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过稿
“我是埃莉诺·班尼特, 《AHMM》的副编辑。”
直到坐下来,埃莉诺仍有些不敢相信,手在空中摆动着, 似乎在寻找措辞:“Uh……抱歉,我总是很难分清亚洲人的年龄, 想问一下,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杨乐怡回答,她前几天刚满十三岁。
“噢~”埃莉诺一脸吃惊,“你真的只有十三岁?”
“我看起来不像?”
埃莉诺摇头,虽然在她看来, 亚洲人除非脸上有皱纹,否则在她看来都像十几岁。但杨乐怡脸上还有婴儿肥, 能看出年纪是真的不大。
但她是真没想到, 杨乐怡只有十三岁。
能写出《伊利湖杀人事件》的作者, 竟然才十三岁!
是,能看出作者文笔有些青涩, 但这个故事可不青涩, 剧情非常流畅, 逻辑也不错, 反转更是亮眼。
她一直以为, 杨乐怡就算是新人,也至少有十七八,甚至二十多岁,人应该很聪明, 学历很不错。
虽然没有正式发表过文章,但私下应该有一些写作经验。
可十三岁也太小了!
但从另一角度想,年纪小并不是坏事, 这意味着她天赋更高,更有可能成为明日之星。
埃莉诺诚实说道:“你看起来确实不大,但你写的故事,让我以为你是个成年人。”
“《AHMM》会因为我未成年,拒绝我的稿件吗?”
“当然不会!”埃莉诺毫不犹豫道,“你的故事我很喜欢,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说服其他人,将这个故事刊载出来。”
已经被无理由退过一次稿,杨乐怡自然能想到“但”后面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她没有多问,只笑着说:“谢谢。”
说话间,咖啡厅服务员过来,埃莉诺要了杯咖啡,又问杨乐怡吃不吃甜品。
杨乐怡摇头,她很受不了美国的甜品。
太甜了,吃着很容易腻。
更重要的是,每次吃,她都很为自己的胰岛担忧。
因为美国人喜欢放致死量的糖,杨乐怡现在都不在学校吃午餐了。
原本因为学校午餐价格便宜,有主菜(披萨、炸牛排)、主食(土豆泥、罐装桃子、梨子)、甜品(果冻、补丁、蛋糕),加半品牛奶,也才四十到五十美分。
刚穿来时,杨乐怡都是在学校吃午餐,中餐不好携带,更重要的是学校没地方热,如果带西餐,自己做,食物没这么多也要这么多钱,还是吃食堂更划得来。
但吃了一段时间后,杨乐怡实在扛不住。
甜品放糖就算了,主食如果是罐头,里面糖浆也甜得发腻,碰上饮料是果汁,不用想,这一顿糖分肯定要炸。
经济宽裕后,杨乐怡就开始自己做三明治或者沙拉带到学校。
偶尔嘴馋想吃甜的,她就去唐人街买糕点,价格便宜不说,糖也搁得少。
埃莉诺有点惊讶,她觉得十几岁的小姑娘应该都爱吃甜品。可想到杨乐怡能写出《伊利湖杀人事件》,又觉得她本来就该有个性,不爱吃也正常。
咖啡和甜品上来,埃莉诺继续说正事:“因为你写的是长篇,所以我想看看后面的稿子,这会关系到我推荐这个故事的力度。”
埃莉诺刚坐下,就递了张名片给杨乐怡证明身份。
名片不难伪造,但杨乐怡不会认为,埃莉诺大费周章地约她见面是为了骗稿。当然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带上全部手稿。
杨乐怡说:“这确实是个长篇,但我还没有写完,今天只带来了前三篇的手稿。”
“没关系,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埃莉诺本来也没想过今天看完整个故事。
杨乐怡拿出手稿,递给埃莉诺。
后者接过,翻开,随意寒暄问:“你字写得不错,文采也好,今年上几年级?”
“目前是八年级,秋季升高中。”
“确定去哪所高中了吗?”
杨乐怡回答说:“我参加了纽约特殊高中入学考试,如果能考上,应该会上布朗克斯科学高中。”
“是吗,”埃莉诺面露惊喜,“我也是布朗克斯科学毕业的,如果你考上了,以后我们就是校友。”
杨乐怡也有点意外:“好巧。”
闲聊没有持续太久,埃莉诺很快沉浸下去。
就像她猜想的那样,篇二揭露了密室手法,但又浮现了更多谜题,嫌疑人陆续登场,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反转。
但好,给人这就是凶手的感觉。
如果说看稿子前,系列短篇能否取得好成绩,杨乐怡能否成,那么在看完篇二篇三后,所有的疑虑都消失了。
埃莉诺放下稿件,看了眼时间,惊呼:“天,我竟然看了近一个小时!太好了,这个故事你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面对埃莉诺的热情,杨乐怡只能僵笑:“你能喜欢就好。”
“这么好的故事,我当然会喜欢!”埃莉诺说,“回去后无论如何,。”
“谢谢。”
……
隔天早上一到杂志社,埃莉诺便将包括《伊利湖杀人事件》在内的,通过初审的稿件,放到沙利文的桌上。
是埃莉诺单独从卡特桌上拿到的,其他的都是他之前从来的,因此过审稿件不多,
果然,沙利文一看到埃莉诺送来的过审稿件,就问怎么才这么几封,言下之意是说她在消极怠工。
打开稿件,又挑刺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话里话外说她眼光越来越差,还能不能胜任编辑工作是个问题。
埃莉诺攥紧拳头,却没有和他争辩,只耐心等待着。
通常来说,沙利文的挑刺会集中在前几份稿子上,越到后面挑刺越少,所以她把杨乐怡的稿件放在了最下面。
这倒不是她给杨乐怡的特殊待遇。
在发现沙利文这一习惯后,埃莉诺就习惯了将稿子按照质量低到高,从上往下放。
哪怕《伊利湖杀人事件》第一篇章单独看,没有一口气看到篇三那么精彩,埃莉诺也认为它够格被放到这次筛选出来的稿件的最下面。
毕竟,最好的稿件都被两名助理编辑分给了沙利文。
果然,打回几份稿件后,沙利文挑刺少了些,还有两篇稿子在他口中写得不算优秀,但可以进入待定。
一直看到下午三点多,沙利文终于拿起《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稿子。
到这时,沙利文已经觉得有点疲惫,眼睛也酸,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重新架上去,让助理编辑泡一杯咖啡,才往下看。
因为疲惫,刚开始他看得不如前面的稿件仔细,忽略了左上角的作者联系方式,直接看的内容。
很快,他沉浸进去,忘了挑刺。
看到结局,沙利文放下稿子,长吁一口气,但思绪还没有从故事里彻底出来,各种各样的问题充斥在他脑海里。
直到埃莉诺的声音响起:“沙利文先生?”
“啊?”沙利文回过神,看向声音来源。
埃莉诺微笑地看着他,问:“沙利文先生,这个故事怎么样?能过二审吗?”
明明她只是笑,沙利文却从中看到了得意与挑衅。
这让他非常恼怒。
但这个故事,确实写得不错,文笔算不上很好,但风格老练,逻辑严密,尤其是反转,很对他的胃口。
当然,如果主角是男性,就更好了。
但这话,沙利文不会轻易说出口,现在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就如眼前这位,若是听他这么说,必然会反问“你歧视女性吗?”。
在职场上混,最怕和歧视扯上关系。
沙利文想着,漫不经心道:“情节有可取之处,但文笔太差,如果要刊载,可不是简单修改润色就可以的。”
埃莉诺微笑着说:“哦,文笔这么差的故事,沙利文先生也看得很专注呢。”
沙利文脸色沉下去:“班尼特小姐,我是一名有专业素养的编辑。”
埃莉诺顺着问:“那请问有专业素养的沙利文先生,这篇稿子,能通过你的审核吗?”
沙利文很想说不能。
只是他虽然总阴阳埃莉诺眼光不如传的好,可心里其实知道她很有能力,她筛选出来的文章,他可以挑刺甚至打回去,但必须拿出合适的理由。
否则长期没事找事,她肯定不会一直忍下去。
虽然闹大了,她也没办法把他从二审编辑的位置上拉下来,但办公室不止他们两个副编辑。
他可没有忘记,里德一直在虎视眈眈。
《伊利湖杀人事件》不能说写得非常成熟,文笔就算没到差的程度,肯定也算不上很好。就连密室手法,也像是被作者遗忘了。
故事缺陷明显。
但它的优势同样显眼,很奇特的,不够好的文笔,写出来的故事却让人很沉浸。
故事的结构也不错,两次反转足够吸睛——嫌疑人跳出来认领凶器的情节虽然不少见,但通常是因为凶器上有明显的印记,或者大家都知道凶器是谁的。
何况这个故事,跳出来认领凶器的是主角。
直到看完这个故事,沙利文都难以分辨主角到底是真的清白,还是幕后黑手。
也因为这样,故事后劲更足。
他怀疑,这是个长篇,但这对他来说不重要,只要寄来的文稿有结局就够了。
如果故事刊载出来反响不错,作者确实写了后续,他不介意继续刊载。反之反响不好,就算作者往后写了,他也不一定会录用。
但沙利文觉得反响不好的可能性很小。
他不得不承认,班尼特又一次挖出了金子。
沙利文咬牙,点头:“可以。”
……
二月底,杨乐怡收到了《AHMM》寄来的录用通知。
除了拟用信息,通知里还说明了《伊利湖杀人事件》刊载的杂志期数,是四月上旬发行的那期杂志。
版面在后半段,但不是最后,是倒数第三篇,新人初登杂志,通常是在这个版面前后。
《AHMM》的稿费没有《EQMM》那么高,杨乐怡又是新人,稿费按照每词三美分算。《伊利湖杀人事件》词数接近一万,录用后杨乐怡能拿到近三百稿费。
三百美元!
杨乐怡写《阿珍的故事的》,十万字,连刊载带出版,到手也才一千三百美元。
这还是小说刊登后反响不错,文化社给杨乐怡涨了几次稿费,她才能拿到这么多钱。要是按照最初的新人价算,连载到手不过两百五十美元。
而《AHMM》给还是新人的她,就能开到三美分/词,一万词翻译成华文,也才两万多字。
这稿费,差距不可谓不大。
虽然杨乐怡能理解这种差距,就算是在英文杂志中,《AHMM》都算主流大刊,面向的全美民众,发行量在六位数以上。
销量高杂志就有钱,给作者开稿费自然大方。
而《华侨文阵》在华文报刊中都算小众的,读者以在美华人为主,发行量不过几千。能给新人开千字两点五美元已经很大方了。
但看完录取通知,杨乐怡仍忍不住感叹一句——投英文报刊,稿费真香。
当然,投华文杂志也是有好处的,杂志社小,分工没那么明确,只要写得好,就能直达主编。
主编点了头,长篇也可以连载,交多少稿子拿多少稿费。就算刊载后反响不好被砍,也是连载几期以后的事了。
像《AHMM》这样的主流大刊,分工则明确许多,新人首次投稿由一个编辑负责,之后再投则会被分给另一个编辑。
所以上次见面,埃莉诺看完篇二篇三后喜欢的不行,也只能向她许诺说争取刊载篇一,没提篇二篇三。
当然,稿件被录用一次后,她再投稿录用的几率会大很多。
何况篇一虽然有个小结局,但有经验的都能看出没完,篇二故事没有变,只要刊载后反响不错,基本都能过稿。
反之效果一般,篇二写得再好,被拒的可能性也很大。
还有连载期内高开低走,英文报刊砍文也会更干脆。
可不管怎么样,两辈子第一次写英文小说就能过稿,也足够让人兴奋的。
杨乐怡不是那种喜形于色的人,这会也有点憋不住,“噗嗤噗嗤”笑得杨宝怡缩起脖子:“姐,你怎么了?”
是中邪了吗?
杨宝怡没把这话说出口,但眼睛像是能说话。
杨乐怡唇角微抽,将信纸递给杨宝怡说:“没怎么,只是我写的小说被录用了。”
杨宝怡仍有些纳闷,她姐写的小说也不是第一次被录用,之前《阿珍的故事》那么火,也没见她这么高兴啊。
怎么今天这么沉不住气?
纳闷打开信纸,杨宝怡磕磕绊绊念起来,但没念几行就坚持不下去了,讪讪地说:“我英文不太好,没太看懂。”
是了,和唐人街里大多数孩子一样,杨宝怡华文蹩脚,英文也不怎么好。
杨乐怡斜她一眼,恨铁不成钢道:“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听。”
“我学了。”杨宝怡嗫嚅辩解。
虽然杨宝怡辩解得没什么底气,但杨乐怡相信她没说谎。
唐人街的孩子英文差,还真不止没认真学一个原因,可能有部分孩子是这样,但更多的是没有英语环境,加上学校教学水平不行导致的。
以前唐人街的家长也不在意,反正孩子成绩好,也只能上对口的教育资源一般的高中,很难考上大学。
就算考上了普通大学,最后也大概率是回唐人街工作,成绩好不好根本不重要。
去年SHSAT考试的消息传开,大家恍然发现,《民权法案》通过后,自家孩子似乎有希望上精英公立,狠狠抓过一段时间孩子的成绩。
但考试结果还没出来,唐人街的家长也还没有看到抓成绩的好处,所以时间长了都有所松懈。
到现在,已经很少有家长给孩子请家教,能不能学好,全靠孩子天分和自觉。
陈阿莲是典型的唐人街家长,虽然最困难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让杨乐怡辍学打工,但她对孩子成绩确实不怎么重视。
杨乐怡倒是重视,但前几个月她一直很忙,就忽视了杨宝怡的学习。
这会听她念信都磕磕绊绊,杨乐怡说:“以后我们在家用国文交流,你再每天背十个英文单词,晚上睡觉前默写给我看。”
杨宝怡瞬间垮脸:“十个会不会太多了?”她国文也不好,怎么交流啊。
杨乐怡没有黑脸,平静问道:“你以后想上高中,考大学吗?”
以前杨宝怡没有想过这问题,但近半年杨乐怡总把这话挂在嘴边,让她眼里也只剩下读书这一条路。
她点头说:“想。”
“想就好好学。”
杨宝怡叹气:“好吧。”
话落又凑过来,讨好地看着杨乐怡,让她帮忙翻译信的内容。
杨乐怡简单说了下小说被哪家杂志录取,什么时候能拿到稿费,至于多少钱她没提。
虽然杨宝怡不是那种嘴巴大,什么事都往外秃噜的孩子,但随着家里条件越来越好,被人盯上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大。
万一有人拿吃的喝的诱哄杨宝怡,她的嘴巴能不能一直严实下去是问题。
杨宝怡也没追问,虽然她对钱已经很有概念,平时闲着没事会帮人跑腿挣点零花,还攒了一笔钱,但在这方面,她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
只好奇地问:“这是英文杂志吗?姐你写的英文小说被录用了?”
“嗯。”
“哇!”杨宝怡星星眼地看着她,“姐你好厉害!”
杨乐怡抬起下巴,开玩笑说:“那是,我以后是要成为大作家的人,你英文国语说不明白,不要跟人说是我妹妹。”
杨宝怡低头想一想,觉得如果姐姐成为大作家,她作为妹妹,英文国语都很差,好像是有点丢人。
再抬起头,眼里多了几分坚决:“我一定好好背单词,说国语。”
……
陈阿莲下班回来,得知杨乐怡写的英文小说过稿,也是喜不自禁。她立刻点了几根香,走到供桌前,将这好消息告诉杨志明。
上完香,就对杨乐怡说这是喜事,要庆祝,提出周日一起出去搓一顿。
随着杨乐怡陆续收到两笔出版费,和陈阿莲换工作,工资大幅度上涨,家里伙食比之前更好,休息日也经常会下馆子。
但陈阿莲节俭惯了,杨乐怡也不是会大手大脚的人,所以平时下馆子都是去南华茶室这样的小饭馆。
不过今天,陈阿莲觉得她们可以去好一点的,甚至去西餐厅吃。
陈阿莲来纽约十几年,但吃西餐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西餐贵嘛,她也不怎么吃得习惯。
唐人街里面也没有正宗西餐厅,想吃要去小意大利,她不太愿意出唐人街,总觉得没安全感。
之前去二十一百货,她就一路提心吊胆。
但体验感不错,否则她现在也不会冒出带两个女儿去吃西餐的想法。
除了想到两个孩子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进过正宗的西餐厅,也是因为她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像有点不同。
没那么可怕了。
杨乐怡对西餐没什么兴趣,但看杨宝怡一脸期待,没有反对去西餐厅。
她想她们总是要走出去的,多接触外面的世界不是坏事。
她的功夫虽然很难护住三个人,但餐厅就在小意大利,离得不远,她们早去早回,没什么危险。
……
因为期待,周日杨宝怡早早就醒了过来。
但她们没去太早,十一点左右才准备出门,到门口刚准备锁门,兰姐从隔壁出来喊:“阿莲!”
话没落下看到一家三口都在门外,愣了下问:“你们要出门啊?”
“乐怡的小说过稿了,我们去外面庆祝。”
兰姐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呀,乐怡写新小说了?还在《华侨文阵》连载吗?”
兰姐和其他人不同,她是房东,又一直照顾着母女三人,所以在她将阿珍和陈阿莲联系到一起,来旁敲侧击时,杨乐怡承认了自己是梦里客。
告诉兰姐身份好处不少,她本来就喜欢杨乐怡,现在看她更是满眼疼爱。
随着移民政策变化,一月后唐人街来了不少新移民,导致房租跟着上涨。公寓里的其他租客,都在年后收到了涨租通知。
但看在杨乐怡的份上,兰姐没给杨家涨房租,只是叮嘱她们不要声张,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房租已经涨到了六十每月。
除此外,杨家伙食明显变好,也不再缺钱,在陈阿莲换工作前,她们虽然对外解释杨乐怡在写小说,但依然有人恶意揣测。
兰姐战斗力强,一个顶俩,听到这种言论就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又力证杨乐怡文曲星下凡,小说写得特别好,能挣钱很正常。
要是有人问她写了什么挣这么多钱,兰姐就直接怼说:“告诉你写了什么,方便你给人使绊子对吧?”
兰姐的强势,给她们一家省了不少麻烦。
杨乐怡回答说:“是英文小说,不在《华侨文阵》连载。”
“英文啊,我看不懂呢。”兰姐失望地说,话落又想起来,“看我这记性,有通从香江打来的电话说找你,国际电话费贵,你快去接吧。”
陈阿莲赶紧往里走,嘴上却纳闷道:“从香江打来找我?是谁啊。”
“一个男的,说是你弟弟。”
陈阿莲已经走进隔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反正门口站着的几人都没听到回应。兰姐好奇问:“你有个舅舅在香江?”
杨乐怡回忆着摇头:“我没听说过。”
兰姐倒是见过杨志明往香江打电话,但接电话的一般是他家那边一个表姐,没听说陈阿莲有亲戚在香江,便猜测说:“应该好些年没联系了,不过对方现在打电话来干什么?”
杨乐怡再次摇头。
“也许是准备移民,近几个月那些接到长久不联系的亲戚电话的,十有八、九是为了移民。”
兰姐感慨着说:“唐人街里啊,新移民是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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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22章 陈阿莲的过去
“打电话的真是你弟弟啊?”陈阿莲看出来, 兰姐便好奇问。
陈阿莲脸色不太好,只“嗯”了声,兰姐见了不多问, 笑着说:“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出门吧。对了, 乐怡你出版的那本小说什么时候能上市?我也去买一本在家放着。”
“说是下个月中。”杨乐怡说, “文化社会送我几本,你别买了,我到时候给你一本。”
兰姐立刻笑开:“行,你再给我签个名, 现在是不是流行这样?”
“是流行,别说签名, 你让我写一段话都行。”
挥挥手, 杨乐怡母女三人沿着走廊往外走。
她们家离小意大利很近, 就没去坐公交,一路步行过去。
刚开始, 放眼望去路边都是华人, 到了交接地带, 华人意大利人都有, 再往前走, 华人渐渐变少。
她们去的是一家意式餐厅,规模不大,装修是典型的意大利风格,白色墙面分散挂着意大利风景的照片或者油画, 桌布是红色格子纹。
前菜是冷盘,份量不少,有意大利腊肠、大块芝士、腌橄榄、烤红椒等等。主食是意面, 有很多种口味,但无一例外会搭配红酱。
主菜是炸牛排、炖鸡等,同样会加上红酱。
补习时杨乐怡听费拉罗说过,小意大利的很多餐厅又称红酱家庭馆,当时她没吃过,不太明白什么意思,这次算是见识到了。
西方人吃饭喜欢分餐制,但杨乐怡看份量有点多,杨宝怡又什么都想尝,就没严格按照人头点。
就要了一个冷盘,一份烤蛤蜊,一份千层面,主菜要了炸猪排、小牛肉柠檬黄油,再点一份披萨,两份甜品。
甜品是给陈阿莲和杨宝怡点的,平时杨乐怡会劝她们少吃甜食,但两人喜欢,庆祝的时候放纵一次未尝不可。
杨乐怡不打算做扫兴的人,但她自己是真没兴趣。
点好菜,杨乐怡便将菜单交给服务员,看向仍心不在焉的陈阿莲,犹豫了下问:“刚才那通电话,是我们舅舅打来的吗?”
杨宝怡本来在东张西望,闻言也抬头看向母亲。
陈阿莲抿唇,过了两秒才点头:“是。”
“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过我们还有个舅舅在香江,他也没有给你打过电话,”杨乐怡问,“你们关系不好?”
“算不上不好,我跟他差了十几岁,他可以说是我带大的。”
陈阿莲叹了口气,“我没跟你们说过,我上面有两个姐姐,那会到处在打仗,又有天灾,佃租也高,都穷。为了活下去,上面两个姐姐还没长大,就陆续被卖了。卖去哪里了,爹娘没说,但肯定不会是好去处。到我的时候,碰上你们爸爸回台山相亲,就嫁了他,所以我常说我运气好。”
其实以杨乐怡的眼光看,杨志明算不上什么好对象。
他回台山相亲那会都三十好几了,陈阿莲却二十不到,说句夸张的,他的年纪能当她的爹。
但在当时,杨志明已经是陈阿莲最好的选择。
他没结过婚,也没有孩子,在唐人街虽然算不上高收入,可回到台山,他可太有钱了。
何况他长得不错,人也不胖不瘦。
结婚后虽然两地分居,但他挣回去的钱,不仅够陈阿莲母子花,还能存下一笔。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杨志明在台上老家不能说没亲戚,但都拐着弯,他在的时候还好,回了美国,留陈阿莲一个人在他老家,窥视的人不少。
再加上怀孕,他走没几个月,陈阿莲就回了娘家。
那时候她以为娘家可靠,却没想到爹娘早盯上了她手里的钱。
刚开始只是让她交生活费,后来慢慢变成她管一家吃喝,后来弟弟读书,甚至以后结婚生子,都成了她的责任。
没一年,陈阿莲手里存款就被掏光了。
但他们还觉得不够,每次杨志明从美国寄钱回去,他们就说家里缺这缺那,从她手里把钱哄骗走。
陈阿莲虽然没主意,但人不傻,也看出了不对,只是孤儿寡母的离了娘家,更保不住手里的钱,才一直忍着。
可很多时候,不是她忍了,他们就会满足。
没两年,他们就挑剔她花钱多,还想方设法指使她干活。她自己不怕苦,也不怕累,但有一次忙活完地里的事回到家,正好碰到她娘在掐她儿子。
她这才醒悟,
经过几番周折,陈阿莲联系上杨志明一个表姐,对方打算举家搬往香江,她说出自己的情况,博得对方同情,跟着一起去了香江。
有表姐一家照应,到香江后日子不算难熬,但因为,有时候陈阿莲会想,如果爹娘没有越来越过分,她还在老家,她?
可没有如果。
陈阿莲说:“大概是七八年前,他从表姐口中问到了我的联系方式,给我打过电话。只是我虽然知道他那时候年纪小,做不了主,算不上恨他。可想到爹娘这么对我,都是为了让他过上好日子,我实在是做不到像没事人一样跟他来往。之后很多年,我们没有再联系。”
陈阿莲的过去,杨,就听她讲过。
多苦痛的回忆,没有提及前往香江的具体原因,所以杨乐怡到今天才知道这些事。
她有点后悔,不该刨根问底,触及到陈阿莲心里的伤痛。
可很快又想起那通电话,问:“他现在打电话过来是?”
陈阿莲回答说:“他想移民,但技术移民不够资格,想通过亲属关系来。”
“你答应了?”杨乐怡问。
陈阿莲摇头:“我还没有想好。”
杨乐怡想劝她不要答应,虽然那个便宜舅舅比陈阿莲小十几岁,但陈阿莲住回娘家那会,他肯定懂事了。
爹妈的钱从哪里来,自己是靠谁才能上学,他肯定都清楚。
多年以后的,陈阿莲说不想联系,他就真的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可见这人没什么良心。
再阴暗一点,陈阿莲是亲妈,又是一家子的印钞机,陈老外虐待外孙肯定会瞒着她。可那个便宜舅舅不同,那是她的宝贝儿子,她真的会瞒着他吗?
如果没有瞒着,他知道亲妈在虐待外甥却不说……说明他更不是个好东西。
但这只是杨乐怡的猜测,而且真是这样,说给陈阿莲听,她可能不会觉得高兴,反而更自责没照顾好孩子。
可不说,杨乐怡担心陈阿莲会同意帮便宜舅舅移民。
陈阿莲的心肠一直很软,如果不是这样,在电话里她就会拒绝对方。没有一口拒绝,说明心里还是惦记着姐弟情分。
其实便宜舅舅来了美国,也碍不着杨乐怡什么事。
如果人混得好,兴许来了后都不会住进唐人街,以后打交道的地方不多。要是混得不好,只要陈阿莲别想着接济对方,也跟她们家无关。
只是陈阿莲以前都不想跟人联系,真帮着人过来了,离远了还好,离得近了,怕是会经常想起往事。
到头来,难受的还是陈阿莲。
后半段母女三人没再提这件事,注意力陆续放在了食物上。
这家生意好是有道理的,食物味道都不错,杨乐怡这个不怎么喜欢吃西餐的人也能接受。
吃完饭,陈阿莲结账。
一共是十五美元,比在唐人街的茶室吃饭是贵不少,但对比高档酒楼,价格又还可以了,毕竟她们点的多。
吃完饭,母女三人沿着长街慢慢走。
进入唐人街范围时,杨乐怡突然想起来:“那边的公公婆婆都去世了吗?”
杨乐怡问得突然,陈阿莲愣了会才回答:“听说还活着。”
“他们也要移民?”
陈阿莲摇头:“没有,他们在老家。”
“舅舅一个人去的香江?”杨乐怡问。
“这些年内地不好去香江。”
“哦~~~”杨乐怡拖着声音想,陈阿莲那个便宜弟弟,八成是逃港去的香江。
想到这时候内地的环境,杨乐怡声音幽幽道:“我听人说,有海外亲戚的,在内地日子都不好过。妈你是嫁出去的女儿,在美国就算了,舅舅明知道公公婆婆年纪大了,还一个人逃港去香江,留两个老人受苦,心肠好硬啊。”
其实杨乐怡心里根本不觉得那对夫妻有多惨,当初他们为了宝贝儿子剥削女儿,现在被儿子逃港牵连受苦,只能说是因果报应。
但这不影响她给便宜舅舅上眼药。
陈阿莲听后怔住,她没想过这些,但听杨乐怡这么一说,觉得有点道理。
她自然不是心疼爹娘,年轻时她是对爹娘有感情,两个姐姐陆续被卖,她也觉得他们是迫于无奈。
那个年代,谁家不卖儿卖女?
可真正经历过后她才知道,也许她爹娘卖掉前面两个女儿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活下去,但更多的,其实还是不在乎。
她对他们的感情,早已被他们的偏心磨灭。
越对他们心寒,陈阿莲越能知道他们有多偏心弟弟。
想到他们放在心尖上的儿子,抛弃他们去了香江,陈阿莲觉得有点讽刺。同时也觉得,弟弟好像是有点冷血。
看到陈阿莲的脸色,杨乐怡继续说:“亲生爸妈都能说不管就不管,等妈你帮他担保移民成功,他估计也不会再搭理我们吧?哦,也许他在香江过得不好,到了后还要找我们借钱过日子,妈,他脾气不坏吧?如果我们不借钱,他不会打我们吧?要不要以后我每天多练会拳,这样等他来了,动手我们也不用怕。”
陈阿莲本来就在犹豫,听杨乐怡这么说,哪还愿意帮人担保,说道:“他再打电话来,我会拒绝他。”
……
没过几天,香江那边再次打来电话,问陈阿莲考虑得怎么样,她没再犹豫,直接拒绝了给他担保。
电话那头追问原因,她含糊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虽然是主动拒绝的一方,但接下来几天陈阿莲心情有些低落,直到月中《阿珍的故事》上市才缓过来。
《阿珍的故事》上市后,卖得没有之前杂志火爆,但这不代表它卖得不好,因为杂志和出版书的销量很难划等号。
要知道,一本《华侨文阵》才三十五美分,《阿珍的故事》连载了五期,全部买下也只需要1.75美元。
而《阿珍的故事》出版书,零售价三美元。
再就是买单行本,只能看一个故事,而买《华侨文阵》,除了《阿珍的故事》,还可以看其他文章。
哪个更划得来,不言而喻。
再加上《华侨文阵》销售火爆,是一期一期积累起来的,看过前面的读者迫切想看到后续,自然舍得花钱。
而单行本的读者只有两拨,一拨是看过连载想要收藏的,另一拨是听说过这个故事,但没看过的。
前者大多在年前就预定了,后者没看过,就算感兴趣,也不会去迫切抢购。
所以《阿珍的故事》单行本上市当天,并没有掀起抢购潮,就算是唐人街里最大的书店,也没人特意排队。
但单行本销量并不差,就算不计入预订销量,前三天也卖了小一千本。如果算上预订,前三天的销量至少有两千二。
对英文出版书而言,这个销量别说高,用销量惨淡来形容都不过分。
但这是华文出版书。
而在美国的华文出版行业,销量几百是常态,上一千就算不错,一千五算畅销,销量能有三千,那绝对是大热。
《阿珍的故事》销量虽然还没破三千,但看这趋势,到三千只是时间问题。
销量数据出来,吴文轩立刻给杨乐怡打了电话,告诉她好消息,顺便打听她英文小说写得怎么样,后面是准备写华文小说吗?
虽然不知道杨乐怡写的悬疑小说已经过稿,但早在她拿到出版稿费时,他就对她三个月后回来写华文小说这事不抱任何期待了。
三月之期到了后,他想都没想过要给杨乐怡打电话,问华文小说还写不写。
直到今天,《阿珍的故事》销售数据出来,他算算时间,四个多月过去了,才顺便提一嘴。
杨乐怡没跟他绕弯子,回答说:“在写结局,计划后面再写一本华文小说,但具体时间,暂时不确定。”
吴文轩表现得很善解人意:“你有计划就好。”
没办法,脑子长在杨乐怡脖子上,他再想让她立刻动笔也没用。万一话没说好把人得罪了,得不偿失。
《华侨文阵》可指着杨乐怡的下本小说呢。
说起这事,吴文轩也觉得无奈。
虽然知道去年十一月那期《华侨文阵》销量能到一半,是因为《阿珍的故事》爆火,随着连载结束,销量肯定会逐渐下滑。但这销量跌得也太厉害了,才三个月,就跌到四千多了。
要是这几个月他什么都没干,跌这么厉害就算了。
可《阿珍的故事》完结后,杂志也陆续刊登了几部类似作品。
他又通过杨乐怡准备写武侠小说,想到那些大报纸的副刊都有刊载通俗小说,想《华侨文阵》能不能也趁机转换风格。
向老板提出后,老板毫不犹豫点了头,于是刊登收稿信息,决定收几篇通俗小说,连载看看效果。
结果同类型的作品一部火的都没有,收到的通俗小说投稿,则都质量一般,别说和是大报纸的副刊比,真连载了现有读者怕是也会流失。
折腾几个月的结果,是杂志销量几连跌,吴文轩不得不再次将希望寄托在杨乐怡身上。
如此,他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跟杨乐怡唱反调。
就连问投稿结果,都小心翼翼的,并说如果投稿白人办的报纸没过,她不妨考虑华人办的英文报纸,他在几家大报纸都有认识的人,也许能帮着推荐。
杨乐怡道了声谢,又说:“但我开篇过了一家杂志,下个月刊载,有一次过稿经历,后面再过应该没那么难,暂时不打算另投。”
因为太过惊讶,吴文轩愣了好一会才说:“啊?过了啊?过了是好事,你第一次来文化社,我就觉得你有天赋,恭喜恭喜……”
吴文轩声音渐渐干巴,挂电话前忍不住再次试探:“你下一篇,确定还是写华文小说吧?”
“暂时是这个计划。”
“行、行……”
……
有时候,好事也喜欢结伴到来。
《阿珍的故事》上市没几天,杨乐怡收到了《AHMM》杂志社寄来的支票。
隔天下午,杨乐怡便请假,叫上陈阿莲一起去大通银行兑换。
杨乐怡倒是不想耽误陈阿莲工作,但谁让政策如此,就算支票是开给她本人的,只要年龄不达标,想兑换就要大人一起。
好在手续的并不复杂,又因为支票从本地银行开出,没有异地费用。本来开出银行和兑换银行不是同一家,需要收取一笔小额手续费,但杨乐怡是银行储户,这笔费用也免了。
兑换后到手294.81美元,杨乐怡直接将钱全部存入。
陈阿莲转正工收入高了不少,一月和二月,她都拿到了三百多美元。这还是因为一月有春节,二月天数少。
到这个月,她工资保底都有四百美元。
这么高工资,就算只拿一半用作家庭开销,伙食都能比以前上几个台阶。
于是过完春节,陈阿莲就不再让杨乐怡补贴家用。
本来陈阿莲还说把她之前补贴的钱都给她,但杨乐怡没有要。
虽然她身体上是个孩子,但灵魂已经是成年人,赚不到钱就算了,有这个能力,且家人通情达理,她是愿意帮衬家里的。
以后她可以把稿费都攒着,但以前贴进去的钱,她不准备让陈阿莲还。
现在杨乐怡不止不用往外掏钱,每天还能从陈阿莲手里拿零花钱。她手头还有十几美元,个人也没什么大的开销,就准备把钱都存起来。
当然,今天是例外,存完钱,杨乐怡让工作人员帮忙开出一张金额五十多美元的支票,留着交税。
这个时期的美国,年收入过六百就要交税。
如果是单身,每年还有三百标准扣除额,也就是年收入低于九百不用交税。当然如果是已婚,标准扣除数会高一些,有一千美元。
从这个角度看,是在变相征收单身税了。
杨乐怡去年总共拿到一千三百二十美元的稿费,虽然她总共只往银行存了八百多,剩下几百美元难以追踪。但既然要报税,杨乐怡就想都报了,省得还有后续麻烦。
因为是第一年报税,杨乐怡又对税法不太了解,担心出错,在唐人街找了个报税师。
对方给她算过一笔账,她的收入减去扣除,要交五十多美元的联邦税。州税则因为收入太低,减免了。
知道要交的数目,杨乐怡狠狠松了口气。
前世中西两边大对账,她对美国的印象除了人民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外,就是美国的税可真高啊!
就算是普通人,生活里好像也离不开税税税。
所以找报税师了解情况前,理智和感情一直在杨乐怡脑海里打架,理智觉得要遵纪守法,感情上又想当法外狂徒。
好在这个时期的美国,税收得并不高。
但转念一想,她觉得不高,只是因为家里条件好了。如果陈阿莲没换工作,她每月还需要拿钱出来贴补家里,想到要交五十多的税肯定也肉痛。
要知道,五十多都够交一个月房租了。
而且去年她只写了一篇小说,投的又是华文报刊,收入在唐人街都算低的。如果一年能挣两三千,每年交税都要好几百,想一想确实心痛。
话说回来,她挣得不少,又不用补贴家里,再找陈阿莲伸手要钱交税不太合适,就直接从自己账户出了。
开好支票从银行出来,两人又一起去了报税师那里,签好各种授权表格,后续不需要杨乐怡再操心。
可能是好事连连,也可能是完成报税事宜心里少了一桩事,接下来几天下笔如有神,终于写完卡了有几天的《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大结局。
写完后,杨乐怡又把小说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过去几个月里,杨乐怡常这么干,刚开始看就看了,没觉得有哪里要改。但到最近一个月,她经常能发现可以调整的语句。
这次仍是如此,花上几天将故事从头到尾修一遍,再看杨乐怡觉得有点可惜。
虽然她修的主要是描写,故事剧情没什么变化,所以就算篇一已经走完印刷流程,篇二也摆到了杂志社编辑的书桌上,但看在之前版本的篇一篇二,再去看篇三,整体依然连贯,不影响阅读。
只是从阅读流畅度看,修改后的版本,确实强过修改前的版本。
杨乐怡不免想,如果之前她没有急着投稿,而是等全部写完再进行修改后去投稿,读者的阅读感受会不会更好?
但杨乐怡又想,寄出投稿信前,她也没有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
她以为要投上三五个月,才能得到刊载机会来着。而到那时,她早写完《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大结局了。
而且就算她写完再投稿,这漫长的等待期里,随着她英文日渐进步,重看过程中肯定还是会忍不住修改。
就当是为以后集结出版做准备了。
虽然英文小说想要出版也不容易,尤其是连载过的,除非期间和《阿珍的故事》一样反响很好,否则她一个新人,几乎不会有出版的机会。
但万一呢?
只要有那么一天,她现在做的这些就不算白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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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23章 《AHMM》新刊上市
“戴维, 你跟我出来一下。”
卡特从工作里抬起头,看到沙利文已经转身往外走,连忙放下手头的事跟上去。
走进会议室, 沙利文在皮椅上坐下,转身示意卡特关门, 神色和煦道:“你不用紧张, 我教你过来,只是想问一问这是怎么回事?”
卡特视线落到信封上,神色疑惑地上前,拿起信封看一眼说:“这是老作者寄来的投稿信, 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你还敢问我有什么问题!”沙利文不敢置信,身体坐直甚至前倾, 手指一下一下戳在信封上, “戴维, 你看清楚上面的地址,唐人街!你再看看寄件人, 一个华人的名字!天啊!一个华人的投稿信, 竟然会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可是……沙利文先生……”
卡特几次想插话, 都被沙利文打断, 他怒视着面前的男人问:“我想知道,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卡特终于有说话的机会:“沙利文先生,杨是已经合作过的作者,我以为……”
“已经合作过?”沙利文再次打断卡特,“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杂志刊登过华人的小说?”
卡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沙利文先生,杨是《伊利湖杀人事件》的作者,这篇小说, 会刊登在四月刊上。”
说到后面,卡特已经不敢再看沙利文,他低下头,声音迟疑道:“同意这篇小说过审的,正是你啊,沙利文先生。”
沙利文的肤色已经由白转红,但和害羞无关,纯粹是气的。他的呼吸渐渐变粗,嘴巴也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不知道Leyi·Young是谁,但还记得《伊利湖杀人事件》这篇小说。
那天看这篇小说时,他没觉得什么,可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像是入了班尼特的套。
他能感觉到,班尼特把这篇小说放在最下面,并非因为不看好,事实恰恰相反,她很喜欢这篇小说。
这个念头冒出来,再回想之前审核班尼特送来的稿件,他才发现自己挑刺的次数,会随着看稿数量增加而变少。
而会这样,不是因为越往后,稿子质量越好,而是因为他跟人精力不够。
明面上看,在他让两名助理编辑先摘选再分稿件后,他的工作量没有太大变化,看的新人稿件还是那么多。
但以前他收到的新人稿件,质量参差不齐,有些稿件他看个开头,就知道不用再看下去。
可筛选后,送到他这里的稿件,乍看上去质量都不错,最差的也能看一半,大多数能直接看完。
虽然看完不代表稿件会被录用,但这样一来,他每天花在看新人稿件上的时间,肯定会成倍增加。
虽然同时,班尼特筛选出来的过审稿件数量减少,但她是一审编辑,就算没有强制任务,每天送到他这里的稿件也不可能少太多。
再加上里德那里过审的稿件也有所增加,他每天要看的稿件比以前多不少。
工作量大了,他自然会有精神不济的时候。
自己的工作不敢懈怠,看班尼特送来的稿件时肯定没那么尽心。
于是每次他都是前面各种挑刺,到后面见没能激怒班尼特,就失去了耐心,连看稿都失了专注。
可能班尼特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将看好的稿件放在下面。
回想起来,那天也是这样。
看到《伊利湖杀人事件》时,他已经打了几个哈欠,虽然让助理编辑帮忙泡了咖啡,但眼睛已经酸了,就没太主意左上角的作者联系方式。
而这个故事缺点有,亮点也同样明显,后劲尤其足,之后几天他看了不少其他稿件,可还是时不时想起那篇小说。
作为悬疑推理杂志的编辑,他看过的悬疑推理小说数量没有十位数,也有五位数,到现在,已经很少有能让他时时回想的小说。
有时候沙利文自己都不明白,这篇小说文笔一般,逻辑虽然不错,可远没到惊为天人的程度。有亮眼的反转,可仔细想想,类似剧情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至于那些没有解开的谜题,在新手身上更不鲜见,他们写小说,很容易瞻前不顾后,小说写完了,前面埋下的坑都圆不起来。
怎么这篇小说就能让人念念不忘?
修改时再看这篇小说,。
这,但她写得并不啰嗦,用词精准,故事还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偶尔还有点小幽默。
第一次看,他就觉得这故事有趣,再看依然觉得有意思。
说,这是很难得的。
而在之前,他看一次两次都觉得有意思的小说,就算没有篇篇爆火,反响也都不差。
为此,
原本因为发现被算计,他准备好好“润色”一下这篇文章的措辞,但现在他觉得没这必要了。
是,也许经过他的润色,这个故事读起来会更流畅,但流畅不代表小说能变得更抓人,多的是文笔精湛,却让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小说。
反正有过一次合作后,作者再投稿是分到他这里,关系维护也是他来做。
如果这篇文章不是作者的昙花一现,以后不说大红大紫,肯定能在推理小说界冒头,到那时,他作为编辑肯定能沾不少光。
主编为什么要邀请班尼特入职,不就是因为她在之前杂志社时,一手推出了好几名推理界的新星吗?
因为这些想法,后面沙利文没有再就这篇小说给班尼特使绊子,让它顺利走完后续流程,到现在,四月刊已经完成制版,这两天要走印刷流程。
回想到这里,沙利文僵硬开口:“我记得,《伊利湖杀人事件》的作者是L.L杨?”
卡特迟疑开口:“……沙利文先生,L.Y.杨是笔名。”
“我知道是笔名!”沙利文抬高声音,“但他不应该是个英国人吗?怎么变成了华人?!”
沙利文当然知道有些有些作者不喜欢使用真实名字,有些会取个和本名不相干的笔名,但也有人会使用缩写,比如A.A.米尔恩和T.H.怀特。
杨又是个典型的英国姓氏,好吧,随着早年英国的扩张,这个名字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都变得很常见。
小说通过二审后,杂志社会重新整理这些通过的稿件,于是稿子再被送到沙利文面前,只会显示作者的笔名信息。
沙利文没想过会有一篇华人写的小说进入二审,再看到L.L杨这个笔名时,自然想当然地以为这是个白人。
但现在,竟然告诉他这个人是个华人!
卡特也没有想到,小说都到印刷阶段了,沙利文竟然还不知道作者是个华人。
他觉得这不能怪他,毕竟从稿件上作者的联系方式,可以很清楚地辨认出作者是哪个族裔。
可他再觉得自己无辜,也敌不过沙利文是他上司,面对沙利文的怒火,卡特只能硬着头皮说:“杨也是常见的华人姓氏,L.Y.应该是她名字的缩写,还有,应该是她,而不是他。”
这回答非但没有让沙利文感到满意,还让他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我知道!我管是他还是她!”
他是蠢货吗?难道卡特觉得,到这时候了,他还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封信说:“我不是让你将这些外国人的投稿直接退回去,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不,她的投稿会被分给班尼特。还有,为什么最近分给班尼特的稿件,质量提高了?”
冷汗从额头滑落。
卡特垂落的双手攥紧:“是班尼特小姐,她从我桌上拿走了要退回去的稿件,她还说,已经知道我在筛选稿件,如果我继续这么做,她会告诉海斯先生。”
沙利文黑着脸问:“所以,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按照她的交代办了?”
卡特连忙辩解:“沙利文先生,我没有办法,我要养家,需要这份工作……”
沙利文却不想再听下去,伸手制止卡特,将他驱赶出会议室。
门再次被带上,沙利文猛地起身,一脚将皮椅踹开,怒骂:“Shit!Shit!Shit!”
他彻底想明白了,将《伊利湖杀人事件》放在最下面送到他桌上,不是班尼特给他下的套。
她给他下的套,是让他打破自己定下的潜规则,无知觉地让一篇华人写的小说过审。
如今杂志已经制版,就算他想把那篇文章抽出来都没办法。
甚至这个什么杨的投稿再次被送到他面前,他也不能再让助理编辑直接退回。
班尼特!
沙利文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再次坐回皮椅上,用力撕开信封,将稿件从里抽出,打开快速浏览起来。
边看,他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这个华人侥幸过稿又怎样?只要他不愿意,多的是办法将她的投稿打回去!
……
杨乐怡并不知道《AHMM》杂志内部的风波,虽然篇二寄出去快一个月,她只收到了一封收稿信,过稿似乎遥遥无期。
但大杂志社投稿多,审上一两个月是很正常的事。
她虽然过了一篇稿子,已经不算是新人,可杂志社合作的老作者也多,不太可能为她破例。
事实上,上次能这么快过稿,杨乐怡挺惊讶的,但她不会以为自己一直能这么幸运,四月底能收到结果,她就心满意足了。
虽然那时候收到回信,肯定赶不上五月刊,就连上六月刊都够呛,间隔太长,对一部连载小说而言不是很有利。
她之前看过的长篇连载,好像也都是按月份刊载完。
之前和班尼特见面,除了手写稿,她还特意准备了篇二篇三的打字稿,想着如果班尼特开口,就让对方把后续稿件带回去。
但班尼特没提这事,只说二审会换编辑,让她按照正常流程来。
杨乐怡不清楚是不是大杂志规矩多还是什么,编辑这么说了,她就这么干。至于后续刊载会不会因为间隔太长,读者看不明白,导致反应平平,她也只能祈祷了。
没办法,在这个年代,小作者就是这样,能不能过稿,过稿怎么连载,都只能听编辑安排。
想要掌握话语权,只能多写多投稿,争取写出一篇爆火作品。
至于《伊利湖杀人事件》,就算因为间隔周期太长反响平平,甚至中途被砍,只要她能红,以后也能有机会出版。
说不定淘金之路这整个系列,都能有机会全部写出来。
而有在《AHMM》过稿的经验,后面她想投其他杂志会容易许多。主流文学类杂志不容易上,她可以把要求放低点,投通俗类杂志嘛。
就算是歪路,只要能走出来,它就是一条好路。
抱着这种想法,杨乐怡彻底放下了迟迟没有收到投稿结果的焦虑,《AHMM》四月刊上市前一天,她也没像《阿珍的故事》初登杂志那样紧张。
晚上她睡得不错,隔天早上起来,也没有主动提起杂志今天上市。
不过陈阿莲心里一直惦记着,虽然这两天因为月底算工资,月初交房租有点分神,但吃早饭结束这两个话题就想了起来:“刊登你小说的那个什么希区柯克杂志,是不是今天上市?”
《AHMM》,全称《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悬疑杂志》,因为太长,陈阿莲总记不住,总只说后半句。
杨乐怡点头:“它是上旬刊,理论上是五号上市,但一般上市时间都会早几天,一号就能在报摊买到。”
陈阿莲问:“唐人街也有卖的?”
“唐人街看英文杂志的没那么多,要看报摊规模,”杨乐怡想了想说,“勿街有家书报摊有售卖,放学我去买本回来。”
杨乐怡说的那家书报摊,不止售卖每期发行的主流大刊,就连很多发行量高的通俗类杂志,都能在那里找到。
她之前买的那些英文报刊,十有八、九都是在勿街那家买到的。
“好。”
陈阿莲话音刚落,想一想又说:“多买两本回来。”
杨乐怡不由露出笑容:“行。”
……
勿街那家书报摊门脸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有两间屋。
外间摆最新的报纸杂志,华文英文各占一边,里面有少量往期报纸杂志,但更多的是出版书,同样是华文英文都有。
《AHMM》作为时下最火的推理悬疑杂志之一,新刊摆的位置很显眼,杨乐怡进门拐个弯就看到了。
她走近书架,大致数了数,这一列只叠着摆了六本杂志,比旁边一列少近一半。也不知道是已经卖了一半,还是进的货少。
仔细一琢磨,杨乐怡觉得两种都不太可能。
《AHMM》挺火的,就算是在唐人街,读者也不少,而这家书报摊是唐人街少数售卖的,一天过去,销量肯定不止五六本。
进货少也是同理,老板开店是为了赚钱,不可能放着火的书不进货。
杨乐怡没有胡思乱想太久,拿上两本杂志,走到收银台前递给老板结账,同时打听问:“老板,这期《AHMM》卖得怎么样?”
“很好啊,我总共进了不到一百本,今天第一天,已经卖了三分之一。”老板笑着问,“你以前不是什么杂志都看,怎么今天只要了这个,还一买两本,这期有你喜欢的作者?”
“对。”
接过零钱,杨乐怡将其中一本卷起塞进书包,另一本则直接打开,边走边翻。
和录用通知里说的一样,《伊利湖杀人事件》的版面挺靠后,封面也没有相关宣传。但杂志并不厚,每期刊载的文章,数量在十篇左右,通常来说,最多不会超过十二篇。
篇数少,一时兴起买杂志的不好说,但忠实读者拿到杂志肯定觉得不够看,不会漏掉任何一个故事。
而□□年到六五年,《AHMM》的发行量有显著提升。
□□年每期发行量在十五到二十万册之间,但总的来说,发行量靠近十五万册的时候多,有当红悬疑小说家刊登文章时,发行量才会接近二十万册。
销量也基本是随着发行量上下浮动,知名作家越多,杂志卖得越好,又或者哪一期爆了,销量也会有所提升。
到六五年,月均发行量涨到了二十万左右。
数据没有特别低的时候,最少的一个月也发行了十九万册,最好的一个月,销量则是二十二万左右。
数据持续增长,一方面因为杂志刊载的文章质量越来越好,读者圈在持续扩大。另一方面,也和希区柯克电视剧停播有关系。
《AHMM》和希区柯克重名不是巧合,而是得到了他本人的授权。[1]
而杂志成立时,希区柯克主持加监制的电视剧正火,成立后两边一直有联动,后面电视剧拍摄的许多剧集,改编自《AHMM》杂志。[1]
进入六十年代,希区柯克导演的电影陆续爆火,电视剧热度也更上一层楼,《AHMM》也随之进入了高速发展期。
电视剧和杂志的联动,一直持续到去年五月,电视剧正式停播。
虽然当时电视剧的收视相较高峰有所下滑,但观众依然不少,只是制作成本比较高,竞争加剧,电视台经过综合考虑才停掉它。
电视剧停播后,很多忠实观众的精神食粮只剩下《AHMM》杂志,于是去年下半年,杂志销量一涨再涨。
到今年,每期销量稳定在二十二万册左右。
因此,就算版面靠后,封面也没有宣传,但杨乐怡并不担心《伊利湖杀人事件》的曝光度。
确认过版面,杨乐怡将杂志塞进背包,一路小跑到伍氏洪拳馆。
……
“佩蒂!你会去今晚的派对吗?”
帕特里夏背着书包往外走时,好友追上来问,她摇摇头说:“没兴趣。”
“佩蒂,你不能这么不合群,每天捧着杂志,会让你看起来很nerd。”好友劝说道,“听说今晚布莱恩会来,排队肯定很有趣,你一起来吧。”
布莱恩是学校橄榄球队的队长,不仅身材健壮,相貌也很英俊,是学校里最后欢迎的男生。
但布莱恩可能到来的消息,并没有让帕特里夏对这场派对变得更感兴趣,反正到最后,四分卫只会和拉拉队长约会,她去了也不见得能跟对方说上几句话。
而且今天是《AHMM》新刊上市的日子。
作为希区柯克电视剧的忠实观众,电视剧停播后,她只剩下《AHMM》这一个精神食粮。
平时到这一天,她总会早起绕路去一趟书店,在第一时间买到杂志。
但今早她拉肚子,耽误了时间,午休时间又很短,她虽然不合群,会在上课时间看小说,却不是那种会逃课的学生。
虽然理智上,帕特里夏知道杂志什么时候都能看。
而且《AHMM》虽然是推理悬疑界的主流大刊,刊载的小说质量稳定,但看小说是非常主观的,质量再稳定的小说,也会有不喜欢的。
偶尔,可能只有一两次,帕特里夏也会碰到难得刊载十几篇小说,但看完却没有一篇喜欢的情况。
可是在打开杂志前,帕特里夏总会觉得这一期杂志都很精彩,且买到杂志的难度越高,她对这一点越深信不疑,心里也惦记得越厉害。
谁也不能阻止我看《AHMM》!
这是帕特里夏现在的想法,但她又不想和好友发生争吵,便一脸为难地说:“我早上拉肚子,到现在还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
好友面露狐疑:“但你中午不是没事吗?”
“现在有点。”
为了让好友相信自己给出的解释,帕特里夏伸手揉了揉肚子,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加快脚步说,“不行了,我要回去吃止泻药,明天见!”
帕特里夏一路疾走,到路口扭头没看到好友,才直起身拐个弯,往书店方向去。
“《AHMM》最新刊。”
帕特里夏数出三十五美分,递给老板的同时问,“这一期杂志怎么样?有好看的短篇吗?”
因为常来这家书店买杂志,帕特里夏知道了对方和她一样推理小说迷,看书口味也差不多。有时候来买杂志,她会顺便问问哪篇好看。
如果老板说没有,她会放低期待,老板说有,她会先看老板推荐的那一篇。
“……有,倒数第三篇,《伊利湖杀人事件》不错,”老板回答得有些犹豫,“不过……”
老板话没说完,帕特里夏就“wow”了声:“这个故事听起来就不错。”话落注意老板后面还有话,问,“不过什么?”
老板却卖起了关子:“你回去看了就知道。”
他越这样神秘,帕特里夏越觉得好奇,没等出书店,就打开了杂志,直接翻到《伊利湖杀人事件》那一页。
本来她打算先看个开头,剩下的回去再看,却没想到这一看就入了神。
半小时后,她拿着杂志走到老板身边,皱着眉问:“你认为琼斯真的是凶手吗?凯西的角色是侦探?可我怎么觉得她很可疑?还有密室是怎么制造的……”
书店老板不得不出声打断:“你问的这些问题,正是我疑惑的。”
帕特里夏放弃提问,改成抱怨:“《AHMM》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内容没有交代明白,就草率刊载了?”
老板却老神在在道:“你怎么知道作者是没写明白,还是有意留白?又或者,这篇小说还有后续?”
帕特里夏起先还想辩驳,听到最后一个猜测,眼睛一亮:“对,这篇小说很可能有后续,我要写信到杂志社问清楚。”
话音刚落,不等书店老板再开口,帕特里夏便风风火火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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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24章 被针对了
《伊利湖杀人事件》反响如何, 杨乐怡暂时无从得知,但《阿珍的故事》出版书卖得不错。
三月中旬正式上市,没到四月中, 就全部卖完了。
可别觉得这速度慢,就算是名家作品, 发行量有个两三千册, 卖上一年半载都是很正常的事。
虽然《阿珍的故事》上市前,就收到了一千多册的预付款,上市后实际上架销售的数量不到两千册。
但在华文出版小说中,两千册也不算少, 上市前文化社都不敢说能在一个月内卖完,甚至预测的销售周期是三五个月。
如果三五个月内能卖完, 他们就会再加印一次。不过第二次加印册数不会很多, 可能三百也可能五百, 反正不会有一千。
谁也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月, 《阿珍的故事》就销售一空了。
再加上预订周期虽然有几个月, 但一般小说预订期再长, 也不一定能订出去几本, 从这个数据也可以看出, 着急拿到《阿珍的故事》单行本的忠实读者不少。
而着急的读者数量,不仅和小说质量有关,也和读者数量有关。
看过的读者少了,小说质量再好, 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收藏单行本,更不用说提前预订。
三千册卖完,文化社认为《阿珍的故事》仍有销售潜力, 决定打破之前的计划,加印一千册。
于是接到电话的第二天,杨乐怡又来了文化社。
加印版税不变,这一次,杨乐怡拿到的还是两百四十美元。
虽然银行个人账户里存款已经破千,没那么缺钱,能拿到这么一笔意外之财,杨乐怡心里依然高兴。
收了钱,她没有立刻定人,按惯例留下和吴文轩聊了会。
吴文轩也按照惯例,问起杨乐怡英文小说写得怎么样。
“已经写完了。”杨乐怡说。
吴文轩心里一喜,问:“那新小说,在筹备了吗?”
杨乐怡没有立刻回答,两条细长的眉毛微微拧起,像是陷入了思索中。
吴文轩心里咯噔一声,放轻声音试探问:“是新小说写得不顺利?武侠题材把控不住?”
“还没有动笔,我在收集资料。”
见杨乐怡没有否认新小说是武侠题材,吴文轩松了口气。
杨乐怡英文小说过稿,他为她感到高兴,可心里也实在担心有了英文杂志社给的稿费,以后她再看不上文化社给的那三瓜两枣。
他也想过,要不要跟老板提一提给杨乐怡涨稿费的事。
但念头刚起来,就被他拍灭了。
《华侨文阵》销量就这么高,能接的广告不多,总收入有限,养活杂志都困难,再涨稿费也很难跟那些英文杂志比。
而且文化社的老板不算抠门,可也算不上大方,杨乐怡的新小说连载效果好,他肯定愿意涨稿费把人留住。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提这有点太早了。
好在,杨乐怡计划没变,依然准备写华文小说。
吴文轩问:“你要收集什么资料?我认识华文书局的人,能弄到美国没有的华文书,你列张单子给我,回头我问问他。”
吴文轩这么殷勤,冲的是什么,杨乐怡不用想也知道。
担心他期望太高,看到她写的小说后失望,杨乐怡说:“暂时不需要,嗯,我计划写的小说虽然属于武侠,但它不是现在流行的新派武侠。”
新派武侠,指的是把武侠当做正经小说写,整体结构严谨,剧情也有逻辑,武功虽然虚构,但不是胡编乱造,有境界区别,偏向升级流的武侠小说。
新派武侠的代表作家,是金庸、梁羽生等人。
与之对应的,是旧派武侠,指的是一九一二到一九四九年间的武侠小说,这个时期的武侠小说,大多情节离奇,武功也很夸张,比起武侠,更像是玄幻小说。
人物也多脸谱化,很少描写人物心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类小说都被嘲讽低俗,难登大雅之堂。
但要说旧派小说没有好作品,也不是,《蜀山剑侠传》、《卧虎藏龙》都很不错,后来改编的电影也很经典。
总的来说,现在已经没有旧派武侠生存的土壤,如今不管是香江本土连载,还是美国华文报刊转载的,都是新派武侠。
杨乐怡虽然有个性,但并不傻,吴文轩并不担心她会想不开去写旧派武侠。
所以他不是很明白,杨乐怡说自己写的小说不是新派武侠,是什么意思?
他直接问了出来。
杨……准确来说,我计划写的小说应该属于侠技小说,主角类似黄飞鸿,会的是实打实的拳脚。”
听着杨乐怡的回答,吴文轩没有眼前一黑,但也好不了太多。
,他不算很支持,但能理解。
武侠小说火嘛。
虽然唐人街的新生代,华文大多不好,但看或小说的人并不少。
杨乐怡华文那么好,肯定看过武侠小说。
而一个作家会写什么题材的书,除了取决于他擅长什么,闻,方方面面的影响。
杨乐怡看过,继而想写,逻辑多清晰。
虽然因为那些大的华文报纸覆副刊,都会转载香江当红武侠小说作家的小说,在美华裔不缺武侠小说看。
且和金庸、梁羽生等受传统文化熏陶,又写了许多年小说的当红作家比起来,杨乐怡文笔不是很够。
《阿珍的故事》是写得很好,也很受欢迎,但要因此认定杨乐怡的文笔能拳打金庸脚踢梁羽生就过了。
但她文笔也不能说差,她用词精准,文笔简练,最重要的是文风很独特,像清风,像溪流,很柔,却能让人沉浸其中,不时回味。
如果她构思的故事足够出彩,搭配这样的文风,说不定反响不错。
吴文轩没指望能跟从香江转载来的武侠小说打擂台,毕竟能转载来的,都是时下香江最红的作品,经受过市场的考验。
杨乐怡的小说能吸引部分武侠小说忠实读者,为《华侨文阵》打开局面,吴文轩就觉得够了。
但吴文轩没想到,杨乐怡会放弃最红火的新派武侠不写,去写不那么主流的侠技小说。
说真的,如果杨乐怡不提黄飞鸿系列,只听这个名词,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侠技小说。
吴文轩深吸气,再吐气,重复三次终于缓过来,语气艰难地问:“你怎么突然想写侠技小说?还是说,从一开始你想写的就是这个?”
“不是。”
刚开始,杨乐怡想写的确实是主流武侠。
故事大概她都想好了,主角家里有祖传秘籍,引来反派觊觎,全家被灭门,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为了活下去,他隐姓埋名,一路流浪,好在机缘巧合被人收养,进了大宗门,有了学武的机会。
后面的剧情杨乐怡没想好,但大致有两种可能,一是宗门是名门正派,风气也好,主角练得一身好功夫,到年纪下山历练,除魔卫道顺便寻找灭门仇人。
二是宗门掌门人明面上光风霁月,实际是个伪君子,门内师兄欺压师弟是常事。主角呆了没多久,发现暗藏的罪恶,被人陷害,逃跑过程中跌落悬崖,得到武功秘籍。
武功大成后,主角重新出现在江湖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而不管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主角报仇成功,名声登顶,要么留在江湖当武林盟主,要么远定隐居留下传说。
这两种都是火了几十年的套路,从这个年代的新派武侠,到后来的修真玄幻,题材变了,但内核没变。
按照这个套路,杨乐怡不敢保证小说能大火到香江湾岛,但她觉得,保底也能像《阿珍的故事》一样,在华人社区掀起热潮。
她最初计划写武侠小说的初衷,除了想圆梦,更多的也是担心英文小说过不了稿,家里缺钱,想挣一笔稿费。
所以从一开始,她想写的就是一个套路化的武侠爽文。
但真正接触武术后,杨乐怡的想法有了改变。
虽然拜师到现在,杨乐怡没有看过陈师傅跟人比武,但从武馆其他师兄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听出陈师傅比武馆里其他师傅都厉害。
就连伍师傅,她也不比他弱很多。
有一次伍师傅也说过,在武学上,陈师傅比他更有天分,少年时期,他跟她比试,经常处于下风。
为什么现在翻转过来了呢?
没人给出精确解释,但杨乐怡心里有些猜测。
一是不管结婚前还是结婚后,伍师傅都能一心钻研拳法,而陈师傅结婚后,需要将更多精力放在照顾丈夫孩子上;
二是生育损伤,陈师傅有两个儿子,也就是她至少生过两次孩子。
虽然直到杨乐怡穿越前,媒体都对女性生育损伤避而不谈,但作为医生,她很清楚生孩子会带来无法逆转的伤害。
产后陈师傅恢复得再好,身体肯定也不如以前。
可就是这样,她依然比武馆里其他师傅更厉害。
但可悲的是,那些功夫不如她的拳师,可以光明正大地坐镇武馆,广收徒弟。
而她,只能被困在灶台间,就算破例收了杨乐怡为徒,也不能广而告之,教学场地也只能在后院。
可明明,她和伍师傅师出同门。
明明,她的武术天赋在伍师傅之上。
仅仅因为她是个女人,那些男人理所当然就能做的事,她一旦做了,就是不守规矩,大逆不道。
这些年,看着武馆里其他师傅收下一个又一个徒弟,她真的甘心吗?学了一辈子武,到头来只能给别人做饭,她真的没有遗憾吗?
杨乐怡没有问过陈师傅,但她想她是不甘心,也是有遗憾的。
如果不是这样,陈师傅不会愿意收下她,在教她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
因为没有女儿,也没有近亲将女儿送到她这里学武,这么多年,她只收了杨乐怡这一个徒弟。
她也不知道,以后她还能不能收其他徒弟。
所以她才想把自己会的,都教给杨乐怡。
而更让人无奈的是,在唐人街的这些师傅中,伍师傅算是比较开明的。有的师傅自家没有女儿,妻子再厉害,也不会同意让她们收女徒弟。
对应的,是无数想要学武保护自己的女孩子,却因为没有家学而拜师无门的窘境。
说句不太合适的话,每次训练结束回家,经过曼哈顿大桥,看到站在下面光明正大练武,并引来旁人羡慕围观的师兄们,杨乐怡心里都会升起一股嫉妒。
凭什么?
这三个字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脑海中出现。
让她想要做点什么。
以上,是杨乐怡想要写一本侠技小说的初衷。
虽然女性拜师无门的困境不会持续太久,李小龙这几年名气很大,在西雅图开设的武馆不仅收女徒弟,洋人也能拜师学武。
随着李小龙名气越来越大,唐人街里的这些老顽固,迟早会放弃坚持那些所谓的规矩。
和主流武侠比起来,侠技小说实在有点冷门,写套路武侠,她有信心取得不错的成绩。但写侠技小说,到完结能有多少人看她都不确定。
而一本成绩平平的小说,能改变那些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带来改变吗?
杨乐怡不知道,但她想试一试。
反正英文小说已经过稿一篇,只要刊载后反响好,后续几篇过稿可能性很高,陈阿莲的收入也足以覆盖家庭支出。
她现在年纪还小,不用急着攒大学学费,远的不说,至少近几个月,她可以写自己想写的故事。
也许她什么都不做,再过几年,唐人街里女性面临的学武困境也会迎刃而解。但她始终希望,能尽自己所能,让这一天来得更早一些。
万一它火了呢?
万一它没有火,却引起了部分人开始思考呢?
虽然很多时候,努力了也不一定能成功,可连尝试都没有,就永远都不会有成功的那天。
杨乐怡没有说出自己全部的心路历程,只说学武后想法有些改变。
吴文轩叹气,他知道杨乐怡在跟人学拳,但没想到学拳会影响到她的写作计划。
果然很多事,一旦拖的时间长了,就容易生出变故。
吴文轩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虽然主流武侠变成了侠技小说,但至少它还是华文小说,总比杨乐怡继续写英文小说要好。
万一她把这本小说也写火了呢?
做好思想工作,吴文轩便打听起小说内容,他也不需要知道得太详细,听个大概,心里有点底就行。
杨乐怡想了想说:“应该是一个讲述□□师行侠仗义的故事。”
“□□师……”想到杨乐怡刚才的举例,吴文轩问,“严咏春?”
“你知道严咏春?”
在后世,知道咏春拳的人不少,但大多数人提起咏春,大多数人只能想到叶问,知道咏春拳创始人是谁的并不多。
而这时候唐人街武馆虽多,但没有教授咏春拳的,李小龙名气虽大,武馆教学内容也以叶问系咏春为核心,可他主要在美西活动。
纽约唐人街知道咏春拳的没那么多,知道严咏春的更少。
吴文轩倒不惊讶杨乐怡知道严咏春,各种拳法,普通人知道的不多,但武馆师傅肯定清楚,估计她听师傅说过。
何况她想写□□师,肯定做过功课。
侠技小说不够主流,但黄飞鸿系列知名度挺高,可见这类小说不是出不了成绩。
李小龙这几年名气也越来越大,知道咏春拳的人也越来越多,如果杨乐怡准备写严咏春,说不定反响不错。
杨乐怡说:“我不打算写严咏春,她是乾隆年间的人,时代太早了,剧情不好展开。我打算虚构一个人物,背景是清末民初。”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展开,但按照杨乐怡的想法写,必然会魔改严咏春的一生。
这样不是不行,她小时候看的TVB电视剧,魔改多了去了,观众只要故事好看,根本不会在乎历史人物本来是什么样。
但杨乐怡不喜欢这样,她宁愿虚构一个人物。
寥寥数语,足够让吴文轩知道杨乐怡已经下定决心,他虽然无奈,但也只能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说道:“好吧,反正只要是你写的小说,我们文化社永远愿意刊载。”
说这话时,吴文轩的表情很诚恳。
但杨乐怡没怎么信,文化社说到底是个营利机构,吴文轩现在这么说,不过是因为《阿珍的故事》成绩好,才想争取继续合作。
可如果这篇武侠小说成绩不好,文化社砍起来也不会手软,后面她再写武侠,想合作也没那么容易。
也许写类似《阿珍的故事》的小说,文化社会愿意考虑合作?
可肯定不会像吴文轩现在说的这样,好似毫无条件。
但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文化社帮了她,所以就算理智上知道吴文轩说的是场面话,她也没有拆穿,笑道:“谢谢。”
……
存款不需要陈阿莲特意跑一趟,杨乐怡一个人去银行直接办了。
临近毕业,学校里课程反而更松,杨乐怡直接请了一天假,办完事不想回学校,直接回了家。
本来想做新小说的大纲,可写了没多少,心思又跑到了刚刊载的英文小说上。
《AHMM》四月刊上市已有十周,唐人街看英文小说的不多,杨乐怡定在外面,也从未听人讨论过这本杂志,所以没办法从身边人的反应,去判断小说是否受欢迎。
《AHMM》杂志社也不像文化社规模这么小,一篇小说爆了,带动杂志销量,编辑隔天就能打电话告诉作者本人。
杨乐怡只能祈祷有读者给她写信。
在这个年代,读者给作者写信是很常见的事,之前《阿珍的故事》连载,杨乐怡就收到了不少,装了满满一箱呢。
有时候杨乐怡写累了,或者暂时没有灵感,会拆几封读者信看看。
在这方面,英文杂志社并不会特别高冷,只要读者在信封上写明转交作者,杂志社都会代为转交。
没办法根据体感判断,也得不到杂志社的反馈,她只能根据读者来信的数量,去判断小说反响如何。
但杨乐怡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四月中,也没有等到杂志转寄的读者来信。
新的编辑倒是寄了封录用信来,但上面除了刊期、稿费,还有一份文稿,上面有大量修改标注。
小说投稿,编辑审核过后提出修改要求,是很正常的事。
上次寄来的录用信上没有修改要求,杨乐怡自己都有些惊讶,后来收到样稿,果然只有小幅度润色修改。
她看过后觉得能接受,就直接签了字。
最终刊载的文稿,也和她核红的样稿相差无几。
杨乐怡没有想到,第一次投稿这么顺利,编辑连修改要求都不多。到了第二次,几十页文稿,就没几页是没有修改标注的。
如果只是要求修改文辞,标注再多杨乐怡也能接受,她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又或者要求修改剧情,但在合理范围内,她郁闷一会,也能自己想清楚。
可这次寄来的修改要求,有不少是关于剧情的。
而且杨乐怡想了想,觉得修改过后的剧情非但不比她写得好,还很不合逻辑。尤其是几个反转,修完之后很难达到让人眼前一亮的效果。
真按照要求改,不仅角色行为会没有逻辑支撑,出来的成品也会很平淡。
说实话,杨乐怡觉得这个新编辑提出来的修改要求,很颠。
她忍不住想,《AHMM》这种主流大刊的编辑,就只有这个水平吗?
不对啊,之前和班尼特见面,人挺正常的啊,说话也言之有物,怎么这个二审编辑跟脑子灌了水一样?
杨乐怡不准备照着修改。
虽然钱难挣屎难吃,但她现在又不缺钱。
她也不怕得罪人,这时候的编辑权利再大,也只能决定自家杂志的作者能不能过稿。被《AHMM》拉黑了,她还可以投《奎因悬疑选集》、《惊人神秘故事》等通俗类杂志。
就算这个行沙利文的编辑,在推理悬疑界能做到只手遮天,她还可以写其他题材,投其他主流大刊。
所以,她实在没必要逼着自己去吃这坨屎。
想明白后,杨乐怡拿出信纸,给杂志编辑回信。
杨乐怡连着写了两封回信。
写第一封回信时,杨乐怡心里的火实在下不去,言辞很有些尖刻,虽然没有直接质问对方脑子是不是有坑,但字字句句都带有这个意思。
一封信写完,杨乐怡心里的火差不多灭了,通读不免觉得太尖锐。
也许编辑罗列这些修改要求时心情不太好,又或者喝了酒,智商确实不太够,现在已经冷静下来。
她写信过去好好说,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要是真把人痛骂一顿,过稿是真不用想了。
于是杨乐怡又抽出了几封信纸,略去那些尖锐的质问,有理有据地解释了她不认同那么改的原因。
第二封信寄出不到三天,杨乐怡收到了回信。
回信很长,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不改稿,就退稿。
看着这封回信,杨乐怡终于明白,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于她的小说写得如何,而在于她这个人——
她被针对了。
为什么?
杨乐怡拧眉,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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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子说有读者写信就不怕被针对,本来想解释一下,但想想解释了难免涉及剧透,还是把解释挪到明天的作话好了。
另有红包,明天见~
第25章 《MSMM》
如果是在国内, 杨乐怡一时半会,可能想不到被针对的原因。但这里是美国,白人针对有色人种, 原因太容易想了。
通常来说,这种针对只会出现在两种肤色的人面对面的时候。
但华人的名字, 比很多族裔都要好辨别。
不用面对面, 只看名字,他们就能知道是不是亚洲人。
杨乐怡之前直接被退稿,就是这个原因,为此她也做好了屡投不过的准备。
但第二次的幸运, 让她忘了这些事。
可能也和班尼特的态度有关,那次见面, 杨乐怡丝毫没有感受到歧视。
最终, 《AHMM》也刊载了她的小说, 让她以为这家杂志的工作人员都和班尼特一样,没有种族歧视。
可她忘了, 同事只是一起工作的人, 并不代表他们三观完全一样。
只是杨乐怡不明白, 这个沙利文应该是二审编辑, 为什么第一次他让她过了审核, 这一次却来故意卡她。
总不能第一次他没发现她是个华人吧?
也不是没可能。
第一次投稿,她是新人,投稿信是被送到班尼特手里。也许班尼特看过后,重新整理了一份没有作者信息, 至少是没有作者地址的文稿给沙利文。
只看她的笔名,确实不容易分辨族裔。
现在也不像以前,编辑可以光明正大地卡有色人种的稿子, 从《伊利湖杀人事件》顺利刊载可以看出杂志社的倾向。
杨乐怡有过刊载作品,这次投稿又是续篇——
等等。
杨乐怡知道,《伊利湖杀人事件》反响如何了。
如果这个故事反响不好,甚至刊载后效果只是一般,沙利文都能直接打回她的续篇。费劲提出这么多修改要求,应该是反响不错,让他不能直接拒绝她的投稿。
这也侧面说明沙利文有种族歧视,因为他的个人倾向和杂志社不同,所以他不能明说拒稿原因,只能这么拐弯抹角地给杨乐怡使绊子。
很恶心人,但他的办法很有用。
给投稿进行润色修改,是编辑的工作职责,也是他们的权力。
虽然杨乐怡的第一篇小说反响不错,沙利文提出的修改要求很不合理,但她终究只是个小作者,而他是杂志社的老编辑,两人闹起来,杂志社会偏向于谁,不言而喻。
所以沙利文这么做,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按照他的不合理要求进行修改,要么接受退稿。
那么,班尼特知道沙利文的个人倾向吗?
回忆上次见面,杨乐怡想,她应该是知道的。
因为知道,所以在她拿出打字稿,询问班尼特是否要带回去时,她拒绝了。
当时杨乐怡以为,班尼特拒绝是要按照流程来,现在想想,也许她早就知道沙利文是什么德性。
她可以通过努力,让《伊利湖杀人事件》刊载出来,但续篇会如何,她无法保证。
这样想,也许沙利文早就知道杨乐怡是华人,只是第一次没拦住她的稿子刊载,这次她的稿件落到他手里,他当然不会客气。
也许,班尼特和沙利文之间也有矛盾。
他们虽然都是副编辑,但二审编辑比一审编辑权力大,如果没有矛盾,处于下位的人,通常不会明知道上位厌恶什么,却还坚持去做。
同事之间难免有竞争,尤其他们同级,权力却一大一小,有矛盾太正常了。
私人矛盾加上种族歧视,沙利文自然不会愿意让杨乐怡过稿。
那班尼特呢?
她仅仅只是想把杨乐怡当枪使,让沙利文憋屈一次吗?
只是这样,她可从中得不到好处,还会被人记恨上。
杨乐怡继续回想上次见面,班尼特的表情,还有她说过的话……虽然一见面,班尼特的态度就很不错,但细细回想,能发现在看完篇二篇三的文稿后,她对杨乐怡变得更热情了。
她当时的表情,还像是松了口气,放心了。
为什么会放心?
她明明知道,沙利文不会让后续稿件刊载出来。
难道她觉得,足够好的稿件可以打动沙利文?让他放下歧视?
可沙利文真放下歧视,对她没什么好处吧?
那她为什么,会因为小说后续不错而高兴呢?
杨乐怡一时想不出来,但她想,她很快就会知道原因。
……
“埃莉。”
埃莉诺定进咖啡厅,还没找到人,便听右,她顺着声音望过去,抬脚,定,打招呼道:“丹尼尔。”
“埃莉,你
,转头冲服务员招手,点了杯咖啡。
她和服务员说话时,丹尼尔一直看着她,等她聊完便道:“我没想到你会联系我。”
“因为我在竞争中输了?”埃莉诺神色平静问。
丹尼尔面露讶异,他还记得他升,埃莉诺脸上的表情,有愤怒,有痛恨,也有失望。
之后没多久,她就辞职离开了杂志社。
他的确以为,竞争失败后她是怨恨他的,不会再想要联系他。可昨天,他突然收到了她的电话。
丹尼尔没有说得太直接,隐晦道:“我以为在你心里,我们是竞争对手。”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埃莉诺看着丹尼尔说,“当有共同利益时,对手也可以变成朋友,不是吗?”[1]
丹尼尔凝视着埃莉诺,眼里渐渐浮出笑意,他身体靠后,双手抬起,像是惊讶,又不是很意外地“wow”了声:“果然是班尼特。”
服务员上了咖啡,埃莉诺拿起汤匙搅拌。
丹尼尔上身靠向桌面,十指扣在一起,问道:“我们共同的利益是什么?”
埃莉诺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觉得不错才放下咖啡杯,侧身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推向丹尼尔。
“倒数第三篇,你看看。”
丹尼尔神色疑惑,却还是打开了杂志。
丹尼尔也是推理悬疑小说迷,参加工作后,除了看稿,也一直有订阅其他杂志,以便观察行业最新风向。
《AHMM》是推理悬疑界两大主流刊之一,在他订阅的目录中,他也早已将最新一期杂志看完。
这期杂志中,有一篇小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他记不清是第几篇,直到根据目录数到倒数第三篇,他才惊讶开口:“我看过这期杂志,对故事印象很深。”
埃莉诺并不意外,问道:“你觉得这篇写得怎么样?”
“很不错,故事流畅,反转亮眼,有英式推理作家的风格,但还需要磨练。”丹尼尔说着见埃莉诺摇头,止住声音问,“你不认同我的观点?”
“我认为她确实需要磨练,但不是风格,她的风格已经很成熟。”
丹尼尔皱眉:“但这篇故事有很多未解之谜,虽然很多作者喜欢留白,但她的留白太多,让人分不出轻重,缺乏层次感……”
埃莉诺打断问:“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个长篇呢?”
丹尼尔顿住,他盯着埃莉诺,良久才微微动了下脑袋,问:“然后?”
“《伊利湖杀人事件》是长篇,但作者是新人,将故事拆成了五个短篇投稿。我看过篇二篇三,延续了这篇的风格,反转不断,很精彩。”
“所以,”丹尼尔点头,露出笑容,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你约我出来,只是想告诉我,你到新杂志社后再一次发掘出了明日之星,史密斯先生放弃你,而选择我接任执行主编的职务是个错误决定。”
辞职前,埃莉诺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现在,听到丹尼尔阴阳怪气的话,她依然这么想。
升了执行主编,他并没有变得更聪明,也没有变得更沉得住气,他究竟哪里比得上她?
但离开《MSMM》杂志后,她发现性别带来的不公平,并没有从她生活中消失。
她不能贷款,以至于没能保住存款。
再出来找工作,明明她的经验更丰富,被录用的却总是那些不如她的男人。
好不容易进了《AHMM》,却又碰上一个歧视女性的男同事,这人权力还比她大,让她的工作无法顺利进行。
种种不公平的际遇,让埃莉诺迅速成长,让她在面对前同事的愚蠢发言时,依然能微笑提醒:“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丹尼尔想起来,神色缓和些许:“什么合作?”
“《AHMM》,不会刊载《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后续篇章。”
丹尼尔一愣:“为什么?这个故事反响不好?”
“恰恰相反,四月刊上市到现在,不足半个月,杂志社就收到了超过五百封,喜欢《伊利湖杀人事件》的读者来信。”
读者在看完杂志后,将感想写在信上,寄到杂志社在这年代是很常见的事,尤其现在的杂志,都会开一个专栏,刊载筛选出来的读者来信。
而推理悬疑杂志,又因为刊载的小说可以探讨的内容比较多,读者来信一直都是各类杂志中比较高的。
但寄信要钱,洋洋洒洒写一大堆,也不一定能被选中刊载出来。而没被选中的,杂志社也不会去回信,所以很少有读者能一直坚持给杂志社寄信。
过去一年,《AHMM》平均发行量有二十多万,但每期能收到的读者来信也就一千封左右。
偶尔来信暴增,都是有小说爆了,如果当期故事受欢迎程度一般,就算有知名作家,来信也不会增加太多。
美国很大,信件邮寄速度也没那么快,半个月不到,光提到《伊利湖杀人事件》读者来信都有五百多封,可见这篇小说有多受欢迎。
丹尼尔更不解了:“既然小说这么受欢迎,你们杂志为什么不刊载后续?”
《AHMM》虽然主要刊载短篇小说,但也不是完全不收长篇连载,何况是已经成功的长篇,继续刊载等于躺收热度。
班尼特轻扯唇角:“因为小说作者是亚裔,而沙利文歧视有色人种。”
丹尼尔惊讶地张大嘴巴,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地闭上嘴。
“你呢?”班尼特问,“歧视有色人种吗?”
“当然不。”
丹尼尔毫不犹豫摇头,“但我不明白,你想找我谈的合作到底是什么?”
班尼特并不意外丹尼尔的回答,他们共事过几年,又是竞争对手,她一直都很了解他。也是因为了解,才会主动联系他。
班尼特说出来意:“我希望,《MSMM》能继续刊载《伊利湖杀人事件》。”
丹尼尔再次露出吃惊的表情,两手拿起又放下,再次抬起时说:“埃莉,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MSMM》不缺稿件,不可能刊载已经在其他杂志发表过的作品,《AHMM》也不行。”
“就算这是一个抢定的《AHMM》读者的好机会?”班尼特直勾勾地望着他问。
丹尼尔神色动容。
他没办法不动容。
《AHMM》是什么?
它是推理悬疑界唯二的主流大刊,是无数推理悬疑小说迷心中的神级刊物。
《MSMM》呢?
近年它是发展得不错,和杂志同名的迈克·肖恩侦探为主角的故事,也吸引了众多读者,让《MSMM》发行量超过十万,成为推理悬疑界能排进前三的杂志。
可第三就是第三,人们提起推理悬疑杂志,能想起的依然是《EQMM》和《AHMM》。
《MSMM》作为通俗杂志,也一直是文学界看不起的存在。
作为《MSMM》的编辑,丹尼尔无时无刻不想超过那两本主流大刊,无时无刻不想杂志能更进一步。
班尼特说,这是一个屠神的机会,他怎么能不心动?
可他还有理智,保持怀疑问:“你觉得一篇已经刊载过的小说,可以抢定《AHMM》的读者?”
“你可以从《伊利湖杀人事件2》开始刊载。”
“但这样读起来没头没尾。”
班尼特问:“你认为.《AHMM》和《MSMM》的读者重合度高吗?”
丹尼尔沉默。
虽然《MSMM》是以私家侦探迈克·肖恩为主角的系列杂志,但杂志每期只会刊载一篇该系列的小说,其他稿件以快节奏的悬疑犯罪小说为主,偏向于有反转的故事。
《AHMM》作为文学杂志,会比较重视小说的文学性,偏好描写任性黑暗的悬疑推理小说,同时也喜欢有意外反转的故事。
因此,两家杂志的读者重合度很高。
或者说,《MSMM》的读者,绝大多数都是《AHMM》的死忠,还是更忠于后者的那种。
如果是其他杂志,直接刊载《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后续,可能需要担心读者连不上。但《MSMM》不必担心,因为他们大多数的读者,可能长期订购《AHMM》,却不一定每月都买他们杂志。
很扎心,但这是事实。
“你想一想,《AHMM》因为编辑私人原因,不再刊载《伊利湖杀人事件》,而你们杂志接手刊载后,小说大红大紫,传出去,多振奋人心啊。”埃莉诺轻声说,“以后人们再提起两家杂志,不会再说《MSMM》没有资格跟《AHMM》比,只会说《AHMM》辉煌已过,编辑眼光不如《MSMM》。”
很多时候,蛊惑人心不需要高谈阔论,放轻声音,更容易让人陷入幻想。
此时丹尼尔就陷入了幻想中,他的眼睛渐渐变亮,皮肤渐渐变红。
那是激动的。
埃莉诺还在继续:“读者对杂志的忠诚,需要通过一期又一期高质量的小说建立,但如果有一篇爆火的连载小说,读者的忠诚度会来得更容易,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是,我很清楚。”
“迈克·肖恩系列很火,但它已经定到顶峰,读者群开始固化。而杂志社收到的短篇稿件质量不如两大主流刊,是《MSMM》始终无法往前一步的原因。”
埃莉诺说道,“你看过《伊利湖杀人事件》,知道这个故事有多好,它能在《AHMM》刊载也印证了这一点。这是长篇,后续连载周期有四个月,足够将《AHMM》的读者抢过来,并培养出他们的忠诚度。如果你们对这个故事满意,还可以和作者商量,将它打造成和迈克·肖恩一样能长期连载的系列小说。”
埃莉诺描绘的未来很诱人,丹尼尔却渐渐清醒:“你这么看好这个故事,为什么不向《AHMM》争取继续刊载?”
“我当然可以向杂志社争取,但然后呢?小说火了,作者火了,除了让沙利文多一笔功绩,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埃莉诺眼皮微垂,遮住眼里的冷意,“我什么也得不到。”
丹尼尔回味过来,说道:“但如果小说作者被迫转投其他杂志,小说火了,沙利文现在做的事被翻出来,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甚至,你可以借机把他拉下来,自己上去。”
埃莉诺没有说话,只抿了口咖啡。
丹尼尔笑了:“埃莉,你还是这么有野心。”
很长一段时间里,埃莉诺羞于承认自己有野心。
在这个年代,女人努力读书,努力找到体面的工作,似乎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个金龟婿,早日回归家庭。
说一个女人有野心,往往不是夸奖。
和丹尼尔竞争落败,埃莉诺身边没有人觉得惊讶,他们都认为她输给一个男人,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他们也会劝她,说职场是男人拼杀的战场,家庭才是女人最终的归属,她实在没必要逼着自己和那些男人争。
最终,埃莉诺放弃了在职场拼杀,选择了回归家庭。
可她得到了什么,欺骗、背叛,几乎一无所有。
如今重来,埃莉诺已经不再把“有野心”视作批判,而把它当成夸奖。
她脸色不变,甚至露出了微笑:“所以,要合作吗?”
……
“《MSMM》在推理悬疑杂志中,发行量排名第三,比不上《AHMM》,但杂志方诚意很足。”
收到退稿信的第三天,杨乐怡收到埃莉诺的电话,邀请她一起吃饭。
吃饭的餐厅不算高档,但环境清幽,餐盘刀叉被擦得锃亮,一看就不便宜。食物味道也很不错,尤其是焗蜗牛,软嫩碳滑,让杨乐怡头皮发麻的同时,又有点停不住嘴。
虽然在杨乐怡前世,法餐也没那么稀奇,但她全职后人际交往很少,个人对西餐兴趣不大,从来没吃过。
这是她第一次吃焗蜗牛。
她此时的心态,和第一次吃炸虫子差不多,视觉发怵,味觉沉迷,正好能分散注意力听埃莉诺介绍《MSMM》。
杨乐怡问:“根据合同,六个月内,《伊利湖杀人事件1》不能在其他杂志看在,《MSMM》愿意从篇二开始连载?没有开篇,连载效果会不会不太好?”
“这家杂志和《AHMM》读者重合率很高,读者大多看过篇一,你可以不用担心连载效果。杂志方也有考虑这些,如果你同意去他们杂志连载,他们会给封面宣传位,同时会和发行方商量,让报亭、书店的工作人员多宣传篇二开始连载的消息。”
埃莉诺看着杨乐怡,说:“亲爱的,你可能还不知道《伊利湖杀人事件》有多火,截止到昨天,杂志社已经收到超过一千封读者来信,其中一大半都是冲着你的故事来的。你要相信,这些读者会追着你购买另一本杂志。”
“我……”
虽然《阿珍的故事》也很火,但连载期内,杨乐怡总共也才收到了几百封读者来信。《伊利湖杀人事件》才刊载一期,居然有这么多读者寄信来。
杨乐怡惊讶,但又不算很意外,毕竟从沙利文拐弯抹角的拒稿,她就猜到了小说反响不错。
杨乐怡多了些信心,却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说道:“我想问班尼特小姐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诚实回答我。”
“你说。”
“班尼特小姐为什么这样帮我?”杨乐怡直视着埃莉诺灰蓝色的眼睛,神色平静,但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你早就知道沙利文先生不会通过我后续的稿件对吗?班尼特小姐,你一直,在利用我吗?”
埃莉诺被问得愣住。
如果没有见过杨乐怡,她一定不会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这么敏锐。
但想到杨乐怡写的《伊利湖杀人事件》,埃莉诺又觉得她能想到这些并不奇怪。
也正因为知道杨乐怡有多敏锐,埃莉诺知道撒谎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老实交代,更有可能得到杨乐怡的原谅。
埃莉诺决定诚实回答:“很抱歉,我确实早就想到了这一天,也确实利用了你。但我也是真的看好你写的故事,衷心希望它能火起来。”
杨乐怡听完,脸上没有露出被利用的愤怒。
埃莉诺确实利用了她,可如果没有埃莉诺,她的小说不会刊载在《AHMM》上,也可能不会有机会登上《MSMM》。
可能到现在,她还在一家接一家地投稿,在期待与失望中一直循环。
凡事论迹不论心,如果埃莉诺不是好人,就算想继续利用她,也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给她解释这么多。
她大可以把自己摆在恩人的位置,什么都不交代,只让她照着办。
凡事论迹不论心,不管埃莉诺的动机是什么,在她费尽心思将《伊利湖杀人事件》推荐给另一家杂志后,杨乐怡可以原谅她的利用。
当然,她对埃莉诺也谈不上感激。
埃莉诺确实帮了她,可她会帮她,归根究底是因为她的小说写得好,她有被利用的价值。
埃莉诺的帮助,建立在她们能互惠互利的基础上。
这也是杨乐怡挑明问出来的原因,不是她真的想不通,也不是她想要兴师问罪,她只是想到人总会习惯性美化自己的行为。
虽然埃莉诺很清楚,是她利用了她,可如果杨乐怡不挑明,时间长了,埃莉诺未必不会觉得自己是真的竭尽全力在帮她。
杨乐怡可以接受有私心的合作者,但不能接受合作者得了便宜,还占着恩人的身份。
只有把埃莉诺从恩人的位置上拉下来,她们才能平等合作。
杨乐怡平静地点了点头,给出回复说:“我可以和《MSMM》的人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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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看到有宝子说有读者写信,就不怕被针对,统一解释下吧。
在六十年代的美国,编辑权力很大,除非是已经大红的作者,普通小作者的文章,他们可以直接决定去留。
事实上就算是现在,出版社的编辑权力也挺大的,不是特别火的作者,也要想办法跟他们搞好关系。
在六十年代,当编辑想针对小作者,合规的办法很多,上章写的是一种。
而沙利文这么做,进可以让女主放弃投稿,杂志社追究他也能甩锅(通常不会追究)
退按照他的要求修改,这篇稿子就毁了,可能在主编那里被退回了,就算刊载效果也不会好,可能还会让读者对作者失望,后面几篇自然不需要继续刊载。
后期女主投其他故事,他退稿更不需要理由,因为女主已经是他手下作者,过不了她这一关,她的小说不会出现在主编面前。
所以他这么干,不是突然犯蠢,恰是因为这是最简单,也合规的办法。
再说《AHMM》,作为推理悬疑两大主流刊之一,名气大,合作的知名作家多,根本不会在乎一个刚崭露头角的作者被编辑针对退稿。
(女主目前只在英文杂志发了一篇文章,反响虽然不错,但依然是小作者。)
杂志不太可能为了她,去处理干了很多年的编辑。
沙利文是有恃无恐的,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翻车。
这也是埃莉诺见过女主,看过她的小说后续,才决定录用她稿子的原因。
她认为女主的小说能成为爆款,
而因为个人倾向,逼走一个小说反响不错,刚崭露头角的小作者,老板可能不在乎。
但逼走一个有爆款小说的新星,而且这个爆款本来应该在他们杂志连载,老板不可能不在意。
然后,《伊利湖杀人事件》下章继续连载,有文中文剧情。
最后继续二十个红包,明天见~【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