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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没有了木眠的房间安静得有些可怕, 商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 咚”每一声都像是在问一个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和木眠的相处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亲近了?


    为什么在父亲问到对未来的打算时,他无法回答,却第一时间想到了木眠?


    为什么在试衣间里碰到木眠会觉得尴尬、羞涩,手足无措?


    为什么木眠也不敢看他


    商澈坐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他腰背倚靠在床头,后脑却抵着冰冷的墙壁。


    而墙的那一边,木眠正站在房门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衣橱确实很大, 分区很清晰,他把今天买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进去后, 也没填满, 打开的半扇门露出那片空荡荡的衣架,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像是在嘲笑他。


    木眠走过去, 手掌一顿, 关上了衣橱, 然后回到床边坐下来。


    床上的四件套材质和商澈房间里的一模一样,就是他屁股下是浅黄色的、看起来更加柔软温馨,透着一股洗衣液的香气。


    舒适、干净,好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可木眠坐在那张床上,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为什么人突然要和他分开睡,明明人被商叔叔叫走前前还好好的


    是商叔叔和人聊了些什么吗?


    木眠有些想不明白, 他稀里糊涂地冲了个澡,躺下来。


    床垫好硬,不是商澈床上那种能刚好托住他身体的感觉。


    被子也滑,总是一不小心从他身上滑下去,却没有人重新帮他盖好。


    枕头过高,不是商澈手臂那样刚好能托住他脖颈的感觉。


    空气里没有商澈的味道,耳边没有节奏熟悉的呼吸声,身边没有温热习惯的体温,更没有和他完美契合的怀抱,这个房间里完全没有那种能让他安心的、有安全感的、像家一样的感觉。


    好冷。


    木眠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将自己裹成一个春卷。


    他现在觉得哪哪都不好,有自己的房间一点儿都不好。


    木眠用力翻了个身,克制不住地思来想去——他好想知道商澈现在在做什么?睡了没有?有没有想他?


    他好想去敲门,钻进商澈的被子里,拱进他的怀里。


    想要闻商澈的味道,听他的呼吸,贴着他的体温。


    好想要商澈


    木眠在被窝里发泄似地蛄蛹,越想这些就越让他抓心挠肺地想见商澈。


    可这是他的房间,他答应了今晚会自己睡的。


    木眠把被子拉得更紧了一些,蜷起身体,缩成一团,想着熬过今晚就好了……


    木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翻了很多次身,枕头怎么抱都不舒服,被子怎么捂都是冷的,折腾了很久很久,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现在却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两个小时,也可能是只闭了一下眼睛就醒了。


    木眠只觉得自己醒来的那一刻空荡荡的,无边的黑暗与孤独将他包围,就像他第一次被人装进垃圾袋里一样,但那时候,也远没有现在这般难受,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在眼前,他却看不见摸不着。


    明明房间密不透风,可木眠就是觉得有风灌进被子里,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突然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眼,木眠眯了一下眼睛,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他摸向了床头的手机,打开了和商澈的对话框,想问问他睡没睡,却忽然注意到左上角的时间——


    凌晨两点,人应该已经睡了。


    木眠想放下手机,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和另一个人的对话框。


    他的列表一共只有两个联系人,另一个备注还是商澈改的。


    【棉棉大王:陆泽铭,你睡了吗? (猫猫探头.jpg)】


    对面回的很快。


    【陆姓朋友:睡了。 】


    木眠失望了一下,对自己打扰别人睡觉的举动有些愧疚。


    【棉棉大王:哦,好吧,那你睡吧。 (月亮)】


    【陆姓朋友:现在醒了。 】


    【陆姓朋友:大晚上不睡觉,阿澈没在你身边? 】


    木眠看着屏幕的眼睛瞬间睁大,指尖敲击键盘。


    【棉棉大王:陆泽铭,你好聪明啊。 】


    【陆姓朋友:谢谢。 】


    【陆姓朋友:发生什么了?和哥哥说说。 】


    木眠觉得自己有好多想说的,但打了几下字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怎么都说不清楚,于是举起摄像头拍了一段房间里的视频发过去。


    十几秒后,陆泽铭发来新消息。


    【陆姓朋友:这是你的房间?你和阿澈分开睡了? 】


    【棉棉大王:嗯,人说棉已经长大了,要自己睡。 】


    陆泽铭对木眠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见面。


    【陆姓朋友:你现在多大了? 】


    【棉棉大王:好像和人差不多,而且棉还有生日了呢,是六月一日。 】


    木眠想到这里不免开心了一下。


    【陆姓朋友:那你比阿澈小几个月,我记住了。 】


    【陆姓朋友:所以你是因为和阿澈分开,导致失眠了? 】


    【陆姓朋友:你和阿澈一直一起睡的? 】


    【棉棉大王:嗯】


    【陆姓朋友:情有可原。 】  ?木眠有些疑惑地看着屏幕上冒出来的四个字,他刚想问问什么意思,陆泽铭的下一跳消息就发了过来。


    【陆姓朋友:按照我们人类来说,一般孩子七八岁的时候就要和家长分房睡了,阿澈竟然拖到现在才和你分房,这要是在现代社会,会被说的‘妈宝男’的。 】


    木眠搜了一下‘妈宝男’是什么意思,然后呆呆地回复。


    【棉棉大王:可棉没有妈妈。 】


    【陆姓朋友:嗯,所以你这种情况应该叫‘人宝棉’。 】


    木眠小声念了几遍,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他就是要当一个‘人宝棉’。


    【陆姓朋友:你是不是见到阿澈的父亲了? 】


    木眠握着手机,表情震惊。


    【棉棉大王:陆泽铭,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 ! 】


    【陆姓朋友:毕竟阿姨的忌日,商叔叔不可能不回来。 】


    【陆姓朋友:家里平白无故冒出一个大活人,就算阿澈有意隐藏,你们也很难不见面,不过你那么可爱,商叔叔应该很难不喜欢你。 】


    【陆姓朋友:阿澈提出和你分房间前有发生什么吗? 】


    木眠把整天都回想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到了和商澈在试衣间里的触碰和古怪氛围


    商澈的手指和他的后腰


    互相避开的眼神和绯红的面色


    木眠眨了眨眼,避重就轻,


    【棉棉大王:就是去买衣服人在试衣间里帮棉解了一下扣子】


    【棉棉大王:反正买了很多东西,棉在人的房间里收拾,叔叔把人叫走后,人再回来就问棉想不想要自己的房间了】


    只是当时木眠以为房间只是用来给他放东西的,没想到是要和商澈分开的意思。


    【陆姓朋友:懂了。 】


    【陆姓朋友:我就说以阿澈那个脑子,短时间内是想不到要和你分开睡的。 】


    木眠完全跟不上陆泽铭的思路,也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倒是把自己脑子搞得一团乱,也没心思去想其它的了。


    但他一直只有一个最重要的疑惑。


    【棉棉大王:为什么棉要和人分开睡啊?就因为棉长大了吗? 】


    【陆姓朋友:因为你和阿澈**********】


    木眠还没来得及看清这条消息的内容,就被陆泽铭迅速撤回了。


    【陆姓朋友: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也不该由我来引导。 】


    手机屏幕莹白的光照到木眠脸上,他看着陆泽铭意有所指、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过了几分钟后,又一条消息弹出。


    【陆姓朋友:半个小时后,你去敲阿澈的门,他一定让你进去。 】


    【棉棉大王:可人说了要棉自己睡的而且那么晚,人肯定也睡了。 】


    【陆姓朋友:他能睡着就有鬼了,你放心大胆去。 】


    【棉棉大王:为什么要等半个小时呀? 】


    【陆姓朋友:因为我现在要和某个不睡觉、来骚扰我,还言辞躲闪的家伙聊一聊。 】


    木眠觉得他在说自己


    “说话。”陆泽铭的声音从听筒处传过来。


    商澈:“ ”


    陆泽铭:“不说话我就挂了。”


    “泽铭。”商澈缓缓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又不说话了。


    陆泽铭的叹气声十分明显,像是哥哥对遇到困难的弟弟的开导:“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商澈抬起头,灯光将眼前照得模糊一片,他抬起手背搭到了眼睛上,“以前对木眠占有欲强是因为,它是我的棉花娃娃,但现在,似乎不止是这样了”


    他一直都没睡,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木眠,自然也想明白了。


    他只是别扭又不是傻。


    “没想到啊,阿澈,”陆泽铭有些善意的调侃,“你竟然会有那么坦然承认的一天,我刚才已经做好从你的零碎言语中拼凑事实的准备了。”


    商澈带着淡淡笑意:“大概是和某个笨蛋棉花呆久了,被他的直白感染了吧。”


    “所以,你怎么想?”陆泽铭又问了一遍,但商澈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并不相同。


    他说:“顺其自然。”


    完全在陆泽铭意料之内的回答。


    “倒还真是你的风格,”陆泽铭又和他聊了两句,“分房睡是商叔叔的提出的吧?”


    商澈捏了捏眉心,倒也懒得藏着掖着了:“嗯,大概是这几天我和木眠的相处被他看出来端倪,所以想推一把吧。”


    陆泽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听你这语气,和商叔叔和解了?”


    “算是吧,”商澈不得不承认木眠改变了他很多,“因为木眠说过,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家人。”


    陆泽铭“呵呵”了两声,觉得自己真是大半夜多余理这两个人:“ 很好,我劝了那么多年,看来不如小棉花的一句话管用。”


    他说完就要挂断电话,差点儿漏了一个重要消息:“哦对了,我刚才跟木眠说让他半个小时后来敲你的房门,现在还有五分钟,你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开门。”


    商澈:“嗯。”


    他们都心知肚明,只要木眠站到这扇门前,门就会自动打开……


    什么自己的房间,木眠不想要,一点儿都不想。


    他只想要商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木眠没有丝毫的惊讶,他只是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承认了这件事:他想要商澈。


    抛开需要、依赖和习惯,他依旧无法接受商澈不在他身边。


    想要和商澈待在一起,想念他的温度和味道,怀念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贪恋他手指碰到自己的皮肤的触感


    一切的一切,只要有关商澈的,木眠都可以接受。


    木眠不知道这叫什么,但他遵循自己的心意。


    半个小时一到,他就从床上跳下来,踩上拖鞋,拉开门,走廊里很暗,只有从楼梯口透过来的微弱灯光,刚好让他看清通往商澈卧室的路。


    几步后,他停下来。


    商澈房间的门关着,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安静了几秒后,木眠就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快速向他走来,然后是一道带着低哑的询问:“木眠?”


    木眠的喉咙紧了一下,忽然有些委屈:“是我。”


    门开了。


    商澈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看起来一丝睡意都没有,目光落在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侧身让开了位置:“进来。”


    木眠愣了一下,抬脚走了进来,站到商澈身边时,熟悉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商澈常用的柑橘香,像是某种被刻进了他骨头里的记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忽然就热了。


    商澈关上门,走回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看了木眠一眼。


    “还站着干什么?”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与低柔,“上来。”


    木眠走过去,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暖暖的,软软的,有商澈的体温。


    他蜷起身体,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枕头里,闭上眼蹭了蹭。


    商澈在他身边躺下来,关了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木眠侧躺着,转了个身,面对着商澈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不清商澈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肩膀的线条,下颌的弧度,被子下面微微起伏的胸口。


    就是这样,却让他的心安定了下来,那些在隔壁房间里翻来覆去时怎么都赶不走的烦躁和不安,此刻被一扫而空。


    忽然,一只手掌悄悄抚上了他的脸颊,木眠轻轻叫了一声:“人”


    商澈拇指擦过他的眼尾,低声道:“我让你难过了吗?”


    木眠把脑袋抵上他的胸膛蹭了蹭,像在摇头:“没有,只是想你了。”


    “嗯。”商澈应着,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过了一会儿,木眠问:“我是不是很粘人?”


    “习惯了,”商澈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柔软,“这样才是你。”


    木眠在被子里笑了,他把脸埋进商澈的肩窝,嘴角弯了弯,金色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随后疲惫和困意渐渐上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木眠没有翻来覆去,也没有辗转难眠,商澈的怀抱,就是最适合他依存的地方。


    商澈伸出手,指尖在木眠的脸颊上方停了一瞬,静静等看着他,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琢磨结尾怎么写琢磨得忘了时间


    一抬头又过点了


    好难过,这个月的全勤没有了


    为什么要这样本不富裕的夏 雪上加霜了


    第82章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透过来的光亮,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商澈悠悠转醒, 木眠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木眠贴在他身侧,呼吸时胸膛微微起伏,蜷起膝盖时的脚趾蹭过他小腿,痒意顺着腿骨向上蔓延。


    商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几个小时前,这个乍然空荡的房间里还只有他自己,物理距离的增加反而让他意识到自己一丝不同寻常的心思。


    商澈以为的“分开睡”,是为了让木眠有自己的空间,也是为了让他从那股莫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以前他靠着药物入眠,一个人睡,一个人醒,面对黑暗和沉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现在, 他已经无法适应木眠不在身边的情况了。


    商澈垂下眸,木眠就躺在他身边, 呼吸均匀, 睫毛偶尔轻轻颤动, 像一个找到了巢xue的小动物, 睡得安心, 和他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里一样。


    只是后来,他学会了不让自己依赖任何人,把自己裹进一层又一层的壳里, 用冷淡和距离把自己武装起来,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他不需要谁,他一个人就可以。


    可木眠就在某天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


    一个“活过来”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的棉花娃娃,会歪着脑袋叫他“人”,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地找舒服的位置,用那双金色眼睛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然后变成了人


    多荒唐。


    商澈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木眠脸颊上方毫厘的位置,感受到木眠皮肤散发出的温度。


    木眠的呼吸很轻很缓,每次起伏都会有一丝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锁骨,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干净到让人想靠近的气息。


    商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克制又想试探,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轻轻搭在木眠的肩膀上。


    手掌下是布料柔软的睡衣,浅浅的鹅黄色,绣着云朵和彩色的星星图案,商澈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会喜欢,木眠穿上后整个人显得更白嫩了,像一团被包裹住的棉花糖。


    很可爱。


    木眠似有所感地动了动,商澈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一晃,指尖触到了他裸露的后颈。


    商澈仿佛被烫到般蜷缩了一下手指。


    他忽然想起在试衣间里,木眠背对着他,露出后腰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指尖传来的触感——


    打住。


    商澈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不要想了。


    可脑子偏偏不听他的话,那些画面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帧一帧地在他眼前重演:


    木眠低着头,因为被束缚而微微冒汗,声音闷闷地说“人,帮帮棉”;


    他的手指碰到木眠后腰时,木眠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腰线绷紧;


    他们目光相遇又迅速错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尴尬吗?


    商澈当时觉得是,现在却觉得不止


    木眠睡得不太老实,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眉头微微皱起来,身体朝商澈的方向拱了拱,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商澈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木眠露在外面的肩膀,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木眠没有醒,眉头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整个人往商澈那边又靠近了一点,额头抵上了商澈的颈肩,鼻尖蹭了蹭他的心口,然后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商澈一动不动地躺着,臂弯承载着那颗粉色的脑袋,木眠身上残留的沐浴露的味道弥漫在他鼻尖,甜甜的、像一颗散发着香气的奶油草莓,混在柑橘香里,竟然意外地和谐。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木眠的头发。


    很软。


    瞬间就从指缝溜走。


    他想起棉花娃娃刚到家的那个晚上,自己被它吓了一跳,想着要把它丢掉。


    那时候商澈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这样看着木眠,心里涌起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比习惯更重。


    比依赖更深。


    商澈说不清楚是什么,用占有欲来概括,似乎又不够。


    上次占有欲爆发的时候,木眠是他的棉花娃娃,一个偷偷跑出去的、不听话的棉花娃娃。


    可现在呢?


    现在木眠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待在房间里的棉花娃娃了。


    可他的占有欲却越演越烈。


    以前商澈只是担心木眠被发现,担心棉花娃娃的身份会带来麻烦,可现在他会在意木眠和别人的距离靠近,在意木眠和别人亲近


    他在吃醋?


    商澈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心跳如擂鼓。


    冷静。


    他对自己说。


    冷静一点。


    可心脏不听他的话,跳得又快又重,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你对木眠的感情,不是“饲主对棉花娃娃”那么简单了。


    商澈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今天要做什么,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父亲什么时候走——


    木眠


    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木眠。


    商澈有些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他睁开眼,偏过头,看向身边睡得很沉的木眠。


    饱满的额头,微微翘起的鼻尖,还有那张总是说出让他措手不及的话的嘴唇。


    那张嘴里总是说着甜言蜜语:


    “棉想要和人在一起。”


    “棉不会离开人的。”


    “人,你对棉真好。”


    “棉最喜欢你了”


    每一句都无比直白,干净利落地卸掉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御,让他无处可躲。


    可木眠什么都不懂,那些话不过是出于依赖和习惯,不过是因为木眠从睁眼起就只有他,所以才会毫无负担地说出“喜欢”这种词。


    还真是犯规。


    商澈完全没有继续睡觉的心思了,他又想起木眠站在门口时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那句“是我。”


    那个声音让他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又疼又胀,他当时想把木眠拉进来,抱进怀里,告诉他“不要难过,我在”,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位置,说了一句“进来”。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口。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然后变成了一句,“我让你难过了吗?”


    木眠说没有。


    可他知道有。


    商澈抬手,盖住眼睛。


    失去了视野后,心跳声变得更清晰,和昨晚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一样,却又不一样。


    那时候他问自己问题,却找不到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问题的答案,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人。


    为什么在父亲问到对未来的打算时,他无法回答,却第一时间想到了木眠?


    因为在他能想象到的所有未来里,都有木眠的身影。


    为什么在试衣间里碰到木眠会觉得尴尬、羞涩,手足无措?


    因为他下意识的反应比他的思绪还快。


    为什么木眠也不敢看他?


    因为木眠感觉到了什么


    商澈把手从眼睛上拿开,侧过身,面对木眠。


    木眠的呼吸依然平稳,睡得毫无防备,像一只把肚皮露出来的小动物,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个人脑子里正翻涌着什么样的念头。


    心跳还是很快,脑子里的念头还是乱七八糟,那些商澈不敢想、不敢说、不敢承认的东西渐渐清晰,可他看着木眠的睡颜,情绪却渐渐平复。


    “顺其自然”,他对陆泽铭这样说,也真的打算这么做。


    木眠是棉花娃娃,哪怕他现在变成了人,也不了解人所谓的感情究竟有多么复杂,商澈不怀疑以木眠的聪明程度,会分不清这些感情究竟是哪一种。


    但他不想以一个“饲主”的身份去引导,这对木眠来说太不公平了。


    不逼自己,不逼木眠,让一切都顺其自然,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至少此刻——


    木眠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商澈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渐渐和木眠同步,有种无声的默契,困意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他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眠挣扎了一下,突然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里面还带着没散去的睡意和迷茫。


    他立刻看向商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手掌毫不犹豫地摸上了商澈的脸颊。


    “人?”木眠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嗯。”商澈和他同时醒来,应了一声,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温柔。


    木眠又眨了眨眼,确认他真的就在身边,嘴角才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整个人往商澈怀里拱了拱,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人还在。”


    “人没有趁着棉睡着离开。”


    商澈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拍了拍木眠的肩背,声音有些涩:“我在,我不走。”


    木眠安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商澈的轮廓。


    “我做了个梦,”木眠说,声音还是哑哑的,带着一股后怕,“梦见人不要棉了。”


    商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扣在木眠后背的手掌用了些力气,把木眠往怀里带了带。


    “不会。”他说。


    木眠在他怀里蹭了蹭,又问:“真的吗?”


    “真的。”


    木眠睫毛扫过他的胸口,轻轻笑了一声,笃定道:“我就知道,人不会不要我的。”


    商澈没有注意到木眠改变的称呼,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超大量心理描写


    这个夏觉得还是澈先开窍吧,毕竟他是人


    第83章


    一连几天, 木眠都会在晚上敲响商澈的房门,然后钻进他的怀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哪怕商澈再三告诉他,不用这样,可以直接一起回房间的,被商父看见了也没什么,但木眠就是喜欢上了这种让商澈没有准备、等他来敲门的“惊喜”,并乐在其中。


    木眠这几天睡得舒服,醒了也不想睁眼,十分熟练地翻过身,把脸埋到商澈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几缕散在枕头上的粉色头发。


    手臂动了一下,头顶传来商澈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和低沉:“醒了?”


    木眠假装没听到, 呼吸放得又轻又幻, 试图蒙混过关。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头顶,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把他的睡意揉散。


    “别装了, ”商澈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醒了些,带着一丝笑意,指尖拨弄着他的睫毛,“你每次装睡睫毛都会抖。”


    窗帘慢悠悠地自动打开,木眠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透亮,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琥珀,里面映着商澈的身影。


    木眠觉得商澈长得真的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于是,他猛地扑了过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住商澈,胡乱地蹭着。


    他还没来得及道一句早安,就被商澈猛地抓住了手腕,从那片称手的背肌上扯了下来。


    商澈呼吸有些乱,整个人往后撤了一点:“别乱摸。”


    木眠“哦”了一声,手被控制住了,他就用脚去够商澈的小腿,一副不和商澈贴在一起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在木眠的惊讶间,商澈一手握木眠的手腕,一手向下抓住他乱动的脚踝,短暂停留后,整个人翻身下了床,匆匆地往浴室走:“我去洗漱。”


    木眠以为商澈刚才是在和他玩闹,脸上还笑嘻嘻地,立刻爬起来:“我也要去。”


    商澈有些紧绷的嗓音响起:“你去自己房间洗。”


    “为什么?”木眠被拦在浴室门外,透过门缝看向商澈。


    商澈握住门把,生怕木眠闯进来,他清了清嗓:“咳我想洗个澡。”


    木眠皱了下眉,有些疑惑:“不是晚上睡觉前刚洗过吗?”


    商澈吸着气,扯出一个听起来十分不靠谱的答案:“因为我爱干净,所以早上也可以洗。”


    木眠没办法道:“好吧。”


    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回到自己的浴室,心不在焉地刷着牙。


    明明是他自己挑选的草莓味,甜甜的,可木眠现在却更好奇商澈用的、薄荷味的牙膏。


    上次闻到过,很清新。


    木眠刷完牙,洗完脸,用手沾了点水把那簇不听话的呆毛压下去,压了好几次都会翘起来,他只好放弃了,随便换了身衣服又跑回商澈的房间。


    浴室里的水声并没有停,木眠趴在床上,抱着商澈睡过的那个枕头,把脸埋进去,残留的气味让他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木眠不知道自己抱着那个枕头抱了多久,只知道他快睡着了,商澈才从浴室里出来。


    “人——”他拖长尾音叫着商澈。


    “嗯,”商澈看到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手把他头顶的呆毛压了压,“我的枕头要被你压瘪了。”


    木眠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长袖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十分有少年感,此刻正趴在他枕头上,拱来拱去,说:“那就把我的枕头给人,反正我不用枕头,我有人的手臂就好了。”


    商澈轻笑:“你还挺有理。”


    木眠“哼”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商澈在他面前换衣服。


    棉花娃娃不能看,他都变成人了,总能看吧。


    商澈从浴室出来时只穿了一条黑色长裤,此刻背对着他,因为抬手的动作背肌微微紧绷,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凸起又收回,灰色帽衫落下来的瞬间商澈转过身,腹肌一闪而过。


    木眠有点儿可惜地咂舌。


    商澈挑了下眉,冲他伸出手:“下楼吃饭。”


    “哦。”木眠顺着力道站起来,看了看商澈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忽然发现他俩的衣服颜色虽然有区别,但站在一起的时候却看起来格外相配。


    木眠觉得和商澈穿得像,是一件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于是他笑得眼睛弯弯,说:“人,我们好配呀~”


    商澈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笨蛋。”


    木眠和商澈一起走出房间的时候,刚好撞到对面走廊里端着茶杯的商父,三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停住脚步。


    “咳”商父清了下嗓子,端着茶杯晃了晃。


    木眠不知怎么的有些尴尬,伸手戳了戳商澈的后腰,随即被人抓住了乱动的手掌。


    听到脚步声,商父抬头看着并排走过来的两个人。


    商澈表情放松,姿态随性,木眠和他并肩,粉色头发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天生微微上扬。


    商父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落在商澈身上,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揶揄、调侃,还掺杂着一股“我什么都知道”的了然。


    商澈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


    “干嘛?”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商父没说话,只是笑着,晃了晃茶杯,慢悠悠地走过来。


    商澈的手搭到木眠的肩膀上,顺势将他拉到自己前面。


    木眠:“嗯?”


    “你走前面。”商澈道。


    奇奇怪怪的人类。


    木眠摇了摇头,比他们俩先下了台阶。


    商父撞了下儿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意思十分明确——你们俩昨晚又是睡在一起的吧?什么情况了?


    商澈眉头一跳,声音压得很低,答非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商父挑了挑眉,同样小声道:“怎么,赶我走?”


    “不是,”商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别扭的、不太自然的语调,“就是问问。”


    商父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你马上成年了,我给你过完生日就走。”


    他说“成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感慨,有歉意,还有一点“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的恍惚。


    商父目光在商澈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已经快要比自己高的年轻人,真的是当年那个抱在怀里、会哭会闹的小婴儿。


    木眠听到这句话从前面转过头,看向父子俩,问:“人要过生日了吗?成年是什么意思?”


    商父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木眠的脑袋,带着长辈特有的口吻,关爱道:“成年啊,就是长大成人了。


    “满了十八岁,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大人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可以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情。”


    木眠听得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睛:“比如呢?”


    “比如可以考驾照、开车”商父举着例子,停顿了几秒,看了商澈和他一眼,又继续道,“在国外都可以结婚了。”


    考驾照、开车,木眠可以理解,结婚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商澈没教过他。


    于是,木眠抓着商澈的手臂,踮起脚,呼吸吐在他的耳边,悄悄询问:“人,结婚是什么东西啊?好玩吗?”


    “ ”商澈脚步一顿,差点儿踩空,但看着木眠用那副‘求解答’的表情,他琢磨了一下,解释道,“结婚就是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下结成伴侣。”


    随后,他补充了一句:“不好玩,结婚不是游戏。”


    不好玩为什么还要成年才可以?


    木眠不太理解,但他把这件事与成年画上了等号。


    于是,商澈就听见木眠眼巴巴地问自己:“人,你什么时候生日?”


    商澈看了木眠一眼,声音淡淡的:“一周后。”


    木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惊讶道:“那人一周后要结婚吗?”


    商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我和谁结?”


    商父听着两人鸡同鸭讲的对话,笑得嘴都合不拢,他拍了拍木眠的肩膀,笑着说:“成年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结婚,阿澈还没谈恋爱呢,哪有人和他结婚。”


    木眠又接触到一个新词,他歪着脑袋重复:“谈恋爱?”


    “对啊,”商父带着皱纹的眼尾笑意明显,表情略显差异,“阿澈没有教你这些吗?”


    木眠板着脸,疯狂摇头。


    商澈和陆泽铭教了他很多生活常识、实用技术和累积知识,唯独感情这方面,被漏掉了。


    以至于木眠对此一片空白。


    商父:“这样啊,那叔叔这个过来人给你讲讲怎么样?”


    木眠亮着眼睛点点头。


    商澈却眉间紧蹙,简短又凝重地叫了一声:“爸。”


    商父了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嘴唇动了几下——放心,爸爸知道分寸,只解释,不多说


    今天的早餐还是商澈做的,唯一不同的是改成了西式,大概是怕父亲和木眠说些有的没的,所以做起来十分快,没多久就喊沙发上的两个人过来吃饭。


    木眠走过来时表情呆呆的,像是在消化商父和他说的东西,眼睛眨地飞快,在商澈身边坐下。


    “怎么了?”商澈问。


    木眠听了一段商澈父母的爱情故事,甜的不行,但看到商澈又忽然很难过起来。


    人的妈妈要是还在就好了,人一定会很幸福。


    木眠瘪了下嘴,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分不清是难过还是心疼,抓住商澈的手,晃了晃,脸颊在他手臂上蹭了一下。


    商澈眼睛都瞪大了,看着父亲,无声地询问:你说什么了?


    商父也表示震惊,他双手一摊:就说了我和你妈妈怎么恋爱的啊,其它我什么都没说。


    商澈对此存疑,下巴一扬:那他怎么哭了?


    商父想了想:可能是为我和你妈妈的爱情而感动吧。


    商澈:


    他低声,温柔地问:“怎么了?”


    木眠抿了下唇,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听了商叔叔和木阿姨的故事,再看到你就忽然想流泪”


    商父也被他的回答,搞得哑声了一瞬:“傻孩子,这叫心疼。”


    “心疼?”木眠抬起头看过去。


    商父颔首:“嗯,你在心疼阿澈。”


    木眠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商澈递过来的杯子打断。


    “好了,先吃饭,等下牛奶都冷了。”


    “哦。”木眠乖乖应了一声,商澈递来什么就吃什么,吃得很认真。


    商父一边吃,一边询问商澈:“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


    商澈正在往吐司上抹草莓酱,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说:“不用,没什么缺的。”


    商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没有追问礼物的事,换了一个话题:“国外的学校,你有没有选好的?英国的还是美国的?我可以在那边先给你买套房子,找人先装修着,等你过去就可以直接住。”


    商澈的手顿住了。


    木眠的咀嚼的动作也停止了,他轻缓地抬起头,金色眼睛看着商父,又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一种很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


    国外的学校,他听懂了。


    出国,就是和商父一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坐很久很久的飞机,去了之后就不怎么回来了。


    商澈也要走吗?


    木眠的手指在叉子上攥紧了,指节泛着白。


    他看着商澈,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慌张与不安。


    商澈将抹好草莓酱的吐司放进木眠的餐盘中,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像是思量后才做出决定,他抬起头,看向商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去了,我现在不打算出国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商父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像是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需要商澈亲口说出来才能确认。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好,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爸爸很欣慰。”


    木眠的叉子“叮”的一声落在盘子里。


    他低头看着那个被自己无意识戳破的溏心蛋,金黄色的蛋液已经从里面流出来了,在白色的盘子上慢慢地扩散,像一个正在融化的太阳。


    本来他也该是这样的。


    木眠无法否认自己在听到“出国”两个字时,紧张地连呼吸都忘掉了。


    他害怕商澈真的离开。


    所以在听到商澈说不去了之后,他不可避免地开心了一下,随后又冒出一丝别的情绪:


    他好像,又给商澈添麻烦了。


    木眠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没说话,忽然


    一只手伸过来,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是商澈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掌心干燥却温暖。


    那只手在木眠的脑袋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拿走了他面前那个被戳破的溏心蛋,换了一个完整的、没有动过的煎蛋过来。


    “吃这个。”商澈声音很平静,却像是在安抚他。


    告诉他,他不是麻烦——


    作者有话说:眠:抱抱贴贴ing


    澈:冲动nonono


    洗澡gogogo


    眠:成年=结婚


    人要和谁结婚呀?好玩吗?


    澈:谁和我结?


    眠:


    夏:好玩,让澈带你玩去吧(疯狂暗示中)


    ~~~


    这个榜单简直要毁了夏


    看把我们棉棉大王的封面搞成什么样了


    呜呜呜犄角旮旯我恨你


    第84章


    花园里的秋千前不久才刷过新漆,木眠坐在上面,脚尖点着地面,一下一下地晃悠着。


    粉色头发被风吹起来,在脸侧飘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早樱。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万里无云的天空倾洒下来,照得人暖洋洋的,木眠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棉花娃娃,而是一个植物,不然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喜欢晒太阳、看云慢吞吞地移动。


    光落在木眠身上, 透过睫毛、洒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瞳孔被照得像极了通透璀璨的宝石。


    木眠抬起手,摸向坠在脖颈处的项链,贴着他皮肤的那面有些温热,木眠用指腹摩挲了两下,有些心不在焉。


    商澈的生日要到了。


    一周后。


    木眠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七天之后是一月十五号,商澈满十八岁,成年了,是法律意义上的大人了。


    商父说成年了可以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情, 可以考驾照,可以开车,还可以结婚


    结婚


    谈恋爱


    商父跟他讲了一些自己的恋爱故事,讲他和商澈的妈妈怎么认识,如何追求,又是怎么确定恋爱关系,最后结婚的。


    木眠有注意到说起这些时,商父的眼尾眉梢都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丝丝眷恋。


    人类的感情好像很复杂又好像很简单。


    复杂到明明在笑,却是悲伤的;可又简单到仅仅一面,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木眠尝试理解,却还是懵懂又迷糊。


    商父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他看了一段有些模糊的视频。


    画面里的男人看起来十分眼熟,是年轻时的商父,旁边那个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有着和商澈如出一辙的眼睛。


    年轻的夫妻正在举行婚礼,洁白的婚纱拖着长长的裙摆,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戒指,然后拥抱到一起


    美丽,幸福,像是动画片里美好的大结局。


    哪怕木眠现在回想起来,也会带着不自觉的笑,可转念他又想到商澈


    所以,商澈以后也会结婚吗?


    会在很多人的欢呼下,和一个穿白色长裙的人抱在一起,说着矢志不渝的承诺,也会让别人坐上这个秋千吗?


    这个想法在木眠的脑袋里一闪而过,胸口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木眠猛地攥紧了项链。


    不舒服,他不要再想了。


    木眠把注意力拉回到给商澈的生日礼物上。


    送什么好呢?


    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想,可他想来想去,都觉得商澈好像什么都不缺的样子。


    蛋糕?


    不行。


    商澈不爱吃甜的,上次订的那个草莓蛋糕,商澈也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全都进了棉花娃娃的肚子里。


    衣服或者鞋?


    那就更不行了。


    商父才带他们俩买了一大堆,衣橱里要放不下了。


    那送什么呢?


    木眠第一次送礼物,也是第一次经历过生日这种仪式,他想要送一个商澈会用的、会喜欢的、看到就会想起他的东西。


    可他想不到,也不清楚商澈会喜欢什么。


    唉——


    等等,或许有一个人会知道。


    木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在他眼里比百度百科还好用的“人工智能”,打开对话框:


    【棉棉大王:陆泽铭~你知道一周后是什么日子吗? (猫猫期待.jpg )】


    点击发送后,他把手机放在大腿上,继续荡秋千。


    脚尖点一下地面,秋千就晃一下,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像是在和他玩闹。


    手机震了一下。


    木眠立刻拿起来,点开消息。


    【陆姓朋友:在苦恼送商澈什么生日礼物? 】


    【陆姓朋友:想从我这里打探他的喜好? 】


    木眠觉得陆泽铭真的很厉害,他什么都没有说,陆泽铭就知道他要问什么。


    他想了想,快速打下一行字,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够表达他的苦恼,于是木眠又发了一个小小的emjio表情过去——一个耷拉着眉毛、嘴角往下撇的黄色小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棉棉大王:棉第一次送礼物,没有经验】


    【棉棉大王:黄豆苦恼.jpg】


    陆泽铭发了一个隔空摸头的表情包过。


    【陆姓朋友:刚好我也在思考给阿澈送什么礼物,要不要出来见面一起讨论? 】


    木眠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睛。


    出来见面?


    去哪里见面?


    为什么要见面?


    虽然陆泽铭已经给木眠树立了一个十分可靠的形象,但木眠觉得自己还是要做一个乖乖听话地好棉花,于是,他打了几个字:


    【棉棉大王:那棉问问人。 (猫猫歪头.jpg)】


    【陆姓朋友:不要问他,我们俩悄悄的,不带他。 】


    “嗯?”木眠发出一声疑惑。


    【棉棉大王:为什么不带人?我们不是要给他准备礼物吗? 】


    【陆姓朋友:因为我们要给他准备惊喜,惊喜是不能被对方提前知道的。 】


    惊喜


    木眠眼睛一亮:对!就是惊喜!


    他给商澈送惊喜,所以不能让商澈知道他在准备生日礼物,更不能让商澈知道他要和陆泽铭见面。


    他要偷偷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找陆泽铭,木眠把手机攥紧,忽然有些紧张与兴奋。


    怎么能在不让商澈知道的情况下,出门呢?


    木眠无意识地晃着秋千思考


    “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低沉,慵懒,带着一点点漫不经心的尾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响起。


    木眠的沉思被打破,身体僵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动作太大,手机在口袋边缘磕了一下,差点儿掉出来。


    他用手指按住,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推了推,然后转过头,露出一个他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


    “棉我没有想什么呀~”


    阳光将商澈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的眉骨。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木眠,黑色的瞳孔里,狐疑一闪而过,然后走到秋千后,双手搭在椅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木眠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温柔的推力,秋千晃了起来,比他自己荡的时候高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风从他的脸颊旁边擦过去,凉凉的,带着商澈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


    他抓着秋千两边的铁链,身体微微往后仰,找到一个可以看到商澈的角度。


    商澈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不是明显的笑意,倒想那种心情不错的时候脸上会自然浮现的、淡淡的柔情。


    木眠在秋千上晃了一会儿,然后挪了挪屁股,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对他说:“人,你也坐。”


    商澈看了他一眼,绕到秋千前面,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秋千的椅面还算宽敞,但木眠给商澈留的位置有些小,以至于商澈坐下后,他们俩肩膀挨着肩膀,大腿碰着大腿。


    木眠能感觉到商澈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他悄悄地往商澈那边又靠了一些,几乎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彻底缩减到零,然后将脑袋侧了回去。


    商澈没有躲开,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一只手搭在秋千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脚尖点着地面,让秋千慢慢地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木眠靠着商澈的肩膀,垂眸看向掌心里商澈塞给他的棒棒糖。


    蓝色的,圆圆的,像一颗缩小的星球,木眠之前吃过,舌头都染上了颜色,后来商澈就不给他吃了。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舔了很久,才露出里面白色的糖芯,商澈说‘那是星球的内核’,他说’那棉把整个星球都吃掉啦’,逗得商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人,”木眠开口,声音轻轻的,“为什么给我这个糖呀?”


    商澈侧过头,语气不自认道:“哄一个刚才在餐桌上似乎不太开心的小棉花。”


    木眠知道他在说自己,“人之前是打算出国的吗?”


    商澈坦白道:“嗯,小时候的计划。”


    “那又为什么不打算出国了?”木眠将棒棒糖握紧,棍子扎了一下他的手,恍然间才意识到他问了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商澈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


    “只是”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单纯不想走了而已。”


    木眠转过头,看向商澈。


    阳光从侧面照在商澈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商澈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嘴唇抿着,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弧度。


    “就这样?”木眠问。


    商澈点头:“就这样。”


    木眠觉得这个回答太简单了,又似乎不像是他想听到的回答,但他究竟想听什么话,自己都不清楚。


    商澈伸出手,落在木眠的头顶,手指在他的头发里穿过去,轻轻揉了揉,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只趴在膝盖上打盹的猫。


    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干燥而温暖,有些奇怪的触感从头顶传遍木眠全身。


    木眠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商澈摸过他的头很多次,从他还是棉花娃娃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他是一团没有体温的棉花团子,商澈的手指落在他的脑袋上,他只能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它’,并且对这种抚摸十分喜爱。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有体温的人了。


    商澈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与自己不同的温度与力道,那种从接触点蔓延开来的、像电流一样酥酥麻麻的感觉。


    商澈的手在他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搭在秋千的椅背上。


    他脚尖用力,秋千荡了起来,比刚才高了很多,风从耳边划过。


    木眠惊呼了一声,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手掌下意识地去找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铁链、椅背、扶手,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不要被甩出去。


    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到了一样东西——


    温热的、干燥的、骨节分明的,商澈的手。


    商澈的手搭在椅背上,手指微微蜷着,木眠的手刚好落在他的手背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无比地契合。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动作僵住。


    木眠没有松手,商澈也没有抽走。


    秋千还在荡,风还在吹,阳光从错乱的枝干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光晕。


    一切似乎都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但木眠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有人在用鼓槌敲他的胸口。


    他的手还放在商澈的手背上,他能感觉到商澈的心跳通过两人交叠的手传递过来,一下一下的,与他的心跳合上了拍子。


    掌心开始出汗了,木眠却不敢动,他怕一动,商澈就会把手抽走。


    商澈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让木眠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并肩坐在秋千上,秋千越荡越高,风越吹越大,也让两颗极速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木眠忽然觉得紧张似乎也是一种很不错的感觉,那种心脏砰砰跳、耳朵发烫、手心出汗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很新鲜的、让他说不出原因的悸动?


    他偷偷看了商澈一眼。


    商澈看着前方,目光落在花园尽头那堵爬满了爬山虎的围墙上,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木眠注意到他的耳朵,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红,有点儿像他头发的颜色。


    木眠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就是控制不住,他把脸转过去,面对着前方,让风吹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头粉色的头发吹得到处乱飞,其中几缕调皮的发丝还擦过商澈的脸颊、下颚。


    秋千慢慢地停了下来。


    商澈把手腕翻了一下,很轻又很迅速地捏了一下木眠的手掌,然后收回手从秋千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耳朵上的红渐渐消退,声音懒散着,听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进去吧,外面起风了。”


    木眠“哦”了一声,从秋千上站起来,兴许是坐久了,一瞬间,他的腿脚有些软,骨头软绵绵、酥麻麻的,像被抽走了力气,他又下意识向前一抓,抱住了商澈的手臂。


    商澈抬脚的动作一顿,侧眸看他,然后抬手揽住了他的另一侧手臂,让木眠借着自己的力气。


    走到门口的时候,商澈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低声询问,“等下我要跟爸回本家一趟,大概几个小时这样,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澈眠这样算不算伟大的暧昧期


    这个夏好爱写这种感触完全不同的小动作


    第85章


    一个人在家?


    那岂不是可以出门了?


    简直是天助棉也!


    “嗯嗯嗯, ”木眠点着头,“我自己可以的!”


    看着木眠这副迫不及待答应的模样,商澈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眼睛眯了一下,疑惑道:“嗯?”


    木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怎怎么了?”


    商澈的目光在木眠脸上停了一瞬,看着他完全不会掩饰的表情,淡淡地戳破:“你有事情瞒着我。”


    “!”木眠的眼睛瞬间瞪大,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僵硬地笑了笑,“我棉怎么会有事瞒着人呢”


    商澈凑近了些,看着那双扑闪的金色眼睛,追问:“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木眠握着拳,强装镇定,一字一顿用重音掩盖慌张,还迎难而上般往前凑了凑脑袋,对上了商澈的视线。


    随后被人用指尖往后推了推,商澈的嗓音紧了一下:“行,知道了。”


    连撒谎都不会的笨蛋。


    木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漏百出, 他松了一口气, 为‘轻松’瞒过商澈而感到庆幸。


    半个小时后,木眠坐在商澈的床上,看他斯条慢理地将腹肌包裹进板正的衬衫中,再披上外套。


    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穿正装的商澈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他穿得很随意,卫衣、 T恤、休闲裤,怎么舒服怎么来,可现在他穿着西装,虽然不是特别正式的款式,整个人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忽然变得成熟了许多,有一种褪去了少年气的利落与稳重。


    好看,又有着别样的魅力。


    木眠觉得自己的心跳在一瞬间加速,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他摸了下自己的喉咙,怀疑自己有些口渴,便捧起水杯喝了几口,半遮住脸继续偷看商澈。


    修长的手指捏住水杯缓缓移开,露出了那张带着薄粉的脸颊,商澈挑着眉,戳破他掩耳盗铃的行为:“又偷看。”


    木眠想说没有,但他的眼睛还粘在商澈的身上,否认都没有用,于是他金色眼睛弯了弯,唇角扬起,直白地夸奖:“人,你穿这个好好看啊~”


    商澈轻笑了一声,俯下身,目光在木眠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伸手,将他额前那缕垂下来的粉色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木眠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躲。


    “自己在家别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商澈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像是不放心地叮嘱,“我很快就回来。”


    “嗯,知道了。”木眠声音小小的,有些听起来有些心虚。


    “乖。”商澈直起身,向楼下走去。


    木眠坐在床上,听着商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家门打开又关上。


    他刚跑到阳台上,就看见商澈拉开车门要坐进去,却似有所感般抬头往他这里看了一眼,冲他扬了扬下巴,紧接着 才坐进车里,汽车“轰”地一声启动,从大门驶了出去。


    几分钟后,木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打开微信,找到陆泽铭的头像,打了几个字,


    【棉棉大王:陆泽铭,棉可以出去啦~(偷偷摸摸.jpg)】


    【陆姓朋友:找到办法自己出门了? 】


    【棉棉大王:因为人不在家~(嘿嘿.jpg)】


    【陆姓朋友:阿澈竟然会有不在你身边的一天,真是稀奇。 】


    【陆姓朋友:等着,我现在去接你。 】


    木眠看到陆泽铭的回复安心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跑到房间里披了件外套,又噔噔噔跑下楼在玄关处换鞋,迫不及待地等陆泽铭来接他。


    客厅玻璃上投射出的影子——木眠穿着一件夹克外套,白色的围巾系在脖颈间,像是一个巨大的礼物结,双手揣兜、跺着脚,此刻他眉眼带着灿烂的笑意,一副溢于言表的激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会和朋友见面,给在意的人准备礼物的,再平常不过的少年。


    “嘟嘟——”


    木眠闻声回头,半遮半掩的大门外停着一辆张扬的红色轿车,车窗半开着,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朝他挥了挥。


    木眠迈开步子,朝那辆车跑了过去,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泽铭那张一丝不苟的脸。


    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开口第一句就是:“陆泽铭,你的车好酷呀!”


    陆泽铭坐在驾驶座上,被木眠这劈头盖脸的夸奖搞得一愣,随即浮出一抹笑:“谢谢,你很有眼光。”


    毕竟按照大众的眼光,他一个男人开这种红色的车会显得很另类,也就这个小棉花会觉得很酷。


    “会系安全带吗?”陆泽铭出声询问,指了指木眠旁边的安全带。


    “会的,人教过我!”木眠拉过安全带,插进卡槽里,“咔哒”一声。


    他靠着座椅,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个出游的小朋友,紧张又兴奋地看向前方,问:“陆泽铭,我们要去哪里?”


    陆泽铭看了他一眼,神秘兮兮道:“去一个能找到世界上、独一无二礼物的地方。”


    木眠探了探身子,金色眼睛盯着陆泽铭认真开车的侧脸,目光里满是期待:“你知道送人什么礼物了吗?”


    “我认识阿澈十几年了,”陆泽铭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轻轻敲击着,在皮质的方向盘上发出闷响,“他的脾性和喜好,早就摸清楚了,他的秘密、软肋,以及某些小心思。”


    木眠听着着两句话,心里忽然泛起一点点酸意——他好羡慕陆泽铭认识商澈那么久,羡慕陆泽铭知道商澈那么多事情,羡慕陆泽铭对商澈的了解


    与陆泽铭比起来,他和商澈的相处短得就像眨眼般,一不留神就过去了。


    “我和阿澈都是独生子,但我稍微年长些,所以心里一直拿他当自己弟弟看待,虽然这个臭小子并不拿我当哥哥。”陆泽铭笑了一下,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看向木眠,“不过,你比阿澈还要小,要不要给我当弟弟?”


    木眠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转变得那么快,他疑惑地出声:“ 当弟弟?”


    陆泽铭点点头:“你给我当弟弟的话,阿澈再不情愿也得喊我一声哥,想想就觉得开心。”


    木眠不懂陆泽铭这种执着当哥哥的奇怪想法,但商澈之前说过不许叫陆泽铭‘哥哥’,所以木眠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人说过不可以。”


    “好小心眼的阿澈,”陆泽铭忍不住点评道,“虽然这样说,但也无法阻止我拿你们两个当弟弟看待。”


    木眠奇怪地看向他,只觉得陆泽铭也变得有些不讲道理了。


    “刚才是不是在羡慕我可以认识阿澈那么久?”


    陆泽铭突然出声,说出的话倒吓了木眠一跳,他眼睛瞬间瞪大,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有知道?!”


    “毕竟,你的表情真的很好猜啊。”陆泽铭抬手推了下眼镜,语气平稳,“不过,你不要羡慕我,我们见到的商澈是不一样的。”


    木眠有些困惑:“不一样的商澈?”


    人明明只有一个,为什么会不一样?


    车子在车位上停好,陆泽铭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 头看向木眠,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我见到的是朋友般的阿澈,至于你见到的是什么样的,那要问问你自己了。”


    “走吧,我们先去给这位寿星准备礼物。”


    木眠跟在他的身后,脑袋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如果陆泽铭见到的是朋友般的商澈,那他见到的是什么样的商澈呢?


    这家手工馆占地不小,有四层楼高,门口竖着一块原木色的邮箱,用白色的油漆手写出【 DIY 】三个字母,邮箱里没有信件,塞着一束干花,长长的坠在空中,风一吹就轻轻晃,显得艺术气息格外浓。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木眠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金色的瞳孔映出整个店的样子。


    店面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与手工作品。


    进门的左手边是独立的陶艺区,几个转盘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放着还没成型的泥土,旁边的桌面上摆满了颜色各异的釉料,背面的墙上展示着部分已经烧制好的成品,有些很精致漂亮,有些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看起来十分可爱。


    右边的空间更为开阔,靠里的位置灯光比别的地方暗一些,几束光从工作台上方的射灯打下来,照在那些正在被烧制的玻璃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一个戴着护目镜的师傅正拿着一根长长的铁棍,将一团烧得通红的玻璃在火焰上转动,那团玻璃像一颗被烤软了的棉花糖,在火焰中慢慢地变形。


    木眠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像液体般的玻璃,看着它在师傅的手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一朵花的模样。


    他兴奋地对着陆泽铭感叹道:“好神奇!”


    再往里走是一墙壁的标本,木眠只看了一眼就不太敢靠近了,那里摆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干枯的植物被压在透明的树脂里;昆虫被固定在木框里,翅膀张开,像还活着一样;鳞片泛着光的蛇盘旋成S形,脑袋像要探出来似的,眼睛几乎要和他对视


    木眠“咻”地一下收回视线,继续跟着陆泽铭向前走,几乎把这家店完全转了一圈后,他迷迷糊糊地问:“陆泽铭,这里有要送给人的礼物吗?”


    “当然有,你做的不就是独一无二的么。”看着木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陆泽铭问:“刚才看的这些有你感兴趣的吗?”


    “唔”木眠还没有想好,他快步走向最后一个区域,指着面前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小东西,问:“陆泽铭,这是什么?”


    陆泽铭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了看木眠指的东西,笑道:“这是拼豆。”


    “就是把不同颜色的豆子放在模板上,拼成你想要的图案,然后用熨斗加热,豆子就会融化粘在一起,变成一个完整的作品。”


    木眠蹲在地上,凑近了看那些已经做好的成品。


    一个小篮子里放着几颗巨大的、亮晶晶的草莓,红色的豆子做果肉,绿色的豆子做叶子,大小堪比他的手掌,看起来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永远不会烂的草莓。


    旁边是一个用棕色的豆子拼成的,圆嘟嘟、胖鼓鼓的,憨态可掬的小熊,还有小兔子、蝴蝶、花丛每一个都很好看,很精致。


    木眠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小熊,烫好豆子的表面还算光滑,他的指腹在小熊的肚子上蹭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轻声说:“好可爱。”


    他站起来,目光在各个区域之间来回移动,有些拿不定主意。


    陶艺看起来很好玩,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形状,但他从来没有碰过泥巴,不知道会不会把泥巴弄得满身都是,人会不会嫌弃他又把自己弄脏了


    玻璃太危险了,要用火烧,虽然他现在变成人了,但怕火的本能还是刻在骨子里。


    至于标本,木眠完全不想做,那些东西让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他想了很久,久到陆泽铭在旁边站得腿都酸了,蹲下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询问道:“想好了吗?”


    木眠咬了咬嘴唇,金色眼睛在各个区域之间又扫了一遍,最后落回面前那排五颜六色的拼豆上。


    他的目光在那个小熊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泽铭,眼睛里闪着光,指了指拼豆的区域,语气带着一种“棉已经决定了”的笃定:“棉想做这个。”


    陆泽铭点了点头,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安顿在一把椅子上,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的了然。


    “那你打算做什么?”陆泽铭轻车熟路地拎来一个小篮子,里面放着拼豆所需要的工具,“做个星星?还是做个爱心、还是写个‘生日快乐’什么的?”


    木眠伸手拿起一个空白的模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模板是方形的,上面有很多小小的凸起,刚好可以卡住一颗豆子。


    他把模板放在桌上,又从旁边的豆子盒里倒出几粒黑色豆子,一颗一颗地摆在模板上,摆了几颗又拿起来,换了个位置重新摆,反反复复了好几次,面前的模板上依然只有几颗孤零零的豆子,像一群迷了路的小蚂蚁,东一个西一个的,找不到自己的家。


    木眠抬起头,看着陆泽铭,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陆泽铭,棉不知道要做什么”


    陆泽铭坐在他身边,和他对视,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那你想想,什么东西是你最熟悉的、最了解的、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的?”


    木眠想了想。


    他最熟悉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商澈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细细的血管,揉过他的头发,擦过他的眼泪,牵着他走过很多很多的路。


    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那只手的形状,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的触感。


    但那个太难了,商澈的手太复杂了,他拼不出来。


    木眠又想了想,他和商澈一起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吃过的东西,一起说过的废话太多太多了,但每一个都太复杂、太难以用这些小小的、圆圆的、五颜六色的豆子来表达。


    木眠面色有些苦恼,他想到的所有东西都和商澈有关,却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陆泽铭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嘴角弯了弯,说:“不如拼个自己。”


    木眠愣住了,他重复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像是疑惑:“拼棉自己?”


    “对,”陆泽铭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神色,“你想想,你是商澈最熟悉的人,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闭上眼睛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你。”


    “你对他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你拼一个自己送给他,他一定会喜欢的。”


    木眠听着这些话,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显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些五颜六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可以变成任何形状的豆子,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塑料了,而是他的寄托。


    木眠可以是一个软绵绵的棉花娃娃,那也可以是小小的、平面的、可以挂在手机上的棉花娃娃。


    这样,商澈每次拿起手机的时候都会看到他,商澈走到哪里,他就可以跟到哪里。


    毕竟什么棉都可以是棉。


    木眠的眼睛亮得不行,弯成了两道月牙:“棉要拼一个棉,让人挂在手机上!”


    拼一个自己,木眠甚至不用看图纸,他拿起模板,开始挑豆子。


    粉色的,要很多很多,毕竟他的头发就是粉色的,木眠翻遍了整个豆子盒,把里面所有的粉色豆子都找了出来,按照深浅分成了好几堆。


    然后又开始思考自己的脸要用什么颜色…


    木眠想了想,挑了一种浅浅的、带一点点米色的豆子,比纯白要暖一些的颜色,他要做一张有温度的、看起来就很想捏一下的脸,最好像吐司馅那样松松软软的感觉。


    最后是棉的眼睛。


    木眠挑了好几种金黄色的豆子,在模板上摆了摆,又拿下来,换了一种更亮的、更接近琥珀色的豆子,他要做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真的可以看见商澈的那种,发着光的眼睛。


    准备就绪后,他把豆子一颗一颗地摆上去。


    每摆一颗,都要停下来看颜色对不对,位置对不对,比例对不对,摆歪了就拿起来重新摆,颜色不满意就换一颗,太暗了不行,太亮了也不行,要刚好,要就是商澈说着‘还行’,其实最喜欢的那个棉花娃娃的样子。


    木眠很早就发现了,商澈其实很喜欢40厘米的它,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抱在怀里……


    陆泽铭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到木眠面前,说:“你看这个。”


    木眠抬起头,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定制娃娃的界面,页面上有一个空白的娃娃轮廓,旁边有各种各样的选项——头发、眼睛、衣服、配饰,每一个选项下面都有几十种不同的选择。


    陆泽铭把手机往木眠面前凑了凑,让那个定制娃娃的界面更加清晰地展现在木眠面前,说:“我在想,你既然要送商澈一个礼物,不如送一对,一个是你,一个是商澈。”


    “你的那个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商澈的那个你来选,你来决定他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棉的天,陆泽铭简直是天才!


    木眠兴冲冲地接过手机,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看那些选项。


    商澈的头发是黑色的,在阳光会变成一种很深的、带一点点棕的颜色,有点儿像巧克力豆,但木眠觉得棉花娃娃就不要用这种颜色了,最好能和他搭配一下。


    他翻了很久,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种叫做“天空蓝”的颜色,像他抬起头就能看见的,蓝蓝的天。


    木眠一直觉得商澈的眼睛很漂亮,像两颗闪烁的黑曜石,但黑色的眼睛配浅蓝色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割裂。


    他想了想,注意到了一种叫做“烟灰”的颜色,是那种浅浅的、像被水稀释到几乎快看不出来的墨色,柔和又不锋利,就像商澈看着他的时,那双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温柔。


    衣服就更好选了,他是棉棉大王,那商澈就是棉棉骑士,木眠毫不犹豫选择了一套骑士装。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一点一点被拼凑出来的、商澈的棉花娃娃——蓝色的头发,烟灰色的眼睛,精致的骑士服,和棉棉大王看起来十分般配。


    “好了,”木眠把手机还给陆泽铭,嘴角满意地往上弯的,兴高采烈地宣布,“棉选好了!”


    陆泽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定制娃娃,又看了一眼木眠,忍不住笑了笑:该说不说,看起来还挺像一对情侣娃娃的,就是不知道木眠选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他把图片发送店员,让她们帮忙打印出来,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模板和一把镊子,放在木眠面前。


    “那你现在可以拼两个了,一个给你自己,一个给商澈。”


    木眠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机又缓缓低下,因为他想到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两个拼豆娃娃,拼好了之后就是两个单独的、分开的小东西,不能呆在一起了。


    它们会被商澈挂在手机上吗?


    商澈会挂两个吗?


    可商澈的手机上只有一个挂绳孔,只能挂一个东西,那另一个娃娃岂不是很孤独…


    “陆泽铭,”木眠抬起头看着陆泽铭,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扰,“两个娃娃,怎么挂在一起?人只有一个手机。”


    “你等一下。”陆泽铭转身走到前台,跟店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拿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和打印出的图纸回来。


    他把图纸放到桌面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两片很薄的、圆形的磁铁,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做的时候把磁铁嵌进去,”陆泽铭把磁铁推到木眠面前,“一个放在粉色娃娃的手上,一个放在蓝色娃娃的手上,这样,它们碰到一起的时候,就会手牵手。”


    “一个挂在你的手机上,一个挂在他到手机上,不就好了么。”


    木眠把那两片小小的金属握在手心里,“啪嗒”一下,两个磁铁合在了一起,他惊呼道:“陆泽铭,你好厉害呀!什么都能想到!”


    这种直白的夸奖,别说商澈了,连陆泽铭都有些吃不消。


    “你在这里安心做,”他说,“我给你点了奶茶和水果,等下有人送上来,你先做着,我去忙别的。”


    木眠正在专心致志地摆豆子,闻言抬起头,金色眼睛看着陆泽铭,带着一丝不解:“你不陪棉吗?”


    陆泽铭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是DIY馆的预付卡,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金色的logo ,看起来价值不菲:“有什么需要的就刷这张卡。”


    “我去给商澈准备别的礼物,你在这里慢慢做,不着急,做好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木眠点了点头,他以前从来没有和商澈以外的人单独出来过,不知道和别人单独相处是什么感觉,今天他知道了,是和商澈在一起完全不同的感觉。


    和商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是满的,是踏实的,像一艘停在了港湾里的船,风再大浪再高都不会晃;和陆泽铭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是轻的,飘忽的,像一只被牵住的气球,在空中飘着,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看到什么都觉得好玩。


    两种感觉不一样,但都很好。


    不过,还是商澈更好一些。


    也不知道人有没有想他——


    作者有话说:想象了一下眠和澈的两个拼豆娃娃手牵手  好萌啊(有没有宝宝感兴趣,可以做试试)


    (插画里有澈眠的娃体图)


    ps :宝宝们觉得写一个童话番外怎么样?


    就写棉花王国的统治者棉棉大王和它忠实的拥护者澈澈骑士(思考ing)


    小陆以后别坐主桌了,当司仪吧


    pps:


    澈:hello?我人呢?


    夏:虽然你没出场,但你一直存在


    感谢眠一直想着你吧 澈子 你老婆被人拐跑啦()


    第86章


    才刚在模板上把两个棉花娃娃的轮廓拼出来,店员就端着一杯奶茶和一碗切好的水果放在了木眠的桌面上,笑着说了一声“您的餐到了”。


    木眠扬起一个笑脸,轻声道谢,然后看着比自己脸还大的水果拼盘歪了歪脑袋。


    怎么那么多


    陆泽铭把他想得也太能吃了吧?


    木眠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猕猴桃,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溜了一圈,被他吞进肚子里。


    还挺好吃的, 木眠一连吃了好几块,又去尝那杯奶茶。


    透明的带着螺旋花纹的水杯里盛着粉色液体,他凑过去闻了一下,发现不是草莓的味道。


    木眠尝了一口,有些疑惑,品了半天也没品出到底是什么味道,才发现杯底压着一张白色卡片,上面画着一个绿皮粉心的水果和几个冰块,写着四个字介绍它的名字:[芭乐冰奶]。


    没有草莓甜, 没有草莓香,但胜在清爽、不腻人, 他喝了一大口开始专心拼豆。


    没一会儿, 粉色的棉花娃娃就初具雏形了。


    木眠看着模板上那个用一颗一颗豆子拼出来的、缩小版的、平面的自己——粉色头发,金色眼睛,圆圆的脸,嘴唇由两个弯曲的弧度组成。


    还是挺像的。


    木眠忽然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模板上的棉花娃娃是豆子组成的,而拼组它的他是血肉铸成的, 可真实的它,其实是一团棉花组成的。


    棉花娃娃在拼棉花娃娃。


    木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他继续将豆子填充完整,拼改后还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看看像不像自己,得到自己的认同后,木眠才放下心来,去拼商澈的棉花娃娃。


    过了好久,木眠放下镊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桌面上,粉色娃娃和蓝色娃娃,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着两个模板的距离,他伸手把两个模板拼到了一起,让两个娃娃的距离更近一些,仿佛在隔空牵手般。


    木眠站起来,把两个模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走到前台交给店员,请她帮忙把豆子烫好。


    店员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很温柔,她接过模板,放在一个专门的加热台上,拿起熨斗,开始小心地帮助客人完成这项重要环节。


    木眠站在旁边,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不用那么紧张,我很有经验的。”店员看着他这副紧张地模样,出声安慰,“你的拼豆很可爱,我一定会给你烫得非常完美!”


    “真的吗?谢谢你!”木眠眼睛都亮了,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看过去。


    店员一边把熨斗拿开一边说:“不客气不客气,你也好可爱啊!”


    木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当当当当——”店员一手一个,将烫好的拼豆娃娃送到木眠眼前,“怎么样?我就说会非常完美。”


    木眠接过那两个拼豆娃娃,捧在手心里,它们比在模板上的时候小了一点,但形状和样子没变,真的很可爱。


    他把两个拼豆娃娃手对着手贴了贴,对店员道了谢,顺便请教了一下怎么把磁铁加到拼豆上。


    获得了教程和工具后,木眠拿着烫好的、完美的两个拼豆娃娃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按照教程,对准粉色娃娃的手挤出手工胶,迅速拿起一片磁铁,用力按了上去,又用同样的方式将蓝色娃娃的磁铁装好。


    等胶水干透后他还不放心地晃了晃,确认磁铁没有掉,才继续给两个拼豆娃娃打上孔,穿上手机挂绳。


    想象着这两个娃娃被挂在手机上,粉色娃娃和蓝色娃娃并排垂着,随着步调摇晃,碰到一起的时候就会“啪嗒”吸住,两个娃娃手牵手,像他和商澈并排走路的时候,商澈牵着他的手一样。


    木眠忽然低头笑起来,带着不知名的羞涩与雀跃。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他亲手做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商澈的礼物送出去。


    木眠用陆泽铭留下来的卡付了钱,然后给他发信息。


    【棉棉大王:陆泽铭,我做好啦。 】


    “那么快?看来我回来的很及时。”陆泽铭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纸袋,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木眠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举起手,让那两个娃娃在陆泽铭面前晃了晃。


    粉色娃娃和蓝色娃娃碰到一起,“咔”地一下吸住了,手牵手,左摇右摆地晃动着,像在跳华尔兹。


    “真厉害,”陆泽铭竖起一个大拇指夸奖道,“还挺可爱的,和你一样。”


    木眠“嘿嘿”笑了两声。


    “走吧,送你回家,”陆泽铭语气惋惜,摸了摸他的脑袋“被阿澈发现可就有些麻烦了。”


    有商父在,应付和寒暄这种事就轮不到商澈,他安安静静找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后的桌面壁纸是一张他悄悄拍下的照片——小夜灯照亮了半张白嫩的脸庞,木眠头靠着他的手臂,怀里还抱着那个40厘米的、穿着睡衣的棉花娃娃,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做了场美梦。


    看着那张照片,商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个小棉花有没有乖乖在家。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商澈下意识按灭手机屏幕,侧过头,用力抓住那只手。


    “快松手,是我是我——”商言被他的力道抓得吱哇乱叫。


    “知道是你。”商澈松开了手,淡淡道。


    商言坐到扶手上,没个正形地抱着自己的手掌,闻言咬牙切齿道:“ 那你是故意那么用力的,就这样对待哥哥是吗?”


    商澈瞥了他一眼:“你再乱喊我就叫爷爷过来了。”


    商澈的爷爷等于他的祖父,这老人家他可惹不起,商言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


    “小、舅、舅。”


    “嗯。”商澈应了一声。


    “哎”商言身体往他这边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确认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木眠怎么样了?我怎么看小姥爷都没什么反应啊?”


    商澈眉头跳了一下。


    都胡言乱语了还叫没反应?


    只是已经接受现实罢了。


    “挺好的。”商澈目光落面前摆放的花瓶上,没有看商言。


    商言往他身边又凑了凑,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小声密谋:“那我改天去找他玩呗。好久没见了,还挺想他的。”


    毕竟小木眠真的很可爱,就是小舅舅不会让他偷回家养,商言埋怨地看了商澈一眼。


    商澈沉默着没回话。


    上次商言见到木眠时,木眠还是人类幼崽,现在木眠都和他差不多大了,这见面更不好搪塞过去了。


    “不行。”商澈想了想,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拒绝。


    商言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他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不解,有委屈,还有一点点“你凭什么不让我去”的不服气。


    “为什么?”他声音拔高了一些,引来了旁边几位亲戚的侧目。


    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商言又把音量压下去,凑到商澈耳边控诉:“我就去看看木眠,陪他玩,又不是要把他抱走,为什么不让我去?!”


    商澈转过头,看着这个令人头疼的小外甥。


    商言的眼睛像两只被点燃的灯笼,有着不服气的恼怒。


    商澈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他总不能说“木眠已经长大,变成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少年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解释木眠的存在是件很考验接受能力地事,更别提现在这个场面根本不适合说这些秘密。


    “他最近不太舒服,”这是商澈在最短时间内想到的、最合理的、最不容易被追问的借口,“需要静养,不能见人。”


    商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骗我”的怀疑。


    商澈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依然是那副淡淡的、不动声色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商言盯了他好几秒,然后泄了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把商澈挤开:“暂且信你一回,那你记得跟他说,等他病好了,我去找他玩。”


    商澈“嗯”了一声,对商言抢占他座位的行为没什么意见,反而给了他转移阵地的机会。


    他走到外厅的露台,掏出手机,打开监控软件。


    这还是当时为了看棉花娃娃而装的监控,好在一直没拆,倒也方便他慰籍一下想见木眠的念头。


    屏幕亮了,画面加载了几秒,然后出现了客厅的样子——沙发,茶几,电视,地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带,但客厅里没有人,木眠没有在看电视。


    商澈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切换到卧室的摄像头。


    床铺整整齐齐,摇摇椅上没有人,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两个木眠常待的地方都没有那道粉色身影。


    商澈眉头紧锁,开始翻看之前的监控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跳,直到翻到他和商父出门后监控记录。


    画面里,木眠从他的卧室离开,下了楼,客厅的监控拍到他出了家门,用玻璃当镜子照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向大门口跑去。


    商澈看着屏幕上,粉色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飘起来,脚步雀跃的木眠,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木眠有事瞒着他,却没想到,这个小棉花,是要自己偷跑出去。


    比起生气,商澈的第一反应是担心。


    然后他把画面切到了大门口的监控上,看到了那辆骚包的红色轿车,车窗半开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朝木眠挥了挥。


    ——陆泽铭。


    商澈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


    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木眠这个笨蛋棉花是不可能自己想到要出门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出主意,教唆这个小棉花。


    而那个“有人”,除了陆泽铭,他想不到其他。


    商澈把手机收起来,背靠围栏,闭上眼睛。


    他应该生气的。


    木眠骗了他,说会乖乖在家,说不会乱跑,结果他前脚刚走,木眠后脚就跑了出去。


    或许,他应该打电话质问木眠在哪,应该打电话责怪陆泽铭的行为,但他没有。


    商澈叹了下气,他知道木眠为什么要跑出去,也知道陆泽铭为什么要偷偷让木眠在不告诉他的情况下出门。


    他的生日快到了。


    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笨蛋棉花,在想着怎么给他过生日,送他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商澈睁开眼睛,看着正堂里那些还在谈笑的亲戚们,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聊自己的话题,他攥着手机,忽然觉得场面十分吵闹。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木眠的头像是一个粉色的棉花娃娃——是他自己拍的,棉花娃娃在摇摇椅上晒太阳,头发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眼睛亮得发光。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人类饲主:在家干嘛呢? 】


    发送完,他盯着屏幕,看着对话框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停住,又闪了一下,再次停住。


    反复几次之后,木眠的回复弹了出来。


    【笨蛋棉花:棉在家看电视呢~(贴贴.jpg)】


    棉花娃娃也会骗人,商澈想。


    木眠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在准备礼物,不想破坏那个“惊喜”,那他就假装不知道。


    【人类饲主:嗯,我一个小时后就回家了,等我。 】


    他要提醒一下这个小棉花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天黑前,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又来晚了orz


    澈你真是一点儿都离不开我们棉棉大王


    当然,棉棉大王也心心念念都是你


    澈也好眠szd!


    ps :晋江怎么还不维修


    iOS后台至今卡得不行,也不能回复评论


    连回复键都卡没了


    第87章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在木眠的脸上投下明暗分割的光影。


    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那两个拼豆娃娃,粉色娃娃和蓝色娃娃并排躺在他的掌心里,手牵着手,磁铁吸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膝盖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木眠拿起来,看到了商澈发来的新消息。


    【人类饲主:嗯,我一个小时后就回家了, 等我。 】


    木眠看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不知道回什么便干脆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棉棉大王:贴贴.jpg】


    “怎么了?”陆泽铭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姿势很标准,眼睛直视前方,却一直用余光注意着木眠。


    木眠举起手机给他看, 吐了吐舌头:“人发消息来了, 说他一个小时后回家。”


    陆泽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思量片刻, 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了一眼木眠,又想到那个充满着提醒意味的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似乎又从中看透了什么。


    阿澈这条消息不止是发给木眠看的, 也是发给他看的。


    “放心,”陆泽铭打了个转向灯,在路口调头, 驶上了另一条路,“你一定比他先到家。”


    木眠点了点头,把拼豆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装袋里,拉好密封条,确认它们不会掉出来后才塞进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泽铭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陆泽铭,人不会发现吧?”


    陆泽铭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说了句让木眠大吃一惊的话:“可能他已经发现了。”


    木眠瞬间瞪大了眼睛,金色瞳孔里映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他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攥紧,几乎能感觉到那两个拼豆娃娃隔着布料传来的、微弱的吸引力。


    “什么”木眠声音有些不敢置信的飘忽,“人发现了?”


    陆泽铭看向他,目光带着安抚,缓缓道:“阿澈家里有监控,只要他想看随时都能看,之前他来上学,作为棉花娃娃的你独自在家时,他不就这样天天看你么。”


    “这个假期你们都待在一起,刚好他今天有事外出,通过监控看你的情况,倒也在情理之中。”


    “发现你不在家,自然就会翻监控记录,直到确认你上了我的车,阿澈才会放下心来。”


    陆泽铭一口气解释得明明白白,木眠的嘴巴一张一合,只觉得他分析的十分厉害。


    家里有监控 这件事,木眠都快忘了,他只知道商澈不在家,是一个可以偷偷溜出去的好机会,满脑袋只想着给商澈准备礼物、准备惊喜,却忘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发现。


    但木眠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可惜自己准备的惊喜要没有了。


    他声音透着一股失望:“人知道了棉的惊喜也没了”


    “阿澈确实知道了,”陆泽铭看着一脸沮丧、大失所望的木眠,出声宽慰,“但他不会说。”


    木眠瞬间转过头看着他,金色眼睛眨了眨,满是不解:“为什么?”


    陆泽铭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股了然的意味:“因为阿澈知道你在给他准备礼物。”


    “他想让你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想让你的惊喜还是惊喜,所以他不会问你去哪了,不会说你撒谎了,也不会拆穿你。”


    “他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你在生日那天把礼物送给他。”


    木眠听着这些话,表情呆呆的——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知道了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人类果然是个很复杂的生物。


    木眠十分上道地点点头,嘴角弯了弯:“棉知道了,棉会假装不知道人知道的。”


    “对,”陆泽铭看着木眠,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就是这样。”。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木眠有些无聊地到处乱看,目光落在后座那个巨大的纸袋上。


    “陆泽铭,”他叫了一声,指了指后座上的东西,“你给人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陆泽铭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个纸袋,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他摇了摇头,说:“这是个秘密。”


    是秘密,木眠就更想听了。


    “那是什么呀?”他歪着脑袋,金色眼睛眨了眨,手掌合十在胸前、摆了摆,仿佛在说“拜托拜托,告诉棉吧”。


    陆泽铭不得不承认,没有人会不吃木眠撒娇卖萌这一套。


    “是一件需要你推波助澜,才能让阿澈收下的礼物,”他难得调皮地眨了下眼,“也是阿澈一直都该做的事。”


    需要他?


    木眠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他不自觉地凑过去,身体往陆泽铭的方向倾了倾,眼睛亮晶晶地撒娇:“陆泽铭,你告诉棉嘛,棉不会告诉人的。”


    “虽然我真的很想信任你,但理智告诉我,你是一个漏风的小棉花。”


    陆泽铭拒绝的很坚决,这个小棉花被商澈哄两句就全盘托出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是断然不能再上当了。


    “唉——”木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忧郁。


    陆泽铭竟然不信棉,棉很伤心。


    “好了,别叹气,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车子停稳,陆泽铭摸了摸那颗粉色脑袋,从副驾驶的储物盒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小甜点递给木眠。


    木眠接过来,好奇道:“这是什么?”


    陆泽铭推了推眼镜,语气有点儿像长辈给小辈塞吃的:“棉花糖夹心巧克力,你拿回家吃。”


    “好!”木眠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晚风吹过来,粉色的头发飘起,木眠站在车旁,弯腰看着车窗里的陆泽铭,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笑:“陆泽铭,谢谢你,棉今天好开心。”


    陆泽铭:“好了,知道你给阿澈准备了称心的礼物很开心,快回去吧。”


    “不是哦,”木眠摇了摇头,眼神亮晶晶的,“因为陆泽铭也是很好的人,所以棉才会开心。”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朝陆泽铭挥了挥手,转身扫脸、跑进大门,像一朵飘进了温暖港湾的早樱。


    陆泽铭将车窗升上去,琢磨了半天还是败给了冲动,忍不住给某位置顶的联系人发去消息。


    【木眠真的不能是我弟弟吗? 】


    对方回得很快,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滚。 】


    木眠一回到家就钻进浴室,洗漱完换了身睡衣,营造出一副他一直在家的假象,然后呈“大”字状扑倒在商澈的床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翻了个身,目光看向床头柜上的两个拼豆娃娃,一粉一蓝,手牵着手,磁铁吸在一起,像一个永远不会分开的整体。


    木眠看着它们,开始思考要藏在哪里好,藏在哪里才能不被商澈发现,才能在生日那天给商澈惊喜呢


    他有些苦恼,几乎下意识就要塞进枕头底。


    可忽然,他觉得枕头底也不安全,尽管商澈给他留的字条都好好地“藏”在枕头底,就算换新的床单也没有被弄丢过。


    他想了想,跑到自己房间,翻出一件娃衣——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圆圆的、凸起的苹果图案,上面有着棕色的梗,而那片小小的、绿色的叶片,是一个隐藏的拉链,可以打开圆鼓鼓的苹果。


    是个藏东西的绝妙空间!


    木眠又回到他和商澈一起睡觉的卧室,将床头那里的40厘米棉花娃娃抱进怀里,换上了这件苹果衣,再把两个拼豆娃娃塞了进去。


    他拉上拉链,用手按了按苹果的肚子,苹果外面摸起来很厚实,手感毛茸茸的,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里面被他藏了东西。


    木眠满意地将棉花娃娃放回了自己的房间枕头边,然后钻进被子里,打开投影看电视,等着商澈回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木眠听到了车辆驶进来、又熄火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又关上,商澈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


    木眠把被子向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几缕粉色头发。


    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像是谎言即将被戳破的忐忑,他平复着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露出马脚,要像一个正常的、乖乖的、一直在家看电视的棉花娃娃一样,用最自然的语气说,“人,你回来啦”。


    下一面,门被推开。


    走廊的灯光从商澈的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那件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色的衬衫扣,系得整整齐齐的,商澈原本用发胶固定好的碎发有些散开、搭在额前,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依旧漆黑,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木眠看着他,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商澈现在的样子似乎和刚出门时有些不一样了,他站在炽光灯下,显得整个人线条冷硬、锐利,仿佛充满了攻击性。


    木眠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在发烫。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反应,商澈明明就是商澈,是他每天都能看到的人,是和他一起睡觉、吃饭,最熟悉也最亲近的人。


    可此刻的商澈,却像是一个他陌生的、会让他心跳加速、耳朵发烫、不知道该看哪里的人。


    “人”木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清了下嗓子,声音有些飘忽,“你你回来啦~”


    商澈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走廊的灯光被隔绝在门外,房间里只剩床头那一片暖黄色的灯光——是木眠为了幕布效果而特意留的一盏不刺眼的小灯。


    整个房间忽然被一股莫名的气氛笼罩,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木眠,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嗯,”商澈应了一声,嗓音有些低,隐隐透着丝疲惫,“回来了。”


    木眠从被子里钻出来,凑到他身边嗅了,眉头忽然皱起:“人的味道变了”


    闻言,商澈偏头闻了下衣服上的味道,解释道:“可能是因为喝了一点儿酒,身上沾了酒气。”


    “不好闻。”木眠板着脸,十分严肃地摇了摇头。


    “嗯,”商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下次不喝了。”


    木眠这才满意,他坐起来,靠在床头,金色眼睛看着商澈的一举一动。


    商澈把口袋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明明是很普通的、平常的操作,可不知道为什么木眠的目光就是移不开。


    他总觉得商澈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和平时的感觉不一样。


    随意的、漫不经心的、令人痴迷的。


    商澈站在床尾,伸手解开那条束缚了他许久的领带,随手扔在了床尾的沙发上,然后抬起手臂,开始解袖口的扣子。


    木眠的目光落到了那双熟悉的手上,宽大的手掌苍劲有力,每次都能稳稳地接住他,紧紧地抱着他,手背上的青筋,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没入袖口。


    木眠忽然扑闪起了睫毛,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窗帘,甚至是床头的水杯


    但他的目光总会回到商澈身上,像被异极吸引的磁铁,有着莫名的牵引力。


    商澈解开了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结实的小臂,毫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很清晰,木眠的目光顺着那道线条向上看,肩膀、脖颈,到那个小小的、圆圆的、会随着吞咽动作而上下移动的喉结。


    木眠的耳朵慢慢变红。


    商澈也如他所愿地开始解领口的扣子。


    每解开一颗扣子,衬衫的领口就往两边敞开一些,露出更多的皮肤,更清晰的线条,更多让木眠心跳加速的东西。


    木眠看着那片渐渐裸露的胸膛,觉得似乎有人在他的耳朵旁放了一火,从耳朵烧到脖颈,再从脖颈烧到脸颊,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明明商澈只是穿着衬衫,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皮肤,木眠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为什么?是因为灯光吗?


    是因为商澈今天穿了西装吗?是因为商澈今天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吗?


    还是因为他自己有哪里不一样了?


    忽然,木眠浑身激灵了一下,瞳孔放大。


    商澈解扣子的动作忽然停住,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垂在额前的碎发,落到木眠的脸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似乎带着淡淡的棕,商澈嘴角弯着,弧度不大,眉头微挑,一声轻笑后,他嗓音有些低沉道:


    “原来你喜欢看这个?”——


    作者有话说:上一秒:难得夫妻是少年


    下一秒:棉爱看这个


    太好了两个人都被对方的脸和身体迷住了


    怎么不算生理性喜欢呢


    第88章


    人说棉棉喜欢看这个?


    木眠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呆呆地看向商澈那双黑色眼睛。


    商澈眼底含笑,嘴角微微扬起,衬衫领口半敞开, 露出锁骨与胸膛, 看得木眠眼神都快迷离了, 他直愣愣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嗯喜欢好看”


    说完之后,木眠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整个人仿佛背定住。


    棉的天!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了“喜欢”?


    他承认自己喜欢看商澈脱衣服? !


    木眠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他双手下意识合在一起搓了搓,扣着自己的手指、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商澈显然也被这句坦诚的‘喜欢’惊到了,他手掌握拳、侧过脸咳了一声, 把领口拢了拢, 遮住了那片露出来的肌肤。


    “我去洗澡。”他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又低又哑, 像是掩饰, 又像是逃避, 快步走向浴室。


    商澈没敢把目光投向木眠, 但擦身而过时, 木眠还是注意到了他红透的耳尖。


    浴室的门关上了。


    淋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哗啦啦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想将房间内的气氛与情绪洗刷干净。


    木眠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眼睛盯着那扇上了锁浴室门。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猛地把被子拉过来,蒙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小心翼翼的抓狂声:“唔啊啊啊啊——”


    他刚才究竟在说什么呀!


    他竟然傻傻地承认自己喜欢看商澈脱衣服。


    商澈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很奇怪吗?


    还是会觉得他是一个不正常的、有问题的、需要被送去看医生的、棉花娃娃变成的人吗?


    木眠把被子拉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颗软绵绵的棉花球,在床上小幅度地扑腾。


    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后,他慢慢地探出头,露出一双眼睛,看向那道模糊的玻璃门。


    水声还在继续,商澈还在洗澡。


    他转过头,看着枕头旁边那个棉花娃娃,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苹果口袋。


    布料下的手感不太明显,但按下去的时候带着丝丝阻力,木眠感觉到那对拼豆在他指尖的力道下似乎分离了片刻,又因为他收回的手而重新吸到一起。


    两片小小的磁铁,都有着绝对的吸引力,拼命地想要靠近彼此。


    还挺像他和商澈的。


    木眠下意识笑了笑,突然又浑身一震:他怎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念头?


    他皱着眉头、显然有些困惑地摸向自己的心口,怎么一想到商澈,他的心跳就有些不正常


    木眠缓缓躺下、闭上眼睛,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


    可这却让商澈的身影更加肆无忌惮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商澈解扣子的手指,露出来的手臂和青筋,温热有韧劲的胸膛


    还有和他一样通红的耳朵。


    他忽然想起,商澈走向浴室的时,步伐是快的,呼吸是乱的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人很急吗?


    木眠正想得出神,浴室门却悄然打开。


    商澈从里面走出来,一丝不苟地穿着睡衣,头发已经吹干,抬脚站到床边时,他明显顿了一下,垂眸看向木眠。


    木眠往一旁挪了挪,把属于商澈的位置让出来。


    商澈没有说话,默默换了卧室里的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晕洒在房间里的一角,将两个人的轮廓都染成了暖色,他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木眠残留的体温瞬间包裹住他,商澈有些僵硬地不敢动弹。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木眠侧过身去,面朝着商澈的方向,却闭着眼睛,眼球动来动去。


    他不敢睁眼,害怕自己一睁眼,看到商澈的脸,就会想起刚才的事情。


    商澈的呼吸声很轻,像是在克制,木眠小声地叫着他:“人”


    “嗯。”


    “棉今天在家看电视了。”


    商澈沉默了一瞬,回答道:“嗯,知道了。”


    木眠的嘴角弯了弯,人果然和陆泽铭说的一样,不会拆穿他。


    他往商澈身边凑了凑,用脑袋在商澈的手臂上轻轻撞了两下,像是在打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懂的暗号。


    商澈熟练地将敞开自己臂弯,让木眠枕在他的手臂上,又将被子盖好。


    木眠嘴角弯了弯,又叫了一声:“人”


    “棉好想你。”


    木眠等了几秒,才听到一声又低又轻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我知道。”


    “快睡吧。”


    发出声音的人将他揽进怀里


    木眠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清醒的人了,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因为不想睡。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房间里安安静静,仿佛能听见商澈又轻又缓的呼吸声。


    商澈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自然平直,他睡着时看起来也很好看,眉宇间那些平时显得有些冷淡的棱角都变得柔和起来。


    木眠蹑手蹑脚地翻了个身,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吵醒商澈。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一下眼睛。


    木眠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用被子遮住光,只露出一小截屏幕,上面显示着——[ 23 : 55 ]。


    现在他不能睡,商澈也不能醒。


    他在等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变成零,等日期从一月十四号跳到十五号。


    五分钟后,他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商澈说“生日快乐”的人类了。


    木眠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等待倒计时结束,他侧过头,看着商澈的睡脸,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明明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棉花娃娃,现在他竟然会和人类躺在一张床上,等着给他过生日


    掌心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猛地低头看屏幕——[ 00 : 00 ],日期也变成了一月十五。  !人的生日到了!


    木眠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凑到商澈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商澈脸上的绒毛,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商澈的脸颊。


    商澈睫毛轻颤,眉头微微皱了皱。


    “人,”木眠又戳了一下,低声叫着他,“醒醒”


    商澈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抬手将他抱进怀里,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干涩,语气却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木眠愣了一下,把下巴搁在商澈的肩膀上,嘴巴凑到商澈的耳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人,生日快乐。”


    商澈身体僵住。


    他猛地睁开眼,被灯光一晃,漆黑的眸子眯起,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和木眠贴着脸颊,他微微侧开,声音有些还未睡醒的哑:“几点了?”


    “零点了,”木眠眼睛里闪着光,“人,你成年了。”


    “生日快乐。”


    “棉是不是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的人?”


    “谢谢,我听到了,”商澈微微起身,看着木眠那双亮得惊人的金色眼睛,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认栽道,“是,你永远是第一个。”


    “嘿嘿~”木眠甜甜地笑了一下,他现在一丝睡意都没有,兴奋地爬起来,“人,你等一下,棉有礼物要给你!”


    木眠把床头那个棉花娃娃抱过来,跪坐在床上,递给商澈。


    商澈靠在床头,接过那个棉花娃娃,看了看木眠,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这个可以打开”木眠指了指苹果口袋,“礼物在里面。”


    商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了好几天,终于可以看到木眠给他准备的惊喜了。


    闻言,他轻轻拉开苹果口袋的拉链,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然后捏着两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出来了。


    自封袋里,两个拼豆娃娃手牵着手,一蓝一粉,粉色很明显是木眠的模样,所以蓝色的这个是他吗?


    商澈忽然笑了一下,拼豆娃娃——还真像是木眠会送出来的礼物。


    和这个小棉花一样的可爱。


    木眠跪坐在他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商澈的脸,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在等待商澈说话,说一句喜欢他的礼物。


    可商澈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地用指腹摩挲着。


    木眠便有些着急,他往前挪了挪,膝盖碰到商澈的大腿,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的、怕被拒绝的怯意:“ 人,你不喜欢吗?”


    商澈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夜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点点薄粉色的光。


    他说:“没有不喜欢。”


    木眠心里一松,笑容随着而起,冲他仰了仰脑袋:“那人觉得可爱吗?”


    “嗯,”商澈静静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木眠的侧脸,描摹着那道轮廓,“很可爱,我很喜欢。”


    “人喜欢就好!”木眠眼睛一亮,“人快挂上试试!”


    笨蛋棉花。


    商澈宠溺地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道。


    然后他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将手机壳取下来,不用木眠开口就自觉拿起了那个粉的的拼豆娃娃,挂了上去。


    “你的手机呢?”他问。


    木眠眨巴着眼睛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商澈又把那个蓝色的拼豆娃娃挂到了木眠的手机上,递了回去,说:“好了。”


    木眠止不住惊呼:“你怎么知道棉是这个意思?”


    商澈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明明是在吐槽,语气却无比温柔:“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笨蛋棉花。”


    木眠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把自己的手机和商澈的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咔哒”一声吸住了,代表着两个人的拼豆娃娃就牵起了手。


    他笑意盈盈地看向商澈,商澈又看回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有些蠢蠢欲动。


    木眠叫了一声:“人。”


    “嗯。”商澈应道。


    “你把手伸出来。”


    商澈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此刻,他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落入他的掌心。


    下一秒,木眠就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商澈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直到两个人的手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一个人的手心传到另一个人的手心。


    “噗通、噗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突然放大。


    两个人交握的手,像盘踞着的树根,紧得分不出你我。


    木眠嘴角弯弯的,眼睛透亮,用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语气祝贺道:“人,生日快乐,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商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移到木眠的脸上,像是害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用力握紧了那只比他小一号的手,指节扣着指节,密不可分。


    木眠猝不及防被拥入怀中,两人十指交缠的手顺着商澈的力道反扣在他的腰背上,整个人止不住地向上仰,这个姿势反倒生出了一丝虔诚般的、奉献的意味。


    商澈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带着重重的渴望:“说好了,一直陪着我。”——


    作者有话说:澈成年啦


    澈眠两个人的生日都出来啦


    1.15和6.1


    眠啊,你就这样乱撩吧


    第89章


    木眠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闭上眼睛,感受着商澈的温度,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柑橘香,听着浅浅的呼吸声,仿佛一颗被埋进温暖土壤里的种子,慢慢地发芽。


    然后, 他就被一阵混乱又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闷闷的脚步声,模糊的交谈声,还有似有若无的切菜声,从楼下飘上来,落在他的耳朵里, 变成了一种模模糊糊的、分辨不清的噪音。


    木眠皱了一下眉, 并不想醒。


    他被吵醒,浑身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儿,眼皮粘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身体往那处温暖的地方拱了拱,立刻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住。


    木眠逃避似地把脸埋了进去,用脸颊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安心地蜷缩起来、依偎着。


    他的手臂环着商澈的腰,腿也搭商澈的腿上,整个人像一条没有骨头的八爪鱼,紧紧地用触手把人缠住,透着股“棉不会放手”的意味。


    被木眠枕在脑袋下的手臂微动,一只手缓缓覆上了他的后脑勺。


    修长有力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揉了揉,力道不重不轻, 刚好能把他的睡意揉得更浓,然后,顺势捂住了他的耳朵,把那些从楼下飘上来的嘈杂声音隔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商澈也没睁眼,另一只手下意识在木眠背上拍了拍,节奏很慢,力道很轻,仿佛在哄他继续睡。


    哄着哄着,木眠的意识反而清醒了些,但他不想起来,只想就这样躺着,被商澈抱在怀里哄睡,待在这个温馨的、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不出去。


    木眠无意识地撒着娇,在商澈的身上胡乱摸索,他只是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得更深一些,让他和商澈贴得更紧一些,想把自己和商澈之间的距离缩到最小。


    明明是想将商澈抱得更紧些,木眠却因为一直觉得不够紧而用手指一下一下抓向商澈的后背,两条腿也似乎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一会儿用膝盖在商澈的大腿上蹭来蹭去,一会儿又用脚在商澈的小腿上勾来勾去,整个人像一条在锅里胡乱扑腾的鱼,翻来覆去地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他像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契合的位置般,把自己往前一送,忽然腰腹上被什么东西杵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嗯?


    什么东西硌到了棉了?


    木眠刚要从喉间发出一声疑惑,就感觉到与他紧贴的身体猛地僵住,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止不住要颤抖。


    帮他捂耳朵、拍他背的手瞬间停了下来,一左一右地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足够将木眠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


    他被商澈从怀里扯了下来,被子迅速地掀开、落下,又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木眠被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寿司卷,被子的边缘被压在他的身体下面,眼睛也被蒙住,他动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开,手脚都被束缚住,只有脑袋还能自由转动。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才将那块遮挡视线的被子甩开,金色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视线里是一团模糊的、高大的影子。


    木眠反复眨了几次眼睛,视野才慢慢变清晰——商澈站在床边,背对着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死死紧握。


    商澈的背影很好看,肩膀很宽,腰很窄,背肌的形状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看到,他的头发有些乱,动作也有些僵硬,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看起来魂不守舍。


    “人”木眠疑惑又含糊不清地叫了他一声。


    商澈瞬间激灵了一下,像一只突然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他的动作很快,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


    “ 你醒醒,”商澈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过来,有些哑,有些低,带着一种木眠从来没有听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紧绷,“起来洗漱,下楼。”


    浴室的门砰然关上,水声从里面穿出来。


    木眠躺在被子里,还是那副寿司卷的模样,他侧过脑袋,盯着浴室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在商澈怀里找位置,突然被什么东西杵了一下,然后商澈就不抱他了,把他塞进被子里就跑了,连声音都变成了陌生的调子,不止低和哑,还有一些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东西


    被子的边缘被木眠压得太紧了,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手臂从里面抽出来,挣扎着爬起来。


    他像一只破茧的蝴蝶,动作笨拙又急切,挣扎不得要领的时候,反而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蚕蛹”里完全挣脱出来。


    木眠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歪向一边,领口大得露出了一小片肩膀与锁骨,因为消耗而小口小口喘着气,一副被摧残的模样。


    他看了看浴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被子里的下半身,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是什么情况?


    木眠决定等商澈出来问问他,结果等了好半天,连自己身体那种奇怪的现象消失了,商澈都没从浴室出来。


    人怎么又在大早上洗澡,还洗那么久


    算了,不等了。


    木眠踩着拖鞋去了隔壁房间,等洗漱完他又站在衣橱前犯难。


    今天是商澈的生日,他想穿得好看一些,最好是能让商澈看到他就开心的那种好看。


    看着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木眠手指在衣架之间划过来划过去,最后停在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衫上——是之前和商父逛街时,商澈一眼看中、二话不说就要给他买的那件。


    就是这件了!


    木眠换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他粉发金眸,穿着一件浅绿色衬衫与白色休闲裤,衬衫的领口做着敞开的假领子,绣了三颗彩色的纽扣,显得他更加白皙灵动。


    挺好看的,木眠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出房间,就和同样踏出房门的商澈撞了个正着。


    商澈看起来刚从浴室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没有吹干,有些湿漉漉的,偶尔会有水珠沿着侧颈没入衣领。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脸不红心不跳,表情也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但木眠注意到商澈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总之不太敢往他这边看。


    人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


    “人~”木眠叫了商澈一声,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商澈的手有些凉,大概是刚洗过手,还没有完全擦干,指尖带着一丝水汽。


    木眠的手指穿过商澈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直到两个人的手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他才抬起头,看着商澈,嘴角 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像阳光一样明媚的笑,说:“人,早上好呀~”


    商澈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早。”


    木眠贴了过来,靠近了才发现,商澈不止手是冷的,连身上都透着股冷冽的气息,他有些担忧道:“人,你怎么那么凉,是生病了吗?”


    “ 没有,”商澈哑声了一瞬,赶在木眠继续开口询问前,抢先道,“下楼看看什么情况吧。”


    嘈杂声到现在还未停止,木眠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问:“人,今天家里会来很多人吗?”


    商澈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木眠的指缝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木眠的晃动,又像是情不自禁地摩挲。


    “不会,”他说,“我不喜欢吵闹,成人礼前几天在本家已经办过了,今天就是让陆泽铭来家里一起吃个饭。”


    木眠点了点头,陆泽铭也来,他就可以知道陆泽铭究竟给人准备了什么礼物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下楼梯,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木眠听出了这两个人是谁,他附到商澈耳边,说:“人,陆泽铭来啦。”


    “嗯。”商澈应了一声。


    木眠和商澈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陆泽铭和商父正坐在茶几两侧下棋,棋盘是木质的,上面画着横横竖竖的线条,被框起来的格子上摆放着黑白两色的立体棋子。


    陆泽铭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推了下眼镜,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走下一步。


    商父坐在他对面,袖口挽到了小臂,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往后仰,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个得意洋洋的弧度,生死从容,看起来像只老狐狸。


    听到脚步声,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哟,寿星终于睡醒了,”陆泽铭抬眼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个人,语气调侃,“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商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木眠倒是十分流畅地在地毯上坐下,顺势把商澈也拉了下来。


    他说:“陆泽铭,你来得好早呀~”


    陆泽铭对木眠勾了勾唇,故意道:“因为想见你呀。”


    商澈的目光不出所料地看了过来。


    陆泽铭权当看不见,他伸手揉了揉木眠的脑袋:“怎么感觉,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木眠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是吗?棉没有量过,不知道。”


    “确实高了一点,”商父的声音笃定,“刚才站在阿澈身边的时候,差距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木眠兴奋了一下,开启美好的幻想:“那棉会不会有一天比人长得还高?!”


    “不可能,你死心吧。”商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木眠捂着自己的脑袋,扭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门半开着,好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在走来走去,洗菜、切菜,动作利落又熟练,他转过头,看着商父,金色眼睛里满是好奇:“叔叔,厨房里怎么有那么多不认识的人?”


    商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厨房,嘴角弯了弯,解释道:“那是来家里做饭的厨师们,今天阿澈生日,怎么说也要请个专业团队,做顿大餐。”


    木眠的眼睛更亮了——大餐,厨师,专业团队。


    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他看着商澈,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兴奋,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带着雀跃的“哇~” 。


    商澈看着他那副“有美食!棉爱吃!”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笑道:“某个贪吃鬼有口福了。”


    木眠十分不满地用抗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商澈和木眠坐下后,陆泽铭就被从商父对面的位置挤到了商父身边,他盘着腿,单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商澈随意拿出来看时间的手机上——原本光秃秃的手机此刻缀着一个十分显眼的粉色挂件。


    陆泽铭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一副想控制表情却又控制不住地模样,他侧过脸,看了商父一眼。


    商父显然也看到那个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做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仔细斟酌的拼豆娃娃,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与陆泽铭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木眠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他看着陆泽铭,又看着商父,金色眼睛里满是困惑,还以为自己脸上沾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照了照,那个蓝色的拼豆娃娃在空中摇摇晃晃,像是在和在座的人打招呼。


    商父和陆泽铭笑得更甚了,木眠不解地揪了揪商澈的衣袖求助,问:“人,他们在笑什么啊?”


    木眠顺手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和商澈的手机挨在一起,“咔哒”轻轻一声,两个拼豆娃娃牵起了手。


    “ 没什么,可能我过生日他们开心吧。”商澈忍不住咳了一声,示意两个人收敛一些。


    陆泽铭摇了摇头,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收起来,但嘴角还是弯着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商父比他控制得好一些,就是眼角的皱纹笑开了,半天都没恢复。


    木眠看了他们几秒,没有看出什么名堂,索性就不看了,他低下头,从茶几下摸出一盒飞行棋,眼神亮晶晶地,期盼地看着他们:“我们玩飞行棋吧!”


    商父和陆泽铭的目光落在商澈身上,陆泽铭双手一摊:“今天寿星最大,要看寿星的意见。”


    商父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寿星说了算。”


    木眠听到“寿星最大”这四个字,立刻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商澈。


    他眼神里写满了期待,一丝光芒从瞳孔发散,将整张脸都照得亮堂堂的,腮帮微微鼓着,双手搓了搓,一副“人快同意吧,棉想玩!”的表情。


    商澈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那双金色眼睛太亮了,亮到像两颗小太阳,烤得他脸热、耳朵热、整个人都在升温。


    他把目光从木眠脸上移开,落在棋盘上,拿起那颗红色的棋子,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了:“行,你想玩就玩。”


    木眠高兴得差点从地毯上弹起来,他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把棋盘铺在茶几上,将棋子一颗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各自颜色的起点上。


    红色棋子给了商澈,黄色棋子推到了陆泽铭面前,绿色被商父拿走,最后刚好剩下了蓝色。


    四个人开始掷骰子。


    大概是寿星的运气加成,第一圈掷骰子,只有商澈的棋子起飞成功。


    木眠还笑嘻嘻地说商澈运气好,可等大家都有一颗棋子起飞成功后,他依旧在起点没动时,木眠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棉怎么还不能起飞啊——”木眠看着棋盘上新掷出来的5 ,忍不住仰头感叹了一下,“就差一点——”


    商澈扶住他的后脑,揉了一下,安慰道:“好了,下次肯定可以的。”


    木眠决定相信商澈一次。


    结果下一轮他真的掷出来一个6,蓝色棋子终于如愿起飞,木眠激动地抱了一下商澈:“人,你看!棉真的可以了!”


    商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没敢看另外两个人的表情。


    接下来,木眠虽然起飞的晚,但前进起来却稳稳当当,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惩罚卡和陷阱地他一个都没碰到。


    眼见着还差四步这颗蓝色棋子就可以到达终点,木眠高兴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然后——商澈就冻住了他的棋子。


    “啊——”木眠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金色眼睛,看着商澈,控诉他的恶行,“人,你怎么能冻棉的棋子!”


    商澈看着他,一侧嘴角勾起,带着丝丝故意的意味在,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木眠的抱怨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看着商澈嘴角那个小小的、坏坏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弧度,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又要加速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挡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在心里对自己说:棉不生气,棉真的不生气,棉一点儿都不生气,棉只是心跳有点快。


    骰子又在棋盘上滚了起来。


    陆泽铭连掷了两个六,他的棋子像坐了火箭一样,一路飞到了蓝色棋子的后格,顺便获得了一次抽取技能卡的机会。


    他拿起那张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把卡片翻过来,展示给所有人看,上面写着一行字:除自己外,所有玩家的棋子后退三格。


    木眠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颗距离胜利只差四步之遥的棋子,又抬头看着陆泽铭那张卡片上的内容脸,不敢置信地发出一声“悲鸣”:“棉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


    陆泽铭只是推了推眼镜,笑着不说话。


    木眠可怜巴巴地转过头,看向商澈,金色眼睛里满是委屈,他嘴唇一瘪,脑袋垂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棉好可怜,棉好委屈,棉需要安慰”的气息。


    商澈摸了摸他的头,看向陆泽铭,琢磨道:“棋子已经冻住,就不能再后退了。”


    商父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耍赖”。


    陆泽铭读懂了那个眼神,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嗓音带着一丝揶揄:“行行行,寿星最大,寿星说什么就是什么。”


    “被冻住的棋子不用后退,满意了吧?”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看着商澈。


    商澈已经把目光移回了棋盘上,拿起骰子,若无其事地掷了一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木眠看到了他耳朵尖上那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红。


    木眠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用手轻轻戳了戳自己那颗被“赦免”的蓝色棋子,像是在说“你看,有人护着你呢”。


    游戏继续。


    木眠的运气似乎越来越好,他的棋子一颗接一颗到达终点,让他忍不住得意了一下。


    商澈注意到,木眠从来没有对他用过技能卡,一次都没有。


    木眠的手里攒了三张技能卡,一张可以让任意一个玩家的棋子后退五格,一张可以让任意一个玩家的棋子被冻住两轮,一张可以直接将自己的棋子向前移动三格。


    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对商澈使用这些技能卡,商澈的棋子好几次都挡在他的前面,只要冻住商澈或者让商澈后退,他就可以超过他、领先他、赢他。


    但木眠没有,他把那些技能卡全部用在了陆泽铭和商父身上。


    陆泽铭被冻住了两次,后退了三次,整个人从领先变成了垫底,最后都无奈地摇着头,说:“木眠,你不可以这样厚此薄彼。”


    商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被木眠的技能卡害得后退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在离终点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被拖回去。


    商父倒是没有抱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偏心。”


    木眠的脸微微一红,他拎起商澈的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棉就是偏心,棉就对人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泽铭和商父都被他这句直言不讳的话,搞得忍俊不禁。


    商澈却没有笑,他喉咙有些干涩,像是被木眠的话惊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明显亮了起来,瞳孔微微放大,耳朵一直红到耳根。


    木眠放下商澈的手臂,顺手牵住,然后拿起骰子,掷了一个6。


    “!!!”


    一个6刚好能让他的最后一颗棋子稳稳地落在终点格上。


    木眠把所有棋子都送到了终点。


    “棉赢啦!”木眠把双手举过头顶,像一只展翅飞翔的小鸟,整个人都在发光,金色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得意,他转过头看着商澈,一脸炫耀,“人,是不是很厉害!”


    那张带着灿烂笑意的脸蛋就这样撞进了商澈的眼眶,他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厉害,棉棉大王最厉害。”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四个人同时看过去。


    “可能是我订的蛋糕到了,”商父说着就要起来,“我去开门,你们先玩。”


    木眠听到“蛋糕”两个字,眼睛亮了起来,他动作迅速地站起来,往门口跑:“棉去开,棉去拿蛋糕!”


    商父看着他这副自告奋勇的模样,笑道:“行,你去。”


    木眠三两步跑过去,握住把手,转动,拉开。


    阳光扑面而来,站在门口逆着光的人一手拎着刚才从外卖员手里抢来的蛋糕,一手抱着上面系着蝴蝶结的礼物盒,兴冲冲地开口:“ Surprise !生日快乐呀,小舅舅——”


    结果,那人嘴角的笑容在看到木眠时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木眠和他对视了一秒,也在这是认出了他——人的小外甥,商言。


    商言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般,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粉色头发、金色眼睛、穿着浅绿色衬衫和白色休闲裤的少年,看着那张他见过的、能看出熟悉轮廓的脸蛋,嘴唇微微颤抖。


    木眠咧开嘴,表情有些尴尬。


    商言见过人类幼崽时的他,但好像是第一次见到现在的他


    他刚想扭过头叫商澈过了,就听到面前人哆哆嗦嗦的说话。


    “你你是”商言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和吸气,“小木眠?”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金色眼睛眨了眨,嘴角弯弯的,露出一个他见过的,可爱又乖巧的笑——


    作者有话说:眠的生理卫生课要提上课程了


    xql就这样互相偏心吧


    ps:给小外甥一个小小的震撼


    pps :这个夏又带着新封面来了


    第90章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将木眠的粉色头发照得几乎透明,像是在发光一般,他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歪着脑袋看向叫他名字的人,开口道:“是棉呀~”


    商言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他怀里抱着的礼物险些脱手,被他一把捞了回来,金色的丝带垂在空中,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彰显着他的慌张。


    木眠觉得商言的眼睛瞪得都快要掉出来了,像活见鬼般看着自己。


    虽然他是长大了不少,但和之前的样子也没有太大变化呀,不至于把商言吓成这样吧


    毕竟陆泽铭和商叔叔都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木眠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看向商言,轻声询问:“商言,你还好吗?”


    商言的嘴巴张了又张,目光从木眠的脸上逐渐下移,身躯、长腿,上上下下来回确认了好几遍,他咽了咽唾沫,嗓音干涩:“木木眠,你怎么长那么大了?”


    这该怎么解释呢?


    也不知道商言能不能接受。


    木眠想了想,严肃地板着一张脸,语气认真,一边点头一边道:“棉,确实长得比较快。”


    他踮了踮脚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抬手和商言比划着,企图证明他和商言一样高。


    商言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坐下来静静地思考一下人生,他扶着门框,手指用力,掌心都被磨红,轻微的刺痛告诉他,眼前这一切都不是梦。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地靠近,带着熟悉的味道,几乎贴上木眠的后背,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接过了商言手里那个摇摇欲坠的蛋糕盒。


    木眠和商言同时看过去,齐齐出声,一个兴奋,一个恐慌:


    “人!”


    “小舅舅!”


    “嗯。”商澈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木眠的脑袋。


    商言抬起头,看着他此刻发着光,犹如救世主般的小舅舅。


    商澈站在木眠身后,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棕色的休闲裤,看起来懒散随意,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一只手拎着蛋糕盒,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木眠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拢,半揽不揽地将人圈在怀里,动作看着十分随意,透着股没来由的亲密。


    “进来说话,别站门口。”商澈仿佛没看见小外甥眼里的求助般,随口丢下一句,就揽着木眠的肩膀转身往客厅走了。


    木眠被他带着走,脚步轻快,回头看了商言一眼,示意他快来。


    商言站在门口,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片刻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抱着礼物、呆呆地换好鞋,跟在两个人身后走进客厅。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在梦游,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直到他看见客厅里的商父和陆泽铭。


    因为木眠和商澈的接连离去,飞行棋被迫暂停,商父和陆泽铭一个端着茶杯,一个抛着棋子,听到脚步声,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哟,言言来了,”商父嘴角弯了弯,目光看向一脸呆滞的商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商言下意识叫着人,走过去。


    陆泽铭也朝商言挥了挥手,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笑着说:“好久不见啊,小外甥。”


    商言回过神来,愤然开口:“我才不是你的小外甥!”


    陆泽铭耸了耸肩。


    商言弱小又无助地把礼物放好,在商父和商澈之间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好处在一个非常对称的中心位上,左边是商父和陆泽铭,右边是商澈和木眠。


    他的眼睛在四个人之间看了看。


    木眠双手捧着脸颊,手肘撑在茶几上,嘴里吃着商澈剥好喂来的沃柑,也抬头看向商言,和他大眼瞪小眼。


    商言:“”


    木眠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晶莹剔透的金色琥珀,里面映着商言强迫自己镇定却又恍惚的身影。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好几秒。


    商言张了张嘴,他想说的话太多,想问的问题也太多,多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争先恐后地想要飞出来,翅膀扑棱扑棱地响,但没有一只能找到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凑到商澈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商澈,你给我解释一下。”


    商澈正在慢条斯理地帮木眠将沃柑上的橘络去除,听到商言的话,他动作没停,轻飘飘道:“解释什么?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商言觉得天都要塌了:什么叫就是他看到的这样? !


    木眠可是从一个只有几岁的人类幼崽突然长成了这样!


    他怎么看?他看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商言撞了撞商澈的肩膀,用手比划了一下,声音依旧压的很低:“我上次来的时候,他才那么大”


    “你觉得正常人类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长大十几岁的样子吗?”


    “上次我就知道木眠的来历成迷,你说合适的时候会告诉我,现在这个时机还不合适吗?!”


    商澈还没回答,一只手就拍上了他的肩膀,商言侧过头,商父又安慰似地拍了几下,目光温和又不容置喙:“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晚点儿再讨论。”


    厨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锅铲碰撞和厨师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岛台上也有人正在忙碌地切菜,时不时地走来走去。


    商言也知道现在不是继续追问的时候,他点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木眠。


    木眠见他看着自己,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歪着脑袋、眨巴眼睛,轻声说:“别怕,棉不是坏人。”


    “ ”


    看着那张萌萌的、天真无辜的笑脸,商言倒也没想过木眠会是什么坏人,他就是对木眠这个开火箭般的成长速度表示震惊,并对自己被隐瞒事实而感到气愤。


    在座五个人,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凭什么陆泽铭一个不姓商的人都能知道,他却不知道。


    过分。


    商言眼神幽怨地在商澈和陆泽铭之间来回打量。


    木眠有模有样地学着他,随即被商澈捂了下眼睛,转过脸。


    商澈:“你别学他乱看。”


    “嗯嗯嗯,”木眠趴在茶几上,正对着商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抓住商澈的手放到自己脸上,金色的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棉只看人。”


    “别闹。”商澈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商言瞳孔地震,惊讶地将目光投向商父和陆泽铭,却只看到他们俩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不是?


    这不对吧?


    没一会儿,厨房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菜单,走到商父面前,微微弯了弯腰,语气礼貌又专业:“商先生,菜品已经全部做好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吗?”


    商父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了,谢谢你们,今天辛苦了。”


    厨师笑了笑,朝身后的同事们招了招手,那些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白色高帽的人便鱼贯而出,将自己带来的刀具和厨余垃圾一并带走。


    大门开了又关,这下家里就只剩自己人了。


    木眠坐在地毯上,把下巴搁在茶几的边沿上,金色眼睛看着那些摆在餐桌上的菜。


    他这个姿势看不太清楚那些菜的具体样子,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鼻子却要比眼睛灵敏得多,闻到了好多好多的香味,香辣的,酸甜的


    “咕——”


    木眠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商澈感受到袖口处轻轻拉扯的力道,说:“吃饭吧,我饿了。”


    商父才沙发上站起来,率先走过去:“吃饭吃饭,孩子们都别拘束。”


    木眠立刻从地毯上弹起来,动作迅速地跑向餐桌,商澈紧随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好吃!”木眠含含糊糊地说,他腮帮鼓鼓囊囊的,嘴角沾着酱汁,看起来像一只偷吃了蜂蜜的小熊。


    商言坐在对面,看着吃到好吃的就高兴地不行的木眠,又看着坐在旁边帮他布菜的商澈,忽然想起上次他们一起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他就觉得商澈给足了木眠温柔和耐心,不过那时候木眠还是个不会自己吃饭的人类幼崽。


    现在他觉得那种温柔和耐心之上,又增加了一样新的东西——喜欢。


    商言此刻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他们都见怪不怪的。


    原来如此……


    饭过半程,商父举起杯子,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几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最后停在了商澈脸上:“今天是阿澈十八岁的生日,让我们一起祝寿星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木眠第一个喊出来,声音清亮,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陆泽铭和商言也跟着说了“生日快乐”,声音叠在一起,高低错落。


    商澈嘴角弯了一下,矜持地点了点头:“谢谢。”


    商父放下杯子,走到客厅的角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深棕色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边角包着黄铜,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把盒子放在商澈面前,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的东西。


    “这是给你的礼物,”商父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妈妈留下来的画。”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安静了,木眠看了看那个深棕色的盒子,又看向商澈,没有说话。


    商澈的手指搭在盒盖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一幅画。


    画不大,大概A4纸的尺寸,装在木框里,玻璃被擦得一尘不染,能清晰地看到画上的每一个细节。


    木眠看过去——


    紫藤萝爬满秋千架,紫色的花一串一串地垂下来,从深到浅,仿佛被风吹动般微微倾斜,白色的秋千椅上坐着一个仰脸笑的模糊少年,扬起的秋千将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勾勒出少年长大后的身形。


    商澈静静地看着画,没有说话。


    木眠距离商澈太近,他能看到商澈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又轻又快,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商父的声音从传来:“这副画辗转到过好几个收藏家手里,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好在最后这位买家听说是我要给儿子的礼物,忍痛割爱转给了我。”


    商澈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木框的边缘上慢慢滑过,指尖能感觉到木头被岁月打磨后的温润质感。


    被时光浸润过物件,总会带着特殊的温度与情感。


    商澈难免想起母亲画这副画时的场景,他克制地呼吸着,眼眶却止不住地微微发烫。


    木眠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找到了商澈的手,握住。


    商澈的手有些凉,掌心还带着些许潮意,不知道是汗还是水。


    木眠也不嫌弃,手指穿过商澈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拇指在商澈的手面上摩挲着,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和他说“棉在这里”。


    随即,就被那只宽大的手死死扣住,紧得他指缝都有些发疼——


    作者有话说:知情人士又+1【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