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 樊璟死了
◎所有想要伤害阿颂的都应该死掉。◎
云颂抬眸看了眼从正中间裂开的神龛。
划开的指腹抹过剑身,流出的血液被桃木剑吸收,金色的法阵隐隐泛出鲜血的红色,更为强劲的灵力迅速波动开,涤荡一切怨煞之气。
“咔嚓——”
神龛上出现的裂纹越来越多,直到再也维持不住原形,轰然倒塌,彻底裂成木头渣。
云颂没有立即松开桃木剑,而是先去确认神龛的情况,可他抬起头后,表情却骤然一变。
神龛虽然碎裂,但里面的神像完好无损。
甚至在云颂看过去时,神像上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无数道目光与他对视,每一双眼睛都饱含着浓重的情绪,这些纷乱的情绪铺天盖地涌入云颂的大脑。
云颂有一瞬间的眩晕感。
房间内的光线再度被阴气和怨气吞噬。
在重新席卷上来的黑暗中,一个和神像一模一样的轮廓出现在怨气之中,身形庞大。
它脖子上挂着的四颗脑袋此时都活了过来,喜、怒、哀、乐的表情以一种夸张的程度僵化在脸上,扭曲得如同画上去的面具,人头断裂处正往下滴血,血腥味儿直冲鼻腔。
云颂盯着离他越来越近的神像,干脆利落地甩出一张驱邪符试试水。
驱邪符燃烧得很快,打在神像身上好像蚊子叮人一样不痛不痒。
试水完毕——
还是摇人吧。
这么苦呵呵地想着,云颂拿着桃木剑往后退了退,一只手摸向挎包。
神像的怨气暴涨,黑雾中房间内的一切都仿佛成为了虚影。
云颂的目光紧紧盯着神像,但前一秒还在他视线中的神像,下一秒骤然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股危机感从背后升起。
云颂反应很快地用桃木剑格挡,向后转身。
一张放大的“怒”脸出现在云颂眼前,目光对视上,云颂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暴躁,让他看什么都不顺眼,且非常非常想要杀人。
杀人往后稍稍,还是先杀鬼吧。
云颂闭上眼。
手中的桃木剑挥出,剑光劈开怨气,云颂趁机躲开,刚一扭头,就又看见一张放大的“哀”脸,云颂在心里骂了一句,突然生出无限哀思,看着眼前的鬼脸都恨不得为它痛哭一场。
哭什么哭!简直有病。
这可是四十万啊!
云颂在心里大声告诉自己,才说了一遍,心情就恢复了正常。
四十万!
云颂眼睛都不闭了,目光炯炯,挥动桃木剑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铿锵有力。
神像的四颗脑袋齐齐转动,怨气翻涌,丝丝缕缕的怨气像蛇一样缠绕上云颂的四肢,束缚住云颂的动作,让他无法再动弹。
怨气不断收紧,似乎想就这样绞碎云颂的手脚,但是让云颂感到奇怪的是并没有丝毫疼痛传来。他垂眸看过去,发现在黑色的怨气之下,有一道冰冷的金光温柔地包裹住了他的四肢。
云颂诧异地愣怔片刻,扭头看向贴满符纸的房门,目光似乎穿过房门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某人。
那些怨气在触碰到这道金光时,神像的动作骤然停顿住,围绕在它四周的怨气突然翻涌起来,但给云颂的感觉却是它似乎在恐惧什么。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
云颂松开被怨气缠绕的手,手中紧握的桃木剑和捏在手中的符纸一起掉落在地上。
雷符落地的那刻,一个法阵从神像脚下出现,以神像为中心,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雷符均发出金光,与刚刚落在正中央的雷符遥相呼应。
“……闻吾敕令,速显神威,急急如律令!”
随着云颂最后一个沙哑的字音落下,樊璟别墅上方的天空乌云密布、骤然黯淡,别墅方圆百米的树木都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植物俯伏,一道紫色雷光从堆积的云层中飞速闪过。
轰隆——
轰隆——
雷光在云层中闪烁,积蓄力量。
强大的威压之下,地面上的所有小动物纷纷找地方躲藏,颤颤巍巍地回到自己的窝中,天空中飞的鸟儿奋力地挥动翅膀,发出惊恐的鸣叫,努力想要离开这片区域。
轰隆!
一道紫色的天雷从高空中劈下,带着无坚不摧的力量,仿佛可以摧毁世间一切污秽。
天雷落到樊璟的别墅,紫色雷光将别墅完全覆盖,不过是须臾之间,一切邪秽无所遁形。
雷光消失后,云颂放下胳膊,睁开眼,在地上看到了已经四分五裂的神像。
劈一次用掉他五张雷符,按市场价换算一下,请天雷出场的价格高达七位数。
果然还是应该摇老黑小白过来帮忙。
云颂一边心痛,一边检查神像。
神像内竟然还有一缕气息。
这都没死透?
云颂吐槽完,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打开房间门,脚步匆忙地往外走。
看到等待在门口的怀川,云颂来不及跟他解释太多,扔下一句:“先上去,等会儿说。”
他快速跑上楼梯,跑到别墅外面。
“云老板!刚刚的雷是您引来的吗?”吴翰青从车内看到云颂和怀川完好无缺地从别墅内出来,立即打开车门下来,神情激动地冲上去。
云颂四处望了望:“看到樊璟没有?”
“樊璟?”吴翰青愣了愣。
他提心吊胆地躲在车里等云颂和怀川出来的时候,全部心思都在提防鬼来找他,刚刚又被突然劈下来的天雷吓得三魂七魄都离了家,就差求爷爷告奶奶地让老天不要劈自己,直到现在他都恍惚着,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再关注樊璟在哪里。
仔细回想,樊璟的车似乎停在了门口。
“我记得在院门口。”吴翰青扭头看向别墅的院门口,那里确实停了一辆车,就是来的路上跟在他们身后的那辆,“在这里!”
云颂快步走过去,但车里没有樊璟的身影。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吴翰青见云颂的表情有些阴沉,惶恐地问,“他不会是死了吧?”
“闭嘴。”云颂嫌他话多。
吴翰青赶紧捂住嘴,表示自己不吭声了。
“在别墅地下室。”怀川说。
云颂也感受到了。
两人重新返回别墅地下室。
“云老板,等等我。”吴翰青跟在后面。
云颂路过供奉神龛的那个房间,敏锐地察觉到神像内刚刚还存在的那一缕气息已经消失了。
“卧槽!这是啥啊?”落后一步的吴翰青也看到了碎掉的神龛和供桌上的供品,“樊璟在自己家里搞这些,他晚上睡得着觉吗?”
吴翰青又恶心又害怕,不敢再多看,快步跟上云颂,看着云颂来到地下室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这个房间门和其他门都不一样,更像是酒店存放食材的冷库门。
“他在自己家里搞了个冷库?”吴翰青不解。
云颂冷冷地看了眼吴翰青。
吴翰青再次闭嘴。
云颂从外面打开冷库的大门。
怀川看了眼云颂的手腕,眸色沉了沉。
冷库的大门打开后,里面的情况显露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冷库最里面冷冻起来的猪牛羊,都是被宰杀干净的肉,但是没有动过的痕迹,从冰冻的程度可以看出来已经在这里放很久了。
“樊璟!”吴翰青叫了声。
云颂的目光移到躺在冷库中间的樊璟身上。
刚刚他解决完神像离开地下室时还能感受到樊璟在别墅外的气息,但等他走出别墅,不过短短的一分钟,樊璟的气息就来到了这个冷库里。
一分钟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此时此刻的皮肤上已经冻出了冰霜,没有了气息。
“死……死了?”吴翰青吓得双腿一软。
云颂看着樊璟已经冻成粉红色的的尸体,从挎包里拿出来一张驱邪符。
这次驱邪符非常有用,符纸刚刚碰到樊璟的尸体,一缕怨气就从他的身体内飘了出来。
云颂甩出桃木剑,直接将怨气钉在地上。
“这是什么?”吴翰青问。
“神龛中的东西。”云颂解释了一句。
樊璟用自己的灵魂和寿命供奉了这么久的神龛,三魂七魄早就已经和神龛紧密相连,成为可以接纳神龛的容器。
天雷降下,神龛中的东西自知抵抗不过,在最后关头转移到了樊璟的身体内,打算夺舍樊璟,却没想到在他夺舍前,樊璟死了。
云颂暂时没管樊璟的死,打算先处理掉神龛中的东西。动手前,云颂想了想,从挎包里拿出来一个只有拇指那么大的小盒子,将神龛中的东西收进了盒子中,递给怀川。
怀川看着他的手腕,心不在焉:“嗯?”
即使体内蓬勃的灵力只能使用一小部分,但这一小部分已经足够云颂对付大多数的恶鬼,所以他很放心地让云颂一个人进去。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不管不问,允许那些肮脏污秽的东西触碰他的阿颂,伤害他的阿颂。
所有想要伤害阿颂的都应该死掉。
“觉得熟悉的话,这个应该比那条项链更容易查出什么吧。”云颂说,“用完记得把盒子还给我,盒子里加了天师印,挺贵的。”
怀川收下,指腹轻轻蹭过云颂的手腕。
云颂察觉到淡淡的痒意,低头看了眼,然后就被怀川抓住手腕不放。
反正也不碍事,云颂就任由他握着了。
解决好神龛中的东西,云颂这才着手处理樊璟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处理的,一切不过是因果循环,樊璟杀了沈今朝,如今被成为鬼的沈今朝报复杀死。
“云老板……那个……沈今朝他是不是跟这个神龛一起处理好了?”吴翰青问。
“你说沈今朝啊。”云颂回答,“没有。”
“什么?”吴翰青一个大跨步跑到云颂的身后。
“你挺会找地方躲,他就站在我身后。”云颂转过身,换了只手给怀川握着。他的目光略过吴翰青颤抖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25 ? 我要报仇
◎终究都要偿还。◎
两道目光隔空对视。
云颂看到沈今朝变成鬼后的模样。
因为死亡的瞬间过于糟糕、痛苦,横死的人在变成鬼后大抵都不怎么好看。
云颂在网上看过沈今朝的视频,沈今朝的模样出众,气质温文尔雅,但现在已经很难从这个沈今朝的身上看到他活着时的影子——
眼球混沌突出,浑身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绛紫色的斑纹,像是叶片上生长的脉络。身上仅剩的一点布料与皮肉粘连,脚趾更像是半融化的糖块紧紧粘着。
这是被活活冻死的人才会呈现出的特征。
都说冻死的人面容看起来很安详,但身体上的种种表现都说明他们其实死得很痛苦。
云颂回头看了眼樊璟的尸体,樊璟的尸体与沈今朝现在的模样大同小异。
他想起吴翰青介绍樊璟和沈今朝时说的话。
十八岁一起进入公司,在籍籍无名的日子里互相依靠,二十岁一起参加选秀,命运的轨迹在这里发生变化,两人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直到二十四岁的今天再次殊途同归。
云颂垂下眼睫,心中有不免有几分唏嘘。
“吴翰……青……”沈今朝的声带被冻坏,声音嘶哑难听。
吴翰青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身体抖若筛糠:“不不不是我……害害的你啊,是樊璟干的。我只是买营销号造了个谣,让你退出剧组,我真的没想让你死啊,别别……杀我。”
吴翰青说着说着膝盖就软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我给你烧纸,每年都祭拜你,让你在底下过得舒舒服服。你还有父母需要照顾是不是,我可以帮你照顾他们,帮你尽孝。”
吴翰青只当制片人真是屈才了。
说哭就能鼻涕眼泪一起冒,且能如此真情实感,比云颂在小短剧中看到的演员厉害多了。
但云颂的耐心让他一秒都看不下去:“不想现在死就闭嘴。”
吴翰青一听“死”这个字,不用闭上嘴就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了。
云颂看向怨气加重的沈今朝:“你杀樊璟,是为因果,我并未插手。但是吴翰青罪不至死,你如果杀了他,便是真的要沦为厉鬼,永远回不了头。”
“我……被困在了这里,已经回不了头了。”沈今朝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云颂。
云颂说:“我知道,所以,我来带你离开。”
沈今朝愣住。
云颂看向位于樊璟尸体旁的念境入口,从一踏进樊璟的别墅他就知道这里有个即将成型的念境,沈今朝的念境。但是与别的念境稍微不同,沈今朝死后怨气深重,化作厉鬼,他虽然被念境困在了这里,但强烈的怨气让他在很大程度上保持了清醒,而他的一部分也可以离开念境的束缚与保护,去寻找樊璟和吴翰青报仇。
“你在外面等我。”云颂抽出自己的手,叮嘱怀川。
“我和你一起。”怀川说。
云颂担心他会造成念境不稳定,张嘴想要反对。
“我会注意收敛气息。”怀川重新拉住他的手。
这里还有一人一鬼和一个尸体看着,云颂很怕怀川会抱住他当众撒娇,说一些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肉麻话,赶紧同意下来。
“云老板,我呢?”吴翰青害怕地瞥了眼沈今朝。
他不想和一个想杀自己的鬼待在一块啊。
云颂头也不回地扔给他一张符:“保命符,六万六,出去转账。”
吴翰青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接住飘落的符纸,一抬头,发现云颂和怀川的身影都不见了。
他拿着保命符,缩着脑袋退到冷库门口。
云颂和怀川进入念境之中。
因为沈今朝的怨气很重,两人刚进去就遭到了念境的攻击。
云颂用桃木剑解决掉扑上来的怨气,左手拉着怀川走进挂着“壹嘉传媒”名字的一栋楼。
壹嘉传媒一共有五层,云颂和怀川从第一层走到第三层,每一层都空空荡荡,就像是刚刚装修好的样板房,冰冷,没有丝毫人气。
上到第四层,走廊内开始有人走动,但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无一例外都没有脸。
“了解的都差不多了,不如我们今天就把合同签了吧。我已经跟主管说过了,等你们签约了,就由我来带你们两个,咱们接触这么久了,彼此都熟悉。”吴翰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颂拉住怀川,转头看过去。
吴翰青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许多,他的左右两边各走着一个人,分别是沈今朝和樊璟。
这看起来是六年前沈今朝和樊璟签约壹嘉传媒时的情景。
十八岁的沈今朝和樊璟朝气蓬勃、风华正茂,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憧憬。
眼看三个人马上就要走过来,云颂拉着怀川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躲进去。
怀川顺着被拉扯的力道轻轻靠上云颂的肩膀,冰凉柔软的发丝落到他的胳膊上:“你经常进念境?”
云颂一边通过窗户留意外面的情况,一边分心回答:“这是我的工作。”
怀川又问:“那你在地府工作多久了?”
“八十多年?”云颂没有特意去记过时间。
他活了很久,中间也沉睡过很久,时间对他们这种寿命很长的人来说已经失去了值得纪念的意义。
怀川没有再问。
云颂用余光看了眼沉默的他,发现他似乎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
另外一间办公室内,沈今朝和樊璟已经开始准备签合同。随着两人签字完成,云颂和怀川眼前突然闪过白光,场景陡然转变。
壹嘉传媒公司变成了一间小小的宿舍。
云颂和怀川站在房门半开的宿舍门前,宿舍里沈今朝和樊璟正在讲话,而吴翰青拉着脸。
这是参加选秀的前夕。
沈今朝的经纪人由吴翰青换成了公司里另外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牌经纪人。
这个老牌经纪人是吴翰青的上司,但因为同行业同公司的竞争关系,吴翰青与对方一直都不对付。因此知道沈今朝要从自己手下被调走,吴翰青跑到公司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但发脾气于事无补。
沈今朝还是成为了别人手底下的艺人。
因为经纪人的不同,利益分割,沈今朝和樊璟之间似乎也有了无形的竞争,但沈今朝还一直将樊璟视作自己唯一的朋友。
随着场景的不断变换,云颂和怀川也看到了更多的往事。
选秀期间,沈今朝的排名一直很靠前,却在成团出道前夕突然遭遇车祸,被送去医院抢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与出道失之交臂。
而一直卡在出道位的樊璟后来居上,拿下第一,在那一年成功进入大众视野。
之后,沈今朝往演艺圈发展,无论什么角色,只要剧组要他,他就演。因为演技好,事情少,还能吃苦,慢慢也有了一些名气,甚至还因为一部电影提名了最佳男配角的奖项。
有关系好的大导演跟沈今朝悄悄透露,最佳男配角奖给了他。但是到了颁奖那天,这个奖颁给了另外一部电影中的男配。
沈今朝没有失望,只是更加努力。
但是没有剧组要他。
沈今朝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剧组一个剧组地跑去面试,最后得到的结果全是不合适。
无戏可拍的沈今朝被淹没在娱乐圈这条永远不缺明星演员的大江之中。
直到两个月前,沈今朝和樊璟一起去《白日往事》的剧组面试,他被导演看中,导演希望他能够出演这部电影的男主。
沈今朝高兴地将这个消息分享给樊璟。
但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一天,一天后,网络上突然爆出沈今朝恋爱出轨的热搜,他的女朋友和他出轨的小三纷纷放出聊天记录,还有合照,实锤他恋爱多年后出轨。
之后,越来越多的黑料出现。
沈今朝深陷舆论漩涡。
可他根本就没有谈恋爱,他也根本就不认识他所谓的女朋友和出轨对象。
真话说出口却没有任何人信,反而被说脑子不正常,说他荒谬得令人发笑。
《白日往事》剧组与沈今朝解除合同,选取新的男主,而新的男主是樊璟。
合同解除的那天晚上,樊璟邀请沈今朝去他的家里。沈今朝以为自己会得到朋友的安慰,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冷库再也不会打开的大门。
沈今朝在冷库中被活活冻死。
“我一直想不通,就连死的前一秒都没有想通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和他不是朋友吗,他为什么要杀我?”沈今朝现身,看着冷库中蜷缩成一团的自己。
“死后化成鬼我才知道真相,知道他供奉邪神,知道他在心里已经恨我良久,知道我所遭遇的一切痛苦原来都是他的手笔。”
“我要报仇……”
“我和他供奉的邪神假装合作,邪神想要夺舍,而我想要他死,我们一拍即合。”
云颂说出他的未尽之言:“你恨的除了樊璟,还有他供奉的邪神。你并非真的想杀吴翰青,你只是利用他的恐惧,逼他寻找天师帮忙。天师自然会发现樊璟的端倪,而你也做好了在天师找到樊璟的别墅后被一起杀死的准备。”
沈今朝提了提僵硬的嘴角,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地想要做出笑的表情,但笑得瘆人:“这确实是我最开始的打算。所以,我想谢谢你。”
如果云颂想救樊璟,他一定无法成功。
“他自己作死,谁也救不了。”云颂不领他的道谢,也不想沾他的因果,“该走了。”
沈今朝:“嗯。”
念境中的场景迅速消失,大雾将他们笼罩。
云颂手指划过手腕,一条红线将他和沈今朝连在一起。无论多远,云颂都能够通过这条红线将沈今朝送去他的思念所在的地方,再将他带回,并保护沈今朝不被外界伤害。
“第二日凌晨,我会来接你。”红线牵引着沈今朝,带他飞向他的思念地。
沈今朝离开后,念境彻底消失。
云颂和怀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冷库中。
“云老板,你们回来了。”吴翰青跑上来。
云颂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保命符。”
吴翰青给他转过去六万六,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个……沈今朝他……解决了吗?”
“你也知道沈今朝是在报仇。你当初怎么联系人造谣,现在就怎么联系人澄清。”云颂说,“做完这件事,你才真的安全。”
“我现在就澄清。”吴翰青打开通讯录就开始给人打电话。
“后天下午去店里找我。”云颂留下这一句话,带着怀川离开樊璟的别墅。
樊璟的尸体还需要处理,云颂想了想,给灵山观那边打了通电话,简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他们。灵山观与官方合作紧密,算是入了编制,处理起这种事情得心应手。
挂断电话,云颂长舒一口气,歪头靠上怀川的肩膀,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自然。
怀川张开胳膊将他搂进怀里:“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快要到家了。”
“嗯。”云颂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色。
出租车路过一家商场,一张巨大的广告海报从云颂眼前闪过,是樊璟的海报。
海报上的樊璟光鲜亮丽,精致高贵。
没有人知道这样漂亮的背后藏着另一个人的血和泪。
樊璟一次又一次窃取沈今朝的命运,夺走原本属于沈今朝的康庄大道。
但终究都要偿还。
26 ? 美色误我
◎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亲我◎
云颂的视线从窗外移回车内:“人死不能复生,偿还了又有什么用。”
怀川听见他低低的叹息,抬手按住他的脑袋,揉了揉头发。
出租车没多久到达目的地,停在环溪路巷子口。
怀川率先下车,然后转身将手递给云颂。
云颂习惯性地牵住,另一只手带上车门。下车后,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怪不得觉得肚子有点空:“我饿了,我们随便找一家店吃点再回去。”
怀川笑着看了眼他平坦的腹部:“好。”
环溪路附近开了很多店铺,吃的喝的都有,两人就近走进了一家拉面店。
云颂要了一碗牛肉拉面。
此时并非饭点,店内的客人只有他们这一桌。
云颂吃面,怀川就坐在他的对面笑吟吟地看着。
云颂刚吃了两口就有点受不了了,立马喊老板再做一碗面端上来。
怀川以为他忘记了,提醒道:“别浪费,我不用吃。”
“你在这等会儿。”云颂起身离开餐桌,走出拉面店后转身进入它旁边的香火店。
再出来时,他手上多了三根点燃的线香。
云颂举着线香对怀川拜了拜,然后将老板端上来的牛肉拉面推到他面前,并给他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蹭掉上面的小木刺后整齐地摆放到碗上:“可以吃了。”
怀川看了一会儿云颂,拿起筷子。
拿筷子的姿势变换了好几个,他还是觉得不习惯。
云颂看见他的不适应,觉得奇怪:“你不会用筷子?”
怀川坦然承认:“很久没用过,有些不记得了。”
停顿片刻,他求助地看向云颂,表情有点可怜地问:“可以教教我吗?”
云颂的呼吸微沉。
心中长叹一声:美色误我啊!
他走到怀川身侧,弯下腰,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拿筷子,用筷子夹菜怎么用劲儿。
教完第一遍,云颂问:“会了吗?”
怀川抬头:“好像还不太会。”
于是,云颂很有耐心地又教了一遍,教完,等他反馈。
怀川笑了笑:“会了。”
云颂很有成就感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看怀川吃面。
看着看着他突然察觉到丝丝不对劲,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啊。
“面很好吃。”但怀川的一句话就让云颂忘记了怀疑,转而夸赞起自己的眼光。
两人一起吃过饭,又去了一趟超市买食材和零食。
结账的时候,云颂看到斜对面有一家饰品店,于是,结完账,带着怀川进去看了看。
他的目标很明确,进去后直奔卖皮筋的货架。
眼睛在货架上一扫,云颂拿了最简单的黑色款式,拿了十个。
“这个给你。”云颂把装皮筋的袋子塞到怀川手里,然后,从他手中拿走装零食的袋子。
出了商场,云颂就拆了一包薯片,边往家走边吃。
“小云老板,这是谁啊?”寿衣店老板瞧见云颂和他身侧的怀川,从店里走出来,“长得和你一样俊呐。有没有女朋友呢,没有的话阿姨给你介绍一个。”
“我已经成婚了。”怀川看向云颂。
云颂察觉到他的视线,眉心狠狠一跳,顾不上吃薯片,赶紧拉着他离开:“冯姨,我家里好像着火了,我得赶紧回去救火。下次我们一起打麻将啊。”
寿衣店老板无奈又好脾气地说:“你小子,又拿这一套糊弄我。”
走远了,云颂松口气:“冯姨是这片有名的媒婆,问别人是不是单身是她的习惯。”
怀川笑了笑:“嗯。”
云颂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睛,赶紧撇开目光,催促他快点走。
回到店内,云颂吃着薯片,坐到躺椅上。
怀川放好从超市买来的东西,从楼梯走下来:“我离开一会儿,晚饭前回来。”
云颂猜测他要回地府处理神龛的事情,于是点点头。
怀川的身影在店内消失。
酆都城的北阴府邸,怀川出现在昏暗的大殿之中。
北方鬼帝收到传召便立即赶来,早已在殿内等候多时,看见怀川现身,他毕恭毕敬地走上前去,问候了一声:“大帝,不知道您有何吩咐?”
怀川拿出云颂给他的盒子,打开。
盒子中的怨气瞬间往外逃窜。
北方鬼帝微微抬手,轻而易举地将它抓了回来,奇怪道:“这怨气上的气息有些熟悉。”
怀川将神龛项链扔给他:“去查一查是不是和叶鸿声有关。”
北方鬼帝神情一凛,赶紧着手去办。
一个时辰后,北方鬼帝回到北阴府邸。
“大帝,查过了,是和叶鸿声的后人有关。”北方鬼帝说。
千年前,被赞为当代第一的天师叶鸿声走入邪魔外道,以人的灵魂修炼,并将这些失去灵魂的人做成自己的傀儡,供自己驱使。野心愈发膨胀的叶鸿声带领他的一众徒弟妄想颠覆王朝,于是,围困了当时的都城,想要将城中所有人都制成傀儡。
怀川与叶鸿声同归于尽,拯救了城中上百万的民众。而叶鸿声虽死,但是仍有徒弟存活于世,只不过都隐藏、伪装了起来,很难找到。
他们这一脉均视人命如草芥,以人的灵魂修炼,偶尔现身,都与一些天灾人祸相关。
人间成立的天师协会一直在寻找他们的踪迹。
地府虽然不管阳间事,但是因为怀川的关系,地府也在密切关注相关的事件。
“知道了。”怀川摆摆手。
北方鬼帝将神龛留下后退出大殿。
怀川看了眼桌面上的神龛,随手一挥。
神龛连同怨气瞬间湮灭。
怀川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北阴府邸位于罗酆山最高处,俯瞰整座酆都城。
酆都城看起来和人类的城市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住在这里的居民由人变成了鬼。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云颂听见朝他走近的脚步声,从手机游戏中分神看了眼:“我们晚饭喝紫菜蛋花汤,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冯姨给我送了点她自己家里养的土鸡蛋。”
怀川在收银台下面看到了装在纸盒中的鸡蛋:“还是多放一点醋?”
云颂点头:“嗯——嗯?”
他看向端起鸡蛋往楼上走的怀川。
怎么感觉怀川对他的口味好像非常了解。
云颂退出游戏跟上他。
紫菜鸡蛋汤做起来非常简单,半个小时后,云颂就喝上了酸酸的紫菜蛋花汤。
怀川做了饭,云颂就主动将脏碗放进洗碗机。
吃过晚饭,云颂重新登录游戏,怀川就坐在他身边看他玩。
一个小时后,云颂游戏通关,放下了手机。回过头发现怀川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他一个多小时,云颂心中突然有股说不上来的热意。
怀川轻轻笑了声,低声问:“看着我发什么呆呢?”
云颂回过神,摇摇头。
“晚饭吃饱了吗?”怀川凑近了他,“要不要吃点别的?”
云颂茫然地眨了下眼,吃什么?
不等他问出口,怀川落下来的吻就告诉了他答案。
“闭眼睛,仔细感受。”怀川含住他的唇瓣,手掌贴在他的下丹田。
吞咽进身体的阴气向丹田汇聚,在丹田处转化为浑厚纯粹的灵力运转至全身。
极致的寒意被温暖代替,云颂被这股暖意捕获,四肢百骸都软了下来,好像每一根骨头都浸泡在了热乎乎的泉水当中,舒服地让人想要永远这样继续下去。
“嗯……”低而柔软的声音从云颂口中溢出。
怀川的吻变得更深,好像要跟阴气一起进入到他的身体里。
唇舌被吮得发麻胀痛,云颂推了推身前坚硬的胸膛。
怀川往后退开一些,脸上全是云颂胸膛急促起伏时喷洒出来的湿热呼吸。
“吃饱了吗?”怀川的手掌在他下丹田处轻轻揉了揉,笑着说,“应该是饱了,再吃这里就要鼓起来了。”
云颂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不像表面那么纯洁。
“又发呆。”怀川捏了捏他的脸颊。
云颂被捏着脸,声音含糊地说:“我没发呆。”
怀川看着他现在的模样,蓦地笑了声,低头在他发红的唇上亲了亲。
在云颂恼羞成怒前,他松开了手。
云颂舔了舔又胀又热的唇瓣,凶狠道:“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亲我。”
“我去把明天早上喝的粥熬上。”怀川离开沙发,走到厨房,“你刚刚说什么?”
云颂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胸膛起伏了两下,硬邦邦地说:“没什么。”
怀川微微扬起嘴角。
云颂狠狠揉了把热腾腾的脸。
等脸上的热度下去,云颂登录地府app,给姜雀发了几条消息。
姜雀回了他一个OK。
云颂放下手机,去楼下关上了店门。
等回到楼上,怀川已经煮上了粥。
“神龛和叶鸿声有关吗?”云颂朝卧室走。
怀川走在后面关上了客厅的灯:“嗯,是他的后人。”
“我似乎在哪里听过叶鸿声的名字。”自从怀川跟他提过这个名字之后他就一直在想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但一直想不起来,“好像是在一本书上……”
“《灵山观志》,我想起来了!”
一旦想起来在哪里看过之后,再回想书中的内容对云颂来说就是轻而易举。
“书中记载叶鸿声修炼邪术,叛出师门天清观,围困都城,妄图颠覆皇权。天清观清理门户,叶鸿声虽死,天清观上下却无一人生还。”
云颂说完,心里闷闷的,神情也有些茫然无措:“这是千年前的事,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我当时好像在跟着师父历练。”
但是他们是去哪里历练了?
云颂越想越觉得原本清楚的记忆变得模糊。
“天师道出了叶鸿声这样一个人,各派均示他为天师道的耻辱,对他讳莫如深,像灵山观这样如实记载下来的已经是少数。而你又经常跟着师父四处历练,不知道这个消息很正常。”怀川见他露出痛苦的表情,立刻阻止他往下想。
云颂被他的话说服。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怀川将他的睡衣递给他,“去洗澡吧。”
云颂拿住睡衣进了浴室。
怀川听着浴室里很快传出来的水声,垂下眼睫,掩去了眼中的阴郁之色。
他动手收拾了一下床铺,静静地坐在床边等云颂洗完澡出来,期间一点其他的事情都不做,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很慢,只专注地望着浴室。
直到敷着面膜的云颂从浴室中出来,怀川的表情才再次变得生动:“这是面膜吗?”
云颂点头,本来想问他要不要敷,但是看见他那张皮肤光滑紧致且细腻的脸,直接打消了这个想法。
敷了也是浪费。
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脸敷了其实也是浪费。
路过斗柜,云颂从一个放满了符纸的竹篮中拿起了一张符,手指搓了一下,符纸燃烧起来。下一秒,他湿漉漉的头发瞬间变干。
“这些都是我的‘吹风机’。”云颂说。
怀川笑了笑:“很不错。”
听到夸奖的云颂开心地坐到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不知道让吴翰青做的事情,他做的怎么样了。”
他下载了一个微博,点进去看了看。
微博热搜第一的名字是沈今朝。
点进去就能看到关于之前事件的澄清。
云颂翻了翻网友的评论,对吴翰青办的事还算满意,于是,卸载掉微博。
“明天我们去逛街吧。”云颂说,“给你买个手机,再办两个手机号,一个阳间的号,一个阴间的号。这样我玩游戏的时候,你一个人也不会觉得无聊了。”
“不无聊。”怀川说,“有你在就不无聊。”
27 ? 做了个梦
◎只是个梦,和你没关系,别多想。◎
云颂实在招架不住他的话,扑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睡觉!”
怀川笑了起来,声音透过夏凉被传到云颂的耳朵里比平常低沉了几分,惹人遐想。
于是,云颂团巴团巴夏凉被,将自己裹成了一张没得感情的卷饼。
怀川给自己施了一个洁净的咒法,换上睡衣,躺到云颂的身侧:“晚安。”
云颂佯装已经睡着了,含糊地应了声。
但是装睡没多久,真的有困意袭来,他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云颂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自从遇见怀川,他做梦的频率直线上升,因此,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梦也是怀川搞出来的,直到他推开破旧的木门,看到了一抹泣血的残阳。
土地上是一具又一具失去生息的破烂尸体,泥土已经凝出深红的颜色,血洼中映着残阳最后一抹光亮,直至月色降临。
这是什么?
云颂仓皇地望着四周。
空气中的血腥味儿浓得令人想吐。
云颂抬起沉重的脚,朝离他最近的尸体走去。
尸体的面容迷糊不清,身上穿着藏青色的道服,道服血迹斑驳,折断的桃木剑散落在手边。看手伸出去的方向,对方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拿起桃木剑反抗。
桃木剑上刻有字迹。
云颂蹲下来,用衣服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泥土和血,仔细辨认了一番。
“闻天声。”云颂声音很轻地念出来。
这是一个人的名字。
是不是也在哪里听过,否则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感,甚至会觉得难过。
云颂拿着断掉的桃木剑继续往前走,一路走,一路捡,一路辨认。
可是这个梦里,每一具尸体的脸都笼罩上了一团雾,无论云颂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
他抱着一堆损断的桃木剑,站在尸堆中,茫然四望,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暮色四合,血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轻飘飘的雾气很快笼罩田野。
云颂心中的悲怆积压得越来越深。
在心脏难受得即将死去时,一个名字陡然从心底深处升起,令他脱口而出:“怀川。”
“怀川!”云颂猛然惊醒。
身体刚从床上弹坐起来,就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非常非常暖和的怀抱,熟悉得令人心悸,有一瞬间云颂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怀川温柔地抚摸着他颤抖的后背,低头蹭着他的脸颊,温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云颂闭上眼睛,梦中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可是梦里那么强烈的情绪,在睁眼醒来的那一刻却悉数淡去,连微弱的涟漪都没有留下。
感受到云颂平静下来的气息,怀川的手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像是要给他擦泪。但云颂并未落泪,这让怀川松了一口气:“刚刚听见你喊我的名字,梦见什么了?”
“我……不知道,好像是叶鸿声和天清观。”云颂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是睡前受了叶鸿声的故事影响,所以梦见了天清观覆灭的惨烈场景。
云颂头疼地撞了下怀川的肩膀。
想起来什么,他随口说了一句:“你现在这个体温很舒服。”
怀川眼眸中刚升起的阴翳瞬间消融。
抱着云颂沉默了良久,他妥协似地叹息一声:“只是个梦,和你没关系,别多想。”
云颂的心里还是有点在意这个梦:“这周末我还是去一趟灵山观吧。”
“我和你一起。”怀川用手遮住他的眼睛,带着他重新躺下,“睡吧。”
云颂似乎忘记了自己被抱着的事情,就这样在怀川的怀里再度睡了过去。
上午九点,云颂被怀川叫醒。
“起床吃饭了。”怀川胳膊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倾身亲了口,犹觉不够。于是,云颂半梦半醒中便感觉自己的腮帮子有点疼,好像有人在他脸上啃了两口。
“别咬我。”云颂掀开眼皮,推开怀川近在咫尺的脸。
坐起来后,他醒了一会儿神,抓着睡乱的头发下床。
这么睡了一觉后,再回想晚上的梦,梦里的场景似乎都变成了模模糊糊的虚影,更别提那些梦中的情绪,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了。
不过灵山观还是要去一趟,毕竟陈去尘给他介绍了吴翰青这个有钱的大客户。
云颂走到卫生间去刷牙,照镜子时在自己脸颊上看到了一圈淡淡的红痕。他回头看了眼罪魁回首,罪魁祸首非但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反而还冲他笑。
笑得这么好看干什么!
云颂恶狠狠地想,刷牙的力道都大了。
但是吃过怀川亲手给他做的早餐后,他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换衣服出门,逛街!”想到马上就可以买买买,云颂的心情立马像风筝一样高高飞起。
开心得做什么事都像按了加速键。
预留好房租和水电费,云颂怀揣着六位数的巨款,拉着怀川去了宁城最大的商业街。
樊璟在商场上挂着的广告海报一夕之间全部被撤掉,新的来不及换上,留下一片空白。
云颂的视线淡淡地从上面扫过,和怀川进入商场。
乘坐电梯时,云颂听见站在前面的两位小姑娘在讨论樊璟和沈今朝的事情。
“选秀时我还给沈今朝投过票呢,当时特喜欢他,他没出道我还难过了半天。后面他跑去演戏,我对他的关注就少了。没想到……唉……”
“现在喜欢过樊璟都成了互联网污点。”
“杀人犯,他猝死简直活该,死不足惜。”
“不过沈今朝的尸体到底被樊璟藏哪里去了,警方说没有找到沈今朝的尸体,会不会沈今朝没死啊,就是假死你懂吧,其实偷偷躲了起来。”
“哪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啊。”
“沈今朝的女朋友和出轨的小三都能全是假的,假死怎么就离谱了。我倒情愿他是假死骗我们。”
上楼后,两个小姑娘走远。
云颂与怀川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云颂购物的好心情,目的明确地直奔手机店。
第一件事就是给怀川买手机,办卡。
“这个是我的手机号。”云颂将自己的手机号存进他的手机,教他怎么给自己打电话。
怀川的注意力全在云颂说话时的嘴唇上。
云颂又给他下载了一些常用的软件,一一注册登录,一些需要填收货地址的,云颂统一写了环溪路66号,并设置成默认地址。
最后他给手机装上地府app。
“可以了。”云颂把新手机给他。
“这算是你送我的礼物吗?”怀川的表情似乎很高兴,于是,云颂立即随声附和,果不其然看见怀川脸上的笑容加深。
才一个手机就这么开心,云颂突然生出些许担忧,这样会很容易被别人骗走吧。
出于心中的忧虑感,云颂都没怎么给自己买衣服,反而给怀川搭了好几身。
逛到晚上,两人才回到店里。
云颂在衣帽间收拾出来了一个衣柜放怀川的衣服:“你的衣服以后就放这里。”
怀川看着属于他的这块区域,笑了笑。
“我要等沈今朝,你可以先洗漱睡觉。”云颂回到客厅,打开电视选了部电影。
怀川跟他一起窝进沙发。
于是,两人便依靠在一起,安静地看完了一部关于爱情的电影。
“到时间了。”云颂感应到手腕上红线的颤动。
怀川关掉了吵吵闹闹的电视。
云颂的手拂过手腕上空,红线显露,另一端延伸至某个远方,将沈今朝的灵魂带回。
沈今朝出现在客厅内。
“道过别了吗?”云颂问他。
沈今朝僵硬的脖子动了两下,点点头。
他回到了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家乡,见到了家中的父母亲人。他没有托梦,怕自己这副模样吓到他们,死后还要让他们为自己担心。
他只敢在父母提到自己的时候,送上一阵凉风,告诉他们自己就在他们身边。在父母忍不住落泪时,吹起一片纸巾为他们擦去眼泪。
父母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他们问:“是你吗?”
他无法回答,就用风给了他们一个拥抱。
这样也算是做了告别。
“地府和人间的区别不大,你如果不想投胎,可以在地府中继续从事演员的工作。”云颂说。
沈今朝混沌的眼球动了动:“可以吗?”但很快他的喜悦就因为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消失。
“可以,去了地府会有人带你。”云颂拿出早就画好的符纸,右手结印,低声道,“云颂,请开黄泉。”
沈今朝看着燃烧起来的灵符,突然感觉有一圈强大的灵力从自己脚下荡开。
灰烬之上,一条荒凉的道路笔直通向地府。
沈今朝抬脚踏上这条道路。
踏上去的一瞬间,他的外貌发生变化,皮肤上冻出来的绛紫色的斑纹一点点消失,冻伤的伤口复原,眼睛重新清澈有神。
“我……?!”沈今朝诧异地看向云颂。
云颂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笑了下。
“谢谢。”沈今朝郑重地说,“不仅仅是这件事。”
他弯腰鞠了一躬。
转身后,他的脚步逐渐轻松起来。
云颂目送他的背影走完黄泉路。
道路关闭,云颂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举过头顶,伸了一个懒腰:“今天睡这么晚,明天早上就晚点开门吧。”
打算是好的,结果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楼下就传来了敲门声。
云颂顶着要杀人的臭脸,噔噔蹬下了楼,打开店门。
“云老板。”吴翰青笑容谄媚,“您让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
笑容在看到云颂阴云密布的表情时,僵在脸上,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沈今朝的事情这样就算解决了吗?他以后还会不会来找我?”
云颂抬起手。
吴翰青的视线立即看过去,只见云颂的手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手指指向某处。
他定睛一看,是银行大门。
“记住你对沈今朝说过的话,能做到,他就不会再回来。”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把尾款给我结了。”
云颂干脆利落地关上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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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亲亲狂魔
◎皮肤饥渴症。◎
上午九点,云颂收到了尾款到账的短信。
“又想出去旅游了。”云颂来来回回地数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右手做出给人算命一般的动作,其实是在心里掰着手指头默念:个、十、百、千、万、十万……有钱后,他才在家里待了没几天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但只动了一个上午,下午给房东交了一年的房租后,云颂躺在躺椅上已经心如止水。
一整天也没有一个客人进店买东西。
他的店铺位于巷子末尾,本来就不占据地理优势,再加上旁边是一段老城墙,除了住在这里的人晚上会在老城墙下溜达散步,平时根本没有人往这边走。虽然宁城一直是国内的旅游热门城市,但除了极个别爱好小众的人,基本没有人来旅游会去丧葬一条街,不吉利。
本地人很少往里面走,外地人不会来,因此,有时候一两天没有一个客人都很正常。
云颂不靠这个赚钱,倒也不在意。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间的身份,让自己融入这芸芸众生之中,既不过分热闹,又不过分冷清,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想要进入沉睡。
而且现在店内多了一个怀川,每次抬眼都能看见他的身影:有时候是在整理货架,有时候是在看书,有时候是静静地望着他发呆……而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意外不错。
如果怀川不是个亲亲狂魔就更不错了。
云颂被按在躺椅上深吻的时候,不禁分神去想,怀川的心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动不动就想亲人。
其实正常人也不会放任对方这么亲自己还不反抗——但一看见怀川那张脸就眼睛发直的云颂显然意识不到自己的不正常。
“可……可以了。”虽然外面天黑了,店里也没人来,但云颂还是有些怕被看见。
“刚刚为什么走神?”怀川啜吻着他的唇瓣。
“在心里想你。”云颂躲了躲他密不透风式的亲吻,将话补充完整,“想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疾病,比如皮肤饥渴症。”
“这是什么?”这个病触及到了怀川的知识盲区,他根据字面意思猜测道,“是说皮肤很干燥,需要喝水的意思吗?”
云颂一愣,笑出了声。
笑得身体蜷曲,肩膀一直在耸动。
他完全不敢看怀川一眼,只要看到怀川茫然不解的表情,就控制不住想笑。
“看来不是。”怀川从云颂的反应中知道了自己的猜测应该非常偏离原意,“是渴望亲密的触碰?渴望和伴侣进行亲密接触?”
云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出了正确的意思,又因他的用词止住笑意,怔然片刻。
“如果是,那我大概生病许久了。”怀川叹声道。
云颂呆呆地望着他,心里被猫爪子狠狠挠了一下似的,猛地一疼。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抚摸上怀川的脸颊,从怀川漆黑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他在心疼怜惜。
看清后,云颂猛地收回手,眼神乱瞟。
心说,我莫不是魔怔了吧。
他尴尬地抠着身体下的躺椅,垂下去的眼睫微微颤动,自以为很巧妙地转移开话题:“你在地府工作多久了?应该比我久吧。”
“已经五百年了。”怀川说。
云颂惊讶:“这么久?”
他皱了皱眉:“你当初跟着师父没有好好修炼吗?否则为什么会这么早离世?”
“对方太厉害,迫不得已用了同归于尽的方法。”怀川语焉不详地说,“地府见我功德圆满,可以留在地府工作,就让我留了下来。”
云颂听见他说同归于尽,眉头皱得更深,心中刚刚被猫抓出来的伤口,钝钝地疼。
“脸快要皱出包子褶了。”怀川揉了揉他的脸,“其实在地府工作挺好的。”
云颂心中还是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一丝生气:“是谁让你同归于尽?”
怀川说:“他已经魂飞魄散,是谁都不重要了。”
云颂想起来什么,立即抓住他的胳膊追问,语气忧虑:“你呢?你的魂魄是完整的吧。”
怀川沉默了一会儿。
叶鸿声魂飞魄散,他相比叶鸿声也不遑多让,只剩下一缕残魂。
但是在他的残魂即将消散之际,突然有一股强大、纯粹的力量注入进来。
残魂的意识模糊,只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无比熟悉,却不知道来自何处。但是他在这股力量的帮助下,破破烂烂的三魂七魄逐渐修补完整。五百年后,他的意识彻底清醒,知道了当初那股力量来自云颂的同时,他开始寻找云颂和师门的踪迹。
云颂的踪迹全无,而天清观和叶道清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放心,是完整的。”怀川说。
云颂这才慢慢松开他的胳膊,回想刚刚自己的反应,他硬巴巴地强调:“我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在关心你,我只是好奇而已。”
怀川附和:“嗯,我知道。”
“起来,我的脚好像要麻了。”云颂推开撑在自己身体上方的怀川,正要起身从躺椅上下来走两步,突然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还是公主抱。
怀川抱着云颂上了楼。
而云颂直到被放下都没有缓过神。
他竟然被公主抱了!
云颂感觉麻的好像不是脚,是他的心脏。
“走一走。”怀川扶着他的肩膀。
云颂看了眼他的手,总觉得现在的姿势有点奇怪。他只是脚麻了,又不是脚断了,怀川完全没必要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不用扶。”云颂冷酷地拒绝。
怀川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松开手:“我去做晚饭。”
云颂拿出一家之主的姿态,继续冷酷地点头。
刚缓过来麻劲儿,云颂的两条腿就不自觉地走到了厨房,看怀川做饭。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但云颂每次都喜欢站在旁边,就跟家里养的宠物似的,见不得人进厨房。
中午剩了些米饭,怀川就简单做了个蛋炒饭。
云颂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散步时,云颂给陈去尘打了通电话,确认陈去尘有时间接待他们后,他扭头对怀川说:“我们明天去灵山观。”
怀川“嗯”了声。
灵山观建在灵山之上,有六百多年的历史,是宁城很火的旅游景点之一,门票10块钱。
周末人多,山门前人头攒动,等着排队检票进入道观。
云颂带着怀川路过山门,羡慕地想,这一天的门票能挣不少啊。
“看相吗?”路边摆摊的算命大师拦住了云颂,“看事业和姻缘,不准不要钱。”
云颂扭头看了他一眼:“我给你看看吧。”
算命大师:“哈?”
“再不走,你的摊子就要没了。”云颂说完,不远处城管的车就开了过来。
算命大师生气地指了下云颂,赶紧拎起自己的东西跑路。
怀川不悦地睨了眼他。
下一秒,算命大师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城管赶上去就是一通教育。
云颂看出是怀川在使坏,但是装作不知道:“我们走南门进去。”
南门是灵山观自己人走的门,进去后就是灵山观的弟子们平时修炼的院子。
陈去尘已经坐在院子的石桌前等待许久,看见云颂过来,他迎上前去,端正地行了一礼。
抬起头,他这才注意到云颂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他在打量怀川的时候,怀川从进门开始就已经将他打量了一遍。
相貌端方,但带着几分青涩稚嫩,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就是做事似乎一板一眼。
“他是我朋友。”云颂抢在怀川开口前介绍道,“姓怀。”
“怀先生。”陈去尘礼貌地拱手行礼。
“你好。”怀川点头回应。
陈去尘领着他们前往藏经楼:“我师父就在藏经楼,对于《灵山观志》中的内容,云老板有想了解的问他即可。我下午还需要回学校写课程论文。”
临近暑假,大学生的黑暗期末周已经到来。
云颂表示理解:“没事,你去忙。”
藏经楼是个三层的小楼。
云颂和怀川上到二楼,遇见陈去尘的师父余九华。
“余道长。”云颂跟她打了招呼。
“去尘已经和我说过了。”余九华将《灵山观志》这本书递给他。
“谢谢。”云颂接过书,低头翻看起来。
余九华看了眼他身旁安静等待的怀川,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微妙的气息,耳边仿佛想起钟鼓声,令人心神陡然一颤。但是再仔细看,这种感觉便无影无踪。
余九华心有疑惑,多看了怀川几眼。
于是,她就在他身上看到了肃穆的金光,功德厚重。
余九华在心中猜想,这大概是累世的功德。
但累世之深,也非常值得尊重。
“余道长,关于叶鸿声与天清观的事,你还知道些其他的吗?”云颂看完《灵山观志》上的记载,关于叶鸿声与天清观只有短短五行,和他回忆起来的一样。
余九华回想了一番:“我师父向我提过几句,天清观在劫难之后似乎还有人存活,但是千年过去,是否还有传承的后人就不得而知了。”
怀川余光看向云颂。
云颂合上书,交还给余九华:“谢谢。”
余九华说:“不必道谢,且不说你救了去尘和我灵山观其他弟子数条人命,我所知道的如果能够解开你的烦恼也算是功德一件。”
云颂会心一笑。
余九华给出建议:“我们这边的记载有限,你如果想了解更多的历史可以去天师协会那边,那边的记载更加详细。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让去尘带你去一趟。”
云颂:“我知道了。”
天师协会的总部在宁城,各大城市设立分部,但云颂不是很想和官方的人打交道。
现代的天师虽然可以通过修行达到长寿,但是自从千年前开始就再也没有长生者出现——以前没有细想过,知道叶鸿声的事情后,云颂直觉也许和叶鸿声有关。
而云颂担心自己长生的事情被发现后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平时他都是躲着官方的人。
余九华和他们一起走出藏经楼:“在这里吃过午饭再回去?”
“行,一直听说你们这里的饭菜特别好吃。”云颂欣然答应。
余九华笑了笑,引他们去了斋堂。
吃饭时,云颂将樊璟在灵山观遇见老道士给他神龛的事情向余九华简单说了说,提醒她小心:“那个老道在自己身上种了鬼,应该也和叶鸿声的后人有关。”
“我会提醒观内的弟子们。”余九华说,“如果你们发现了他的踪迹,可以告知灵山观,我们会鼎力协助。”
一起吃过午饭,云颂领着怀川在观里四处走了走。
傍晚,两人回到店里。
云颂接到了孔随的电话,顺手点开免提。
“我已经跟学校提了离职,就等这学期结束了。”孔随的喜悦溢于言表,“我还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那个人渣老师还没从监狱出来就死在里面了,简直大快人心。”
云颂看了眼怀川:“嗯。”
“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孔随奇怪了一秒,但很快就自己给自己了一个解释,云颂这么厉害,肯定早就知道了。于是,他立马翻篇,继续自己的话题:“还有一件同样大快人心的事情,张校长,他被教育局免职了。”
这个消息确实还不错。
云颂说:“你什么时候放暑假?”
“快了,马上进入7月份,算一算,还有九天就放假了。”孔随说,“我打算去你那边之前先去附近的岳城玩两天,我都一年没出去玩过了。”
“那你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虽然我没有车不能去机场接你,家里也没有让你住的地方,但是你记得告诉我一声。”云颂说。
孔随:“……”
心冷冷的孔随选择挂断电话。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孔随的这趟旅行要出意外了[菜狗]
孔随: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害怕]
29 ? 三次撞鬼
◎撞鬼的频率有点高啊。◎
7月初,孔随结束了自己三年的教师生涯,马不停蹄地拉着行李箱飞去岳城。
岳城和宁城相隔不远,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旅游热门城市。
孔随来之前一点攻略都没做,想着到地方给自己报个岳城三日游的团,到时候无脑跟团走。
但是到了岳城之后,孔随直接被懒惰占领了身体,先在酒店无所事事地躺了一整天。想到跟团玩很可能无法随时随地休息,他顺便在某平台给自己找了个私人导游。
第二天早上,孔随在导游的带领下慢悠悠地出门。
“咱们今天上午先去博物馆,中午去老吴面馆吃饭。”导游给孔随分享行程安排,“下午去邱家大院和望江路,晚上你想继续逛夜市的话咱们就去明泉街,不想逛就直接回酒店。”
“行。”只需要带上人,不需要带脑子,孔随对行程一点异议都没有。
导游也很喜欢这样省事的客户,开开心心地开着车带孔随前往博物馆。
世界各地的博物馆逛起来的感觉应该都差不多,孔随走马观花地看过去,什么都没记住。
中午去老吴面馆吃的面倒是非常好吃。
“据说这家面馆的手艺传承上百年了,清朝末年的老手艺。我们当地人经常吃,不过现在也快成网红餐厅了。”导游问孔随,“味道是不是还可以?”
“确实不错。”孔随很喜欢,吃起来有种熟悉的味道,像是很多年前吃过似的。
“等会儿去的邱家大院也有一百年多年的历史了,是清末民初建起来的园子。”导游笑着说,“那时候邱家是岳城有名的富商,你看到邱家大院就知道他们当时多有钱了。”
孔随莫名有了很大的兴趣。
导游看出他感兴趣,一点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开车带他过去。
邱家大院被称为岳城最大私家花园,占地面积3万多平。相比岳城另外一个非常火的园林,邱家大院的人流量并不是很大,进去后发现穿着汉服、旗袍来拍照的占据了一大半。
单纯逛的话半个小时就能够逛完,但是孔随进去之后却迟迟挪不动脚步。
“这里是静远堂,邱家的少爷小姐们平时上课的地方,邱家还请了洋人来当老师。有钱人的私塾。”导游感叹了一句后,接着介绍,“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建筑其实都是后来修复的,战争时期,邱家大院被毁,被烧得只剩下一部分宅院。”
孔随望向静远堂中的布局,恍惚能看见当时邱家子辈们一起读书时的热闹场景。
“往这边走就是邱家大少爷邱慎良住的院子。”导游带着孔随,继续往前,“战争打到岳城时,邱慎良组织带领城中的青年一起抵抗敌军,年仅24岁就牺牲了。”
导游叹息一声。
孔随的心情随着这声惋惜也跟着变得低沉。
“邱家在国家危难时不仅带头捐款捐物资,敌军打过来时,邱家和其他一些外国友人一起建立的安全区也救了很多人,但是后来邱家满门都没逃过敌军的杀害。”
孔随的心情顿时更差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听不得这种惨烈的牺牲,见不得好人没好报。
心中想要继续逛的兴致已经消失大半,孔随有点想离开了。
导游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赶紧转移话题,讲了一些有趣的传闻。
“听说邱家大少爷有两个至交好友,你猜他这两个好友都是什么身份?”
“是什么?”
“据说一个是道士,一个是乞丐。”
听到道士,孔随想起了云颂,心说,早知道就先去找云颂,然后拉着他一起来岳城玩了。
导游说:“关于他的这两位友人记载不多,大多数都是传闻,随便听听就行,不用当真。”
孔随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导游见状,加快了带孔随逛的步伐,没多久两人就从邱家大院出来了。
出去后歇了一会儿,孔随的心情好了许多。
临近傍晚,两人前往望江路。
望江路离江边不远,是一处很热闹的商业街。
孔随边逛边吃,不知不觉走到了路的尽头,看到了宽阔的江水。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孔随看着江面,脸上莫名有些悲凉之色。
导游也看着江面:“百年前,这里还是乱葬岗,谁能想到百年过去,变得如此热闹。”
“乱葬岗?”孔随惊讶。
“战争时期,哪里不是乱葬岗?”导游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邱家大少爷吗,他就是死在江边,具体死在哪里不知道,一直存在争议。这里发生过屠杀,也发生过抗争,尸体堆满了江边,江水都是红的,后来有埋尸人帮忙掩埋了尸体。”
导游指了指面前的一片区域:“那时候这里全是大大小小的坟包。”
江风吹过来,孔随搓了搓泛起鸡皮疙瘩的胳膊。
导游说:“岳城的历史就是这样,想要了解岳城,这些就避不开。”
孔随没有反驳。
导游突然想起什么,催孔随离开:“这条路往右一公里左右,有个废弃的教堂,那里有闹鬼的传闻,我们还是走吧。”
孔随四处看了看,看到了废弃教堂黑漆漆的塔尖。
“送我回酒店吧。”孔随说。
导游将车开过来,一查去酒店的路线,竟然都会经过废弃教堂的大门。
孔随也看了眼导航:“没事儿,只是经过,我们开快一点过去就行了。”
云颂之前给他的符还在,孔随并不担心。
导游也不想浪费油钱去绕远的路,毕竟油费是他自己出,于是咬牙同意:“行。”
几分钟后,车子经过废弃教堂。
孔随往窗外看了眼这座教堂。
能看得出来这座老教堂也做过翻新,一点也不破旧,甚至仅看教堂的装修风格,会是一个非常适合打卡拍照的地方。但教堂的大门挂着一把锁,还有门上还有锁链缠绕,所有窗户全部紧闭,没有任何进去的可能。
“教堂翻修后开放了没多久就关门了,到现在有五年了。”导游也匆匆地瞥了眼,“关门原因不明,但是有好几个游客都反映说自己在里面撞鬼了,说得特别邪乎。”
孔随还在看着窗外,隐约感觉到一丝怪异。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花了眼,刚刚他在教堂的玻璃窗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
“这条路怎么感觉比平时长啊。”导游看着前面的路,感到奇怪,“路上也没车。”
孔随也看向又黑又长的道路。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再次看向窗外。
教堂还在车窗的正中间。
可是他们明明已经开了这么久的车,按理来说,早就应该看不见了。
意识到后,孔随遍体生寒。
导游在说完那句话后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脸色煞白。
“怎么办?”导游说话的声音抖了一下。
孔随赶紧从包里拿出云颂给他的灵符。
灵符泛起淡淡的金光。
车窗中间的教堂似乎正在往后退去。
“走了!”导游惊喜道,脚上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地底。
孔随的眼中也迸发出希望,但是很快,灵符的光芒就微弱了下来,教堂再次回到车窗正中央。
灵符的光芒彻底暗淡,但是并没有化成灰烬。
没有化成灰应该还能用,孔随把它放进自己的兜里,贴身携带。
突然,车子猛地停住。
尖锐的急刹声响起。
孔随不受控制地撞向前车座,稳住身体后,他马上探头看向前方:“怎么了?”
导游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刚刚好像有个人站在车前,我只能踩刹车,不然就撞到了。”
但是很显然,导游心里大概也知道对方是人的可能性有多低。
这时,车窗外突然有灯光亮起来。
昏暗的车厢内,孔随的导游的脸均被灯光照亮,一黑一白,像是被整齐地切割开。
两人在后视镜中对视了一眼,同时扭头朝亮起光的方向看去——看到原本黑漆漆的教堂,此刻灯火通明,玻璃窗户上映出无数晃动的黑影,仿佛里面正在举行一场热闹的聚会。
“咚咚咚——”
车窗被敲响。
孔随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他缓缓地扭动僵硬的脖子,眯着眼睛看过去。
车窗外一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他看向前座,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导游如出一辙的惊恐之色。
“咚咚咚——”
敲车窗的声音更急了。
孔随忍不住在心中狂喊云颂的名字。
150公里外的宁城,正准备睡觉的云颂突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感应了一下他送出去的灵符,感应到孔随的灵符时,他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奈。
“嗯?”怀川看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的云颂。
“孔随在岳城遇到了一点危险,虽然我算出来的是能够逢凶化吉,但我还是得去岳城一趟,我怕他会被鬼吓死。”云颂没想到孔随短短一个月内能够撞鬼三次,这频率,也许可以让孔随买几张彩票试试。
他拍了拍怀川搂在自己腰间的胳膊:“你要一起去吗?”
“你想让我陪你吗?”怀川坐起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你想我就去。”
云颂瞥了他一眼,冷酷地说:“那你在家等我吧。”
怀川搂紧了他的腰,像只黏人的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脸。
云颂受不了一点。
一个老鬼竟然这么会撒娇。
“换衣服。”云颂拿开他圈着自己的胳膊,换下来身上的睡衣,随便找了一套衣服穿上。
怀川跟着云颂换了衣服:“现在就去吗?”
“早点去,早点解决,我们还能在岳城玩几天。”云颂拿出手机准备买高铁票,到了需要输入怀川的身份证信息时,云颂想起来怀川还没有人类的身份证!
他看向眼神懵懂的怀川:“你可能真的要待在家里等我了。”
“不用乘车,我在那边等你。”怀川说。
云颂豁然开朗,觉得自己当普通人当太久了,都忘了还有别的出行方式。
但他还是给自己买了票。
无他,缩地阵所需要的符可比车票贵太多了。
云颂前往高铁站后,怀川叫来北方鬼帝。
“大帝,可是有急事安排我?”北方鬼帝急切地问。
怀川:“我需要一个人类的身份证。”
北方鬼帝愣怔了片刻。
怀川看了他一眼:“我说的不清楚?”
北方鬼帝心想就是太清楚了才惊讶啊。
但是一想大帝几百年才找到道侣,这点小要求哪里算得了什么,被大材小用就被大材小用吧。
30 ? 教堂婚礼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吧!◎
云颂走出岳城高铁站。
蓝色的夜幕下,怀川修长挺拔的身影撞入他的视线,黑色长发随风而动。
怀川身上穿着他给搭出来的衣服,黑色系让他这张脸带给人的冲击感非常强,只要有人经过就不可能不注意到他的存在,但怀川对于投注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却浑然不在意,神情冷漠,只在看到朝他走来的云颂时,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中才迸发出温柔的光。
“等多久了?”从宁城到岳城的高铁也就半个小时,但云颂还是问了一句。
“没多久,走吧。”怀川去牵他的手。
云颂余光看到,递出自己的左手,右手拿着手机看打车的订单。
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云颂才猛然惊觉这是在外面,但是想抽回手已经不可能:“车来了,我们走。”他反手拉着怀川赶紧进了车里。
司机看了眼订单,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两眼,声音拔高:“废弃教堂?你们大半夜去这里?”
云颂只是感应到他的符在那一片区域,看地图上把这个教堂标为了旅游景点,就选了它作为目的地:“我们在附近订了酒店,这个教堂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他们是去住酒店,司机松口气,启动车子:“你们来旅游的不知道,我们本地人都知道这个教堂闹鬼!因为闹鬼,它附近的商店酒店关门了很多。平时晚上没事,我们都不往那边走。不过有些小年轻不信邪,就喜欢半夜去探险,还开直播呢。”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了看他们两个,看到两人的模样,司机反应过来:“你们也是主播吧。”
云颂说:“我们不是,我们来岳城找朋友,他在教堂那片。”
“反正晚上的时候最好不要靠近那个教堂。”司机提醒。
云颂一口答应:“放心吧,我们惜命,不会去的。”
“不去就好,那儿真的闹鬼。”司机又强调了一遍。
云颂应和了两声,拿出手机搜岳城废弃教堂。
点开第一个视频。
云颂将蓝牙耳机递给怀川一只。
怀川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小的蓝牙耳机,露出疑惑的眼神。
“这样戴。”云颂将他耳侧的长发拨到耳后,然后给他戴上耳机。
怀川听到耳朵里传来了声音。
云颂戴上另外一只,将手机放到两人中间一起看。
视频不到三分钟,录制的直播内容:一个主播去教堂探寻灵异事件的真假,结果真的撞了鬼。
“二楼有个窗户能翻进来,我现在已经进到教堂里面了。”可能是为了营造氛围,主播的声音很低,手中拿着一个用来照明的小手电筒在教堂中扫了扫。
教堂的玻璃彩窗和墙上的壁画一闪而过。
“里面和其他教堂没什么区别。”主播开始往里面走。
脚下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声音,但是走着走着,一道清晰的脚步声出现了。
耳机中听到的更加明显,确实多了一个人的脚步。
主播在弹幕的提醒下也察觉到了这道脚步声,他停了下来。
但是跟着他的脚步声却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
视频的画面突然晃动了起来,主播拿着相机开始奔跑。
身后的脚步如影随形。
跑到二楼和一楼的楼梯口时,画面停止了晃动。
相机的镜头对准了一楼,黑洞洞的一楼大厅内好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一秒后,相机的画面消失,视频也戛然而止。
云颂看了怀川一眼,怀川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教堂里面真的有点东西,东西还不少。
“你们住的酒店在哪里,我直接给你们送到酒店,咱就别往教堂那儿去了。”司机说。
云颂在地图上看了眼,随便找了一家离教堂近的酒店。
司机避开教堂门口的路给他们两个送到了酒店。
等司机开车走后,云颂和怀川前往被阴气笼罩住的教堂。
离教堂越近,云颂对自己灵符的感应越强烈。
本以为一路都不会看见人,没想到在教堂门口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云颂和怀川走过去,云颂低头问道:“你在干什么?”
“啊!鬼啊!”那人叫得鬼哭狼嚎,眼睛紧闭,手上拿着制作粗糙的桃木剑一通乱挥。
云颂抬手捏住他的桃木剑,直接没收:“闭嘴。”
“……你们是人?”对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在地上看见云颂和怀川的影子后,整个人瘫在地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真的碰见鬼了。”
云颂看他年纪不大,问道:“知道闹鬼你还敢来。”
“我跟同学玩大冒险。”张添添听到要在这里待一晚上本想直接认输,但是害怕同学说他胆小以后都不跟他玩了,他才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还仿着电视剧中的道士给自己做了一个桃木剑防身。
“他们说会在附近看着我。”张添添说。
“没有人,他们都回家了。”云颂没说他被骗了,“你也赶紧回去。”
张添添的表情看起来快哭了。
云颂头疼地问:“你叫什么?家在哪里?”
“张添添,我家在前面那个小区。”张添添指给他看了看。
云颂看向怀川:“你先进去找孔随,我把他送回家。”
怀川面无表情地瞥了眼眼泪汪汪的张添添。
麻烦的小孩子。
张添添害怕地往云颂身后躲。
怀川说:“不用送他了。”
云颂正想问为什么,就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视线内的高楼逐渐模糊远去,街道上的商店都蒙上一层灰扑扑的颜色,变成上世纪的模样,像是褪色的老照片突然活了起来。
教堂中的灯光无声无息中亮起,大门上的锁链消失。
他们进入念境了。
“这是怎么回事?”张添添也发现了这种诡异的变化,惊慌得哭都哭不出来。
云颂直白地回答他:“撞鬼了,等会儿开门进去,你看见的都是鬼。”
“进去?!我能不进去吗?”张添添问。
“可以,你可以自己在外面待着,但我们要进去。”云颂说着,一把推开教堂的大门。
“我不要自己在外面啊!”张添添抖着双腿跟上。
怀川走在最后面,在他走进去后,教堂的大门轰然关上。
教堂内的灯光明亮,抬眼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祭台和巨大的十字架。
大厅的顶部呈拱形,中间悬挂着一列精致的吊灯。
两侧的窗户都是由彩色玻璃拼成的教堂历史故事的画面。
张添添嘀咕:“这看着不像有鬼的样子啊。”
他的话音刚落,右侧拱门下突然出来一道人影。
“你们三位也是来参加我家小姐婚礼的吧,请跟我往后殿走。”
云颂和怀川一起看向走出来的那道身影。
她穿着桃粉色的袄裙,头发梳得整齐,绑着红色发绳,脸上很努力地做出了笑的表情。
听她说的话她应该是某位有钱人家中的丫鬟,负责婚礼的迎宾。
值得注意的是,她的五官很清晰,除了表情十分僵硬,她看起来和活人无异。
“小朋友,请你吃糖。”她弯下腰,对张添添摊开手掌。
掌心中是两块红色包装的糖果。
张添添不敢接。
云颂接住糖,放进口袋:“谢谢,带我们去婚礼吧。”
丫鬟便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你们来得很及时,婚礼正准备开始呢。”
走过长长的走廊,他们来到后殿。
后殿中满满当当全是人,唱诗班的孩子们站在讲道台上,身穿红白色的唱诗班服。
他们无一例外都有五官。
云颂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念境,一时间有些怔愣。
“念境融合。”怀川低声说,“一般会以执念最深之人的念境为主。”
同一地方死去的人过多,念境在形成的过程中就会受到彼此执念的影响。又因执念越深、怨气越大,念境越稳定,所以,弱小的念境会慢慢融入到强大的念境之中。
“这样的念境更趋近于现实,在这样的念境中寻找念境主人会比较麻烦。”怀川说。
云颂的视线从一张又一张人脸上扫过,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讨厌看到人。
还是没有五官的时候更可爱,只有光滑的一张面皮多好。
夹在两个人中间的张添添一句话都没听懂,他只知道,他看到的这些“人”全是鬼!
他好想回家。
“你们三位坐这里吧。”丫鬟给他们找到空位。
云颂边往座位走,边问她:“在我们之前是不是还有一位客人来参加婚礼?”
“是两位。”丫鬟说,“你们认识吗?”
两位?
云颂心想怎么除了孔随外还有一个倒霉蛋。
“我们一起来的,但是他们比我们先进来了。”云颂说。
“他们在那边坐着,但是婚礼就要开始了,希望你们不要乱走动,有什么事可以等婚礼结束后再谈。”等他们三个人都入了座,丫鬟笑容温馨地提醒,“整个婚礼过程都要保持安静,不要发出声音。我希望小姐有一个完美的婚礼。”
讲完注意事项,丫鬟就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云颂看向刚刚丫鬟指给他的方向,果然看到了孔随头发凌乱的后脑勺。
虽然只是个后脑勺,但云颂已经能看出他此刻如坐针毡的心情。
“我们还能出去吗?”张添添小声问。
云颂把没收的桃木剑还给他:“能,拿好你的剑。”
张添添慌乱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双手握紧自己的桃木剑。
云颂看向身旁的怀川,却见怀川望着张添添手中的桃木剑走了神。
他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在心里吐槽:一把粗糙的小桃木剑有什么好看的?
这时,嘈杂的大厅突然安静。
优雅欢快的钢琴曲响起。
云颂扭头朝后面的大门看过去。
厚重的两扇大门缓缓打开,新娘挽着新郎的手走了进来。
云颂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和怀川在梦中的那场婚礼,一时间晃了神。
回过神,他发现怀川正望着他笑。
云颂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想当初的婚礼,急忙撇开目光,同时伸手捏住怀川的下颌,迫使他转头去看新娘新郎,不要盯着自己。
新娘和新郎已经走到牧师跟前。
牧师开始为他们做祷告。
云颂看着新娘的背影,突然感觉到有几分熟悉,他仔细回想刚刚看到的侧脸,发觉新娘的侧脸有一点像他的朋友,很久以前的朋友。
牧师祷告结束,唱诗班的孩子们为两人献唱。
孩子们干净清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中响起,有人在下面跟着轻哼。
这么美好的画面,如果不是在念境中,云颂真的要为两位新人送上真挚的祝福。
但是在念境之中,他看着这样的画面只觉得违和。
这时,紧闭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砰”的一声枪响打碎了这安静美好的画面。
新娘身上的白色婚纱很快被血染成红色。
“砰!”
又是一声枪响,抱住新娘的新郎也倒了下去。
云颂回头看向枪声响起的地方,拿枪的是一群浑身长满了肉瘤、且面容极度扭曲的人,身上笼着浓重的黑气,他们的五官同样清晰,但是眼睛、鼻子、嘴巴这些都不在正确的位置。
黑洞洞的枪管对着人群就是一通扫射。
带着火星子的子弹四处乱飞。
云颂立即将张添添的脑袋按到椅背下,低声说:“别乱动。”
张添添还记得丫鬟的警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
但是人群中的其他人早已经惊恐地叫了起来,四处躲避。
教堂的安静被打破,大厅内一片混乱。
云颂余光确认了孔随的安全,手指在空中画符,反手打出去。
灵符携带着强大的灵力,瞬间就将那群人打散。
与此同时,空间发生扭曲,云颂眼前一白,他们又回到了教堂的门廊下。
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孔随和另一个倒霉蛋。
“云颂!”孔随看见云颂,激动得热泪盈眶,“你都不知道我已经重来多少遍了!”
他伸手就想抱人,但是被一只手拦下。
孔随扭头,看见了怀川,突然就想起了上次云颂离开他家之前,怀川找上门说是跟云颂成婚了,还要请他喝喜酒的事情。
这个男人他还亲了云颂。
云颂没有反抗,说明他俩是真的!
毕竟是云颂的伴侣,还是先处好关系吧。
孔随脑子转过来圈,赶紧跟怀川自我介绍:“我叫孔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怀川:“怀川。”
云颂闭了闭眼。
“对了,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孔随问。
怀川回答:“阿颂感应到你遇到了危险。”
孔随瞬间感动,感动得说话都有了鼻音:“云颂,你也……”
太好了三个字被导游打断。
导游崩溃地喊:“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吧!”【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