他的耳垂,又往下,在他喉结处落下一个吻。
搂着她的人突然身体绷紧,喉结像发烫似的滚了滚,浑身过电一样的僵住。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周飏按耐着呼吸,在黑暗中沉眸问她。
“不知道。”许乘意摇摇头,语气纯真。
动作间,她的发梢在他身上滑过,像羽毛刮蹭皮肤,轻而柔。
他的心脏不止一处泛起痒意。
“不知道?”他轻笑一声,而后嗓音冷下来,带了点哑,“我看你是不想睡了。”
说完,他垂头亲她,黑暗中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
过了许久,许乘意微喘着气趴在他身上,主动贴去他耳廓。
“我的意思就是,我现在喜欢吃——”
她胸腔里发出声笑。
停了两秒,才轻声说:“你呀。”
第46章 吃……第十六口
年前最后一天上班, 不少同事请了年假出国度假,办公室里几乎没什么人。
许乘意也没什么工作可忙,索性把紅烧酱的改良小样送去检测部门, 负责人温姐正抱着手機摸鱼,见她来打了个招呼:“别告诉我, 今天还有急活呢?”
许乘意笑了笑:“不是什么急活。温姐,辛苦年后帮忙做出来。”
温姐把样品放进检测室,没忍住感叹说:“许组长, 你们研发年前都不歇着?”
许乘意摇摇头装得无奈, 把领导拉出来挡枪:“这不是领导催得紧嘛,说这款酱得赶在年后升级。我也不想弄,送完小样就打算溜了。”
温姐笑笑,一副我懂的表情。
检测部门消息向来灵通些,许乘意靠在办公桌的挡板上,状似闲聊地问:“姐, 八卦一下啊, 有没有和我们部门有关的新消息?”
温姐看她一眼,凑近了问:“你听说了?”
许乘意点点头:“多少听了点, 但具体不清楚。”
温姐和许乘意关系还算不错, 有时候周末闲来无事,还会主动约她出来逛街聊天。
她觉得这姑娘不是那种愛站队的墙头草,交往起来也不用担心被套话。
“我也是听说的,上面要空降一位领导,你们部门估计要大换血了。”
还真和师兄说的一样,许乘意心里叹口气。但这种事,她不想多问,传来传去, 谁也不知道哪个版本是真的。
“谢了姐,改天一起逛街。”
“客气什么。”
从检测部门离开,许乘意开始担心小孫转正的事。她自己怎么弄倒是没所谓,反正总有班上,但人家马上眼瞅着要毕业了,总不能耗着别人时间又不给人转正。
许乘意觉得这问题有点恼火,拿手機给人力那邊发消息催促,上次从till办公室离开后她就去问了,那邊说稍后给她回复,结果一拖就是这么些天。
弄完了这些事,许乘意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打算出发去医学院找周飏。他今天下午在学校办事,不知道要弄到多晚。
杨浦和小孫凑上来,问:“组长,最后一天,要不要一起聚个餐什么的?”
许乘意挑了挑眉,把这茬给忘了。
这还是她定的规矩,年前组内团建吃顿好的,把活动经费给用一用。
许乘意支支吾吾,挠了挠头,笑而不语。
杨浦回忆道:“去年是和另一个实习生,当时我们吃的什么,我想想,哦潮汕牛肉火锅,东四十条那儿,组长那天还喝多了。”
小孫磨拳擦掌:“组长,那咱们今天去哪儿!”
许乘意想了想,聚餐这种事,可早可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是这样啊,今天我有点别的安排,咱们活动经费就发成紅包,一人一个。等年后复工,我自费请大家吃一顿。”
杨浦和小孙对视一眼,两人嘿嘿一笑:“有情况啊组长。”
许乘意被他倆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提高音量把两人注意力给拉回正轨,“所以我刚才的提议如何?”
杨浦还没开口,小孙突然恍然道:“组长,你不会是要去约会吧,和——”
“周医生?!”
杨浦一头雾水,“谁啊?”
“就是协和的医生,之前我们不是和医院合作投放样品吗,那时候认识的。”
许乘意觉得好笑,突然想到那次她生病,周飏来家里,说自己是找小孙要的地址,还说了两人是前男女朋友关系。
她问小孙:“你不是都知道吗,所以把我地址卖给人家。”
小孙没想到自己竟然撮合了一段愛情,啧啧感叹两声,“组长,我觉得周医生该感谢我,我当时就看出来了,他就是想去探病,还找借口说什么有急事找你。毕竟追人嘛,趁着生病送温暖,是最好趁虚而入的机会。”
许乘意哈了一声,哪儿跟哪儿啊,“追人?”
“对啊,他不是跟我说在追你吗?”
许乘意:“……”
这人真的是,明明没有在别人面前聊她的私事,偏偏要故意逗她玩。
小孙继续说:“主要是我觉得周医生,看起来挺靠谱的,你看苏医生那样追他,他都不为所动,感觉不像是会做什么出格事的人,我才给他的。而且说实话,和他谈恋爱,姐你真不亏。”
说完又笑得一脸八卦:“看样子,是追上了?”
许乘意没和他们闲扯多久,唰唰发了两个红包,三人提前互道新年快乐,然后便下班离开。
*
周飏很久没回学校了,被季教授叫回来开了一天的组会,师兄师姐一个个憔悴如鬼,刚进校的新生们笑得没心没肺,整个会议的風格异常诡异。
快结束的时候,程陽发来消息,说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晚回宿舍涮火锅吃。
周飏想到昨晚许乘意主动亲他的样子,脑子里理智的那根弦早崩断了,他哪儿有闲心跟他们几个男的一起过夜。
前脚刚拒了,后脚从教学楼出来,就被程陽几个逮住,硬把他拉去学校后街撸串。
不知道怎么了,周飏今天总觉得程阳脸犯抽抽,隔一会儿就盯着他看,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他把羊肉串的铁签扔桌上,没好气问道:“你颜面神经紊乱了?憋什么坏呢。”
程陽一肚子问题想问,挑了个最直截了当的,“兄弟,你让我替你保密恋爱的事,自己又往外漏,几个意思?”
周飏懒得猜:“说人话。”
一旁的吳盛南绷不住了,“可都传我们皮肤科了,你跟小姑娘打電话,腻腻歪歪的劲,我都不信是你干得出来的事。”
周飏这下明白过来了。
好好好,还没出科就敢给他乱传,嘴上没一个把门的。
年后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好好练一练。
周飏斜他倆一眼,撂下筷子问:“怎么传的?”
“说你求人家管着你呗,可劲撒娇,忙得要死还非要去接人家,一刻都分不开。”程陽喝了口果汁,啧啧两声,“我今早和主任一块儿查房,几个护士在那儿聊得绘声绘色的。”
吳盛南接话说:“我们科室的吳医生,今天下班前还来问我是不是真的,说前几次传你有对象,还都是捕風捉影,这次嘛,盯着你的医生护士可真要死心咯。”
程阳凑上来:“你到底怎么撒娇的?再来一遍,我好奇得不行了。”
周飏皱眉扬声说:“滚一边去。”
许乘意刚找到周飏发来的店,很大的一家东北烧烤,里面客人几乎快坐满了。她一眼就看见他们三个,坐在靠窗的位置,于是没给他打電话,自己跟着走进去。
隔着老远的距离,她看见周飏表情不大好,另外两个倒是笑得前仰后合的。
结果刚一走近,就听见他骂骂咧咧让人家滚。
“聊什么呢?”许乘意笑着站定在桌边。
周飏没想到她这么早就过来了,起身往里坐,给她腾了个位置。
“又见面了,程医生。”许乘意礼貌打招呼,她不认识吳盛南,只好笑着点点头。
周飏说:“吴盛南,皮肤科的。”
“吴医生,你好。”
吴盛南早就知道周飏谈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同学好几年了,也没见他身边有哪个女孩冒出来。他们宿舍私下还聊过这个话题,一致觉得要么是周飏眼光太挑,要么就是上一段阴影太深了。
现在看他终于走出来,吴盛南觉得新奇,笑着和许乘意打招呼。这姑娘长得漂亮,说话温柔又不怯场,大大方方的,看起来挺招人喜欢。
聊了会儿,季教授打电话过来,周飏起身到店外去接,走之前朝程阳使了个眼色,后者了然,冲他点了个头。
打个电话而已,都要交代他把人给照顾好了。
他们俩是能吃人还是咋的。
趁他不在,程阳突然开口对许乘意说:“你知道上回,我为什么问你,有没有出国交换过。”
许乘意吃了片四月瓜,摇摇头。他不提这事,她都快忘了,当时就觉得莫名其妙,可那时候她和周飏正冷战呢,没精力细想。
“大三世界杯那晚,我看见周飏在你们学校官网看你出国交换的照片,你记得吗?就是一张大合照,十来个白人举着旗子,几个中国人蹲在前面,我那时候不认识你啊,不知道你在照片的哪个位置。”
许乘意愣住了。
那张照片她当然记得,交换的最后一天,完成课业的中外学生集合在一起,在学校门口拍的大合影。
她还记得那是十二月上旬,她们几个学生坐了红眼航班回国,一下飞机大家都感叹上海比荷兰暖和多了。
她自己都没上过学校官网,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发上去的,又是怎么被他看见的。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找她的照片的?
到底刷了多少次,才会在几天后的官网上看到这张合影。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袋变得混乱,表情也黯然下来,像失语了一样。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呢。
原本一直以为难以忘怀的是自己,主动去找他求和的也是自己,现在才发现,过去的那些年,他同样也记挂着她。
甚至可能比她还要多。
隔在他们之间的那堵墙,似乎正一点点被打破,许乘意能感受到墙外透出的那缕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的体温一点点升高,眼睛也渐渐发酸。
许乘意侧头看出去。
店外的那颗树下,身形颀长的男人手揣兜里,漫不经心地站着。街道起了风,树叶被吹得前后摇晃,将他身上的昏黄光影打碎,像旧时光里的某一幕。
她觉得眼尾变得潮湿,呼吸一下一下砸在心里,溅起或高或低的水花。
大概是察觉她的目光,周飏缓缓抬起头,往店内看。
只静静看了几秒,他眼神慢慢软下来。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的声音却听不真切了。
她就坐在他大学时经常和同学朋友聚餐的店里,外面是他走过无数次的街道。人来人往,他们隔着一层玻璃对视,在彼此眼中看见自己。
许乘意看见他动了动嘴,明明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楚,但她好像就是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冲他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
同桌的两人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吴盛南还在消化程阳刚才说的话,想来想去这才终于搞明白,“你意思是,他俩就是初恋?她就是周飏的前女友?”
程阳看他一眼:“不然呢。”
“我操,”吴盛南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感叹说,“这人是真牛逼。”
这世界有多少人啊,就说他们当医生,每天接触那么多女医生女护士,要说漂亮的、学历高的、条件好的,那真是不老少。花花世界全是诱惑,没人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谁会对分手这么多年的前任念念不忘啊,这种事他绝对做不到。
不一会儿,周飏折返回来,烦躁地把手机丢包里。
程阳问他:“你导又安排什么活了?”
周飏忍不住骂:“让把上周那例脑干胶质瘤的手术拆开,做四份病例分析,拆个鬼啊,博二那几个人,现在都没把数据发我。”
“认命吧兄弟,我现在就庆幸自己没选神外。”
程阳感叹完,又突然觉得咸鱼点挺好,跟一个快退休的佛系导师,虽然学术和工作上帮不到多大忙,但起码清闲啊。
周飏懒得搭理他的风凉话,侧头看许乘意一眼。刚才他就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了,打个电话而已,她直勾勾盯着他看,表情冷不丁酸涩了好几下。
结果刚一看,他眉头就锁起来,眼神森森地看向对面正吃串的俩人——
作者有话说:程阳吴盛南:大哥你瞅啥?
第47章 吃……第十七口
许乘意轻咳两声, 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我剛才呛着了,这个烤串挺辣的。”
周飏看她:“辣不会少吃点?”
说是这么说, 他起身从旁边拿起柠檬水,给她添满, 又让服务员上了点不辣的菜。
吃到一半,吴盛南接到女朋友电话,说今晚可能要下雨, 让他来接。
他前脚剛走, 程阳就调侃说:“这次我赌一个月。”
许乘意疑惑地看过去,“什么一个月?”
“吴盛南换女朋友的频率,比我轮转出科还快。我们宿舍也就我和周飏两个和尚了,别人桃花就没断过。”程阳感叹说。
周飏翻脸道:“谁跟你是和尚,自己当着吧。”
程阳哀叹两声:“男人。”
说完,店外还真刮起大风, 半黑的天空随即彻底阴沉下来。
程阳没带伞, 估摸着现在赶回宿舍还来得及。周飏的車停在校内,过去也要走一段距离。三人合计了一下, 只好草草结束聚餐。
刚一出店门, 许乘意闻见空气中扬起湿润的浮沉味道。
今晚可能真的是个暴雨天。
许乘意跟着他们往学校走,这是她第一次来,難免不四處张望看看。
看来看去,实在没什么特殊的,只覺得校门口的两尊石狮还算气派。
“你们学校不愧是在核心地段,这么小。”许乘意发现竟然五分钟就走到宿舍楼了,没忍住感叹。
程阳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要不要进去感受一下老楼, 保管刷新你认知。”
许乘意摆摆手,“不好吧,这是男生宿舍。”
程阳看周飏一眼,后者解释说:“上课科研食堂住宿,都在这栋楼。”
许乘意:“啊?”
周飏看她吃惊的样,也乐了:“嗯,没你们学校篮球场大。”
许乘意突然记起,他去找过她,自然也逛过她学校。
楼下有人路过,招呼周飏他们,眼神在许乘意身上转了转,像是覺得新奇。程阳主动凑上去,搂着人往楼里走,没给他八卦的機会。
周飏说:“你等我一下,回教室取个东西。”
许乘意点点头:“那你快点。”
周飏覺得她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他们刚才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
周飏不信:“骗子吧你。”
许乘意摊摊手:“好吧,说你偷看女生照片。”
周飏皱眉:“能不能讲点人话?”
许乘意没绷住,笑起来。周飏盯着她那双清亮好看的眼睛,渐渐弯成愉悦的弧度,眸中只有他一个人。
他愣神几秒,食指和中指的前段被她牵住。
许乘意上前一步,“周飏,其实我很想你。大学的时候,我经常想到你,但我骗自己,那只是乱七八糟的情绪在作祟,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留恋。”
周飏没想过她会突然这么说,眼中有一丝惊讶闪过,随后变成欣喜的动容。
“但我今天突然明白了,我就是想你了,單纯的想念你。想牵你的手,想听你说话,想感受你的体温。”
他没说话,手指摸了摸她的下颌,垂头亲了亲她,过了会儿才开口:“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说话间,天空开始飘雨。
这雨来得一点不急切,酝酿很久,像在试探。先是一两滴,然后停一停,再落几滴,细碎的雨丝飘在身上,倒像是春天快来了。
学生们骑着自行車从教学楼外经过,车筐里放着书包,有人單手撑伞,另一只手扶把,歪歪扭扭地往宿舍赶,匆忙又狼狈。
许乘意忽然想,周飏当年也是这样的吗?他也曾经在某个雨天,手里提着从食堂打包的饭菜,和同学结伴跑回宿舍吗。
可惜她没機会见到了。
看了片刻,许乘意收回眼。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而已。”她不知道自己是心疼更多,还是遗憾更多。
周飏有些不安,他看到她的眼神,里面不全是开心,他知道她一定在想一些并不愉快的事情。
他把人抱进怀里,自嘲地笑一声:“難得听你说这么多表白的话,原本应该开心的。但我怎么,这么心疼呢许乘意。”
许乘意抬手拍了拍他背,眼里有些笑:“这儿好多人,周飏,你别抱我了。”
他没动:“那有什么所謂,難不成你还想跟高中一样,碰一下手就让我躲远点?”
许乘意想到,以前大学回宿舍,经常看见小情侣在楼下搂搂抱抱,大家早都习以为常了,只要不是太出格的行为,压根没人会盯着看。
她突然放弃抵抗了,抬手把他抱紧,“我们这样像不像校园恋爱的情侣。”
“我们以前不是吗?”
“不是,你那叫早恋。”
周飏不满:“我记得,高考结束你才答应我的。”
“但我早就喜欢你了呀。”以往这种话,许乘意不会挂嘴上,但今天她不介意让他再开心些。
果然,面前的男人动了动,头埋在她后颈蹭了蹭,像垂着耳朵的大狗狗。
许乘意仰着脸,笑一笑说:“今天我听小孙说了,你当时找他要地址,理由是你在追我。”
“被发现了。”周飏也不介意,无所謂回一句。
“嗯?你追我了吗?”许乘意松开手,注视着他眼睛,“我怎么觉得,好像是我主动比较多呢?”
周飏斜睨她一眼,皱起眉头,“还要怎么追?”
上门照顾她,她出差就追去上海,大半夜来给她做红烧肉,她什么要求他没满足?就差给她当狗了。
“晚上做饭给我吃吧,想吃你做的饭了。”她刚才压根没吃多少,现在已经有点餓了。
周飏点头:“想吃什么?”
许乘意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不就会三样?红烧肉,牛肉粉,还有海鲜炒饭。”
周飏低低笑起来:“喂饱你,足够了。”
“那不够,”她眨巴眼睛,笑得暧昧,“今天晚上,穿西装给我看,可以吗?”
可以吗?
周飏没见过比她还有礼貌的,这种话还能问得这么正直?
操。
他低声咒骂一句,扔下句等我,就往楼里去。
开车回家的路上,许乘意下单了蔬菜和肉,还挑了些海鲜和水果,进门的时候还在低头比价,“周飏,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的菜?”
周飏把她手机扔去玄关,抱起人往浴室走。
“下雨淋湿了,把头发擦一擦。”
许乘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低呼一声说:“你等我下个单呀!”
他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边走,边垂头亲她。
算不上寂静的空间里,两人的喘息依旧清晰可闻,夹杂一些别的声音,让人浑身发烫。
在意识彻底混沌之前,她听见周飏哑着声音说:“早就想在这里了。”
……
等回卧室,已经快九点。
许乘意累得要命,躺在床上不想动,周飏帮她把睡衣穿上,问她:“还餓吗?”
许乘意吓得把脸埋进被子里,“不餓了,不饿了。”
周飏听出她误会了,没忍住笑出声:“想什么呢你,问你肚子饿不饿。”
他沉着嗓子说:“都爽成什么样了,我还用问么。”
许乘意隔着被子踹他一脚,偏过头躲开对视,“去给我做饭。”
“吃了继续?我还没穿给你看。”说话间,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带了点温度的手掌贴在她脸颊上,没给她别开脸的机会。
许乘意难以置信:“你都不累吗?”
周飏低笑一声:“富有余力。”
聊着聊着,画面又开始跑偏,过了许久,许乘意喘着气把人推开:“周飏,我真的饿了!”
晚上就吃了几口,现在她饿得能吃下一只烤全羊。
况且这事,对体力的消耗可不是一星半点。
周飏起身:“好吧,我错了。等我,马上就好。”
周飏这人做事,不管会不会,起码是像模像样的。
许乘意走出来,闻到偏酸甜的海鲜酱汁香味,听见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
她凑近一看,看见他正低头切菜,刀在他手里异常灵活,土豆被切成四四方方的小正方形块,大小均匀。锅里的海鲜咕咕沸腾,高汤浓郁鲜美。
之前他就常给她做这道菜,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比饭馆的大厨做得还好吃。
许乘意感叹说:“你厨艺好像进步了,之前经常做饭吗?”
“很少,基本是阿姨来做。”
许乘意点点头,“可是真挺唬人的。”
起码比她厨艺好太多,她出了实验室,就是个厨房白痴。
许乘意发现他们还没聊过怎么过年的话题,靠在料理台上问:“你过年怎么安排的?”
周飏把饭盛出来,晾在盘子里,“我爸妈要回国,除夕得回去一趟,晚上回来陪你。”
“不用,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在家陪他们就好,我自己有事干的,你不用担心我。”
周飏侧眸看她一眼,“想什么呢,他们出双入对的,我陪着干嘛,闲的啊。”
“你不用在家住一晚吗?”
“许乘意,以前我住哪儿都无所谓,住處对于我来说,就是个休息的地儿,我从来不觉得是一个家。但现在你在这里等我,这儿就是我们的家,我要回家陪你,就这么简单。”
许乘意敛眸,眼睫动了动。
“好,那我在,在家里,等你回来。”
周飏点头。
过了良久,许乘意想到他之前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爷爷奶奶。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跟她提过见家长的事。
许乘意还不至于那么不识好歹,她知道他是怕她有压力,故意给她留够做准备的时间。
但她不能永远避而不談。
“周飏,你家里人,他们会觉得,我们条件差很多吗?”许乘意突然开口问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忐忑。
读书的时候,喜欢一个人,会因为条件不如他而自卑。这种心情难以启齿,无处发泄,偶尔会让人变得非常无礼。
长大之后才发现,成人世界里,这些客观存在的条件,不再是闭口不談的禁忌话题。一段感情要想长久,势必得把这些都摊开说清楚。
他们以前从未谈过这个,彼此都很怕对方不舒服,厨房一时间安静下来。
周飏沉吟几秒,问她:“和我一起,在这方面,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许乘意如实回答,“很少。但和你无关,是我自己的自尊心作祟。”
周飏把火调小,居高看她,试图开玩笑缓解她的紧张:“我一臭学医的,连你前男友都骂我穷,你担心个什么劲。”
许乘意皱眉:“他跟你说这?”
扯的什么屁话。
“许乘意,我们之间不谈这些,行么。你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别的都不重要。”
“而且我家里人,只会喜欢你,不会有别的想法。”
他说的肯定,许乘意笑了声,“你怎么知道?”
“对你自己有点儿信心行不行,”周飏应道,“说难听点,他们要不喜欢你,那就少个儿子呗。要喜欢你,那就多个儿媳妇。我爸妈做生意,这点账还是算得清的。”
许乘意被他逗笑,“这也太难听了。”
周飏看她眼睛:“突然问这个,是愿意陪我回家了?”
许乘意迎上他目光,抿紧嘴唇,点点头:“嗯,我想试试。”
周飏一瞬间被惊讶到愣住,而后笑开:“你别骗我。”
他问:“今年么?”
许乘意点头:“除夕之后,我找一天去拜访你家人,可以吗?”
说完,察觉身前的人久久没有回应,她抬眼看他,“怎么了你,傻了?”
周飏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嗯,是有点。”
他低低笑起来。
“高兴傻了。”
第48章 吃……第十八口
周飏怕炒飯太干太油, 她吃了消化不了,尝试着把炒飯改成了捞汁盖饭。第一次做,卖相还不錯, 味道意外的很好吃。
许乘意很捧场,拿着勺子慢慢吃, 三两下吃了个精光,心情也变得非常好。
周飏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坐在餐桌边, 手边的小碗已经空了, 边擦头发边说:“有这么好吃么。”
许乘意走近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鼻尖是淡淡的青草香味:“嗯,你要是做个厨子应该会很不錯。”
周飏笑一声,脸微微往后侧:“确实没这个计划。”
他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目前只打算做给你吃。”
许乘意还真的仔细想了想,如果不学医, 也不当厨子, 哪怕是走职业斯诺克选手的路子,也是不错的。再不济, 就顶着这張脸去做直播, 应该也能火。
许乘意被自己的想象笑到,心里暗自感叹,有什么是周飏不会的嗎?
她软着嗓音,实话实说地夸他:“感觉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他回过身,看她几秒:“刚才,这么满意?”
许乘意恨不得收回这话,“周飏, 你能不能正经点。”
“行是行,但你不是不喜欢。”周飏缓慢点头。
他看她压根就不喜欢正经人,一天到晚变着花样要求他。
许乘意瞥他一眼,“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清心寡欲的。”
哪儿来的不喜欢,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是么。”周飏張开手臂抱她,嘴唇在她身上贴了贴,沐浴后的香味全数铺洒在她身上。
察觉到怀里那人的反应,他笑起来,“这就是你的清心寡欲?”
许乘意咬了咬唇,该死的,生理反应她有什么辦法。
她没搭理他,转身几步往玄关走,打算把快递给拆了。
背后是周飏的几声轻笑,她听见他拿着碗筷进厨房的声音。
前几天给小九买的大号蘑菇玩具到了,她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摆弄好。
这东西很合小九心意,喵呜几声凑上去玩得不亦乐乎。
等洗完澡,上床休息,已经快凌晨了。
许乘意困得不行,被男人抱在怀里,指腹在他手里被捏来捏去,不知道他在玩什么。
“周飏,我困了。”许乘意眯着眼提醒他。
“不看了?”他一晚上可都替她记着呢。
“我觉得慢慢解锁比较好……”许乘意含混着嗓子回他。
周飏笑起来,埋首在她发间吸了吸,鼻尖蹭过她脖颈,看见她痒得往回缩。
他想到今晚她说的话,觉得跟做梦似的。
过去没有她,那么多枯燥无趣的日子,也这样平静地过来了。
六年,真的比他想象的还要漫长。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嗎?他们在一起了?
她甚至愿意陪他见家里人,这表明她认真考虑过,永远和他在一起这件事。
周飏觉得此刻的感知格外不真实,只能反複在面前的人身上寻求心安。他低头,将她捞进怀里,好声好气地求她:“亲一会儿。”
许乘意被他弄得没了睡意,張开眼定神望着他:“周飏,我有没有说过,你现在很赖皮。”
“嗯,随你怎么说。”他无赖地笑笑,扣住她的手,亲吻她带了些潮湿水汽的眼睛。
在彻底意乱前,他耳边仿佛又响起她甜软的声音,说要和他回家。
……
凌晨一点半。
屋外是暴雨倾盆的狂风天,屋内同样声浪迭起,最后渐渐归于寂静。
许乘意彻底失去了睡意,翻身支起脑袋看他,“周飏,其实我很喜欢暴雨天。”
“为什么。”他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敛去耳后,拇指和食指在她耳垂上轻柔摩擦。
许乘意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失控的感觉吧,把人从日常轨道上拽下来,所有人都被困在家里,平时再紧绷,有再多烦恼,都能借这个機会松口气。”
说完又觉得这个说法太感性了,“不过暴雨天也可能要上班,黑心的资本家才不管那么多,抱着电脑排队等车,真的很命苦。”
周飏想到了什么,淡淡问她一句:“你发消息的那天,就是大暴雨。”
他问:“那次,也是失控了?”
许乘意的嘴张了张,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天。那天北京暴雨,居家辦公闷了一整天,晚上头脑一熱给他发了求食谱的消息。
“你记性真好……”她很认真地说,“不过不是失控。”
周飏看向她。
“那次我是真馋了。”她笑起来,头栽去他胸口,不讲道理地攀上去。
周飏没说话,捉住她乱动的右手。
他微叹口气,什么人啊,讓他又爱又气。
隔天清早周飏就起了,最后一天上班,基本是走个过场,这两天的病人少之又少,医生们已经提前撤了大半。
他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她。
许乘意半睁着眼看他,嗓音带了些哑,“你要上班了嗎?”
周飏走过来,“再睡会儿吧,还早。”
他摸了摸她的手,把被子给她盖好,“晚上回来,一起去逛超市,买过年要用的东西。”
许乘意嗯了两声,长长的睫毛垂下,白皙的半张小脸隐没在枕头里。
周飏喉结无声地滚了滚,突然很不想去医院。他站着看了会儿,忍了又忍,才按耐住给樊医生打电话的冲动。上次请人代班,债到现在都还没还完。
许乘意醒来,伸了伸懒腰,把床铺好,钻进书房做自己的事。
她最近在物色别的工作,一旦手上的项目不对劲了,随时可以跑路。
在这个行业做了几年,也算积攒了些人脉,当初一同进亚觅的职场发小们,如今散布在各个公司,也算混得不错。最厉害的一个,已经做到了总监级别。
许乘意在群里问有没有好的工作機会,等着被投喂。
有个如今在竞品公司上班的女孩很快回她:【打算跳槽了?】
许乘意也没否认:【要是有好的機会的话】
另一个在国企的男孩加入群聊:【till最近又作妖了?】
离职之后,大家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till首当其冲成为被蛐蛐的对象。
他接着说:【听说最近fotti研发部有内推机会,待遇很不错,我打算去试试】
许乘意皱眉,怎么回事啊,又是这家公司。
她从本子里翻出之前在上海时,梁斯序给她的名片,又在招聘软件上对比几家公司的薪资待遇,fotti确实最讓人心动,涨幅是现在的三倍不止。
想了想,还是很难做决定。
手机里有人给她发来内推消息,滴滴滴好几声,许乘意扫了眼,五花八门的信息,脑袋都看晕了,她索性直接在电脑上拉了张表,把各种资讯分类填上去,一目了然,弄好之后又觉得消息太吵,直接调了静音。
另一边,周飏和樊朗从汪主任办公室出来,后者还在愣神,周飏笑着调侃他,“这我真替不了你。”
汪教授安排的相亲任务,说是积水潭另两个教授拜托的,那边也是两个女博士,老教授想撮合年轻人见个面,提高一下院内优质青年的脱单率。
汪教授把人点了一圈,肝胆这边男医生里,单身的好像只有周飏和樊朗,别的要么是离异,要么就是独身主义。
周飏生怕惹上这种事,当即表态自己有对象了,让汪主任以后都别起这种心思。汪主任最开始还不信,觉得周飏又开始唬他了,这传闻中的女朋友,传来传去也都没个影,鬼知道是不是他找的借口。
周飏无语笑了,说马上过年就带回家了,让他到时候自己问周呈明有没有这回事。汪教授挺惊讶的,追问他是谁啊,周飏笑了笑不回答,只说了句反正不是同行。
樊朗是真笑不出来,他分手不到一年,上段戀爱对方嫌他工作太忙,约会老是被打断,这理由给他刺激得够呛,决心未来踏实奉献给医疗事业,不再动戀爱的心思。
“留院的事一直也没定下来,我哪儿来的精力谈恋爱,”樊朗抱怨说,“况且要真留了,更没时间陪人姑娘了。”
周飏发现周围人都是这个说法,程阳也是,觉得干他们这行太忙了,抽不出空约会,女孩会有被冷落的感觉。他边听樊朗抱怨,边想着,许乘意会这样觉得吗。
他从白大褂的兜里摸出手机,一溜绿的,愣是一点别的颜色都没有。
【歇会儿,跟程阳一块买咖啡。】
【下午五点应该就能走,今天科室清闲得很。】
【汪主任给介绍对象,我说有女朋友了,樊朗没辙,被他盯上了。】
汪主任都介绍完了,见面时间也定下来了,对面还不搭理他。
周飏觉得没人比他更心酸了,自己看完都气笑了,他到底在担心个什么劲?
*
忙了一上午,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许乘意疑惑地走出去,可视门铃里,穿制服的物业管家提了袋东西站着。
许乘意打开门,问:“这是?”
“您好,您点的外卖。”
“我没点外卖呀,”她忽然想到什么,“哦,是我点的,我忘记了,谢谢。”
把门关上,她准备问周飏是不是给她点了外卖,冷不丁看见他发来的消息,吓得赶紧打字回複。
她假装刚起床:【我醒啦】
然后引用他最后一条消息:【说没说是我?】
对面很快回复:【没,等你们项目结束再说。】
这点分寸周飏还是有的,他知道她不喜欢公事和私事混一起。
许乘意笑了笑,问:【你给我点了外卖吗?】
【嗯,把午饭吃了,别睡太久。】
许乘意心虚得不行,正准备回复,那边就打来电话。
她很快接起来,嗓音有点做作:“怎么啦?想我了?”
周飏顿了两秒,说:“外卖可能有点冷了,微波炉熱一下。”
“好,你真细心。”
周飏嗯了声,“确实细心。所以我在想,刚起床的人中气有这么足吗。”
……
许乘意讪笑两声,麻溜把静音关了,“我上午开静音了,不好意思嘛。”
其实她自己都说不出口,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她就像反复保证不会再犯,但还是屡教不改的渣男一样。
好在周飏没跟她计较,那头有人叫他,电话匆匆挂断。
许乘意把饭菜加热了一下,又是三菜一汤,她自己吃从来不会点这么丰盛,压根吃不完。又拿起小票看了眼,三百八十多,许乘意觉得两眼一黑。
她边吃,边琢磨该怎么跟周飏沟通这个问题,脑子里想了好几种办法,都觉得不合适。
正想着,手机响了,向笛打来的电话。
许乘意看了一眼,没去接,直觉像有不好的事发生,她心口微微发紧。
过了两秒,她抬手接起。
向笛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了些隐忍的哭腔,显得憔悴异常。
“姐,我妈好像不行了,你要回来一趟吗?”——
作者有话说:他俩的问题必须一个个解决~xql不能有任何嫌隙
第49章 吃……第十九口
许乘意腦子一下有点乱, 她把筷子放下,冷静地问清楚:“醫生怎么说?”
“说多器官衰竭,各项指标也在掉, 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向笛哽了哽, “可能就这两天了。”
许乘意知道舅妈这两年的状况不算好,上次和向笛见面时,才说之后空下来去看看她,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是越遇上大事, 反而越冷静的人。
只反应了两秒,许乘意把飯菜盖上,起身往卧室走,“我现在回来。”
她倏然想起今早,周飏俯身在她耳边说的话,心里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但她不可能放着舅妈不管, 在北京开心地过她的年。
“姐, 我是不是影响你过年了。”向笛有些内疚。
“现在不用说这些,”许乘意把衣帽间的外套取出来穿上, “你好好陪着舅妈。”
身份证件和银行卡都在出租屋里, 许乘意出门后直接打了个車,赶回去的路上她给周飏发消息,说家里有点急事,她得回去一趟,除夕可能没法一起过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说自己保证会尽快解决好,赶回北京陪他。
那边没有回复,她猜到他也许又忙了起来, 便没给他打电话。
刚到家,隔着门板,许乘意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爭吵声,她摸出钥匙准备开门,发现门虚掩着,压根没关上。
姜圆的声音她很熟悉,但另外两道男声就有点分不清了,许乘意太阳穴突突两下,替接下来要目睹这场面的自己捏了把冷汗。
要是换作平时,她还真不好意思进去。
许乘意打开门,看见kiki坐在餐桌上补妆,气定神闲的模样。反观陈然,靠墙站着,脸因为生气涨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崩得明显。姜圆则坐沙发上,脸冷得冰窖似的。
这三人对峙的场景实在诡异。
看见许乘意进来,姜圆突然抬头说:“陈然,滚出去,这是我家,你不走的话我就报警。”
陈然黑着脸:“你报警啊,无缝劈腿你还有脸了,现在都把小三养家里了,还有什么事你做不出来啊?”
姜圆冷笑一声,连话都懒得和他讲:“行,我也不和你废话,让警察叔叔来处理。”
许乘意没参与他们的纷爭,钻进房间找身份证,然后从墙边拿出了一个小箱子,简單收拾了两件换洗的贴身衣物。南方室内没有暖气,里层的衣服得穿厚一些。
她闷头整理东西,听见外面又响起争吵声。
许乘意暗自叹口气,看来姜圆这次真惹上个甩不掉的,都分手了还追家里来缠着她。
她把箱子合上,准备往外走,听见这争吵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间或夹杂几声乒乒乓乓的摔打声。
许乘意走出房间,轉身把门给锁上,没和任何人搭腔,正打算默默离开,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她下意识轉头,看见陈然和kiki扭打在一起。
一个整天搞团播的小网红,体型又瘦又薄,哪里打得过常年泡泳池的体育生,扭打瞬间变單殴。kiki还算有自知之明,费劲地把陈然推开,吓得满屋乱窜。
姜圆隔在两人之间,扯着嗓子骂:“陈然,你疯了吧你?他明天还要直播,你把人脸毁了,知道要赔多少钱吗!”
她真是要气炸了,谈那么多段恋爱,还没遇见过这样的,大口喘着气,拿手机就要报警。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反被陈然一把夺走。争抢之间,手机被扔出去,朝着许乘意卧室门的方向砸过来。
许乘意没想看热鬧,实在是被这场面给吓到,刚愣了两秒,竟然就被拉入了战场。
她下意识躲开,忘了箱子就在脚边,结结实实地被绊了一下。结果身体重心一偏,整个人往侧边歪倒,小腿径直磕在门外的边柜角上,手臂也在墙面刮蹭了一下。
姜圆登时就冒起火,拿出气势来指着陈然鼻子说:“陈然,你以后再来纠缠我,见你一次我报警一次。滚!”
说完,她赶紧走过来,蹲下身看许乘意身上的伤,好在只是手肘破了点皮。姜圆挠了挠头,立马转头对kiki说:“把东西带上,送我舍友去醫院。”
许乘意看了眼时间,四点的机票,她哪儿有时间去醫院。况且这种程度,去醫院也实在是小题大做。
“不用了,我有事回老家一趟,回来再说吧。”
姜圆担心地皱起眉:“抱歉乘意,今天是我对不住你,我现在太乱了。”
许乘意叹口气,知道姜圆是真内疚,这种时候责怪也没用。但她腿上的钝痛还没消散,安慰的话确实也说不出口。
她抬头看了陈然一眼,“谈恋爱分手是常事,要是每次都这样鬧,我建议你去看看医生。”
陈然也知道自己理亏,闷着腦袋不说话。许乘意没功夫和他们耗,推着箱子走了。
*
周飏从手术室出来,和主刀医生前后脚进了更衣室。
“刚才术中出血那一下,你线递得跟我心里长了蛔虫似的,”主刀医生拍了拍他肩膀,“下次还找你跟台。”
周飏淡淡地笑了笑,以往他听到这种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推脱几句,今天难得心情好,听了也没什么反应。
“刚才聊到哪儿了,哦对,我女儿非闹着去韩国练什么女团,不是胡闹呢嘛,你们现在年轻人怎么都喜欢这些?”
周飏腦子嗡嗡的,刚才做手术就听他聊了两个多小时,从老丈人到闺女全聊了个遍,实在是耐心告罄。
他把医疗垃圾扔进桶里,淡着嗓子回:“那我可能算年纪大的,有代沟了。”
主刀医生笑起来,“我还挺喜欢你身上这股沉稳劲的,要是年龄合适,倒真想让你当我女婿。”
这话周飏不敢接,眼瞅着走出了手术区,他跟主刀医生说先走一步,加快脚步回了办公室。
实习医生没有单独的办公室,几个人凑在一间,他刚进去就看见樊朗在摆弄手机,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大堆数据,多半是写论文用的。
周飏把白大褂脱下来搭椅子上,“最后一回,两清了啊。”
要不是为了还债,舒舒服服地靠在这儿玩手机的就是他了。
樊朗笑了笑:“师弟,下回如果还要找人帮忙,记得找我啊。”
周飏嗯了声,“成。”
找个屁,没下次了。
樊朗问:“刘医生的手术,感觉怎么样?”
周飏看他一眼,明知故问吗这不是,“技术挺厉害。”
樊朗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他早发现这个师弟挺有防备心的,背后说人坏话这种事没见他干过。
“终于要下班了,办公室人都走完了。”樊朗伸了个懒腰。
周飏把手机打开,看见许乘意发过来的一堆消息,表情瞬间凝固起来。他没心思回复,直接拨了电话回去,结果机械女声一遍遍提示已关机。
“怎么了?有事儿?”樊朗见他表情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周飏把手机锁了,“老樊,我先下班了,有事打我电话。”
樊朗见他确实不对劲,便没再多问,“你走吧,反正马上也五点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从隔壁值班室换完衣服出来,周飏就往家里赶。
餐桌上还摆放着中午点的外卖,只动了两口,应该是走得着急,什么都没顾得上。
周飏心里有种不安的情绪在蔓延,尽管他反复告诉自己,没什么,按照时间推算,她现在应该在飞机上,关机很正常。
这完全谈不上不告而别,她发了消息告诉他,东西也留在家里,什么都没带走。
周飏渐渐放松下来,给她发消息,让她开机了联系自己。
许乘意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周飏正靠在沙发上,手在小九脑袋上揉来揉去。
听到铃声,他瞬间直起身,“发生什么事了?”
许乘意拖着箱子上了摆渡車,听出他声音里的急切,笑了笑说:“你别急呀,没什么事,我在机场这边,待会约个車回家。”
说完又补一句,“对不起啊,你点的飯,我都没来得及吃,你将就热一热当晚饭吧。我这两天大概都要在这边,除夕不能陪你了。明年再一起过,好不好?”
周飏瞬间皱起眉,他不爱听她说这些话,都什么时候了,开口闭口都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打断说:“你那边到底什么事?你把地址发过来,我来找你。”
许乘意不愿意让周飏过来。后天就是除夕了,他父母好不容易回来,他又是家里的独子,不好好在家过年,大费周章跑过来算怎么回事。况且舅妈的事原本就很复杂,她自己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更不想让他为此浪费精力。
“真没事,你相信我好不好?”许乘意随着人流跳下车,“等我处理好,就回北京,说好要陪你见家里人的。”
周飏见她不愿意说,沉着嗓子:“你能别什么事都瞒着我吗许乘意。”
“我保证,之后一定会告诉你。现在你就好好在家过年,别担心我,”许乘意走上电梯,手机震动两声,她拿下来一看,是网约车司机打来的电话,“先不跟你说了,我到家给你报平安。”
周飏欲言又止,听见对面嘟嘟的提示音,烦躁地把手机扔沙发上。
这样一闹,他什么心情都没了,躺在客厅动也懒得动,張維北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闭着眼,手臂搭在脑袋上,懒懒地接起来。
“高澍说他车钥匙在你那儿?”
周飏嗯了声。
“我车撞了,借他的开两天,你在家吧?”
周飏说:“在。自己过来拿。”
張維北住的不远,没半小时就到了。
他套上鞋套进门,余光瞥了周飏一眼,顿时察觉不对,“脸这么臭,谁惹您了?”
周飏没搭理他,答非所问说:“钥匙在玄关,自己找找。”
張維北满脸兴致地盯着周飏,又扫了眼餐桌上的残羹冷饭,瞬间了然,“吵架了?把人气走了?”
周飏一看張維北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拿了就走,废什么话。”
张维北在玄关翻了老半天,“没有啊,你搁哪儿了?”
周飏想了想,淡声道:“上书房找找。”
听见张维北翻找的声音,周飏叹口气,起身往书房走,在柜子上拿起钥匙扔给他,“你瞎么。”
动作之间,周飏瞥见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放着一张名片。
他拿起来看了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维北把钥匙放手里转了转,低头看向他捏着的名片,又瞥见本子上用清秀的字迹罗列着薪资待遇对比,“嚯,fotti,大公司啊,你家那位要换工作了?”
周飏觉得哪哪儿都开始不舒服,脑袋就跟特么要炸了一样。他们几天前才和梁斯序见了面,那男的一看就对她有所图,她很清楚这一点,也明明表态说那段恋爱早就过去了,结果现在竟然保存着他的名片。
他从来没听她提过要换工作的事,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为什么明明每天都在一起,他还是对她一无所知?
“帮我找一下陶晚,问她知不知道许乘意老家地址。”周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张维北盯着他,整个人都很懵:“不是,你们——”
“她又抛弃你了?”
张维北简直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大家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能跟十七八岁时候一样,说甩人就甩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周飏没说话,眸色沉了又沉。张维北这话让他更烦了,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但他还是觉得烦得要命。
抛弃这两个字简直踩他尾巴上。
周飏呼出一口气,舌尖在口腔里顶了顶。
“是,你要再不打,我这辈子就等着单身到底了。所以能别废话了吗?”
第50章 吃……第二十口
电话打进来时, 陶晚正在工作群里围观运营和商家大战,下午品牌方下面的达人内部团的链接不知道怎么就漏出来了,結果被另一个达人团长看见了佣金比例, 两方闹得不可开交。
晚上的两场电商直播全取消了,她们负责产品的三个小伙伴倒是乐得清闲。
她接起来“喂”了一声, “班长,新年好啊,有什么指示?”
結果听见那邊说:“陶晚, 我是周飏。”
陶晚哈了一声, 瞬间来了精神,“稀罕呀,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你有许乘意老家的地址么?”
周飏在那邊问,语气听不出来什么,但陶晚脑子不转了。
等等。
这是什么意思?
陶晚缓了两秒,开口:“你问这个干嘛?”
“我有事要找她, ”周飏没多解释, “你有吗?”
大概是听出他语气比较严肃,陶晚也没犹豫, 多少年的同学了, 她还不至于防着周飏。
“我得翻翻收货地址,我记得给她寄过东西,”陶晚把地址栏滑到很下面,终于找到了,“我发过去了。”
周飏看了眼,确实是她老家的,“谢了。”
陶晚还想问什么,那邊电话就已经挂了, 她整个人懵得不行,趕緊给许乘意发消息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张维北站在旁边,覺得这场面不对吧?怎么就突然快进到千里追妻了?
“不是兄弟,你现在就走?”张维北提醒他,“你不过年了?孙姨和周叔今晚得回来了吧?”
他们这帮发小都知道,每年除夕前一天,周飏爸妈都会从国外回来,那几天叫他出门打游戏一般是叫不出来的。人在家演孝顺儿子,没空搭理他们。
周飏没搭腔,在抽屉里找出卡包揣兜里,其他都不用带了,去了再说吧,反正到处都是商场。
“除夕你去我家晃一圈,陪老爷子下下棋。”周飏拍拍他肩膀,摸出手机动作迅速地订了票。
他没多想,如果她没什么事,那就当求一个心安。但要是她遇上麻烦不愿意跟他说,那他更得陪着她。最重要的是,他心里那点情绪压根排解不了,在这儿也是胡思乱想,不如去问个清楚。
张维北覺得一遇到许乘意的事,周飏特么就跟疯子没两样,顶着张渣男脸玩纯情,一辈子就栽一个女人身上,救都救不回来。
“你丫真是没救了,我都懒得说你知道吗。”张维北语重心长叹口气,眼睁睁看着周飏穿上外套,关门走人。
这到底是谁家啊,怎么把他留这儿了?
*
许乘意刚到芜湖,向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姐,我妈的情况暂时稳住了,醫生说看看今晚用了药之后的效果。”
许乘意说:“嗯,我到了,现在就过来。”
向笛点点头,问:“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带一份烤鸭饭。”
“行,要清淡点的。”
既然知道人暂时没事了,许乘意也就没急着趕过去。来的匆忙,手机快没电了,她在车站附近随便找了家便利店,把电充上,然后给周飏打电话。
对面提示关机。
啊?许乘意下意识皱眉,怎么关机了。
她没细想,只当他没电了,结果屏幕弹出陶晚发来的消息,许乘意看了看,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想了想,回复:【没有啊,怎么突然这样问?】
陶晚没回,许乘意放下手机,抬脚去保温箱里拿了瓶热的矿泉水,灌了小半瓶,身上缓和起来。和北京比,芜湖体感湿冷得多,气温明明零上几度,但手指放外面没一分钟就得冻僵。
电量充到三十,她起身往市醫院去。
醫院这个地方,许乘意来过许多次,每次的心情都不尽相同。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看见病房里面黄憔悴的人,難免会勾起很多回忆。当初觉得痛苦的事,如今慢慢淡忘了,偶尔想起来,真切感到恍如隔世。
她心头有复杂的滋味盘旋。
自舅妈从上海转院到这里,她总共只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向笛在六楼电梯外面等她,看见她身影出现在轿厢里,朝她笑了笑。
她微微抬手:“姐,这里。”
许乘意跟着走出去,“没休息吗?你脸色很差。”
“嗯,前天接到电话就赶回来了,没顧得上。”
许乘意拍了拍她的背,没再多说。
向笛是单亲家庭的小孩,从小就和母亲一起生活,母女俩感情深厚,再加上向胜梅性格强势,向笛向来是依赖着她长大的,如今能挺着精神,一个人忙前忙后操办一切,已经算是難得。
只是这份成长背后,代价确实太过沉重。
两人忙了一阵,在病房囫囵吃了盒饭,许乘意这才去找医生聊了聊,得知舅妈是上个月受了凉,先是感冒久久不愈,被护工送来的时候,肺部已经严重感染。本来她身体就弱,之前事故的后遗症也没完全康复,在病床上输液熬了几天,最后还是没扛住,各器官都开始衰竭。
向笛坐在一边,无声地抹了抹眼泪。
“都怪我,这两个月我一直忙着工作,很久都没回芜湖看她。”向笛靠在医院的连廊上,垂头自责道,哭腔几乎压抑不住。
这些话,过去几天她已经听医生说了很多回,可每次还是忍不住心头泛酸。
许乘意没说话,靠在墙边,陪她静静站着。
向笛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眼来电人,表情瞬间变得迟滞。
许乘意察觉她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那个人的电话。”
静默片刻,许乘意朝她伸手,“我来接吧。”
比起向笛的抗拒,她对这个舅舅显然还没到避之不及的程度。但她也不曾把他当作亲人,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电话接起来,许乘意心平气和地称呼他:“舅舅。有事吗?”
那边显然愣了半天,而后扯着嗓子兴奋地叫她名字,方言口音很重:“意意,你回来了?怎么都不跟舅舅说一声啊?”
许乘意浅笑:“我才回来,看看舅妈,过两天就回北京了。”
她这个舅舅,说话办事周到,从来不把心思摆在明面上,但真要牵扯利益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那头佯装熟稔地打趣:“哟,就只是为了见那个女的,亲舅舅和亲外婆就不见了?亏我们还一直挂念着你嘞。”
许乘意没功夫和他闲扯,又问一遍:“你打过来,有事吗?”
“你把电话拿给小笛,我跟她说,她妈妈这个病,没必要花錢治了,你们小孩子不懂,医院都是骗錢的,就是故意吊着病人不死,哄你们做手术,买高价药。”
许乘意当即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当初向胜梅出事,闹事人赔偿了一笔錢,这些年给她治病,七七八八花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几万块还没动过。
她知道人性有多丑陋,也想过他这人的底线有多低,但还是没料到竟这么不堪。
许乘意平静地告知他:“舅舅,你们已经离婚了,就算不治病,那笔钱也是不会给你的。”
那头没想到她会突然点破,随即便急了,嗓门大了几拍:“这几年,你外婆前前后后照顧她,花了多少心思?请个保姆还有工资呢!”
他吼完,又冷静下来,压了压火气:“算了,我跟你说不着,小笛呢?让她接电话。”
“她有事,没空接。”
听筒对面传来一声冷笑,“行,那你告诉她,就说她爸今晚上亲自来医院找她!”
电话挂断,许乘意叹口气。她走去向笛面前,问:“舅妈那笔赔偿金,在你那儿吧?”
向笛点头:“只剩五万多了。”
许乘意提醒道:“放好了,之后——”
她没说下去,抢救、吃药都是一笔开销,或者最坏的结果,丧葬也需要一笔不少的钱。向笛工作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哪里来的积蓄处理这些。
“我明白。”向笛敛眸,也没再往下说。
在医院,人会陷入格外疲倦又高度緊绷的状态,舅妈的情况非常不稳定,一晚上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意识一直混沌着,几乎没有睁开眼的时候。
许乘意和向笛轮流守着她,但另一人总也睡不踏实,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十点过,许乘意阖着眼小憩,突然听见病房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她撑在床尾横杆的手肘一下落空,脑袋往下坠,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
她循声往外走。
病房门口,向笛眼睛通红,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和她对峙的男人脸上挂着一丝假惺惺的歉意,嘴上仍不饶人。
“犟得很,跟你妈一个脾气!弄死说不通!”
许乘意反手把门带上,病房里三张床的病人都需要休息,没人想听他嚷嚷。
向笛原本还耷着眼,听见这话猛地抬头,拉住他衣襟把人往走廊另一头拽:“别在我妈病房前说这种话!”
到底是小姑娘,哪里拉得动他,程啟平反手一甩,她的手就落了空,“别找事啊程笛。”
“我早就不姓程了!”向笛怒目瞪着他。
“好好好,你不愿意当程家人,”程啟平扭头看向她身后的许乘意,“意意,你是我们家的女儿吧?替舅舅说句公道话,我会害你们吗?我要真见不得向胜梅好,我就不会让你外婆去照顾她这么些年。”
许乘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外婆照顾,向笛出钱,你收获美名,不是很好?”
她这话说得冷静,但一字一句都是往程启平身上甩刀子,把他伪善的面具划拉成一地的残破碎片。
“你以为我不用顶着压力?哪个女人会同意自己老公照顾瘫痪的前妻?我在家没少挨骂!现在向胜梅也算日子到头了,难道还要把钱全砸她身上?活着的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向笛听见那几个刺耳的词,浑身都开始发抖,疯了似的冲过来推了他一把:“你滚啊!这些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程启平被磨得没了耐心,腮帮子咬得死紧,抬手朝她挥过来,“谁教你跟你老子这样说话的!”
许乘意一把将向笛拉走,头脑来不及思考,就这样毫无准备地挡在了两人中间,身体正要往一边躲,小腿处又传来一阵钝痛,动作迟缓了半拍。
大脑一片空白之际,她感受到怀里的人抖个不停。
一切都乱了套。
许乘意稳住呼吸,正想踢过去。
眼侧骤然落下道阴影。
后颈处似乎也有一股凉风吹过。
她浑身紧绷着,回头,看见男人手上突起的青筋。程启平的手腕被他钳制住,牢牢固定在半空中,丝毫动弹不了。
他嗓音裹着火,目光幽深复杂,语调有点浑,但一字一句都充斥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滚蛋。别逼我扇老年人啊。”【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