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名字也与我娘亲一样


    “此处穷山恶水, 时常有邪修作乱,玉少主当真能寻到灵感吗?”


    程眠犹疑不定。


    前些日子他回仙都路上碰到兰莲玉,兰莲玉的音杀之术遇到瓶颈, 瞒着妙老宗师和仙主府离开仙都孤身历练。


    得知程眠遇到了蚺磷蟒,便即刻动身前往此处。


    托玉少主的福……


    他又有正当理由能见到温姑娘了。


    程眠唇角抿起一抹腼腆的笑意,看向不远处的药铺。


    药铺中,温如瓷疑惑地看着兰芝珩, 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样貌又用障眼法变换成了那夜初来此处的陌生男人。


    “我在此处之事, 不能外传。”


    若他在此地被传回仙都, 定会有人来打扰他与阿瓷安稳平静的生活。


    至于兰莲玉…


    两个孩子年幼时是见过阿瓷的画像的, 可也因知晓自己娘亲的模样,还年幼的他们被不怀好意之人蓄意接近, 有一次, 甚至险些被与阿瓷三五分相像的人骗走。


    亦有妖邪之辈易容成阿瓷的样貌,被两个孩子带回仙主府,意图行刺于他。


    在那两个孩子破壳前, 便有许多不轨之徒, 心思卑劣, 破绽百出靠近他, 多年来,他能轻而易举解决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可两个孩子, 一次又一次以为娘亲回来了, 不知多少次心中的希翼化为失落。


    眼下兰莲玉就算认出了阿瓷,大抵也不敢相信。


    阿瓷……看起来也并没有做好准备,面对初次相见就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少女看起来有些紧张, 又有些慌乱,似是已经猜出这少年的身份,又因过于突然,不敢确定。


    他看向有些无措的温如瓷,轻声安抚道:“你若没有准备好与他相认,便多留他在此处些时日,先熟络熟络,不急。”


    无论是阿瓷,还是两个孩子,都需要彼此了解相处一段时日。


    两个少年踏入药铺,程眠脸色微红:“温姑娘,又见面了。”


    他说完,见少女与一个陌生男子坐在一起,身上穿着同色白衣,好在并不亲昵,程眠唇角弧度僵硬一瞬,又恢复如常。


    他走向少女,却发觉身侧的少年神色有些怔忪,站在门口迟迟未动。


    少女竟也看着他身后的兰莲玉,眼眸微微泛红,程眠觉得有些奇怪。


    温姑娘怕不是看上莲玉了?他心中有些忐忑,玉少主无论身份还是样貌,都比他出众,若真如此……


    程眠看着直勾勾看着少女的兰莲玉,蹙起眉。


    兰芝珩垂下眸子,温如瓷指尖将他宽大的袖口快要拧成麻绳了。


    “莲玉?”程眠提醒了一声。


    兰莲玉眼睫颤了下,面色恢复如常,对窗边坐着的少女微微颌首。


    他随程眠一同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又落在看起来温婉又灵动的少女面容上,指尖收紧。


    “药铺的老板,温姑娘?”


    他娘亲也姓温。


    温如瓷轻轻点头,将眸底的红意掩下,牵起唇角:“你名为莲玉?”


    兰莲玉先程眠一步坐到少女对面:“没错,温姑娘的名字叫什么?”


    站在一旁的程眠不可思议地看向兰莲玉,兰莲玉平日里最是沉稳冷清,怎地一来此地跟转了性子一般。


    他还观察到温姑娘身侧的男子转头看向窗外,颇有些无奈。


    此人又是谁?温姑娘的亲戚?


    温如瓷看向认真注视着自己的少年,轻声答道:“我叫温如瓷,兰莲玉,很高兴见到你。”


    少年怔愣一瞬,唇边的弧度漾起两抹梨涡。


    “你与我娘亲生得像,名字也一样,真巧。”


    温如瓷“啊?”了一声。


    她伸手扯了扯兰芝珩,用眼神问道。


    怎么回事?我的儿子看起来不太聪明。


    兰芝珩淡淡扫了对面的白玉少年一眼,险些气笑。


    他意味深长看着少女。


    温如瓷被他看的摸不着头脑。


    系统:“你儿子随你了,宿主。”


    温如瓷突然明白兰芝珩目光里的无言之意,剜了他一眼。


    她看向程眠:“原来你与莲玉是好朋友,先前招待不周,你多见谅。”


    程眠又一次懵了,兰莲玉是跟着他来此处,怎地温姑娘反倒唤他那般亲切……


    他磕磕绊绊道:“温,温姑娘,莲玉最近修习遇到了瓶颈,想在此处多住些时日,还请姑娘收留我二人住下,姑,姑娘放心,我们会给姑娘相应的报酬。”


    温如瓷的目光始终落在兰莲玉身上,闻言笑着道:“什么报酬不报酬的,你们住下就是。”


    程眠:“……”


    他上次与师兄几人来,好似不是这样的……


    温如瓷刚要抬手指向二楼,被身侧的兰芝珩按住手背,他看向与少女没说两句话便已经红了脸颊的程眠,眸底不悦,淡声道:“此处房屋少,歇不下你们二人,出门左转,那里有修建好的房屋,你二人就在那处住下。”


    这半个月来,离竹与墨回带着护卫将镇中房屋修建了不少,护卫住在隔巷,离竹与墨回二人住在药铺右侧,左侧的院落本是为三名景山别庄的老者准备的,好在院落中的房屋不少,将兰莲玉这个逆子与他那觊觎他娘亲的朋友打发到那处最合适。


    “你是?”程眠目光落在面容清俊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突然抬起牵着温如瓷的手,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程眠表情有些僵硬:“这位公子与温姑娘成亲了?”


    兰芝珩怔愣一瞬,一旁的温如瓷突然抽开手,她儿子还在此处呢,虽没认出她,可也没认出他爹。


    她是娘亲,就算他眼下没认出她来,也要稳重些,不能给他留下与其他男子姿态亲昵的印象呀。


    “他是我兄长,近来来此养病。”


    程眠松了口气,兰莲玉目光闪了闪,总觉面前的男子神态很熟悉,像他父亲。


    兰莲玉起身,跟着程眠走出去,行至房门处,与窗边的男子对上视线,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掩饰不住的嫌弃。


    兰莲玉眸底疑惑更甚,他父亲从未对他如此神情过,可他就是觉得此人莫名熟悉。


    二人离开后,温如瓷缓缓看向兰芝珩,青年脸上的易容障眼法消失,将她的椅子转到面向他。


    温如瓷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兰芝珩,你做何把孩子支走,我才刚见到他,还没有看够呢。”


    系统也在温如瓷脑子里应和:“是啊是啊,我也没看够呢。”


    它看着那少年与宿主略有相似的眉眼,很是亲切。


    想来是隔辈亲。


    兰芝珩凑近温如瓷的唇角,蹭了蹭:“他是个逆子。”


    温如瓷茫然:“明明很乖巧呀……”


    她话还没说完,被青年堵住唇舌,辗转嘶磨很久,温如瓷拍了拍他脸颊:“你干嘛呀,别让孩子看到了。”


    兰芝珩眉心直跳,他避免与温如瓷提及那两个孩子,就是怕她让他将孩子接来,从而说出现在这句。


    真想让人将兰莲玉扔回仙都!


    “他只比你小一岁。”


    “那也是孩……”温如瓷话还未说完,被青年幽幽打断:“你都说我是你兄长了,若不将他们支走,你想被看到与兄长同榻而眠?”


    温如瓷一怔,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兰芝珩肯定不会同意与她分房而睡,被看到,更是解释不清。


    青年勾起唇,就算没有她这句“兄长”,他也是要将二人支走的。


    好在,兰莲玉果然是随了阿瓷,两个人都很好糊弄。


    温如瓷小声道:“兰芝珩,我现在的感觉,好奇妙啊。”


    从得知怀孕到现在,于她而言两个月时间,突然见到这么大的孩子,本以为应是没有多么深切的感情,可看到他第一眼,全然没有半点生疏感,很想多看一看他,也想抱一抱他。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遗憾,没有陪着他们长大。


    “我的女儿呢?她叫什么?”少女目光亮晶晶地看向兰芝珩。


    没见到兰莲玉之前,对于两个孩子,她是紧张与好奇多过想念,见到了他,又很想看一看另一个孩子。


    兰芝珩撑着下巴:“小紫啊,你取的名字。”


    少女直起身子,杏眸瞪圆,她愤然道:“你若敢真给取这般敷衍的名字,我就……”


    “又想让孩子叫我舅舅了?”青年哼笑一声。


    他伸手抱住少女:“阿瓷……孩子一来,你没有好好看看我了。”


    温如瓷现在满心都是那两颗龙蛋,况且她不是一直在看着他嘛…


    “快说呀,她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


    兰芝珩就抱着他,也不说话。


    他唇角轻抿,知晓自己很自私,他不想阿瓷想着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他精心抚养长大的两个孩子。


    过了许久,他平复下心中的醋意,轻声道:“她有些特别,但你对付她,会很拿手。”


    对付?


    温如瓷想,那是她的亲生骨肉欸,哪里用得到对付。


    这个念头,在夜间炼制丹药打瞌睡时,得到了答案。


    她睡梦中就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睁开眼,对上一双与她如出一辙的杏眸。


    少女身着一袭浅紫色衣裙,见她醒了,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是想勾引我父亲的女子中,最像我娘的那一个。”


    第52章 逆子


    兰稚宁得知兄长兰莲玉擅离仙都外出历练的消息, 便一直跟在他身后,没想到竟又看到一个意图假扮他们二人娘亲的女子。


    她那兄长过于天真,竟还觉得见到此女仅是巧合。


    从小到大, 此种巧合可太多了。


    温如瓷先是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兰芝珩,兰芝珩有些无奈:“兰稚宁,你我的女儿。”


    温如瓷还没说话,少女皱眉:“我不是兰稚宁。”


    “你也不是我娘。”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兰芝珩:“父亲, 竟连你也被她骗了,你不能对不起我娘, 我要杀了她。”


    温如瓷不解看向笑意温柔无害却语出惊人的少女, 她指尖灵息如绳索, 将她的手腕桎梏住。


    系统提醒道:“是蕴灵之体。”


    温如瓷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她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桎梏的手,摸了摸少女的发丝:“你不叫兰稚宁, 叫什么”


    少女歪头躲开她的手:“小紫, 这是我娘亲给我取的名字。”她话音刚落,被温如瓷抱住,兰稚宁面色一僵。


    温如瓷心中酸楚, 那夜与雷罚对冲的紫色灵息, 与缠绕在她手腕上的灵力气息一样。


    先前她生出两颗蛋之后, 便问过兰芝珩, 蕴灵之体是源于龙族血脉的天生残缺,按理说,他们两个有西壤龙烛加持, 又是最符合龙族原始的蛋生, 并不会出现身负蕴灵之体的情况。


    是为了救她…


    导致她身体里的龙脉出现了残缺之兆。


    “你哭什么?”被温如瓷抱住的少女面色有些别扭。


    她想推开这个哭哭啼啼的女子,指尖刚抬起,又被握住。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你,你莫要再哭了,再哭我也不会容许你与我父亲在一起,我有娘亲的…”


    她娘亲也很爱哭的,她以前在她娘亲肚子里时,比兄长吸收的龙烛之力更多,觉醒意识也比他早,那时她就听见娘亲也总是哭哭啼啼的…


    她娘亲那么爱哭,等她回来,若看到父亲喜欢上了别的女子,定又要伤心很久很久。


    这般想着,脸颊忽然被亲了一口,兰稚宁面色涨红:“你,你……”


    她什么话都没说,忽然化作一团雾气消失。


    温如瓷下意识想追,被兰芝珩拦住。


    青年环住她:“稚宁成为小紫时,就连我都很难追踪到她,你就莫要费力了。”


    “小紫…也是分魂之症吧?”温如瓷有些哽咽。


    兰芝珩颌首:“幼年时她曾被易容成你模样的妖邪骗走,当时受了很重的伤,再醒来后便分为了小紫和稚宁,她一直记着你给她取得名字,由执念而生,这执念,便是找到你。”


    “放心,小紫是稚宁在危机下的衍生魂体,对彼此并没有对抗心理,她天生龙魄,蕴灵之躯也不似我这般会出现情绪失控之兆,到时给她多选几个夫婿就行了。”


    温如瓷瞪向他:“她年纪这般小,你,你莫要口出狂言!”


    兰芝珩有些委屈,他就是蕴灵之躯,若是早早知晓自己喜欢阿瓷,阿瓷也喜欢他,直接与阿瓷双修,修炼适合蕴灵之体的功法,也不至于多走这么多年的弯路。


    更何况,他与阿瓷怀孩子那年,也是小紫他们这般年岁。


    现在的阿瓷,也还是这般年岁……兰芝珩想到这,眸色一暗。


    他那逆子还带回个对阿瓷别有用心的。


    如今阿瓷的年岁,岂不是正与那人相契合。


    兰芝珩不悦,很不悦。


    温如瓷不知他怎地又情绪不稳了,赶紧吻了吻青年的唇角:“想杀猪吗?”


    兰芝珩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温如瓷心中惦念着兰稚宁,连杀猪都心不在焉的,猪倒是气血足,叫声引得隔壁院落的二人夜半惊醒。


    程眠和兰莲玉来到药铺后院,便见少女拿着刀追着猪跑,另一道身影杵在猪圈外一动不动。


    程眠上前,看向带着帷帽的男人。


    “兄长让开些,我去帮姐姐杀猪。”


    兰芝珩站在猪圈的入口,一动未动,程眠身后的兰莲玉绕过二人,从木栏翻了过去。


    “温姑娘,我也想杀猪。”


    温如瓷停下,看向温润端雅的少年,将手中的杀猪刀给他,轻声嘱咐:“小心些,莫要伤到自己。”


    她说完,看向兰芝珩的方向,看不到神情都感觉到青年身上的威压感,更别提站在他身侧的程眠了,脸色已经隐隐发白。


    眼下她哪里还看不出兰芝珩因何而不悦。


    温如瓷赶紧过去牵住兰芝珩的手:“抱歉程公子,将你与莲玉吵醒了,我与夫君这就回去歇息了,你们二人若觉杀猪有意思,自便。”


    程眠愣住,夫君?


    “温姑娘不是说……”


    “唤作兄长是我与夫君之间的情趣,程公子莫怪。”


    温如瓷说完,感觉青年周身的压迫感渐淡了些许,拉着他向药铺中走去。


    程眠脸色苍白,温姑娘真的有夫君……


    那她先前说的两个孩子,也是真的。


    他思绪纷乱,看向面色不愉盯着两道身影瞧的兰莲玉。


    兰莲玉将杀猪刀扔在一旁,而后走到程眠身侧:“你拆散他们。”


    程眠:“……破坏人家感情,不好吧。”


    兰莲玉:“你方才不曾看到吗?温姑娘的夫君宁可看着温姑娘撵着猪跑,也不帮忙。”


    他回去思来想去,觉得温姑娘就是他娘亲,样貌一样,名字一样,程眠还说过,她亲口承认自己有两个孩子。


    与先前遇到过的假扮之人不同,他觉得她很亲切,再加上种种巧合,她多半就是他娘亲……


    他父亲说过,她娘亲受伤闭关,她若是他娘亲,如今出关却不回家,定是被那野男人勾了心窍。


    说不准是什么妖族的狐狸精。


    他准备传信给父亲,让他来辨认一番,温姑娘到底是不是他娘亲。


    在此之前,他要使用些手段,将二人拆散。


    他这是在救他,万一被温姑娘真是他娘亲,这男子活不过见到父亲的第一日。


    “程眠,你去拆散他们。”兰莲玉重复道。


    程眠:“?”


    月下少年宛如精雕玉彻的画中人,他眉目认真,半分没有玩笑之意。


    “将那男人赶走,我将白芝霜兰送与你。”


    娘亲不认他,说不准就是被这男人挑拨。


    他可没忘,先前这男子看向他时眼底的嫌弃。


    程礼沉吟许久:“同意。”


    玉少主平日里最是良善知理,他都不喜这人,定是也看出这人非温姑娘的良人,他说的,一定没错。


    有孩子怎么了?


    这人连杀猪都不帮忙,还能指望他带孩子吗?


    他年岁小,与温姑娘的两个孩子定有共同话题。


    ……


    二楼房中,温如瓷靠在青年身侧。


    “兰芝珩,你别生气了,都是孩子。”


    “我才没有那么幼稚。”


    兰芝珩垂眸看向少女,他知晓自己不该如此幼稚,可一想到,他的阿瓷被别人觊觎着,便忍不住想扭断他脖子。


    他好不容易找回了阿瓷,却已经相隔了八十载,他根本容忍不了阿瓷的目光看到其他男子,还是与她如今年岁相同的年轻人。


    温如瓷仰头看向他:“真的吗?”


    青年沉默良久,将她揽在怀中,闷声道:“阿瓷,你不许看他。”


    他要气死了。


    兰莲玉那逆子私自离开仙都不说,竟还带来这么个想抢他阿瓷的朋友。


    他想给自己换个爹不成?


    逆子!


    看着青年闷闷不乐的样子,温如瓷轻声笑了起来:“我都与他言明你是我夫君了,他是莲玉的朋友,定也是个知礼懂分寸的好孩子,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吗?”


    兰芝珩环住她柔软的腰肢,耳垂有些发红:“那你再唤我一声夫君。”


    温如瓷嘟起唇:“可我们还没有成亲呢。”


    她还没来的及与他成婚,就来到八十年后了。


    想起那段时日兰芝珩与她提起成亲事宜时,不掩欢喜的神色,温如瓷胸口酸胀。


    青年抱着温如瓷的手紧了紧。


    其实那场婚事,照常举行了的。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耍脾气躲起来了,如在天山那日,放了满城烟花,等了一日一夜。


    兰芝珩没有对温如瓷说,他吻了吻少女的眉眼:“成亲还不简单,等我选好良辰吉日,在此处成一次亲,等一年后你随我回仙都,再成一次亲。”


    “阿瓷,你会与我回仙都,对吗?”青年眼尾泛红,小心翼翼看向少女。


    温如瓷抬眸看向他,抬手捂住他的眼眸:“你这么看我,我有些想哭。”


    兰芝珩曾经是多骄傲的人呀,他处事得体,八面玲珑,他在她眼中,从来都是遇事不惊,运筹帷幄的。


    就如程眠。


    当年意气风发的兰芝珩,是绝对不会放在眼里的。


    可现在,他在面对有关她的事,总是小心翼翼的,他害怕她再一次消失。


    温如瓷心中很疼,她不知如何才能带兰芝珩走出那八十年的阴雨,更害怕兰芝珩会比她更疼。


    “阿瓷,我想…”


    温如瓷心中的伤感顿时消散,她将被子给兰芝珩围严实,严词拒绝:“不行。”


    “这半月来你的身体初有成效,半点都不能疏忽。”


    温如瓷伸手环住被裹得严实的兰芝珩:“你安生些,绝对不可以。”


    兰芝珩眸光一闪。


    “都听阿瓷的,睡吧。”


    温如瓷放下心来,刚睡着,感觉身体下陷。


    她睁开眼睛,看向潭水中的银发青年,他慵懒靠在池边,头上顶着晶莹剔透形状美观的龙角,狭长的眼尾晕染出粉意,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蛊惑:


    “要看看我的尾巴吗?”——


    作者有话说:正文是现在这个时间线,如果想看阿瓷回到八十年前,到时候可以放番外if线


    第53章 有病


    温如瓷坐在玉台上向下瞧, 水下龙鳞将池面映得波光粼粼。


    她想到兰芝珩的身体,压制下眸底的惊艳之色,极其克制地摇了摇头:“不看。”


    话音刚落, 整个人被卷入潭水中,温如瓷下意识环住青年的脖颈,他的眼神像是勾人心魄的妖精般,一抹萦绿色微茫浮现, 温如瓷心中的想法瞬时转变,宛如被操控了的体现木偶般, 轻声道:“要…”


    她说完, 腰肢忽然被按下, 神思回笼,红晕蔓延脸颊。


    她气急败坏地咬住他肩头。


    青年靠在池边, 锋利的下颌微微仰起, 唇角溢出一声喘息。


    他指尖扶住少女不稳的身形,声音沙哑,透着几许无辜:“阿瓷说要。”


    温如瓷呼吸紊乱;“是你控制我……”


    她说完, 感觉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竟真想一起?


    温如瓷忍无可忍, 颤着手扇了青年脸颊一巴掌。


    “兰芝珩, 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怀疑他根本就是因别人吃了醋,故意将她拉入识海折磨。


    青年被扇了一巴掌,虽不疼, 但也清醒过来, 他歇了心底那危险的念头,如上一次般,换着来。


    温如瓷掰过他下颌:“你看着我。”


    青年目光平和, 动作却越来越凶,试图让少女忘掉心底的怀疑。


    温如瓷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颠三倒四,她更加确定,兰芝珩就是故意将她拉进识海,上一次也是,他分明就知晓,却装作不知。


    他太不听话了。


    她一心为了他身体着想,他却总想着这种事情!


    但……


    来都来了。


    温如瓷手中灵息化作一条长鞭,她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青年动作一顿,茫然看向温如瓷。


    转瞬,胸膛被重重抽了一下,他眉目泛红。


    温如瓷轻哼一声,让他知道知道她的厉害,看他下次还敢?


    他静静盯着她半响,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青年呼吸都带着颤意。


    疼?温如瓷又有些迟疑,她是不是有点过分?


    转瞬,青年忽而勾起唇,半阖着眼打量着温如瓷。


    温如瓷感觉头顶有些异样,抬手摸了摸,是……毛绒绒的耳朵?


    她深吸一口气:“你有病吧兰芝珩?”


    她侧目看向自己手里的长鞭,所以,她是给他提供了灵感?


    下一瞬,长鞭变成了毛绒绒的尾巴……


    温如瓷醒来后,先是重重扇了身侧的青年一巴掌,而后将他踹下床榻。


    兰芝珩睁开困顿的双目,狭长的眸子浮现无辜之色,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阿瓷,又做噩梦了吗…”


    温如瓷面容浮现愠怒:“别装。”


    青年面色不改,爬上床榻躺在温如瓷身侧:“阿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温如瓷用灵息化作长鞭,抵在他胸口处:“还不懂?”


    兰芝珩想到少女在识海中的模样,耳垂红到发紫,他轻“嗯”了一声,缓缓将被子蒙在头顶。


    温如瓷险些气笑,他倒是惯会装作人模人样的,识海中简直人畜不分。


    她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这般想着,她开始拽被子,拽了几下,将被子拽下,愣住。


    青年头上顶着两个灵力化成的毛绒绒的耳朵,配上他那银霜色的发丝还有故作无辜的眼眸,像是刚化形的狐狸一般。


    温如瓷喉间动了动,脸色一点点变红。


    他撑起身,凑到少女面前:“阿瓷,你方才要打我吗?”


    温如瓷眼睫一颤,指尖被他握住,含在唇边。


    他银缎寝袍半褪,若隐若现的腹肌沟壑分明,肤如玉瓷线条流畅。


    温如瓷脑袋一懵,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妖精迷惑了心智的好色之徒一般,完全没法抵抗。


    系统被屏蔽完又被屏蔽,眼前的马赛克看得它晕头转向脑眼昏花,直到午时,系统才得以被解放出来。


    它幽幽道:“宿主,你不是要好好看着男主戒色的吗?”


    温如瓷躺在床榻上,动动手指都费劲。


    “他自己就是色。”


    “要戒也得是我戒……”少女闭上眼睛,她好累,需要疗养身体。


    药铺大厅,两名少年看着在柜台分拣药材的青年,兰莲玉推了推身侧的程眠。


    程眠走向青年,青年掀起眼眸,程眠膝盖一软,“砰!”地一声双膝跪地。


    兰莲玉快步走上前将程眠扯起来,他轻咳一声,还未等说话,青年再次掀起眼眸,二人一同膝盖发软,竟就这么直直跪在地面上。


    温如瓷刚下楼,便见这么一幕,两名少年面对柜台跪得齐齐整整,青年面色如常,眼都未抬。


    她无奈地看向柜台处的青年。


    他察觉到她,弯起唇角:“阿瓷,睡得好吗?”


    她睡得好不好,他不知道吗?


    温如瓷走向茫然跪在地面的兰莲玉,将人扶起,而后又将他身侧的程眠扶起。


    柜台中的青年这才慢悠悠道:“地面凉,你们二人倒也不必这般讲究,行此大礼。”


    兰莲玉弯腰揉了揉膝盖,他觉得他方才跪下时比程眠跪下时发出的声响大多了,膝盖现在都发麻。


    他垂眸看向光滑的地面许久,将温如瓷带到一旁,而后去后院拿拖布进来,开始拖地。


    温如瓷:“……”


    她的儿子好似真的不太聪明欸。


    程眠不动声色观察起柜台中的青年,他连跪两次,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灵气波动,难道真是这地面的问题?


    “莲玉,我来拖吧。”


    温如瓷绕过两个心思单纯的少年,走到柜台里,目露不赞同地看向兰芝珩。


    兰芝珩垂着眼帘,轻声道:“儿子跪爹,天经地义。”


    至于另一人,与兰莲玉做好友,能是什么聪明人,他一抬步,他便知他心中想的什么美事。


    一个蠢笨的青瓜蛋子还想来挑衅他?


    温如瓷抬手捏了捏他耳垂,青年侧头,极为自然地吻了下她唇角,而后对状似拖地实则悄悄关注此处的二人扬了扬眉梢。


    程眠脸色难看了一瞬,而后发觉兰莲玉脸色比他还难看。


    兰莲玉一言不发走出去,没多久又回来,将琴抱在桌子上,开始抚琴。


    茶桌不比琴桌,坐在椅子上抚琴极为别扭,兰莲玉站在桌前,弹奏的曲目是——


    《回魂曲》


    他觉得她娘亲一定是被施了妖邪之术。


    兰芝珩唇角抽了抽,他转头看向温如瓷:“不是我教的。”


    温如瓷:“低声些…”


    兰莲玉在仙都的名声不减于他当年,什么少年英才,温文尔雅……怎地到了此处,在阿瓷面前,尽做些丢人现眼的事。


    程眠手足无措站在一旁,他搞不清楚状况,一时连温姑娘也顾不上了,觉得兰莲玉来到此处种种行为,真得像是被夺舍了。


    被夺舍,还能给自己弹一首回魂曲,也不愧是如今仙都最有天资的音修了…


    温如瓷撑着下巴看着窗前的面色紧绷的少年,唇角溢出笑意来。


    当然,她也不是很理解他一言不合开始弹琴的行为。


    但她自己也喜爱音律,这首回魂曲,弹得很好。


    她拉过身侧的青年,扯了扯他衣袖:“你莫要这般嫌弃地盯着他,这不是弹得挺好听的吗?”


    兰芝珩收回视线,按了按眉心。


    他想过无数次阿瓷回来,看到两个孩子在他教导下优秀出众的样子,没想过一向最是安生,从不让他操心的兰莲玉,跟有病似的。


    他将头靠在身侧的少女肩上,声音里含着些许委屈:“阿瓷,他在陷害我。”


    兰莲玉这样怪异的行为,会让阿瓷误会他,自己精神不正常,连孩子也教养得不正常……


    就在这时,天际的云舟落下,奢华的云舟之上走下几名身着仙主府服饰的侍者,簇拥着一名少女踏下云舟。


    兰稚宁暗中跟随兄长走到半路,便被小紫占据了身体,一连两日,她再次醒来,又回到了中途歇脚的客栈。


    小紫还给她留了信件,信上写道:


    “父亲与兄长皆被迷惑了心智,挺住,找出她不是娘亲的证据,不能让她夺走了属于娘亲的东西。


    但你也莫要伤害那女子,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兰稚宁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让小紫如临大敌又软了心防。


    小紫是最想娘亲回来之人,对任何假扮娘亲之人的厌憎远超一切,这次她竟然没有对此人动手,反而将身体还给了她,让她来戳破那女子的伪装。


    兰稚宁还未走入药铺,便见到自家兄长满脸愠怒站在窗前,安魂曲顺着窗子辗转云间。


    兄长果然不正常。


    她抬步走向药铺,一众侍者回到云舟之上。


    温如瓷看到那抹鹅黄色身影,快步走向刚踏入药铺的少女。


    她眉眼间看起来温婉又乖巧,梳着双发鬓,发鬓两侧与衣裙同色系发带随着风意漂浮,鲜活灵动。


    系统:“宿主,她好像你。”


    眉眼相似,给人的感觉也相似,不同于昨夜,她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很软糯乖巧。


    兰稚宁看着面前的少女一愣,这个看起来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女子,尽管样貌与画像上的娘亲一样,可也太一样了……


    就像红湘姨和安姨母,她们与娘亲一样的年岁,样貌也很年轻,可给人的感觉就是比她与兄长成熟,老练。


    兰稚宁忽然红了眼圈,她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掉落。


    年龄对不上。


    但她有点想要这个娘亲……


    温如瓷辨认出她与昨夜不同,试探地唤了一句:“稚宁?”


    兰稚宁瞳孔紧缩,她记得她的声音。


    她开始抽泣起来,被温如瓷轻轻拥住:“不哭。”


    温如瓷也有点想哭,可她现在有点做母亲的包袱,强忍着眼泪。


    兰稚宁小声啜泣很久,而后抬手抹了抹眼泪,她看向温如瓷:


    “你,你好,我叫兰稚宁,初次见面,有些失礼了,我很喜欢你…”她感觉她就是她娘亲,可她不知娘亲会不会喜欢她。


    父亲说娘亲一直在闭关,兄长也是如此认为,可她一直暗自猜测,娘亲是不是不喜欢父亲,所以不要他们了。


    她害怕娘亲不喜欢她,不敢唤出那句“娘亲。”


    系统在温如瓷脑海里呜呜呜个不停。


    “好听话的乖宝宝。”


    温如瓷拿着手帕给她擦拭眼泪,轻声道:“我也很喜欢你。”


    她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兰稚宁是否已经猜出她的身份,看着像是已经知晓,可她又没有谈及此事,是从未见过她,不习惯多出一个娘亲来吗?


    温如瓷觉得也可以理解,突然多出一个娘亲,肯定会难以启齿的,她应该给她一些世间,习惯她的存在。


    她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弯起眉眼:“你可真好看。”


    果然是她的女儿,昨夜她就想说了。


    兰稚宁擦拭着眼泪:“你更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的娘亲与画像上一样美,她晚上要跟娘亲一起睡。


    她垂下眼帘想了想,有些羞于开口。


    “我会讲故事,我可以哄你睡觉。”


    她说完,耳朵有些发红。


    温如瓷愣了半响,看着面容稚嫩却一本正经的少女,忍不住笑出声来。


    系统:“快答应她,快答应她,她想哄你睡觉。”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比画像上更生动更漂亮了,兰稚宁眼珠转了转,娘亲看起来与兄长一样天真善良,只要她求一求,娘亲肯定会答应她。


    她伸手挽住少女的手臂,将头靠在温如瓷肩头,小声哽咽道:“我想我娘亲了,我想与你一起睡,三日……不,七日。”


    等七日后,她再求。


    这般想着,后衣领突然被拎起来,兰稚宁被拎到时刻关注着此处的两名青年身侧。


    她看着陌生面容的男子,瞪圆眼睛。


    有小紫的信件加持,她初入镇子就注意到了,此处有些院落外时不时有身着常服的人出现,那些人步伐不似寻常人松散,来回在镇中乱串,目光左右巡视,一看就是仙主府的护卫。


    眼前这男子,定就是父亲易容而成。


    她刚想张口,被青年用眼神制止,而后神色蔫蔫的闭上嘴。


    她仰头:“我要与温姐姐一起睡。”


    “不行。”


    青年将她推向一旁的兰莲玉:“管好你妹妹。”


    兰莲玉神色不悦,将兰稚宁向身后拽了拽。


    “这位……温姑娘的兄长,既做兄长,该谨记自己身份才是,莫要逾矩了。”


    兰莲玉冷眼看着男人,反正娘亲承认他是夫君,是与程眠说的,又没与他说,既没与他说,他就装作不知。


    等他父亲来,定要杀一杀此人的威风。


    他身侧的兰稚宁瞪大眼睛,狐疑看向他。


    兰芝珩懒得理会他,转身走到温如瓷旁边:“阿瓷,你要与我睡,不能同别人睡。”


    他声音没有刻意放低,兰莲玉涨红了脸,低声忿然道:“不知廉耻!”


    程眠在一侧点头。


    兰莲玉不想再看有可能是自己娘亲的人与其他男子姿态亲昵,他抱着琴走出去,伸手扯了扯愣在原地的兰稚宁。


    兰稚宁突然笑出声,原来兄长不知父亲身份呀。


    兰莲玉抽空转头对兰稚宁小声说道:“莫要笑了,等父亲来了,你就哭,就说这人欺负你。”


    兰稚宁问道:“兄长认出温姑娘的身份了吗”


    她扫了一眼程眠,父亲易容,应是顾及此处还有外人在。


    兰莲玉蹙起眉:“需要等父亲来了再辨认。”


    程眠听得云里雾里的:“仙主也要到此处吗?”


    兰稚宁点头:“要来的,父亲掌管各宗,肯定要抓那种擅离宗门的人问罪。”


    “比如擅自离开仙都的兄长,又比如擅自离开云山宗的你。”


    兰稚宁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步伐轻盈又欢快。


    太好了,笨兄长还不确定娘亲身份呢,那这段日子,就不会与她抢娘亲了。


    兰稚宁步伐一转,就想折返回药铺,被兰莲玉扯住后领:“你安生些,眼下还不能确认她身份,你莫要上前讨嫌。”


    兰稚宁被扯着回到二人所居院落,一脸的不高兴。


    她忘了,兄长不仅单纯,还很固执。


    药铺中,温如瓷看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青年,无奈叹气:“兰芝珩,你做何那般对稚宁?”


    她女儿那么可爱,被他拎鸡崽子一样拎走!


    “你会吓到她的。”


    兰芝珩不以为意:“她就是吓大的,鬼精着呢,比你胆子大。”


    不同于兰莲玉先天体弱,兰稚宁自幼便精力旺盛,幼时总是被装作阿瓷的人骗,后来长大了,再遇到扮作她娘亲的不怀好意之人,依旧跟着人走,走到人烟稀少处,召来蚺磷蟒将人折磨的半死不活,再丢进兰氏的刑狱中。


    温如瓷:“那你也不能在我刚见到孩子就将人赶走。”


    “我要与稚宁一起睡。”


    青年摇头:“不许。”


    温如瓷:“就一晚,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你忍心吗?”


    兰芝珩轻声道:“我也能讲故事哄你睡觉。”


    “阿瓷,阿瓷…”他扯着她衣袖晃了晃。


    温如瓷看着他,想起他方才一个眼神操控兰莲玉和程眠跪下,又有些害怕他一个情绪不稳又去折磨她儿子和儿子朋友。


    “好吧……那你今夜不能再那般行事无度了……”


    兰芝珩勾起唇角:“都听阿瓷的。”


    系统:“……宿主,昨夜我被屏蔽前,男主也是这么说的。”


    温如瓷瞪向兰芝珩:“你若再将我拖到你的识海中,我以后都不与你一起睡。”


    青年低声道:“知道了…”


    入夜——


    温如瓷匪夷所思地看着一片朦胧的粉色雾气中走出的银发青年。


    “你白日里答应我什么了?”她质问道。


    青年摊开手,眉眼无辜:“这不是我的识海,是你的。”


    温如瓷气不打一处来,脸色覆上薄红,她抬手指向兰芝珩,还未等开口,青年轻声道:


    “在你的识海中,自然是你想做什么都行。”


    “比如将我赶出去,又或是用我的炉鼎之躯……”


    “为所欲为?”


    温如瓷真得为所欲为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兰芝珩被欺负哭了的样子。


    青年呼吸颤抖,眼尾晕染出水雾。


    许是在自己的识海中,少女全然放下了防备,因此,他也是酣畅淋漓了一场。


    为何而哭。


    自是……


    爽的。


    修为源源不断涌入温如瓷的识海中,她眼神迷离,却半点不觉疲累。


    直到识海中的粉色灵息浓重到看不清青年的面容,温如瓷抑制不住晕了过去。


    次日,阳光洒在眉眼之上。


    温如瓷睁开眼,便觉周身灵息不断流动,要说她先前是因西壤龙烛加持而堪堪到达宗师之境,眼下她自身修为好似直接突破了宗师之境。


    她听闻天虚境是有劫雷的,心中有些紧张,想着不然她先离开药铺,莫要将她的药铺劈坏了。


    刚起榻,便见兰芝珩从外面回来,身上落了些风雪,脸色有些苍白。


    他张了张嘴,唇边溢出一抹血迹来,整个人半跪在地面上。


    温如瓷看着他,脸色发白。


    她以兰芝珩的修为进境,这劫雷……


    她蹲在他面前,指尖颤抖地抚住青年的脸颊:“对不起…”


    青年吻了吻她掌心:“我们阿瓷,现在也是宗师之境的修士了…”


    他弯起唇:“亲我一口。”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温如瓷的唇被堵住,嘴里混杂着一抹腥甜,青年下颌抵在她肩头:“阿瓷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我就能放心离开一段时间了。”


    他昨夜并非不乖乖听她的话,非要缠着她做神-交。


    她半月前让小黑给景山别庄的三名老者送信,十日前还迟迟未归,他安慰她是因仙都据此路遥,慢些也正常,而后派墨回与离竹外出探察。


    昨日他得到消息,小黑与三名老者全都失去了踪迹。


    小黑是上古凶兽,几名宗师联手也未必能将它拿下,几名老者修为不算高,却各有本事保命,导致他们失去踪迹的人,绝非寻常的高手。


    宗师往上的修为,甚至远超五六人。


    此事他不打算与少女说,三位老者与她感情甚笃,关心则乱,此处有奇门阵法,若事情远远比表面上还棘手,她在此处更能保全自己。


    温如瓷一怔:“是出了什么事吗?”


    青年摇头:“近日有妖邪作祟,我作为仙主,定是要去铲妖除魔的,世道不太平,我让人将别庄的三名前辈先送回仙都了,到时我任务结束,亲自将他们带来可好?”


    温如瓷捧住他的脸:“不着急,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她拧起眉,兰芝珩身体本就虚弱,有刚受过劫雷……


    她起身,拉着青年走到下楼,将近日给他炼制的丹药都装好。


    “这瓶是一日一颗,补气健体的。”


    “这瓶是两日半颗,你觉情绪不稳时,也可以服用整颗,安神效果很好。”


    “这瓶是止血疗伤的,你现在就吃一颗…”她塞进青年嘴里一颗,而后盖好,又拿另一瓶:“这瓶是我新研制的,避瘴丹。”


    先前月半,镇子中都是类似雾气的瘴气,她怕那怪东西再现身,便研制了这种避瘴丹。


    “还没有试验过,但它不会损伤身体,你用前先试验一番。”


    她再拿出一瓶:“还有这个,这个是我用紫血须制成的丹药…”她说着,拧起眉:“万一你遇到生命危险,它能使你修为暴涨。但它会在三日之内,断绝生息。”


    她颤着手拿出另一瓶:“你不到绝路,不可以服用那紫血丹,若真到了绝路,生死存亡之际,就算服下它,也要寻个隐蔽之处躺好,在一日内服下这瓶千蛛草汁,它与紫血须药效相互挥发,会让你呈现假死之兆,延缓生息断绝的时日。”


    温如瓷知晓,兰芝珩很厉害,但还是唯恐有个万一。


    她吸了吸鼻子:“兰芝珩,记好我说的话。”


    “保护好自己,当无法保全自己之时,你就等在原地,我会找到你。”


    她说完,抬起袖子擦掉眼尾的湿意。


    青年环住她,状似轻松地笑道:“哪有那么严重,你就在此处等我,我解决完此事立马回来。”


    温如瓷鼻音浓重:“坐飞天大船回来,很快的…”


    青年低笑:“行,坐飞天大船回来。”


    他说完,墨回点完护卫,候在药铺门口。


    青年走出去,这次他并未掩面易容,站在不远处的兰莲玉瞪大眼睛。


    兰芝珩侧目扫了他一眼:“保护好你娘亲和妹妹,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他说完,被墨回披上披风,踏上云舟。


    他垂眸看向站在门口仰头望着他的温如瓷,面上肃杀凛然变得柔和,他弯起唇:“叫声夫君听听。”


    墨回轻咳一声,离竹捂住脸。


    青年勾唇笑了一声:“罢了,不为难你,好好照顾自己,遇到危险让两个孩子先上,你只管逃。”


    温如瓷红着脸:“我才没有那么胆小呢…”


    离竹带着一队人留在此处守着温如瓷,其余所有人都踏上云舟,云舟腾空掀起狂风,青年靠在云舟边缘,收回视线。


    “夫君,早些回来,我等你。”


    少女的声音传入云层中,云舟上的众人只见青年眉宇间的阴霾与冷凝消散。


    过了许久,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我看有小宝问抽奖,抽奖条件是到截止日期那天,100订阅率就行了。


    第54章 人菩萨


    温如瓷收回视线, 目光扫到不远处呆呆站着的少年,刚才兰芝珩都说出她的身份了……


    温如瓷轻声道:“要抱一下吗?儿子。”


    兰莲玉眼眸泛红,心中已经将她身份猜测了个七八成, 可真当他听到她喊他“儿子”时,还是如坠梦境。


    他的娘亲真的回来了……


    兰莲玉刚迈出一步,被兰稚宁抢先抱住温如瓷,温如瓷伸手拍了拍怀中少女的脑袋, 轻声哄道:“不哭了,不哭了。”


    兰莲玉看着抱着娘亲不撒手的兰稚宁, 磨了磨牙。


    兰稚宁最会撒娇和装可怜了!


    他伸手扯了扯兰稚宁, 少女抽空瞪了他一眼, 继续抱着温如瓷。


    “娘亲,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娘亲。”


    兰稚宁哭红了眼睛, 父亲今晨与她说了, 娘亲很喜欢她,之所以没有与她相认,是因怕她不习惯。


    她怎么会不习惯, 她很想娘亲的, 在娘亲肚子里就很想见她。


    父亲让她在他离开这段日子里好好保护娘亲, 她终于可以和娘亲一起睡了。


    “兰稚宁!”


    兰稚宁被扯开, 不忿地瞪向兰莲玉。


    兰莲玉紧张地看向温如瓷,想抱抱娘亲,身形又有些僵硬, 局促地站在原地。


    直到温如瓷上前一步将他抱住, 兰莲玉面色绯红,整个人如同雕像一般,低下头, 轻轻在温如瓷肩上蹭了蹭。


    “娘亲,回来就好。”


    他也曾在偷偷看到父亲情绪失控后,日夜祈祷娘亲回来。


    那样,父亲就不会再瞒着所有人,伤害自己了。


    他的妹妹,也不会偷偷羡慕学宫的其他人,时常将娘亲的爱挂在嘴边。


    他一直觉得,其实他比妹妹和父亲都要坚强,或者是冷血,他知晓娘亲还活在世上就够了,他从未想过娘亲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奢求娘亲回来,好似只是因为父亲和妹妹。


    可是……


    娘亲的怀抱,很与众不同。


    他眼睛有些干涩,此刻很难说出与妹妹一样的讨人喜欢的话来。


    他怕他一开口,就会发觉,其实自己也并没有很坚强的事实。


    兰稚宁怔怔看着兰莲玉,恍然想到,这好似是她第一次见兰莲玉流泪。


    幼时他们一起被扮作娘亲的坏人抓走,兰莲玉身体很弱,一点点迷药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他们二人被关在不见天日的臭沼中,她都被臭沼中的鱼怪吓得掉了眼泪,兰莲玉却牢牢将她护在身后,直到获救,也一滴泪都没留。


    他脾气很好,有时单纯又好骗,她是妹妹,却总是觉得他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


    许多次,无论是修习之苦,还是遇到危险,又或是犯了错被父亲责罚,自小到大,她好像真的不曾见过他如此刻般红了眼睛……


    温如瓷伸手抚了抚少年僵硬的脊背,系统说他随了她的性子,可在她看来,此刻的兰莲玉,与少时生辰之日看着岁糕发呆的兰芝珩,真的很像。


    那时的兰芝珩,明明很渴望有人陪他过生辰,却总是嘴硬,他说,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娘亲陪伴,岁糕也没什么好吃的。


    可当她将岁糕塞进他口中,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笑起来,笑着说,是给她个面子,不是为了过生辰。


    这一刻,温如瓷内心的自责与愧疚到达了顶峰,心脏被揪起一般难受。


    若系统没有帮她停在八十年后的现在,而是真的去到三百年之后。


    她的两个孩子,是不是也与兰芝珩一样,再也不会渴求见到什么母爱,每逢生辰,也只会笑着说,没有娘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是兰芝珩,还是她,都知晓与亲情剥离的痛苦,他们来的猝不及防,可她,明明是一直在期待着他们。


    她也曾想,一定一定要让她的孩子,在她满满的爱意中长大,她很想要做一个好娘亲的……


    因为那也是她曾在温家无数个日夜里,拼命想要得到的。


    ……


    温如瓷有些不好意思,本想着安慰两个孩子,反倒是她自己哭到停不下来。


    她坐在丹炉前,一左一右两双眼睛时刻关注着她。


    她一人喂了一颗强身健体的灵丹,而后忽然想到一直未曾看见程眠,问起兰莲玉,才知程眠今晨便收到仙都的信件,提前离开了。


    温如瓷无奈地弯起唇,程眠的信是离竹给的,那就是兰芝珩想将人支走。


    “娘亲,我在程老管事那里听闻过,你开丹炉,仅用了一日一夜,好厉害!”兰稚宁撑着下巴看向温如瓷,眉眼弯弯,眼眸亮晶晶的。


    多年来,兰稚宁与兰莲玉在兰芝珩的知会下,时常会去景山别庄看望三位老者,三位老者对他们很好,将他们当做自家孩子一般。


    还与他们讲了许多关于温如瓷的事。


    温如瓷想到仙都,眸底划过一抹惆怅:“也不知他们都过的如何…”


    兰稚宁:“程老管事他们日日盼望着父亲将娘亲带回去,红湘姨自己开了一间首饰铺子,生意很红火,安姨母依旧扮成男装,如今已经是安家的掌事家主了。”她想了想:


    “还有石蛋叔叔,他“嫁”给安姨母做夫人了,墨回伯伯和离竹伯伯都说他是因父亲命令才逢场作戏,但是我看到了,他成亲那日开心的嘴都合不上。”


    “他扮成女装,还挺好看的。”兰稚宁又补充一句。


    兰莲玉:“妙叔叔被妙老宗主催成亲时常不归家,他如今是我师父,已经快成为世上第二个音修大宗师了,他有时提起娘亲,总说你是个“小古板”,还说娘亲不应该做丹修,应该做音修,因你有一首曲子,名为清河祭月,就连他也弹奏不出呢。”


    温如瓷听着他们给她讲述仙都那些故人,不免觉得有些遗憾,她真得错过了许多事。


    长辈,朋友,兰芝珩,还有两个孩子的成长。


    她转头看向兰莲玉:“清河祭月并非娘亲所谱写,这首曲子的主人是……”


    温如瓷顿住,心中问系统:“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系统:“烟袅,她生于很远的未来,是一个如你一般家世才貌天资都出众,却远没有你幸运的可怜女子。”


    温如瓷:“既然你遇到了她,那她的结局,可算圆满?”


    系统沉默许久,声音有些低迷:“抱歉宿主,我不能透露有关其他宿主之事。”


    温如瓷理解系统,它虽非人,却比这世间多数人更有情有意,她不再问有关于那位烟姑娘之事,转而对兰莲玉道:


    “这首清河祭月,是一位姓烟的姑娘所作,你若想听,娘亲改日给你曲谱,这曲谱很复杂,只听一遍,就是妙老宗师也很难记得住,可你要记得,不能将这首曲子广为流传,它的主人是烟姑娘,莫要擅自将人家的心血传播出去。”


    那位姑娘生于未来,这首清河祭月再是好听,也不能传于后世,遮掩了原本就属于他人的光芒。


    兰莲玉颌首:“我只是好奇,娘亲何时空闲给我弹一遍听一听就好,谱子就不用了。”


    他说完,继续帮温如瓷捣药。


    兰稚宁将一朵小花别进温如瓷耳畔的发鬓间,而后开心地笑了起来:“父亲给我买了许多首饰,等回到仙都,我一定要好好打扮娘亲。”


    温如瓷失笑:“我是娘亲你是娘亲,合该我来打扮你才对。”


    兰稚宁歪了歪脑袋:“娘亲打扮我,我打扮娘亲。”


    “娘亲年轻,做我女儿也行。”


    她此话一出,温如瓷唇角抽了抽,兰莲玉伸手点了点她脑袋:“莫要张口胡诌。”


    兰稚宁不服,张了张嘴,被兰莲玉开口打断:“有本事你到父亲面前说。”


    兰稚宁恹恹闭上嘴。


    没过多久,又悄悄看向温如瓷,自顾自笑起来。


    她有娘亲了欸!


    这般想着,她将手中的灵花往头上一扬。


    温如瓷:“……”


    系统哈哈大笑:“宿主,你女儿看来也随你了。”


    温如瓷抬手将少女发丝上的花草叶一点点摘掉,而后捏了捏她脸颊:“好可爱的女儿呀。”


    她刚说完,身后的少年眸光一闪,弯腰捡起温如瓷脚下的干枯药材,迟疑地向上一扬。


    凌乱的枯枝全都落在温如瓷身上,温如瓷茫然看向他:“?”


    系统:“宿主,这两个孩子都随你,连争宠都大智若愚的。”


    经系统提醒,温如瓷才明白过来,原来兰莲玉在学着妹妹等她夸赞。


    她拂落头顶的枯叶,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好可爱的儿子呀。”


    系统:“……幸好这两个孩子没让你教导。”


    眼下只是时不时的抽风一下,让宿主教,怕是要教成地主家的傻儿子。


    温如瓷左右两侧一对兄妹面容都红扑扑的,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垂下头。


    娘亲不知他们先前是何性子,二人心里却是门清,在对方面前做出这种幼稚的举动,都觉有些丢脸,不忍直视。


    但……


    娘亲好温柔,好可爱,一点都不嫌弃他们。


    原来又娘亲在,是这种感觉。


    温如瓷炼制丹药到傍晚,两个孩子就如兰芝珩刚寻到她时,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她觉得今日是她与两颗蛋相认的重要日子,该有些仪式感。


    遂而亲手给二人一人煮了一碗面,加了两颗蛋。


    温如瓷上次下厨还是兰芝珩生辰那日,她没尝过,观兰芝珩神色就知她煮面很拿手。


    两碗热汤面放到兰莲玉与兰稚宁面前,温如瓷期待地看着他们。


    毕竟是第一次给他们下厨,她很谨慎尝了尝面汤,味道很好。


    兰莲玉先吃了一口,衣袖下的指尖被咸得蜷缩了下。


    温如瓷道:“喝口汤。”


    兰莲玉垂眸喝了一口汤,眼睛一亮。


    倒也不是汤多好喝,竟是比起面条来,容易入口。


    他也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神奇的汤面,娘亲到底是怎么做到,面条咸得入魂,汤却正常?


    他看向兰稚宁,发觉少女吸溜吸溜将夹生的面条都吸溜光了,又吨吨吨将汤也喝了个干净,而后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娘亲手艺真好,不过宁宁担忧娘亲累着,娘亲下次可莫要再如此费事了。”


    温如瓷看着将汤面吃得一干二净还如此懂事的女儿,心尖软软的。


    兰莲玉:“……”


    他飞快吃完了碗中的汤面,连灌两盏茶。


    二人拿着碗去洗,兰莲玉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不咸吗?”


    兰稚宁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咬,直接吸到肚子里,就不会咸。”


    她怀疑娘亲把盐当做白糖揉进面里了,她方才瞧着就觉不对,但娘亲说这是她的独家秘方,甜面加咸汤才是真理。


    兰莲玉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一直吸溜。


    二人将碗筷洗好,兰稚宁快步跑到温如瓷身边:“我要和娘亲一起睡。”


    兰莲玉张了张嘴,又闭上,有点不甘心,他也想离娘亲近一点。


    “好呀,稚宁陪我一起睡,莲玉就睡到我们隔壁的房间吧。”


    温如瓷说完,兰莲玉弯起唇:“好。”


    他还以为自己还要回隔壁的院落呢,都不知此处还有其他房间。


    温如瓷安置好兰莲玉,便回了房间,床榻上乖乖躺好的少女眼睛明亮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身侧的位置:“娘亲快来,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哄你睡觉。”


    温如瓷躺到少女身侧,兰稚宁开始讲所谓的睡前故事——


    兰稚宁讲了很久,话音都模糊了,还在呢喃着。


    温如瓷听着听着,眼眸有些泛红。


    兰稚宁讲的睡前故事,是她幼时初入兰家之事,她转头看向少女,她眼睛闭着,还在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透过她,好似看到初为人父的兰芝珩,是如何哄着两个孩子睡觉。


    她不知,兰芝珩究竟讲了多少遍关于她,才让兰稚宁将这个故事,于半梦半醒间还能出自本能的讲述的连贯。


    温如瓷给兰稚宁掖好被角,亲了亲她脸颊,而后走了出去。


    她站在药铺外,有些担忧兰芝珩。


    她其实很舍不得兰芝珩离开,可他如今已是仙主,身负重任,铲妖除魔是他应做之事,她不能自私的将他留在她身边。


    离竹带队巡逻,发觉温如瓷夜半还站在门外,走上前来:“阿瓷姑娘,可是担忧主上?”


    温如瓷抹了抹眼角,轻轻点头。


    离竹咧唇:“主上如今可是这世间唯一一位破天境的高手,姑娘放宽心。”


    温如瓷坐在石阶上:“我就是怕他不好好服药……”


    她话音刚落,察觉远处一道身影闪过。


    离竹眼神一变,对身后的一队护卫道:“应是那东西,去追。”


    温如瓷:“什么东西?”


    离竹守在温如瓷身侧,解释道:“主上初到此处那夜姑娘遇见的那东西,不知是人还是什么,主上命我等搜寻那东西,谁料那东西十分狡诈,极善隐藏,先前被我们的人追踪到镇子外便失去了踪迹,还以为就此不会在出现在镇子中了,不曾想今夜又现身。”


    “姑娘放心,我今日起夜夜守在药铺外,不会让姑娘与两位小主子有半分危险。”


    温如瓷沉思许久,轻声问道:“今日离月半还有几日?”


    离竹:“三日。”


    温如瓷垂下眼帘,传言中此处镇子月半闹鬼,应就是那东西作祟,离竹说它曾被他们追逐地离开了镇子,便证明它并非不能离开此处,而是主动留在此处。


    明知此处危险,离开了,又为何要回来?


    温如瓷抬眸看向离竹:“离竹,你帮我查一查,此处的镇子为何荒废,曾月半来此的人都遇见过什么,又看到过什么。”


    离竹颌首:“属下明日就去雪鸦城中查问此事。”


    温如瓷起身回了后院,心中不安,炼制丹药也有些心不在焉。


    次日——


    温如瓷教两个孩子辨认药草灵植,二人都对炼丹没什么兴趣,更多是想贴着温如瓷,一来而去也学进去了。


    温如瓷也发觉二人在丹道上没什么天赋,仅是教些应急所用的灵植药草,和一些不常见的毒植。


    第二日凌晨,离竹回来了。


    “此处这个荒废小镇名为云梦镇,曾经的云梦镇虽处于三不管地带,却是人妖魔都不敢侵占之地,此镇的镇长复姓明尘,是一位不知过往的隐世高手,他坐镇在此,护佑云梦镇百姓安乐无忧不被侵扰,直至三十年前,明尘镇长失去踪迹,云梦镇这个人妖魔三不管的一方天地彻底乱了起来。”


    “又过了五年,也就是二十五年前,此处因邪修交战起了火,火势铺天盖地,自那后,一年内幸存的百姓先后离开了镇子,这镇子也就荒废了。”


    温如瓷初来时,系统也说此处是因正邪交战导致百姓流失,逐渐荒废,可未曾提及那场大火。


    若此处百姓受不了此处乱象,为何能忍五年之久,又为何忍得五年,却在一场大火后尽数离开……


    “那场大火……可是月半而起?”


    离竹颌首:“属下特意去雪鸦城府衙查了卷宗,雪鸦城作为云梦镇最近的城池,恐火势蔓延至周边森林,得知消息便赶往此处救援,卷宗记载起火当日是八月十五秋月夕。”


    团圆夜。


    当夜应是镇中百姓最齐全的时候。


    温如瓷想到上月半遇到怪象之时的雾气,当夜她心思全在怪物身上,并未注意那足以遮云避月的雾气有何不同寻常。


    “你可有寻出曾在此处遇见“鬼”之人?”


    离竹点了点头,又摇头:“此处闹鬼传言已久,雪鸦城中的百姓寻常时日都会绕着走,月半更是无人敢到此处来,属下只寻到一名年轻人,那人说的有些不着调,也非他亲眼所见,属下也不知真假。”


    温如瓷:“你说便是。”


    “那年轻人的祖父已经病逝,据他所言,他祖父是在此处荒废不久来过此处,那时还没有什么月半闹鬼的传言,家中穷苦,本欲在此寻些离开百姓未曾带走旧物回去贴补家用。


    谁曾想老头来到此处,发觉镇中许多房屋中都藏着不少银钱首饰,老头以为是离开的百姓忘了这些物件,想着谁人都不容易,或许过些时日便有人回来取,他便未曾拿那些银钱首饰,只带了些锅碗瓢盆等旧物,他离开时,就见天色雾气朦胧,也未多想。


    行至林间,老头发觉自己迷了路,民间称为“鬼打墙”,他便想着先回镇中住上一晚,天亮再离开。


    谁料他回到镇中,雾气中不断有冥票子漂浮,老头吓得不行,寻了个房屋进去,迎面便撞见门口吊着一具尸首,老头接连寻了好几个先前去过的屋子,每个屋子中都吊着一两具尸首,尸首身上要么攥着老头先前没拿的首饰珠宝,要么有钱票散落一地。


    老头惊慌逃出镇子,再一次遇见“鬼打墙”,雾气中,时不时碰到一个半人高的小童提着红灯笼满口鲜血对他笑,老头起初避着他向相反方向逃,总也逃不出镇外那片林子,直至心灰意冷,抱着必死的心跟着小童走,不知不觉便真走出了林子。”


    离竹讲完,搓了搓手臂:“要我说,此事真得很离奇,我是不信。”


    温如瓷觉得比起那些半遮半掩将此处妖魔化的传言,老头遇到的事,也不算离奇吧……


    “为何不信?”她问出了心中疑惑。


    离竹面色古怪:“家中都穷苦得揭不开锅了,有钱竟能忍住不捡,多离谱啊。”


    温如瓷:“……”


    系统:“他说的也没错,要我我也捡。”


    温如瓷:“你们能分清捡还是偷吗?大风刮来的,与人家房子里的钱,还是有区别的吧?”


    离竹挠了挠头:“倒也是那么回事,不过……”


    “姑娘你为什么要用“你们”?”他说着,头皮发麻,环顾四周。


    此处不就他一人与阿瓷姑娘说话?


    离竹怀疑。


    离竹害怕。


    离竹觉得自己要成那故事里的老头了。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口误。”


    “你们昨夜追踪那东西,可追上了?”


    离竹摇头:“那东西不仅对此处地形熟悉,还很奇怪,我们的人追着追着就迷了路。”他说完,瞪大眼睛:“迷路,雾气!?”


    温如瓷点头:“没错,老头故事里那提着灯笼满口鲜血的小童应就是上次夜半见到的那“东西”。”


    满口鲜血,蓬头垢面,只是……已经二十五年了,“它”的身形看起来比她还要瘦小,依旧宛如稚童。


    温如瓷回到后院,看到少女蹲在猪圈旁,猪圈中鲜血遍布,少了一只猪……


    她快步走到兰稚宁身侧,担忧道:“有没有受伤?”


    少女转过头来,先是有些茫然,而后无措地哭了起来:“娘亲,小紫不会生啃活猪了吧?”


    她睡前小紫便有掌控身体的征兆,她以为小紫要去找娘亲呢,谁料夜半醒来,整个人躺在猪圈外,身上手上还沾着猪血。


    小紫若真有了如此诡异的食癖,她一定再也不理她了!


    温如瓷看着猪圈里仅剩的两只猪,眸光闪烁了下。


    她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脊背,而后笑着道:“小紫又不是凶兽,怎么会生食活猪呢,说不定是小紫看到了有偷猪的贼,想要制止呢。”


    兰稚宁吸了吸鼻子:“可是小紫很厉害的,连她也抓不住偷猪贼吗?”


    温如瓷面色有些凝重,是啊,兰芝珩说过,稚宁变成小紫时,连他想追踪到她,都很不容易。


    她想到上次见那东西时,它也是满口鲜血,所以它嘴上的血,是食生肉所致,它偷猪……是饿了?


    结合老头故事里的小童,老头没拿镇子中的首饰,他也并未伤害老头,还将老头带出了鬼打墙,今夜也并没有伤害小紫和稚宁。


    两个孩子也在此处,不能留有丝毫危险存在。


    对方是善是恶她赌不起,还是要将那东西引出来探探底细才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将兰稚宁哄睡,温如瓷拿出城墙土甲的阵法地形图研究。


    门外两株食人花现在长得有小树高了,温如瓷怕它们吓到人,兰芝珩刚来后便用障眼法遮上了。


    现下瞧着,就是两颗树。


    温如瓷又让离竹去城中买了许多烤鸡和生牛肉,月半之夜到来前,她先将两株食人花喂饱,而后将烤鸡和几盘牛羊肉摆放到食人花一步之遥。


    兰稚宁和兰莲玉陪温如瓷一起蹲在二楼窗口,三人一起撑着下巴看阵法地形图。


    兰稚宁:“若是那怪物被食人花咬住脑袋,死了怎么办呢……”


    温如瓷还未来得及解释吃饱了的食人花不会释放毒液咬人至死,天际雾气突然变得浓重,一层层浓雾遮挡了视线,温如瓷垂眸看向阵法图纸上离药铺越来越近的点位。


    点位停在食人花前许久未动,温如瓷闭上眼睛,听到嘶吼挣扎的声音。


    她起身,还未等从窗子跳下,阵法地形图上的点位又开始缓慢移动了,温如瓷面色一凛,来不及想为何这东西明明已被食人花咬住,还能动,抬手在阵法地形图施下一道灵息,药铺周嘈地形更改,高墙冲天呈四面围笼之势形成变换莫测的迷宫,将点位困在其中。


    温如瓷从窗子跳下,走近食人花,却发觉花苞中包裹着一截残臂,创口整齐如被利刃割下。


    她面色复杂,不确定那东西是善是恶,没想过将其致残。


    断臂求生,好决绝。


    不止断臂……温如瓷垂眸看向停在一处不断撞向墙壁的点位,皱起眉。


    城墙土甲虽是幻形阵法,可被困在其中的人分辨不出虚实,它不断撞击墙壁,等同于用错误的法子冲阵,受到的伤也是实打实的。


    温如瓷觉得有些棘手,她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它死在阵法中?


    就在此时,琴音骤起。


    兰莲玉所弹的安魂曲让地形图中的点位安生片刻,也仅是片刻,点位又开始撞击墙壁。


    温如瓷看向坐在身侧抚琴的少年:“换一首。”


    兰莲玉指尖翻转,安魂曲换成镇山河,曲音悠扬夹杂着伤感,这一次,地形图中的点位足有一炷香未动。


    温如瓷将迷宫的范围缩小,点位又开始暴动起来,一连换了几首曲子,温如瓷将数种迷药给兰莲玉,由音入阵,也仅是令其定格了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百毒不侵却还存有对于情感的感知能力。


    不是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如瓷垂眸,它长留此处,在老头故事里,它吊死的那些人,都是意图拿走房子中财宝的人,老头没有贪图财物,仅是捡了些废弃的锅碗瓢盆,因此捡回一条性命。


    每月十五现身,是因月半是那场大火燃烧的日子。


    雾气,冥票,它在祭奠着什么……


    就在此时,离竹带着人回来,他面色凝重:“姑娘,属下按你吩咐,这两日去雪鸦城查当日大火幸存的百姓名单,按理说这些百姓先后都离开了云梦镇,应有不少选择离此处最近的城池,属下命人赶往各城,竟无一名名单之上的百姓入城。”


    温如瓷拧起眉:“那么多镇民,总不至于都前往域外了。”


    域外邪修之地,妖族之境,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或是低阶修士,绝无可能选择比云梦镇还混乱之地。


    “会不会是隐名改姓?”兰莲玉轻声道。


    兰稚宁蹲在一侧:“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死了呀?”


    温如瓷看向离竹,离竹汗毛都竖起来了。


    “此处不归人族管,可若整个镇子的人一夕之间覆灭,昔日的神庭不会放任,定会派人来此彻查,所以——”


    温如瓷喃声道:“若不想引起仙门关注,又想覆灭云梦镇,就只能做成百姓主动离开的假象。”


    兰莲玉不解:“域外邪修猖獗,将残害人族当做无上荣耀,作恶从不遮掩,就算他们覆灭了云梦镇,又为何怕神庭调查?”


    若是此处有宝物呢?


    若覆灭云梦镇之人,非邪修呢?


    温如瓷想,这个答案,只有阵法中那个才知晓。


    空气中寂静下来,独留阵法中的嘶哑吼声。


    温如瓷坐到兰莲玉的古琴旁,指尖波动,悲怆的琴音盘旋于云间。


    系统说,清河祭月意为徒留一人之伤悲,为大义,为故土明月,为族人英魂,为无法割舍的种种所作的缅怀之曲。


    阵法中的“它”,若真是云梦镇唯一的幸存者,大抵也能在这首清河祭月中得到短暂的安稳。


    她没有打着感化它的主意,用这首琴音,仅作示好。


    阵法困得住它一两日,再久,她支撑不住耗费的灵力,阵法消散,抓又抓不住,迷又迷不晕,还能如何?


    连死都不怕,报复心极重,万一等阵法消散,回来报复他们,也很麻烦。


    琴音萦绕,透过层层雾气传入阵法中蓬头垢面的瘦小少年耳中,他灰白色的眼睛转了转,断掉的残肢已经重新生长了大半。


    他靠在墙壁上,抬手抓了一把土壤塞进口中,牙齿硌得出了血也好似未觉。


    静静听着琴音许久,他躺在地面上。


    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嘶吼。


    比琴音凄厉。


    系统在温如瓷耳边道:“他在喊娘。”


    温如瓷指尖一顿,下意识看向蹲在她身侧的兄妹两人,眸底有些泛红。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继续抚琴。


    兰莲玉仰头看向温如瓷,因这琴音,产生一种世间只剩他孤身一人的悲凉感,心中堵得难受。


    迷宫不断缩小,温如瓷一遍又一遍,半个时辰,指尖有些肿,迷宫已经缩小到药铺大小。


    看着那点位始终未动,她幽幽舒了口气。


    “你们等在此处,我去拿下他。”她说着,被离竹拦住。


    “姑娘等在此处,属下们去。”


    兰莲玉:“我一同去。”


    几人还未拉扯完,兰稚宁抬手指向镇子口的方向:“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有人嘶嚎着向此处跑:“阿瓷姑娘,救救我们!”


    浓重的雾气看不出人影,听这熟悉的声音,是前段日子离开的左容川几人,直到身侧的离竹喃喃道:“阿瓷姑娘,他们将邪修老巢引来了不成……”


    温如瓷抬头望向远处天际,朦胧的雾气中,数不清的黑影立于空中,形如幻影。


    系统:“得有三百个吧,宿主,愣着做什么,跑啊!”


    温如瓷:“离竹,带着莲玉和稚宁回药铺。”


    她说完,指尖结印,药铺所在位置移为平地,迷宫不断扩大,无数高墙从土壤中拔地而起,凡强行越过高墙者,皆被一种无形之力所反噬!


    温如瓷垂眸观察着地形图,点位太多了,事发突然,左容川几人也被困在迷宫中,还有那个断了手臂的“怪物”,此阵的阵眼是她,她在阵外,迷宫就还有另一个出口,她入阵,迷宫的出口便只有她。


    三百个人,迷宫扩散到全镇,出口也总有被找到之时。


    况且,还有无辜之人被困在迷宫之中。


    温如瓷收好地形图,化为一抹流光进入阵法中。


    兰稚宁和兰莲玉被离竹挡在药铺中,见到温如瓷冲入阵法,二人对视一眼,手中灵息化锁,趁着离竹被捆住之际,闪身进入阵法。


    离竹紧随其后,还未等步入阵法,兰莲玉兰稚宁连同几名云山宗弟子一起被扔进药铺中。


    温如瓷进入阵法那一瞬,才感知到程老管事所言,何为阵法的掌控者。


    在阵法中,她似乎拥有上帝视角,不再是地形图上的点位,所念皆所得,阵内所有人的踪迹,在她眼中皆是透明,地形也随她意念所改变。


    除了……


    她没有灵力了。


    温如瓷几次改变地形逃过斗篷人的杀招,给自己幻化出一个小洞,整个人缩在洞中一动不敢动。


    “宿主,地狱局,空有防御,技能无限冷却,1v300,你加油。”


    温如瓷大气也不敢喘,系统总是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她蜷缩在洞里沉思,就这么困着他们,就算他们寻不到她,等她灵力耗尽,这些人岂不是还会寻到药铺中?


    她伸手在储物袋里掏了掏,随手洒下一把食人花,而后咬破指尖,一颗种子滴一滴血。


    食人花瞬时生长到一根手指高。


    食人花与别的植种不同,别得植物需要土壤,阳光,水分和时间,食人花只需血肉,她继续往食人花上滴血,边流血边后悔:“方才入阵,就应该将两株成熟的食人花带着。”


    系统:“没用,它们两个都让你喂饱了。”


    温如瓷听到脚步声,眸光一闪,正寻觅的邪修突然倒塌的墙壁砸中,还未爬起,少女抱着一块石头重重砸向他脑袋。


    见邪修晕厥,温如瓷意念操控食人花去饮血。


    系统:“宿主,你怎么变成食人花大王了?”


    温如瓷:“阵法中是我的天地,除了想破阵的人,其他东西我都能操控。”


    她眼看着食人花一点点变大,直到将那名邪修吞噬殆尽,温如瓷闭上眼,觉得这么做有些残忍。


    可转念一想,方才他们这些斗篷人是真得想杀了她,他们甚至不知她是何身份的情况下,就想置她于死地,若非她能操控此间天地,眼下就是一具尸首了。


    温如瓷脸上闪过怒意,她这没用的心软真讨厌啊!


    眼下可是他们倾巢而出,又不是她杀去他们地盘。


    她操控着将近二十株食人花移动到不起眼的角落,有邪修经过,渗着毒液的花苞一开一合,地形图点位接连消失了十几个。


    过了许久,食人花也折损五六株。


    温如瓷继续洒下食人花种,迷宫之内蔓延着血腥味。


    许是此处频频出现声响,温如瓷只能转移藏匿之处,她沿着土墙跑,路形随着她行动不断变幻,就在这时,迷宫之中雾色弥漫,地形图上的点位缓缓聚集,约莫三四十个点位凝聚一处。


    温如瓷心叹不好,他们变聪明了,知晓不能独自行动。


    食人花一个个从地形图消失。


    温如瓷想了想,悄悄跑到队伍末尾,也幸好在阵法中她的气息会被抹去,借着浓重的雾气,她拔下头顶发钗,颤着手刺入最后一人的颈间,鲜血迸射一脸,她呼吸有些颤抖,将人拖入一间房屋中。


    再出来时,她身上罩着与他们相同的黑色斗篷和面具。


    她快步跟上队伍,手中捏紧发钗。


    “都谨慎些,时机已到,此处的东西今夜务必带回去,镇子中那些不知身份的人,一个活口也别留,以免消息扩散出去。”


    “尊使,今夜这镇子有些不对啊,那药铺该是在此处,为何不见了踪迹?”


    “是有些蹊跷,那些食人花以往并未在此出现过。”


    系统疑惑:“宿主,他们先前不是来过此处吗?那夜便被你挡了回去,竟还未觉镇子中有阵法?”


    温如瓷呼吸凝滞。


    阵中迷雾重重,困在阵中之人看不清虚实很正常,但出了阵,一定能察觉到被困阵中时的异常。


    上一次她启动阵法,将此阵出口设在了镇子口,并未将人困死在其中,此次既然倾巢而出要寻找“东西”,不可能不做好完全准备,对阵法一无所觉。


    温如瓷看向身侧之人,压低声音抱怨道:“这镇子也忒邪性了,没个尽头似的,早知该提前来探探路。”


    “探路?一个荒废的镇子,走两步就到了尽头,有何可探。”


    温如瓷捏着发钗的指尖收紧。


    他们穿着上次那些斗篷人一样的衣袍,却并不是那些人。


    温如瓷时刻准备转变地形,她继续试探道:“听说百幽谷的邪修时常在此地界出没,你说他们是不是也觊觎那东西?”


    “菩萨血,谁人不想喝一口?”


    菩萨血?


    那不是异怪志中喝了能百毒不侵长生不老的血吗?


    这世间真有人菩萨?


    温如瓷忽而想到先前在阵中迷药也迷不倒的“怪物。”


    二十五年依旧形如稚童。


    他该不会是……人菩萨?


    那她是被牵连的呀!他们想找人菩萨,顺便灭口,她是被顺便的……


    温如瓷想到先前猜测的云梦镇覆灭之因,抬眸看向前方黑压压的斗篷人。


    “那为何不早点将那东西带回去,以免生出变故。”


    “自是因菩萨血需以怨力血阵养成……”那人突然袭向温如瓷,温如瓷向后退,面前一道土墙拔地而起,她身形迅速消失在拐角。


    “是阵法。”


    “那女子就是设阵之人,抓到她!”


    温如瓷没有灵力,脚程比起身后那些斗篷人要慢上许多,有地形变幻的优势,仍没有甩掉身后一众追来的人。


    系统:“……宿主,好熟悉的感觉。”


    温如瓷想到那次在梵南寺中被血傀追着跑,上次灵力时有时无,这次没有灵力但有地形优势,可同时,她遇到的也是有思想懂变通的人,而非血傀……


    温如瓷止住脚步,看着迎面而来的几道黑影,转过身,身后那些人也追上来了。


    她轻咳一声,神色镇定试图与这些人谈判:“我知道出口,我给你们带路。”


    “杀了。”


    温如瓷弯起唇,身侧的墙壁尽数坍塌,尘烟肆起,她转身就跑。


    坍塌的墙面又恢复如初,随着她跑每一步,就有一道土墙竖起。


    有人紧追着她不放,眼看那剑刃就要刺中她脊背,温如瓷停下一瞬,剑刃没入血肉,她手中银光一闪,刺中那人眼睛。


    趁那人吃痛之际,她忍着痛意继续跑,闪身躲入一个房屋中,房屋的门顿时被土墙遮挡严实,她脸色有些苍白,抬手摸了摸后肩,一手鲜血。


    那人说,人菩萨需要用怨力血阵养成。


    云梦镇的百姓有可能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而外界人眼中,此处百姓远走他乡,也是幕后之人为了蒙蔽世人与神庭制造出的假象。


    他们不是邪修,所以害怕神庭调查此处,从而查出他们真实身份。


    他们是何人?隐于仙门中的叛徒吗……


    兰芝珩离开,是否也有他们的手笔?


    “轰——”


    墙壁被破开,温如瓷拧起眉,看向地面的血迹。


    那些人跟着血迹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处。


    她闭上眼睛,墙壁一次次封住,又被破开。


    她走到窗子旁,发觉窗外也有黑影聚拢。


    这间房子四周,已经被围了个严实……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道:“尊使,抓到了!”


    温如瓷面色一凛,想寻找人菩萨之人身份不明,豢养人菩萨二十五年,背后目的绝非只是为了长生不老。


    将一个镇子的百姓屠戮殆尽,能是什么善类。


    最重要的是,他们以邪修之名行比妖邪更可恶之事,真实身份很有可能隐藏在仙门中。


    可她现在自身难保,还能有什么法子从他们手中夺下人菩萨。


    她沉思片刻,拿出地形图,将一滴血滴在图纸上。


    阵法消散之际,周身房屋变作镇子巷口,与此同时,灵力恢复,她拿出储物袋中那道呼风唤雨符,灵力倾数灌注于符咒中,符咒化为齑粉消散,天际暴雨雷鸣,随着雨滴落在,怪异的药息弥漫,有人反应过来时,还未开口已经倒下。


    而余下未倒下之人,被药铺中冲出的年轻人制住。


    系统震惊地看着闷声干大事的温如瓷有些说不出话来。


    在它印象里,宿主不该哭唧唧问它怎么办吗?


    如此平静轻松地就解决了?


    温如瓷寻到站在雨中瘦骨嶙峋的少年,他果真百毒不侵,连她连同符咒一起布下的迷瘴之毒都如同虚设。


    少年灰白色的眸子空洞无神,他缓缓扭头看向温如瓷,张了张嘴。


    温如瓷问系统:“他在跟我说谢谢吧?”


    系统:“他在提醒你,那些年轻人们也倒下了。”


    温如瓷回头,看向方才一拥而上压制斗篷人的年轻人,一个两个都倒在地面上。


    温如瓷:“……”


    她忘了提醒他们了,雨中有毒。


    离竹快步跑到温如瓷身边:“我就知道,你说这些孩子也不想想,那些个邪修为何突然倒了,肯定是姑娘你用了毒啊,太冲动了,就连平日里谨慎的莲玉也这般冲动。”


    他说完,看温如瓷看着他,她身侧那怪异的少年也用灰白的眼睛看着他。


    温如瓷:“那你呢?”


    离竹一愣:“我来…善后……”


    他话还未说完,双眼一翻,倒在地面上。


    温如瓷:“……”


    系统:“竹子一如既往的有点聪明。”


    但也只是有点。


    温如瓷看着数之不尽倒在地面上的身影,有些犯难。


    身旁的少年动了,温如瓷警惕地看向他。


    他弯腰,伸手扯住离竹,拖入药铺中,出来时,看向食人花旁的生牛肉条,转头看向温如瓷,蹲下身子拿出一块放入口中。


    而后继续将人拖进药铺,每拖一人,路过药铺门口的几盘肉食都吃一口。


    云山宗几名弟子和两个孩子被温如瓷拖入厅堂。


    斗篷人被少年拖入了隔壁院落,温如瓷直接将城墙土甲阵覆在隔壁院落之上,醒了再迷晕就是。


    她还要留着他们等兰芝珩回来审问出幕后主使。


    至于药铺中被迷晕的年轻人与护卫队,她还得加急炼制出解药。


    温如瓷忙得昏天黑地,食人花旁边的几盘生肉都被少年吃了,他吃完,并未如温如瓷所想般离开。


    呆呆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温如瓷抽空给他递了把伞,继续回到后院炼制解药。


    炼药时,温如瓷脖子上的吊坠隐隐发烫,她扯下吊坠,有些茫然。


    直到吊坠中传来青年的声音。


    “阿瓷,我想你了。”


    系统只见安静又严肃炼着丹的少女,在听到青年声音那一瞬,瞬间红了眼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呜兰芝珩,你什,什么时候回来,我害怕,呜呜呜,我刚刚杀人了,杀了好多人……”


    第55章 传信


    “阿瓷, 我想你了…”


    “阿瓷…我想你了。”


    “阿瓷我……想你了。”


    …


    吊坠中的声音有时轻柔有时沙哑,温柔,哽咽, 疲倦,模模糊糊的呓语……


    她听着一遍又一遍无数句的想她,好似能感受到青年当时置身的场景,从皎皎的清澈月晖变成了夜色笼罩的日暮下最后一缕残阳夕光。


    那声音都是他, 一句一句,一点一点, 越来越麻木, 直到最后, 他再唤出那句“阿瓷…”


    陷入长久的沉默。


    温如瓷怔怔看着吊坠,泪珠从睫羽滴落, 玉雕的小糖糕, 好似是某夜将睡,朦胧间看到兰稚宁给她戴在脖颈上的。


    温如瓷蹲在炼丹炉旁,一直强撑着的镇定彻底溃散, 惊惧委屈和想念齐齐涌上心头, 她对着玉坠小声哭了起来。


    “兰芝珩, 我也想你了…”


    她不想让兰芝珩做仙主了, 她想他回来陪着她呜呜呜……


    系统心中复杂。


    原是一个记录声音的灵器,它还以为如今修界都已经研制出千里传音的传讯工具了呢。


    它看着哭得伤心的少女,哭了不久, 又抹抹眼泪继续炼丹, 眼圈红红的,操控丹炉的手却很稳。


    从午时到夜半,温如瓷拿着炼制好的解药给厅堂中晕倒的众人一人喂了一颗。


    等待众人醒来之际, 又切了一盘牛肉,想了想,还是煎熟了,摆在桌子上。


    她走出药铺,看到那形如怪物的少年站在隔壁院落外,宛如一个木桩子般,她走上前,先前没注意,眼下看到他双臂完好,不掩震惊。


    真是人菩萨啊……


    断了手臂还能长回来。


    少年缓缓看向她,灰白的瞳仁依旧显得空洞无神,温如瓷不知他到底是否能看见,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


    他歪了歪头,学着温如瓷的动作,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


    温如瓷想到他先前提醒她那些年轻人也晕倒了,应是能看见的。


    她轻声道:“我给你准备了吃食。”


    少年又看了关着斗篷人的院落一眼,他身体有些佝偻,步伐也僵硬,缓缓向药铺走去。


    温如瓷觉得他姿势有点像站立的兽类,不太像人,下意识拍了下他弯曲的脊背:“挺直些。”


    少年身形一顿,露出凶狠的表情,温如瓷闭上嘴巴,后退一步:“我不是想打你,是提醒,你随意,随意……”


    她说完,少年继续向药铺走,脊背刻意挺直了几分,步伐姿势僵硬又别扭。


    回到药铺,少年坐在桌前,有些呆滞地看向被煎熟的肉,迟迟没有动手。


    食人花下的几盘肉,也是熟食未动,温如瓷想到他身世,目带怜悯。


    她将煎牛肉推到他面前:“这个很好吃,你尝一尝,若吃不惯我再给你准备生的。”


    少年拿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吃完,又拿了一块,吃得越来越快,一块接一块,满手的油。


    温如瓷给他到了盏茶,又将手帕放到他面前,就在这时,椅塌上的兰稚宁醒了,她脑子还有些昏沉,摇摇晃晃走到温如瓷面前,还未等开口,温如瓷对面坐着的少年忽然跳起来,恶狠狠瞪着兰稚宁。


    表情很凶,身子却极为迅速绕到温如瓷身后。


    他好似在躲着稚宁?


    温如瓷茫然地看向兰稚宁,兰芝珩也有些懵然,她“呀”了一声,探头看向缩在温如瓷身后瑟瑟发抖的怪人。


    “娘亲,他怎么不逃了?”


    温如瓷伸手摸了摸少女柔软的脸颊:“他是个可怜的小朋友,看出我们不是坏人,自然也就不逃了。”


    兰稚宁点了点头,而后担忧地绕着温如瓷走了一圈,她一动,温如瓷身后的少年也动,时刻与兰稚宁保持距离。


    “娘亲,你有没有受伤?”


    温如瓷回来便将自己背上的伤口包扎好了,又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袍,就是怕离竹和两个孩子发觉她受伤而心生忧虑。


    她摇头,弯起眉眼:“我很厉害的,一点都不曾受伤。”


    兰稚宁伸手抱住温如瓷:“娘亲真厉害呀!”


    她说话时手舞足蹈地很是夸张:“我都看到了,娘亲唰地一下,原本晴朗的天色就狂风暴雨,然后那些坏人又唰地一下,都死了。”


    温如瓷失笑,抬手按住她的手:“没死,没死,被关起来了。”


    兰稚宁:“那我去帮娘亲杀了他们。”


    她想了想:“算了,杀人很臭的,还是给小紫留一封信,她比较在行。”


    温如瓷唇角抽了抽,这孩子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她将兰稚宁按在椅子上坐下:“娘亲还有事要问,那些坏人不能杀。”


    兰稚宁嘟起唇:“好吧。”她说完,看向蹲在角落时刻警惕盯着她的怪异少年。


    “你叫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她,并瞪了她一眼。


    兰稚宁一愣,而后委屈地看向温如瓷:“他,他瞪我…”


    温如瓷此刻确定,这小少年模样的人菩萨就是害怕兰稚宁,防备得很明显。


    可为何呢?


    系统:“宿主,你可还记得被偷走的那只猪?”


    温如瓷:“记得。”


    系统嘿嘿一声:“我当时怕你害怕,没说。”


    “他来偷猪,正巧被你另一个女儿发现了,小紫也是个气性大的,捅了他一剑,发觉他根本没事,来来回回狂杀他十三次,最后把自己累晕了,他跑了。”


    温如瓷:“……”


    所以那夜地面的血不是猪血,是他的血……


    她看向躲在角落的少年,轻声叹息。


    转身去厨房又给他煎了许多牛肉,回来时,所有人都醒了,护卫已经离开,去守着隔壁院落,离竹和兰莲玉防备地盯着角落中的少年,少年死死盯着坐在桌前的兰稚宁,气氛诡异的和谐平静。


    温如瓷走到少年面前,将煎好的牛肉放到他身侧,轻声道:“她先前也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你……就当她梦游吧,总之我代她向你道歉,以后你饿了,不必去偷,我给你做吃食。”


    兰莲玉好奇问道:“娘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受伤?”


    温如瓷将小紫杀了少年许多遍的事与几人说了。


    兰稚宁有些自责,小紫定以为他是图谋不轨的恶人才出手,可……


    也太凶残了。


    她想对少年道歉,少年察觉她靠近,默默背过身去。


    兰稚宁不再靠近,小声道:“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对你动手了,你这么瘦,等我明日给你买许多好吃的食物赔罪。”


    少年没答,温如瓷摸了摸兰稚宁的头。


    她又与几人说了阵中所听闻之事,关于人菩萨,还有那些扮作邪修之人。


    “姑娘可记得他们所用招式?”离竹面色严肃。


    温如瓷想了想:“他们似乎刻意隐藏自己的灵息,用剑,可我觉得他们用剑很生疏,招式也简单,不似是修剑术之人。”


    好几次她能躲过,都是因对方剑术生涩,若真是修剑术之人,她背上的伤口不可能只是皮肉之伤。


    兰莲玉沉声道:“如此谨慎,看来这些人必定不可能是邪修了。”


    离竹点头。


    “牵扯仙门非同小可,此事我需给主上传信禀报。”


    他说完,温如瓷看向角落中的少年:“如今已经大致确定,云梦镇的百姓很可能都离世了……”


    少年嚼着牛肉,似是没听到温如瓷的话。


    温如瓷眸光一闪。


    不,还有一人。


    “系统,你说此间药铺老板是本世界唯一可绑定的逆袭对象?”


    系统:“对哦,还有一个活口,他修仙去了。”


    “他叫什么?”


    系统查找资料,本来药铺老板npc的资料已经被温如瓷的资料覆盖住,它用了许久才从自己光脑的存储文档中寻到历史记录。


    “叫徐不才,是一个中年男人,样貌憨厚,身形中等。”


    “现在在承道阁外门修行,是个药修。”


    徐不才能留下性命,要么就是在二十五年前月夕之日没有回云梦镇侥幸逃过一劫,要么就是深知其中内幕,寻得了保全性命之法。


    无论哪种,他都是对此地的过往了解最深之人。


    “宿主,系统择选逆袭任务对象的条件,除他自身可发展的潜能外,还有一点,是其个人怨气在某一瞬间到达一定峰值,徐不才很可能经历了曾经云梦镇覆灭。”


    温如瓷垂下眼帘,徐不才此人很关键,除了人菩萨外唯一一个幸存者,绝非等闲之辈,防备心也一定很重。


    她看向离竹,仅一瞬就将目光落在兰莲玉身上。


    比起离竹,她儿子稍微聪明一些


    兰莲玉是仙主府少主,有这一层身份,行事也方便。


    温如瓷将有关徐不才的描述写在纸上,而后交给兰莲玉:“莲玉,你明日带些人手,启程去承道阁。”


    兰莲玉垂眸看向手中的纸条,没有多问,轻轻颌首:“娘亲放心,我定将人带过来。”


    “如今那些恶人身份不明,无法保证是仙门之中的哪股势力,承道阁也在怀疑之列,你要谨慎些,寻个妥帖的理由将人带走。”


    兰莲玉点头:“儿子自有计策,娘亲宽心。”他说完,看向兰稚宁:“你要保护好娘亲,承道阁离此处来回五日路程,这五日你乖乖的,不许惹娘亲生气。”


    兰稚宁乖顺点头:“我知道。”


    温如瓷又看向离竹:“让余下的护卫换上那些黑色斗篷扮作从此处离开的样子,扮得像一些,分成小队,沿着四个方向进入周嘈几个城池后再回来。”


    离竹颌首:“属下明白。”


    三百多人进入此处便没了动静,无论是域外注意到此事的邪修,还是那幕后之人的耳目,都会觉得奇怪。


    温如瓷沉思,此计非长久之计,幕后之人想得到人菩萨,不惜放出三百人来此,若这些人迟迟未归,总会察觉不对,定还会有下次。


    到时,再来此处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了。


    只有一个办法……


    幕后之人既害怕被查出身份,又害怕人菩萨之事暴露,若这个镇子人多起来,变得热闹,最好是五湖四海的修士都有,让他们扮作邪修就被人人喊打,想带走人菩萨,灭口都灭不完。


    温如瓷弯起唇,坐到兰稚宁身侧:“给你安姨母写一封信如何”


    “让她把安家的铺子开到此处。”


    兰稚宁眼睛一亮,赶忙去拿纸笔,刚要落笔,她犹疑道:“可是安姨母在此处开铺子,会亏钱的吧?”


    温如瓷撑着下巴:“没关系,她还欠我一个天阶兵器呢,用铺子抵了。”


    兰稚宁笑个不停:“其实安姨母已经给娘亲炼制出天阶兵器了,是拔得蚺磷蟒的磷片,给娘亲做了一柄超级厉害的长鞭。”


    温如瓷目光闪烁了下:“那这鞭子就当做此处安家炼器铺的镇店之宝。”


    兰稚宁写完,温如瓷又道:“你再以你父亲名义写一封,给抱梦阁的老板,楚……”


    “楚之河楚阿伯?”


    温如瓷点头:“没错,就说你父亲让他将广泽楼开到此处来。”


    “赚不赚钱的……兰芝珩还。”


    “对了。”温如瓷弯起眉眼:“还有你红湘姨,你就说娘亲要与她合伙在此处开首饰铺子。”


    “再给妙听濯也送一封,他都快成宗师了,来此处开个乐器铺子不过分吧?”


    “慕长音,就是凤家的主母,她最会酿酒了。”


    “还有云织雪和温如行也就是你舅舅舅母,他们……先来吧,人越来越好。”


    “还有谁……”


    温如瓷想着,不管这些人谁记得她,谁不记得她,信都送一遍,她不能离开镇子,性命攸关,那幕后的凶残恶徒到时察觉不对派来更难缠的高手,她还有这么好的运气活下来吗……


    把镇子里都开上铺子,每日热热闹闹的,“鬼”也不会再出现了,日久,此处镇子自然就有更多人了。


    温如瓷想了想,嘱咐道:“路遥,世道乱,让他们多带些人手,顺便将景山别庄的三位老前辈带着,还有我的六芒星铜鼎。”


    兰稚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都写完啦!”


    她靠在温如瓷肩头:“娘亲,父亲何时回来呀?”


    温如瓷眼睫一颤:“离竹要传信给你父亲,你让他在信中问问。”


    “娘亲,你是不是想父亲了?”兰稚宁眨了眨眼睛。


    温如瓷抬手摸向吊坠,她看向少女:“这吊坠是你送娘亲的礼物吗?”


    兰稚宁摇头:“父亲每年都会给娘亲准备礼物,房间都要堆满了,这吊坠好像不是礼物,时常被父亲带在身上,我离开仙都时,发觉这吊坠掉在院子中,便顺便收进储物袋了。”


    “来此处见到娘亲太高兴了,就忘了还给父亲……等父亲回来,娘亲亲自还给他吧。”


    兰稚宁说完,便去找离竹了。


    她跑到离竹身侧:“离竹伯伯,你给我父亲传信,要记得告诉他,娘亲想他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中午12点开奖


    抽中恭喜,没中下次【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