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百泉走在地上,突然咦了一声。


    东方修之便问:“怎么了,孟道长?”


    孟百泉:“老夫忽然发现城中的地砖都是用的青石砖,而且……云虚子你可看出,这城中又尤其的干净整洁呢?”


    东方修之自号云虚子,旁人也就都这样唤他了。


    听得孟百泉这话,他不由得也凝神细细观察。


    片刻后,他惊讶道:“确实如此。”


    这郡守真是好大的手笔,竟将广平县的县城修建得如此规制井然。


    二人话音才刚落,就听得有一横眉竖目的老妪正在揪着过往的一个路人骂。


    他们听了一耳朵,才知晓是那人随意乱扔秽物在地上,这才被城中负责清扫的老太太给瞧见了,正逮着做思想工作呢。不仅如此,这人还要罚款。


    他若是不从,还敢反抗的话……


    一旁站着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衙役可不是吃干饭的。


    二人一开始只是因为这样一桩小事才耐下性子,好奇观察这座城池,这静下心来一看,却瞧出了些不同凡响的地方来。


    在此地,人与车马都是靠着右行,路途便显得坦荡宽敞不少,而且还不易发生车马相撞与拥堵的事件。在道路两旁的小摊贩也是井然有序,一看便知是管理有方……


    就算他们此番前来不为讨教道术,这广平郡也确实值得他们来上一趟。


    *


    南若玉满心期待地等着,赵真人说给他挖的太丹道墙角都是些有真才实学的人物,是他曾经在游历时结交过的,并不是那种只靠着嘴皮子混得风生水起之徒。


    其中一位居然还是会誉满杏林的道士!


    天呐,这种宝贝也是他能捡到的吗?既可以给他制药,又能够助他造火药。


    南若玉感动的泪水从嘴角流出来——感谢来自太丹道的馈赠!


    他现在手里头是有系统给的方子,但也要专业人才来试过才行,不能随随便便就交给别人。


    等他们折腾出来后,再开始寻些听话忠诚的人大批量地制造。


    武器这玩意儿就和零食一样,他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尤其是以如今这世道,他家又偏偏身处幽州,北边就有胡人虎视眈眈,对进犯边境蠢蠢欲动,说不准就要寻个大雍内斗的时机来抢地盘了。


    他爹还给他传小道消息,说是各路诸侯王近来都不安于室,有结交人脉的,有拓张兵力的,亦有装模作样的,他们广平郡放进去那真是一点儿水花都溅不起来。


    现在就看小皇帝的舅子何胜虎什么时候作妖,让那些诸侯王能够名正言顺地斗起来了。


    而他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有人才进账,思考起那些朝堂斗争的事也不难受了,整个人相当之神清气爽。


    在南若玉的翘首以待中,东方修之和孟百泉如期而至。


    这二人都生得一幅仙风道骨的神韵,仿佛下一秒就要扬起拂尘飞升成仙,也怪不得会有那么多世家之人会信奉他们了。


    南若玉在瞅他俩时,这二人自然也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金贵小娃娃。


    当道士最重要的是什么?神仙之术?炼丹之法?非也。


    最紧要的还是有眼色,晓得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还要会摸清自己侍奉之人的脾性,否则一不小心人头落地了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们自是看出了这个小娃娃的身份非凡,恐怕还极有可能是现在广平郡执掌权势最盛的郡守之子侄,就是不知他来此的用意了。


    赵真人在这时当然要主动站出来,旋即又为双方介绍了一下彼此。


    原本到了这里还算是寻常的为士族引荐方士,可是赵真人却忽地开口说了句话,将东方修之和孟百泉都震在原地,久久不能言。


    只因赵真人道,先前那些信上所说皆是小郎君所悟,不过是借他之手,想要邀诸位来探讨一二罢了。


    玉雪可爱的小郎君还真就在这话之后,和他们说得有来有回,言说其实他之前所提的那些话也好懂,就是格物。


    昔者方士炼丹,以金石相激而生紫烟,以汞硫相合而转朱霞,此皆质变之象。


    小郎君完全不是凭着赵真人一张口吹嘘,而是自身真有这般厉害的能耐,叫他们这些方外之人都不由得自惭形秽。


    单是今日所说的一切,就足以让他们领略许多。


    他们忙问小郎君修这是什么道。


    郎君答曰:“此乃化学之道。”


    小郎君又反问他们:“尔等可会炸炉?”


    这也是道士们稀疏平常的技能了,他们自然也是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会。


    小郎君的脸上居然露出满意的笑来,看他们的目光竟是愈发的和蔼可亲起来……


    *


    跋山涉水,星夜兼程,赶在六月末的风吹到幽州前,云夫子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广平郡。


    路途遥遥,拉车的瘦马都停下了脚步,喷了个沉重的响鼻,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歇一歇。


    独属于幽州的灰黑色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展开,像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苍老脊梁,一种混杂着边关肃杀与生命韧劲的气息也随之扑面而来。


    “先生,我们这是……到了?”最年轻的弟子声音里仍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眼眶里好像是进了风沙,还转了一圈的泪珠。


    他们从中原沃野的坦荡如砥,到河北平原的寥廓苍茫,再到眼前这燕山脚下,终于抵达边城,也随之见识到了幽州的雄浑与荒凉。


    他们更看见了驿道两旁逐渐增多的废弃村落,又看见了田野里稀疏的庄稼,看见了戍卒脸上那种混合着疲惫与警醒的神情,也见识过了市集上胡汉交杂、刀弓耀眼的景象。


    历经如此多的风光,众人心中又怎能不感慨万千呢?


    在前来的路上,他们还碰到过各种各样的倒霉事。


    有山匪劫路,有暴雨封山,甚至连带着他们马车上的车轴都在被人偷了去,因为那是用钢制成的,这就遭了贼人的眼儿。也是幸亏大家伙儿发现的及时,将先生一人的马车给保留了下来,不然他们接下来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虽说千难万难,但好歹是让所有人都安全抵达幽州了,怎能不叫他们喜极而泣呢。


    好些不怎么出过远门的弟子走过这一段路,就跟过五关斩六将的历劫似的,其心头涌现出的激荡,自不必同人细说。


    云夫子比他那些学生们看得更细致,他已经瞧见了广平郡的非比寻常,还真如自家弟子先前所说的,他那主公已经将郡内的匪盗清理得一干二净,路上再没碰到过拦路抢劫,打家劫舍一事,就连百姓脸上也没见到多少愁苦。


    流民也是基本瞧不到的,且当地还有许多的商人,比之中原腹地的某些城池都要繁华热闹些。


    他和一众弟子排队进城时,却见曾经跟在二弟子身边的随从探头探脑,已是瞧见了他们,立马露出一脸欣喜的表情。


    随后又见他同守卫说了些什么,跑过来后同他们说他家主子估摸着大家就是在这几日到,命他日日来城门瞧着,可算是让他等着了。


    他们也不必在此排队检查了,直接穿过城池,到城西郊外的坞堡去。云夫子的两个弟子们都在那儿等着他,而夫子心心念念的清北书院也在那里,并不在城内。


    云夫子当然听出了随从的未尽之言,这是在说他想见之人,冯溢和韩慈这二人的主公就在清北书院等候着他呢。


    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携着自己的众位弟子,欣然往之。


    -----------------------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是日六的一天,好耶![好的]


    第67章


    清北书院中。


    南若玉眼瞧屈白一又在偷吃,无语又好奇:“吃了那样多甜点,你就不怕生蛀牙?”


    屈白一很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平日里都是逮着不怎么甜的吃,怎么可能会生蛀牙呢。”


    这胡话就算是三岁小儿都不敢拿来骗爹娘了,就他还敢口出狂言。


    南若玉怕他得高血糖,糖尿病还有牙疼这些病症,到时候可真就要命了,于是开始冷酷无情地限制他吃甜的。


    打那以后,屈白一每天吃的甜点都是有份额的,吃完就没了。


    就是现在喝水他都只能是喝白开水,至于其他的,那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屈白一叹了口气,默默将手中的甜食给放下,心里却是无比的悲伤。


    为何他嘴巴想吃的,却会对身体有害呢?人想要摄取的东西,不是应该有益才对么!


    成年人的自由呢,为何他偏偏没有?


    他是个惯会和人互相伤害的混不吝,幽幽提醒南若玉:“小郎君可千万别忘了,您再过不久也要到学武的年纪了。”


    就算是不学成一个高手,也起码要略通一点儿拳脚功夫。不为防身,就只单单是为了强身健体,也足够小孩儿去学去练了。


    果不其然,一听他这话,南若玉的小脸儿就戴上了痛苦面具。【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